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4章

    云衢还在读书, 没到成婚的年纪,所以你并没有正式跟他谈恋爱。
    但已经在为未来做打算。
    你给他定了起床拉伸、原地跳跃、俯卧撑、深蹲等运动目标。
    每天他从父亲那放学,就回到院子里做你要求的锻炼。长袖用带子系紧, 呼哧呼哧满院子倒腾。
    你趴在墙头上督促他, 监督几天后发现, 就算你去晚了,有事耽搁, 他也会按你的要求把训练做完整,便索性放开,不再绕路去他那一趟。
    但隔日被他等在院门前。
    他抱着自己, 依靠在门柱上睡熟。像朝露化成的妖精, 面容精致,皮肤嫩得戳一戳就要破了。
    你让卫棠给他围了被子, 并塞进热乎乎不至烫手的手炉,搬凳子坐他身边吃早餐。
    裹了糖的糍团咬一口就像落雪。你用手接着, 一粒一粒沾到他脸上和嘴边。
    卫棠戳戳你,也把脸递来,你把掉落的糖沾他唇上,与他对着眼笑。
    这时云衢醒了, 纯黑的眸子先是朦胧片刻, 辨认出眼前人是你, 便不管不顾地拥抱过来。
    “姐姐。”
    恶作剧的、粘在他脸上的糖粒都掉回到你身上了。
    你回抱他:“怎么在这里坐着?要是冻死你怎么办?”
    云衢没有贪恋你的怀抱,但也没有拒绝你的好意, 将手炉与被子都裹了回去, 站起身,身量比你高了一头,但到底是脆弱的, 稚嫩的。
    “天亮了我才过来等你。”
    “有什么事?”
    他酝酿道:“……昨日贪懒,没能完成姐姐的命令。”
    脑子卡住,想了想他口中的命令是什么。你奇异盯他:“所以你是内疚得睡不着吗?”
    云衢垂眸:“姐姐不再多想想我的意思吗?”
    “姐姐不露面,我无法百日如一坚持下去,所以姐姐要像陪景妍上课那样看着我才行。”
    过去的那些年,他没对你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说什么,但果然还是很在意。
    你道:“下次直接跟我说,何必在这挨一早冷气。”
    云衢道:“可以吗?”
    你点头:“可以,不止这个,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因为我们以后要做夫妻。”
    “……”
    夫妻?
    夫妻便……什么都可以吗?
    他眼睫眨动,不知如何反应,甚至后退了一步。
    脸上被冷风吹红的部分瞬间解冻,却又换了种红法,跟他穿的浅绿色夹袄搭起来,像春天枝头盛放的桃花。
    “哦,好,我记住了。”
    他望着你:“方才做梦,有小仙不停点我的脸,姐姐可有解法?”
    “……明知故问的解法。”
    他露出微笑,俯身与你平视,冰凉的指尖碰过你的唇角,像脸上经过一片雪花。
    是挂在嘴边的糖粒,透明的糖晶。
    “好吃吗?”
    你从卫棠手里接过食盒,递给他。
    “好吃,你回去用膳。”
    “嗯。姐姐今日有什么安排?”
    “我们要搭冰屋,等你温书结束以后一起来玩。”
    “我们不可以总是见面。”
    “但你为了让我每天盯你,特地来找我。”
    “……是,所以这样是错的吗?”
