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首次抽签 “好了好了！画面出来了！”……
“好了好了！画面出来了！”
认购证抽签仪式前, 机械厂家属院许多楼栋下?面出现了类似的对话。
虽然改开后?电视机很快走进千家万户，像机械厂这样的国营单位，更是除了少数家庭条件实在?困难的，其他家庭基本都有电视机。
其中还有好多是彩电, 还不是十几寸的小彩电, 没上二十的基本入不了眼, 甚至有些条件好的都用?上三十四寸的大彩电了！
六十八号楼倒没条件这么好的家庭, 他们楼里最?大的电视机，是一楼王家拥有的那台二十一寸长虹彩电。
因为他们家的彩电尺寸最?大，画面也最?清晰, 所以电视上一转播什么重要?体育赛事, 楼里的人都会让老王把彩电搬出来，一群人聚集到一楼空地看。
今天举行的虽然不是体育赛事, 但?和?楼里住户的财源有很重大关系, 大家都很看重，就也聚集到了楼下?。
谁想今天老王这么不给?力，抽签仪式快开始了, 电视屏幕居然还是花的，这还不如回家看小屏呢！
有人忍不住大声?问：“老王你行不行啊！抽签仪式都快开始了，再不行我回家看去了！”
几乎这人话音刚落，屏幕上就出现了画面，大家激动喊道：“好了好了！”但?话音刚落，画面就跳了两下?, 再度变花，激动变成叹气，“嗨！”
下?一秒，画面又出来了, 这次没花，还挺清晰，大家赶紧说：“行了行了就这样，老王你别调了，免得下?一秒又把画面调没了！”
老王应和?一声?，放下?手里的天线，跟大家一起看电视。
看了几分钟广告，抽签仪式就开始了。
抽签仪式开始前，先有人宣布这次一共会发行七只股票，然后?公?布每只股票的发行数量。
这些数据一出来，整个?机械厂大院都沸腾了。
“七只股票！第一次抽签就发行七只股票？！”
“全年不是总共才发行十几只股票吗？今天才第一次抽签，就要?发行七只股票，后?面几次的中签率得多低啊！”
“你管后?面中签率多少，你没听电视里说的吗？这次七只股票加起来就要?发行七百多万股，而?认购证总共才卖出去两百万份，说不定我们每份认购证都能中两三股呢！”
“是哦，第一次抽签就中两三股，后?面三次抽签再中几股，说不定我们就能回本了！”
“回什么本啊！现在?不连号的认购证一份都能卖两百块，就算中上七八股，挣的也不一定有卖认购证多好吧？”
“你脑子?拎不清哇！没看延中实业和?飞乐股份的股票都涨疯了？才半个?月时间，一股都不止涨两百块好吧？就算我们买的股票涨势没有这么强劲，发行后?一股涨五六十，一份认购证中七八股，也能赚三四百啊！”
“你才拎不清好吧？第一步才抽一个?数，尾数是这个?数的才能中签，从零到九有十个?数呢，怎么可能都中？”
“不能都中，那就是中了的能多买股票呗！你觉得中不了会亏本，不如把认购证卖给?我好了，我按市价两百收好吧？”
前面说丧气话的人闻言，连忙捂紧口袋里的认购证说：“我随便说说，你们怎么还当真了？”
开玩笑，抽签还没开始呢，他怎么可能卖认购证？万一这次能中个?七八上十股，现在?卖掉认购证他岂不是亏大了！
想买认购证的看到他这副模样，都嗤笑一声?：“十三点！”
旁边有人见了，出声?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你们别吵吵嚷嚷的，抽签要?开始了！”
刚才说个?不停的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睁大眼睛往电视上看去。
随着礼仪小姐的操作，摇号机内一个?写了号码的透明球体顺着摇号机的管道缓缓滚出，人群中响起窸窣的祈祷声?：
