正文 第113章

    阿荆的痴状没痊愈吗?
    你将她扶到身后, 用目光一寸寸将她脸上的神情琢磨一遍,得出结论,她没有在装傻。
    陆智云嗓子拉紧般:“阿棘!你要对阿荆做什么!?”
    她揪着你的后领要把你甩开, 你蹙眉望她一眼, 摆脱她的手。
    身边的丫鬟疑惑:“夫人?”
    陆智云才定了定神, 勉强道:“……及钰。”
    “你别吓到阿荆,她已经很恐慌了。”
    你道:“现在是你在吓她, 你打算对她做什么?”
    陆智云木着脸片刻,抬手擦泪:“能做什么?你说我能做什么?我想给她洗澡,想看看她身上受了哪些伤, 有没有好好吃饭, 能穿什么尺寸的衣裳!”
    “她不认得你。别说她,就算你给你其他养在身边的女儿洗澡, 她们也不会愿意吧?”
    洗澡是很私人的事。
    “……”
    阿荆拉你的衣角,小声附和:“我不洗澡, 阿棘我不洗澡。”
    你转头:“可是你不洗澡很臭,我都洗澡了。”
    “我不臭,阿棘我是不是不臭?”
    “你臭。”
    阿荆不高兴了,扁嘴:“你也臭。”
    于是你对神情凄楚的陆智云道:“夫人先给我洗澡如何?”
    对方脸色一变, 将要发作, 你继续道:“我和阿荆都洗澡, 因为我们都臭。”
    “阿荆,你看, 我都让她给我洗澡呢, 你也洗洗好吗?不然只有你一个人臭,我们怎么在一起玩?”
    听说你也要做一样的事,阿荆显然有了些安全感。
    “好。”
    你当然不会让陆智云帮你洗澡。
    进到房内, 你便去书架处找了本名字有趣的书看,名叫《贵院犬记》。
    浴桶在外间飘着热乎乎的白气,你与陆智云坐在房中的两极。
    翻了一页,你“咦”声。
    陆智云冷道:“又怎么?无论你再怎么示好,我也不会把你这种居心险恶的女人当我的女儿对待!”
    “这本书里有好多我不认识的字。”
    不是“好多”,是大部分的字你都不认识。
    但根据认识的字组词推测,字本身并非生僻,你可以轻松做到写读,但在这关里却要推测出它的意思才能认识。
    【■体雪白】是【通体雪白】。
    【■■可■】是【率性可爱】。
    陆智云道:“一个贱民,不识字才是常态。以为做了几天小姐,就能改头换面,褪了你那身污血不成?”
    你没回话,根本没在听她说什么。
    从茶壶里倒了几滴水出来,沾在手上尝试在桌板上写出你的名字。
    光写了姓氏就写不下去。
    指头在半空中顿着,你尝试写其他字。
    【阿棘】
    写得出来。
    【阿荆】
    也能写出来。是有什么人刻意教过,还是程序里明写你认识这两个字?
    你伸平手掌将水字擦去,徒留汇聚的水痕。用不了多久,这些水也要彻底干涸不见。
    ——变成文盲了。
    你靠坐在柜子上,眼睛在屋中扫视一圈,盯向墙上悬挂着的长剑。
    尝试着用功法登上去,但因人设中身体未经过训练,再加上失去武力值的加成,即便动作标准,做得一点错误也无,也只能达成第二关时1%的成效。
    ……没关系。
    至少知道了自己需要努力的方向。
    你最终踩着椅子,将墙上的剑拿到手里。拔剑出鞘,一声锋利的金属嗡鸣响起。
    不错的剑,是你的了。
    你握剑往外走:“时间差不多,夫人可以给阿荆洗澡了。”
    自顾自说了半天刻薄话的陆智云:“……”
    阿荆被丫鬟剥得只剩里衣送进来。她眼巴巴望你:“阿棘去哪?”