    “当然不是。如果要等成亲之后才许日日见,年年见,那我们要有三四年见不到面了。”
    实在很久。
    云衢平静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天天见,时时见。已经做错了事,惩罚是注定的,不如尽可能多在一起,这样就算受惩罚也不会过于冤枉。”
    你道:“哪来的歪理,我们就像以前一样相处。”
    他略微纠结,颔首:“我听姐姐的。”
    秋闱放榜,云衢是榜首解元,至此汴京城里结交他的人多了起来。府中三天两头有拜帖,见了父亲以后问他的义子在哪。
    父亲与你和景妍说起这事,神情自豪又有些感慨。
    不乏一些对他有意见,顺带牵连了云衢的,认为父亲要挟出题官透了题给自己未来女婿。
    但很快谣言不攻自破,那位出题官与父亲有仇,一向瞧不起与父亲结交的人,说他受贿透题比杀了他还可气,听到有人议论这事,当场发怒跟人吵了起来。
    这些好的和坏的传闻,云衢都不在意。他照例读书,因少中解元被太学收录,如今去家外面备考春闱。
    林彧道:“你可以不去,不必理会他们。现在把你叫去,无非是见你有前途,往自己身上揽光贪绩,对你没什么用处。”
    父亲不赞同:“他们从云衢身上沾到好处,也是往后的人情。太学的儒士都是清流官员,有他们庇护,云衢的仕途能好走很多。”
    林彧冷笑:“非要人庇护才能走仕途?是缺腿还是缺脑袋?就是有这样喜欢拉拢人的官员在,结党营私,相互包庇,官场一天比一天乱,沈兄似乎不以为意。”
    父亲脸色难看。
    林彧的想法太过清高,他自己出身世家,姐姐是皇后,便以为人人都有他那般孤傲的意气。
    大人们在一旁争吵,暗潮涌动。你和景妍在给云衢缝书包。
    “这样来回带书就方便了。”
    景妍吃味:“我上课的时候,姐姐怎么就没想给我缝这个呢。”
    你道:“坐在家里上课,丫鬟跟着你,什么时候用过你自己背东西?”
    景妍把书包往怀里抱:“那我把我的丫鬟送给云衢,这个装书的包包给我吧姐姐……”
    你没有妥协。
    “这个就是缝给云衢的,你想要我另外给你做。”
    “嘁。”
    深冬,云衢背着书包去太学上学。
    十一月下了几场雪,奶皮般盖住官路,吏卒清了三天才慢悠悠把车道清出来。父亲与云衢各得了三天假期,在家中偷闲。
    例行盯着云衢晨练深蹲,你临时起意。
    “抱着我蹲起站直,做得到吗?”
    他想了想,点头。
    于是你将赤狐大氅脱下,交到卫棠手里保管,搂着云衢的脖子,被他拢了腿弯抱在空中。
    腾空的感觉很好,你不自觉笑。
    “沉吗?”
    云衢摇头,抱着你缓缓蹲下再起身。
    却没撑住,连带着你一起扑进雪壳里。雪屑漏进衣领,少年竹叶清香的墨发垂在你脸侧,你对着他震惊的眼,随后在里面看到羞愧、难过、自怨的情绪。
    雪在衣领里融化透了。
    “对不起……”
    他将手垫进你颈下,低头呼着热气:“很冷吗?是我没用,以后我会抱稳你的。”
    你缩了缩脖子,推他:“先坐起来。”
    抱着黑猫路过的杜枕溪:“哇……”
    他捂住黑猫的眼睛,随后意识不对,把自己的眼睛捂住。
    “我没看见!来找云衢的,姑父让我找云衢去书房晒墨宝,怎么不见人,应是找不见了,我们还是先回房冷静冷静。”
    “喵。”
    “……”
    二月省试,云衢再度进考场。三月上旬出了成绩,中贡士。
    父亲开怀,以云衢名义放粥给流民。
    景妍不屑:“只会学习的呆瓜罢了。如果我姐姐去考,肯定比云衢考得更好!”
    这种事还是不要比较了。
    倒是能做到,但很肝。
    天气暖和,你又没什么事忙,于是接云衢下学。
    你在太学外面停放马车的地方坐等,瞧见他的影子,站起身跟他招手。
    “云衢真好命,还没成婚就有未婚妻来接。”
    “别说了,我成了婚的,有时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还要丫鬟另热。”
    “云衢,明日老师考的试文你有底吗?教教我你是怎么写的……”
    他们的谈话你都听到了。
    等围着云衢的那些人走近,你友好问:“很饿吗?”
    几人一愣,没想到你会跟他们搭话,都有些手足无措。
    有一位开朗些的人接话:“饿啊,沈小姐可是给云衢带了什么吃的,不知我们有福享受无?”
    你道:“我没带。”
    “哦…呃,没带就……没带。”
    “如果现在有人卖吃的,你们会买吗?”
    “……会吧?”
    你在心里跟他道谢,转头拉着云衢上马车。
    你打算在太学门口摆路边摊玩。
    “姐姐是想在学宫卖食行商?”
    “没。”
    是的,你打算这样做。
    他是怎么猜出来的?