“一，一定要?是一啊！”
“保佑是六，保留是六！”
“二二二啊——真的是二！我、我中了？”
随着球上数字被打特写，手里认购证的人都恨不得一蹦三尺高，记不清认购证尾数的也纷纷查看起来，确认中签和?自己无缘的反应则各不相同。
有人单纯羡慕：“你们这运气也太好了，我一个?都没中。”
有人不敢相信：“怎么能是二呢，我七份认购证，怎么能没一张中的？”
还有人心酸嫉妒：“你这么高兴干什么？这才是第一步，后?面还要?继续抽签，能不能接着中可不一定。”
大家还没嘀咕完，电视上就继续摇号了，刚开始大家睁大眼睛看着，但?看了几秒后?有人忍不住说：“不对啊，不是抽完尾号了吗？怎么还继续抽？”
电视上不但继续抽，还连续抽出了三个?球，而?这次的尾号是一。
抽完这三个?球，再将七只股票发行数量分成七个?区域，继续抽签决定哪个?范围内的什么号码能买哪个?公?司的股票。
但?这个?步骤更复杂，看着看着，那些因为尾数有一和二而兴奋不已的人都晕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中没中。
于是抽签仪式结束后?，电视机前守着的人基本都一脸茫然。
六十八号楼下守着的人没那么茫然，他们虽然也没看懂流程和?结果，但?他们有叶薇啊！
虽然叶薇已经二十一岁，并且叶父去世后?，她独自挑起家庭重担至今已近三年，但?在?楼里这些看着她长大的邻居眼里，她依然是个?半大孩子?，没几个?会把她当成大人看待。
所以之?前叶薇预支工资买认购证的消息传出来后?，大院里不少邻居都觉得她是没经过事，才会听什么信什么，私底下?聊起时都会感叹一声?：“如果红芹和?老叶还活着就好了。”
但?年后?随着认购证价格持续攀升，大家再回想起叶薇顶着所有人的不理解，一意孤行预支工资都要?买认购证这事时想法就变了。
冲动变成了聪明，不听劝变成了有定力。
等到认购证价格突破一百，叶薇也彻底成了大院长辈们眼里年轻一辈的翘楚人物，说话的力度早已今非昔比。
于是，当大家发现看不懂抽签过程和?结果时，不少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问叶薇。
【哈哈哈，我们薇薇也是好起来了，大家现在?对她的态度和?刚买认购证那会完全不同有没有？】
【那当然，她现在?可是钮钴禄·薇】
【话说你们看懂这抽签过程了吗？我也完全没看懂】
【没看懂+1】
【其实现在?看不懂没关系，第二天应该会有新闻公?布抽签结果】
【确实，我查到了一份当时的报纸截图，表格列得挺清楚】
……
看到最?后?一条字幕，叶薇如获大赦。
其实她不是完全没有看懂，比如认购证起讫号码0000001-2077665内，抽签联尾数为02/12/22/32的，可以买二纺机的股票她是知道的，但?起讫号码那么长，她不可能都记得住。
何况想知道每个?人中没中，中了的话可以买哪只股票，得把认购证号码范围，和?抽签联的尾号，以及股票都对上号。
工程量太大，她真不行，只能安抚说道：“大家不要?着急，认购证抽签仪式都能上沪市电视台直播了，可见上面对这件事非常重视，明天肯定会有新闻公?布抽签结果，大家等着看报纸就行了。”
“明天才能知道结果啊？”有年纪大的人问，“会不会赶不上买股票？”
认购证销售期内叶薇也担心过类似的问题，直到从报纸看到延中实业放开涨跌幅限制的消息，找杨征明兄弟借钱时，她都在?犹豫要?不要?借一个?月那么久。
因为最?后?利率是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算的，所以写借条时叶薇没有缩短时间，但?她心里确实想过如果时间卡得比较紧，就提前抛售延中实业股票的事。