    你道:“我洗完了,现在要在院中练剑,你听得见我的声音。”
    “好。”
    陆智云脸色阴沉,从里面将房门关紧。在她眼中,你还有脸与阿荆亲近,实在可憎,令她作呕。
    你回想记忆中的剑式,想得起来,没受限。
    所以目前限制你的只有:【识字记忆(知识领域)】、【肌肉记忆】。
    其他不变。
    剑平抬腿,翻转后极速改刺,手腕发力甩剑。
    这是宁师父的杀技。
    一招练毕,你收剑,望向在旁观摩许久的三人。
    顾太守、陈校尉与陈家大公子陈珣。
    顾氏自长安而来,不论以往声望如何,想在江陵立足,就要与本地豪强联姻。因此顾太守的大女儿嫁去了张氏,儿子娶了周氏的女儿。
    你回来之前,顾太守欲与陈家结交,用盐矿换些部曲,但又舍不得东西。看出对方也有往来的意思后,太守搁置拿乔起来。三女儿的归来解了他的郁结,两家通婚带来的利益更深也更浅些。
    浅显的金银珠宝给些无所谓,他可以得到部曲,而祖传的盐矿或不必许出去。顾氏虽没落,但到底是世家大族,有前朝的声望在。像陈氏这般小门小户出身的家族,娶他家的女儿是高攀。
    得到陈家兵力,之后再蓄养些,他在江北这边便无人匹敌。不管朝中如何作乱,顾家永远在江陵城头不倒。
    至于他的女儿是谁并不重要,肯听话,为他办事,血缘无所谓。甚至在得知你身份后,他反而松了口气。爱财之人最好拿捏,你又有罪名把柄在他手上,以后有事用得上你,不论威逼还是利诱都会好用。
    婚约定了已久,陈校尉带儿子登门,说是讨教顾公经文论道,实则还是想见见这位遗落在外的三小姐真容。
    顾太守引人进来,早派了丫鬟去夫人那边通气,却迟迟没得来回应。进了院落一看,这位假女儿竟在练剑。
    这般迅疾利落的剑法,像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却看不出师出何处。
    只是乡野长大的孤女那般简单吗?他这步棋是否走错了?
    在他们打量你的时候,你也在反过来注视他们。
    陈校尉个子不高,比顾太守和他的儿子矮了一个头,但从衣袍中透出的身姿看上去鼓鼓囊囊,十分有力。
    陈珣就是你在这一关的未婚夫了。
    此人衣着华丽,暗蓝色的深衣在日光下泛着温软的光,玉冠在发顶,并未盘起发髻,而是束了一小捋马尾,余下的头发半披着,耳朵上坠着流苏般的金线,缠着紫青玉石。
    除去外表装饰,他身量高挑,宽肩细腰,相貌俊朗而有一股邪气。
    顾太守咳了咳:“及钰,为何见人不行礼?”
    陈校尉笑道:“免了。”
    “我这边还有许多经中不解之处,想与顾兄探讨几刻。今日天气这样好,伯逾,带三小姐去江边走走。”
    陈珣规规矩矩行礼,姿势行云流水,举手投足尤其贵气。
    像是有意做给你看的。
    “是,父亲。”
    一门之隔的房内传来了木架翻倒声。陈氏父子疑惑望去,见顾太守神色不变,便没说什么,也想不到家中还藏了第二个“三小姐”。
    陈校尉笑了笑粉饰,由太守引入书房听他讲解经义。
    陈珣则微笑着低头望你:“三小姐,这边请。”
    你还盯着那扇门瞧,闻声道:“我昨天去过了,公子若想赏景自己去更自由。”
    阿荆没了声响,她是被陆智云控制住了,还是出了什么别的事?
    你还没见过故事里的女主角是傻的,很好奇阿荆在原剧情里的走向。
    按照真假千金的套路,恶毒女配作为假千金,在故事的开端一定优于女主处于上势,就像你和阿荆如今的处境一样。
    但不久之后,或者说明天后天,阿荆就能找到翻身的转机。
    会是什么?