    你准备变个令人信任的面孔来卖小吃。但要卖什么?
    这时常见的糕点不行,那些官宦子弟家中会有更好的,且吃惯了不会有想买的冲动。
    用现实中的食物太过新颖,他们应该也没有尝鲜的欲望。
    还是卖烤串。
    炙肉都吃过,没有门槛,又在变熟时散发出食肉动物无法抗拒的香味,是路边摊首选。
    厨艺满值,你可以做出满分的炙肉。但你打算口味改良一下,研究出孜然和辣椒。
    第二关日常菜式虽比第一关丰富,但常用的调料依然是葱、姜、蒜、花椒、胡椒。
    没有种子要怎么种出这两种植物……你有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用道具把自己变成种子,然后栽到土里,种出这两种植物。
    但是成熟需要四十多天,那时候云衢考完殿试,很可能就从太学毕业了。
    “……”
    还有一个更速成的注意。
    不知可不可行,但你存档一试。
    ——你把自己变成了一缸烧烤干料。
    稍微倾斜……
    不行,有种人要散架的恐惧感。
    你最终放弃了改良,选择用已有配料制作炙肉,穿成小串,在太学门口售卖。
    道具变身后,你是一位相貌中庸、衣着一丝不苟的老妇人。烤炉前放了牌子,一串肉十文钱。
    到了太学放学的时间,第一批烤串已经烤熟,散发着抓人的香味。
    “烤串,卖烤串!”
    说着,你自己拿起一串吃了起来。
    “什么味,好香。”
    “那边有个老太太卖炙肉。”
    “她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太过放肆,找人把她赶走!”
    “是。”
    “云衢,你……”
    卢云衢朝那无人问津的烤串摊位走去,拿自己的钱袋换肉。
    你直接让他挑串:“你吃不要钱。”
    “嗯。”他没问为什么,心安理得坐你身边吃串,斯斯文文咬肉进腹,不时用帕子擦嘴。
    这奇景使他身旁围着的那些人也都围了过来,几人沉默许久,也都越过心里那道坎,陪着卢云衢一起拿钱吃肉。
    本来很瞧不起平民做的食物,但是吃到嘴里,就像有巴掌扇在脸上。
    “这么好吃……”
    “我尝出了王福海的手艺!”
    “老太太,再来五串。”
    你听到他们刚刚嫌弃你的话了,很恶意地说:“找不开零钱。”
    那人也不在乎,直接把银子给了你。
    算是第一天的开张。
    人都走干净,云衢帮你收拾摊位,将炉子扛在身上:“要送去什么地方?”
    你咳了咳:“老婆子我自己来吧。”
    他没松手,“老人一般拿不动重东西,姐姐。”
    “……你认出我了?”
    “只有你会想到做这种事。”
    “万一有别人呢?”
    “我分得清别人和你。姐姐应该不知道,你和别人很不同。”
    第二天,你用了广告牌:卢云衢吃过的肉串。
    效果非同凡响,不论是云衢的朋友还是敌人,都会来你这买上几根肉串。
    渐渐的,你有了固定顾客。下雨天不出摊,第二天都要被质问不管他们饿肚子了吗?
    有好心的太学弟子见你总是一人,为你保媒,不知从哪搞来的门路,把王福海王师父给你相亲相过来了。
    “婆婆你看,各方面都不错!”
    你:“……”
    云衢挤进人群:“借过。”
    他挡在你与众人之间,朝王福海行礼,然后扛着熄了火的炉子,收拾地上的厨余垃圾,把你牵走了。
    众人:“……”
    什么情况?
    其中一位:“哎,我与云衢关系最亲。他这是在世上亲人太少了,把这位婆婆当成亲奶奶了!你们就不要再捉弄她和王厨了。”
    “哦、哦!没想到这茬,我还以为……是我有问题。”
    “他力气原来这么大,东西扛身上,还有力气牵手呢。”
    “是啊……还好之前没跟他起过冲突,打我怎么办。”
    “再怎么有才学,也不过是个无恃之人。敢动你吗?怕个什么?”
    “这就是你眼光浅陋了。卢云衢师出三司,又做了沈大人的女婿,是给太子准备的辅政之臣。你我到那时,还不知身处何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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