不过随着抽签仪式临近，最?近相关消息越来越多，叶薇渐渐放宽了心。
虽然抽签仪式前她不知道具体有几只股票，以及股票的具体上市时间，但?可以确定他们不会集中在?同一天上市，且上市前会在?报纸上刊登具体的时间信息。
而?今晚抽签前，大家连有哪些股票参与第一次抽签都不知道，更没有看到各股票上市的相关新闻，所以叶薇肯定说道：“奶奶您放心，股票上市没有那么快，您接下?来几天随时关注报纸新闻就好了。”
有人叹气说：“盼了一整天，我以为晚上会有结果，没想到还是要?等明天！”
有人觉得他是在?炫耀，不高兴道：“你得了吧，手里股票至少有尾号是2的，不像我，别说尾号2，1都没有。”
尾号有2和?1的人一听，心情?果然好了很多，也安慰对方说道：“你这次虽然没有中，但?下?次还有机会嘛，不像那些早早把认购证卖掉的，抽签仪式开始前就知道这事跟自己没关系，这会肯定躲在?家里难受呢！”
众人闻言，纷纷朝楼里那些亮着灯，却?门窗紧闭的房子?看去。
确实，他们这些手里有认购证的，不管多忙肯定都要?凑这热闹，早早就来下?面守着了。就连本来打算在?自己家里看抽签仪式的叶薇姐弟，也被他们千呼万唤叫了出来。
但?那些早早卖了认购证的今天都非常有默契，吃完饭就直接洗漱睡觉了，没一个?想凑这热闹。
没有中签的看到他们各家窗户透出的光，之?前再多郁闷这会也想开了。
也是，他们运气再怎么查也能指望下?次抽签，不像那些卖了认购证的，这会连热闹都不敢凑，只能在?家里难受。
……
因为认购证抽签仪式，这天晚上机械厂大院里绝大多数住户，都睡得比平时晚不少，直到十一点多还有人在?外面逗留。
有些疑似中签，情?绪兴奋的，回屋后?更是和?家里人聊到了转点，实在?睁不开眼才睡着。
当然，也有些家庭睡得晚不是因为兴奋，而?是悔恨的，比如三楼的孙勇夫妻，这天晚上就格外沉默。
两人干坐到凌晨，孙勇媳妇实在?熬不住了，才招呼丈夫上床睡觉。
但?这天晚上孙勇媳妇睡得不怎么好，连着做了好几个?梦，半夜还被尿憋醒了，起床正准备去上厕所，结果刚穿好鞋就看到床的另一边坐着个?漆黑人影，吓得一弹。
“是我。”
直到人影开口，听出是孙勇的声?音，她才拍着胸脯拉亮灯泡问：“你干什么呢？大晚上的坐在?这里，吓死个?人你知不知道？”
孙勇闷声?说：“我心里憋得慌。”
孙勇媳妇动作微顿，叹了口气问：“还是为了认购证的事？”
“除了认购证还能是为了什么？”孙勇叹着气说，“你没听晚上外面热闹的？这次抽签中签率肯定不低，抽签前认购证就涨到两百了，明天结果出来说不定还能涨。要?是我这几天才卖认购证也就算了，好歹赚了点钱，可我们家的认购证卖得早啊，一份倒亏十几块，想起来我就难受。”
谁心里不难受呢？
他们夫妻可都是机械厂的职工，两个?人加起来一共领到了十份认购证，按照现在?的价格算，扣掉抵的工资他们都能挣三千七。
三千七！
他们辛苦工作一年，除去开销也不定能攒到这么多钱，说是天降横财也不为过。
可一念之?差，他们和?这笔横财错过了。
孙勇媳妇说道：“那能怎么办？当初我也劝你再等等，可你怎么说的？过了这村没这店，再等下?去只怕亏更多，卖了。”
说到最?后?，孙勇媳妇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怨言，不怎么客气地说，“所以今天别人家热热闹闹，我们家冷冷清清，你怪不了别人。”
“是，怪我，都怪我听信了李菊萍的忽悠。”