    你很好奇。
    被你拒绝,陈珣的笑意丝毫不减:“三小姐是不愿赏光吗?不管如何都是顾大人的要求,世家之中尤其讲究孝道……”
    你不为所动。
    “……我会陪着三小姐散步闲聊,你不知道顾家在长安的事,我却知道许多。”
    你打了个哈欠。
    “江边的落日像未熟的蛋黄,黑燕踏水飞过,能闻到软绵绵的栀子花香。”
    “……栀子花?”
    你昨天就收到一个年轻男人送的栀子花,说是面前之人的弟弟。
    他们两个长得一点不像,和陈校尉更是沾不到边。唯一的优点和相似点是他们都相貌很好,身材颀长。
    为什么要送花?
    喜欢你?不像,那人眼中对你畏惧更多些。你收下花后就立刻逃走了,乌黑轻柔的发丝在身后波纹般荡起。
    他们兄弟之间会有剧情里的男主吗?
    看看。
    “江边有栀子花吗?”
    “南坡上长了许多野栀子,是百年之前的郡主种下的花籽,之后便年年开花。”他笑,“贱民常去那边玩乐,三小姐感兴趣,备车去一趟未尝不可。”
    你道:“公子在内涵我吗?”
    陈珣不解“内涵”之意,但他凭本能判断出不是什么好词。
    乡野村鄙之词吧,两个好好的字,竟被这样糟蹋了。
    “三小姐此话何意?”
    “你说我是贱民,还说……”
    你调出虚拟面板,找到【剧情回顾】看他之前的言论。
    “还说世家之间讲究孝道,是指我不是世家出身,所以不懂你们的讲究。你在跟我炫耀你的出身,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陈珣:“……”
    他的笑脸有了裂痕。
    “三小姐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并无此意。”
    “那我去问问你爹,你说的话好不好听。”
    你转头朝顾府的书房走去,陈珣迅速拉住你,又立刻松开,脸上的嫌恶一闪而过,化作了内疚般虚伪的神色。
    “不曾想随口之言遭受淑女这般误解。我敢对天发誓,绝无三小姐口中那般恶意,否则天诛地灭。”
    “那就算你说话难听。”
    “……”
    “你冒犯到我,总要些赔偿。”
    “三小姐请讲。”
    “把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拿下来送我。”
    陈珣嘴角一撇,露出一丝嘲讽,借低头的姿势掩盖过去。
    他解了腰间佩玉,一连串的玉佩组,问你要哪个?
    你道:“我要最贵的。”
    他琢磨了下,将扳指也摘下穿进玉佩的绳子上。
    你仍摇头。
    “三小姐,贪得无厌,最后只会空盼一场。”
    “现在做错事,答应我赔偿的可是你。”
    “好,那某身上之物,任凭三小姐挑选。”
    你视线从他脚上踩的靴子,到扎了腰带的细腰,一路向上。
    陈珣莫名有些紧张,他过去不曾有女子这般大胆无所顾忌地盯视,到底是乡下来的,一点礼数都不……
    你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左侧,眼睛向上睨他:“我要这个。”
    布料之下,是因紧张而狂跳的心脏。
    他迟迟不言,你觉得无趣:“开个玩笑,把你的耳坠也摘下来送我吧。”
    你从他手里拿过玉佩组,拎着套绳的末端,拨了下扳指让它环绳转了两圈。
    随后摘下的耳坠也挂在上面。
    离开顾家时,你得把这东西卖了,应该够衣食无忧活一段时间。
    你和陈珣约定府外的马车中见。
    回房找了个匣子装你的财物。
    等你坐上马车,发现马车里将要与你同行的人不再是陈珣。
    而是昨日来送过栀子花的他的弟弟,陈家的私生子陈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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