说到李菊萍三个?字，孙勇拳头忍不住攥紧，“但?最?可恨的还是李菊萍，要?不是她，我怎么会想到卖认购证？要?不是她一个?劲地说认购证要?跌了，我怎么会不听你的话？”
孙勇媳妇自然也是埋怨李菊萍的，这几天她看到吴家的人都没什么好脸，要?是碰到李菊萍本人，更是少不了指桑骂槐。
所以听到孙勇满是怨恨的话，她什么都没说，只等他发泄完才道：“行了，你睡觉吧，明天还要?工作呢，我去上厕所了。”
孙勇心想他哪睡得着？
可是不睡觉，他又不能冲到楼下?把李菊萍打一顿，还是只能躺到床上。
可眼睛虽然闭上了，脑子?却?还活跃着，一晚上辗转反侧，第二天起床时眼睛下?方青黑一片。
和?孙勇一样因为卖了认购证后?悔不迭，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起床的不在?少数，其中就包括李菊萍夫妻俩。
但?李菊萍没睡好的原因除了悔，还有怕。
故意传谣压认购证价格这件事曝光那天，李菊萍也害怕过，但?当时她觉得挨顿揍再把钱还回去，这件事就应该差不多了。
还完钱的前两天，事情?的确算是了了。
虽然当时认购证价格上涨速度也不慢，但?连号认购证也就能卖六十多，不连号的价格更便宜。
大家有亏损，但?不多，所以那些卖了认购证的哪怕怨李菊萍，也最?多是碰到后?给?她个?白眼，再狠狠地啐她一口。
等不连号的认购证价格涨到一百，形势就慢慢变了。
因为这时候一份认购证都要?亏七八十，有些职工多的家庭，总亏损已经过千。对他们来说，路上碰到骂李菊萍两句已经不够解恨。
现在?李菊萍出门买菜，都要?尽量挑工作时间去，就怕碰到跟她有仇的对她动手。
除了自身处境变差，她和?吴兴一家的关系也越发僵硬起来。
本来吴兴就觉得李菊萍偏心，要?不是过年那会她忽悠大家赚了不少黑心钱，说不定他早就提出分家了。
但?通过金钱维系的亲情?非常脆弱，所以真相暴露后?，吴兴一家三口跑得比谁都快。
后?来吴兴会回来住，一是因为他媳妇娘家没有他们一家三口住的地方；二是他听说了认购证涨价的消息。
回来没几天，吴兴就跟李菊萍吵了一架，原因是他女儿受她牵连，和?朋友们玩耍时备受欺负。
吵着吵着，吴兴就提到了认购证的事，要?求李菊萍赔偿他的损失，否则以后?他就不往家里交钱了，就算交也只出生活费。
李菊萍看出后?面才是他的最?终目的，心里舍不得钱，但?又不想和?他把关系闹僵，只好捏着鼻子?应了。
刚达成和?解那两天，他们母子?关系看着好像恢复了些，但?这两天认购证价格涨到两百，吴兴看她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起来。
所以要?问大院里的住户谁希望认购证价格下?降，李菊萍肯定会第一个?举手。
她现在?每天起床睡觉做的第一件和?最?后?一件事，就是向老天爷祈祷，认购证不要?再涨了，不要?再涨了！
可它依然再涨。
因为知道昨晚的第一次抽签，很大概率会影响到后?面认购证的走向，所以李菊萍也很关注抽签结果。
大家在?楼下?看抽签仪式时，李菊萍夫妻在?屋里躲着看。
但?是仪式看完，李菊萍夫妻两个?都云里雾里，他们也不敢出去打听，只能带着满腔忐忑回屋，自然一晚上没睡好。
虽然没睡好，但?两人起得都挺早，听到外面的动静，李菊萍不敢出去，但?又好奇昨晚的抽签结果，就让吴老头出去刷牙顺便打听消息。
她自己也没闲着，在?屋里刷了牙洗了脸，等吴老头回来便问：“怎么样？昨天大院里中签的人多吗？”
吴老头迟疑说道：“好像……不怎么多？”
“真不多？”李菊萍眼睛一亮。
“我听他们说报纸报道了昨天的抽签结果，中签率好像是10.3%，我们这一层，张家有一份认购证中了，陈家没中。”
过年劝叶薇卖认购证那会，李菊萍还觉得认购证中签率能有三分之?一呢，后?来认购证价格持续上涨，她心里认购证的中签率也跟着上涨不少。
听说只有十分之?一，李菊萍顿时笑开了：“中签率才10.3%呀，昨晚听他们叫得那么大声?，我以为中了多少呢，结果才这么点，比我之?前估计的少多了，现在?新闻出来，认购证价格是不是要?下?降了？”
吴老头表情?怪异地摇头：“估计……不会。”
“为什么不会？”李菊萍说完想起来，“也是，之?前认购证价格上涨也花了几天时间，现在?下?降估计也不会那么快……”
“不是这个?原因，”吴老头犹豫着说，“这次中签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中签的一份认购证好像能买很多股股票。”
“什么意思？”李菊萍愣住，“认购证一联不是只能参与一次抽签，中了之?后?买一股股票吗？”
吴老头摇头说：“好像不是，张家中的是联合纺织，好像他们家那一份认购证，就能买三十股联合纺织的股票。”
李菊萍惊呼：“三十股？！”
几乎她声?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楼下?邻居的炫耀声?：“我家有两份认购证中签，一份中的是嘉丰股份，能买三十股股票，一份中的是众城实业，能买五十股股票！”
“那你两份认购证加起来不是能买八十股股票？现在?股市红火，这段时间延中实业的股价都涨两笔多了，你两份就中了八十股，这是要?发啊！”
“别，延中实业是老八股，嘉丰股份和?众城实业跟它可比不了，我也不敢指望涨这么多，一股能涨个?十几二十块我就心满意足了。”
“一股涨十几二十块，你也能赚八百一千，不少了！”
“是啊！”
楼下?两人说话时，李菊萍和?吴老头都非常有默契地闭上嘴巴，并竖起了耳朵。
等听到一份能赚八百一千时，两人纷纷屏住呼吸，吴老头舔了舔嘴唇说：“菊萍，你说我们现在?入手认购证，晚不晚？”
李菊萍抬眼看向吴老头，嘴唇微动，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虽然认购证现在?的价格不便宜，一份就要?两百，今天新闻出来说不定还要?涨，但?一份认购证有四联，能参与四次抽签，要?是能重复中签，一次中八百一千，四次就是三四千块。”吴老头越算越激动，“我们也跟隔壁一样囤上一百份，说不定也能大赚一笔？”
本有些意动的李菊萍听到隔壁两个?字，瞬间清醒了过来，骂道：“我看你是脑子?拎不清了！你都能算出来一份认购证能赚这么多钱，难道别人算不出来？再说楼下?能赚八百一千是因为他运气好，有两份认购证中了，你看看只中了三十股的张家，再看看一份都没中的陈家，你觉得他们也能赚这么多？”
本来李菊萍只是逆反心理，说着说着倒觉得是这么回事了：“这是第一次抽签，上面领导当然想办得热闹点，所以中签能买这么多股票。但?你要?知道，这次的中签率才10.3%，下?次抽签中的几率只会更低，还重复中签，做梦吧！你现在?砸钱买那么多认购证，小心棺材本都赔进去！”
说着朝叶家的方向努努嘴，“你看叶薇，前几天多能跳啊，今天报道一出，没声?了，肯定中的不多。”
心里正盘算的吴老头听到这话，没忍住说：“应该不会吧……”叶薇买的可是连号认购证，中签率有保障的，再少肯定也有七八份中签，能买两百多股。
李菊萍却?不爱听他说这话，不耐烦地打断道：“怎么不会？叶薇那个?性格，要?是中了很多你觉得她能忍住不说？”
不想听吴老头说丧气话，不等他再次开口，李菊萍便说：“行了，现在?入手认购证这事你别想了，要?是你能弄到钱偷摸着买就算了，反正我是不会出一分钱的！你也别想找人借钱，到时候亏了我可不会帮你还账！”
什么叫你帮我还账，你的存款有一半是我的养老金好吗？
吴老头心中愤懑，但?他这辈子?就没在?李菊萍面前直起过腰，又不想独自承担亏损的风险，只能叹着气打消这念头。
并和?李菊萍一起祈祷认购证中签率下?降，价格下?跌，最?好能让外面那些陷入狂欢的人都血本无归！
认购证抽签仪式前, 机械厂家属院许多楼栋下?面出现了类似的对话。
虽然改开后?电视机很快走进千家万户，像机械厂这样的国营单位，更是除了少数家庭条件实在?困难的，其他家庭基本都有电视机。
其中还有好多是彩电, 还不是十几寸的小彩电, 没上二十的基本入不了眼, 甚至有些条件好的都用?上三十四寸的大彩电了！
六十八号楼倒没条件这么好的家庭, 他们楼里最?大的电视机，是一楼王家拥有的那台二十一寸长虹彩电。
因为他们家的彩电尺寸最?大，画面也最?清晰, 所以电视上一转播什么重要?体育赛事, 楼里的人都会让老王把彩电搬出来，一群人聚集到一楼空地看。
今天举行的虽然不是体育赛事, 但?和?楼里住户的财源有很重大关系, 大家都很看重，就也聚集到了楼下?。
谁想今天老王这么不给?力，抽签仪式快开始了, 电视屏幕居然还是花的，这还不如回家看小屏呢！
有人忍不住大声?问：“老王你行不行啊！抽签仪式都快开始了，再不行我回家看去了！”
几乎这人话音刚落，屏幕上就出现了画面，大家激动喊道：“好了好了！”但?话音刚落，画面就跳了两下?, 再度变花，激动变成叹气，“嗨！”
下?一秒，画面又出来了, 这次没花，还挺清晰，大家赶紧说：“行了行了就这样，老王你别调了，免得下?一秒又把画面调没了！”
老王应和?一声?，放下?手里的天线，跟大家一起看电视。
看了几分钟广告，抽签仪式就开始了。
抽签仪式开始前，先有人宣布这次一共会发行七只股票，然后?公?布每只股票的发行数量。
这些数据一出来，整个?机械厂大院都沸腾了。
“七只股票！第一次抽签就发行七只股票？！”
“全年不是总共才发行十几只股票吗？今天才第一次抽签，就要?发行七只股票，后?面几次的中签率得多低啊！”
“你管后?面中签率多少，你没听电视里说的吗？这次七只股票加起来就要?发行七百多万股，而?认购证总共才卖出去两百万份，说不定我们每份认购证都能中两三股呢！”
“是哦，第一次抽签就中两三股，后?面三次抽签再中几股，说不定我们就能回本了！”
“回什么本啊！现在?不连号的认购证一份都能卖两百块，就算中上七八股，挣的也不一定有卖认购证多好吧？”
“你脑子?拎不清哇！没看延中实业和?飞乐股份的股票都涨疯了？才半个?月时间，一股都不止涨两百块好吧？就算我们买的股票涨势没有这么强劲，发行后?一股涨五六十，一份认购证中七八股，也能赚三四百啊！”
“你才拎不清好吧？第一步才抽一个?数，尾数是这个?数的才能中签，从零到九有十个?数呢，怎么可能都中？”
“不能都中，那就是中了的能多买股票呗！你觉得中不了会亏本，不如把认购证卖给?我好了，我按市价两百收好吧？”
前面说丧气话的人闻言，连忙捂紧口袋里的认购证说：“我随便说说，你们怎么还当真了？”
开玩笑，抽签还没开始呢，他怎么可能卖认购证？万一这次能中个?七八上十股，现在?卖掉认购证他岂不是亏大了！
想买认购证的看到他这副模样，都嗤笑一声?：“十三点！”
旁边有人见了，出声?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你们别吵吵嚷嚷的，抽签要?开始了！”
刚才说个?不停的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睁大眼睛往电视上看去。
随着礼仪小姐的操作，摇号机内一个?写了号码的透明球体顺着摇号机的管道缓缓滚出，人群中响起窸窣的祈祷声?：
“一，一定要?是一啊！”
“保佑是六，保留是六！”
“二二二啊——真的是二！我、我中了？”
随着球上数字被打特写，手里认购证的人都恨不得一蹦三尺高，记不清认购证尾数的也纷纷查看起来，确认中签和?自己无缘的反应则各不相同。
有人单纯羡慕：“你们这运气也太好了，我一个?都没中。”
有人不敢相信：“怎么能是二呢，我七份认购证，怎么能没一张中的？”
还有人心酸嫉妒：“你这么高兴干什么？这才是第一步，后?面还要?继续抽签，能不能接着中可不一定。”
大家还没嘀咕完，电视上就继续摇号了，刚开始大家睁大眼睛看着，但?看了几秒后?有人忍不住说：“不对啊，不是抽完尾号了吗？怎么还继续抽？”
电视上不但继续抽，还连续抽出了三个?球，而?这次的尾号是一。
抽完这三个?球，再将七只股票发行数量分成七个?区域，继续抽签决定哪个?范围内的什么号码能买哪个?公?司的股票。
但?这个?步骤更复杂，看着看着，那些因为尾数有一和二而兴奋不已的人都晕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中没中。
于是抽签仪式结束后?，电视机前守着的人基本都一脸茫然。
六十八号楼下守着的人没那么茫然，他们虽然也没看懂流程和?结果，但?他们有叶薇啊！
虽然叶薇已经二十一岁，并且叶父去世后?，她独自挑起家庭重担至今已近三年，但?在?楼里这些看着她长大的邻居眼里，她依然是个?半大孩子?，没几个?会把她当成大人看待。
所以之?前叶薇预支工资买认购证的消息传出来后?，大院里不少邻居都觉得她是没经过事，才会听什么信什么，私底下?聊起时都会感叹一声?：“如果红芹和?老叶还活着就好了。”
但?年后?随着认购证价格持续攀升，大家再回想起叶薇顶着所有人的不理解，一意孤行预支工资都要?买认购证这事时想法就变了。
冲动变成了聪明，不听劝变成了有定力。
等到认购证价格突破一百，叶薇也彻底成了大院长辈们眼里年轻一辈的翘楚人物，说话的力度早已今非昔比。
于是，当大家发现看不懂抽签过程和?结果时，不少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问叶薇。
【哈哈哈，我们薇薇也是好起来了，大家现在?对她的态度和?刚买认购证那会完全不同有没有？】
【那当然，她现在?可是钮钴禄·薇】
【话说你们看懂这抽签过程了吗？我也完全没看懂】
【没看懂+1】
【其实现在?看不懂没关系，第二天应该会有新闻公?布抽签结果】
【确实，我查到了一份当时的报纸截图，表格列得挺清楚】
……
看到最?后?一条字幕，叶薇如获大赦。
其实她不是完全没有看懂，比如认购证起讫号码0000001-2077665内，抽签联尾数为02/12/22/32的，可以买二纺机的股票她是知道的，但?起讫号码那么长，她不可能都记得住。
何况想知道每个?人中没中，中了的话可以买哪只股票，得把认购证号码范围，和?抽签联的尾号，以及股票都对上号。
工程量太大，她真不行，只能安抚说道：“大家不要?着急，认购证抽签仪式都能上沪市电视台直播了，可见上面对这件事非常重视，明天肯定会有新闻公?布抽签结果，大家等着看报纸就行了。”
“明天才能知道结果啊？”有年纪大的人问，“会不会赶不上买股票？”
认购证销售期内叶薇也担心过类似的问题，直到从报纸看到延中实业放开涨跌幅限制的消息，找杨征明兄弟借钱时，她都在?犹豫要?不要?借一个?月那么久。
因为最?后?利率是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算的，所以写借条时叶薇没有缩短时间，但?她心里确实想过如果时间卡得比较紧，就提前抛售延中实业股票的事。
不过随着抽签仪式临近，最?近相关消息越来越多，叶薇渐渐放宽了心。
虽然抽签仪式前她不知道具体有几只股票，以及股票的具体上市时间，但?可以确定他们不会集中在?同一天上市，且上市前会在?报纸上刊登具体的时间信息。
而?今晚抽签前，大家连有哪些股票参与第一次抽签都不知道，更没有看到各股票上市的相关新闻，所以叶薇肯定说道：“奶奶您放心，股票上市没有那么快，您接下?来几天随时关注报纸新闻就好了。”
有人叹气说：“盼了一整天，我以为晚上会有结果，没想到还是要?等明天！”
有人觉得他是在?炫耀，不高兴道：“你得了吧，手里股票至少有尾号是2的，不像我，别说尾号2，1都没有。”
尾号有2和?1的人一听，心情?果然好了很多，也安慰对方说道：“你这次虽然没有中，但?下?次还有机会嘛，不像那些早早把认购证卖掉的，抽签仪式开始前就知道这事跟自己没关系，这会肯定躲在?家里难受呢！”
众人闻言，纷纷朝楼里那些亮着灯，却?门窗紧闭的房子?看去。
确实，他们这些手里有认购证的，不管多忙肯定都要?凑这热闹，早早就来下?面守着了。就连本来打算在?自己家里看抽签仪式的叶薇姐弟，也被他们千呼万唤叫了出来。
但?那些早早卖了认购证的今天都非常有默契，吃完饭就直接洗漱睡觉了，没一个?想凑这热闹。
没有中签的看到他们各家窗户透出的光，之?前再多郁闷这会也想开了。
也是，他们运气再怎么查也能指望下?次抽签，不像那些卖了认购证的，这会连热闹都不敢凑，只能在?家里难受。
……
因为认购证抽签仪式，这天晚上机械厂大院里绝大多数住户，都睡得比平时晚不少，直到十一点多还有人在?外面逗留。
有些疑似中签，情?绪兴奋的，回屋后?更是和?家里人聊到了转点，实在?睁不开眼才睡着。
当然，也有些家庭睡得晚不是因为兴奋，而?是悔恨的，比如三楼的孙勇夫妻，这天晚上就格外沉默。
两人干坐到凌晨，孙勇媳妇实在?熬不住了，才招呼丈夫上床睡觉。
但?这天晚上孙勇媳妇睡得不怎么好，连着做了好几个?梦，半夜还被尿憋醒了，起床正准备去上厕所，结果刚穿好鞋就看到床的另一边坐着个?漆黑人影，吓得一弹。
“是我。”
直到人影开口，听出是孙勇的声?音，她才拍着胸脯拉亮灯泡问：“你干什么呢？大晚上的坐在?这里，吓死个?人你知不知道？”
孙勇闷声?说：“我心里憋得慌。”
孙勇媳妇动作微顿，叹了口气问：“还是为了认购证的事？”
“除了认购证还能是为了什么？”孙勇叹着气说，“你没听晚上外面热闹的？这次抽签中签率肯定不低，抽签前认购证就涨到两百了，明天结果出来说不定还能涨。要?是我这几天才卖认购证也就算了，好歹赚了点钱，可我们家的认购证卖得早啊，一份倒亏十几块，想起来我就难受。”
谁心里不难受呢？
他们夫妻可都是机械厂的职工，两个?人加起来一共领到了十份认购证，按照现在?的价格算，扣掉抵的工资他们都能挣三千七。
三千七！
他们辛苦工作一年，除去开销也不定能攒到这么多钱，说是天降横财也不为过。
可一念之?差，他们和?这笔横财错过了。
孙勇媳妇说道：“那能怎么办？当初我也劝你再等等，可你怎么说的？过了这村没这店，再等下?去只怕亏更多，卖了。”
说到最?后?，孙勇媳妇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怨言，不怎么客气地说，“所以今天别人家热热闹闹，我们家冷冷清清，你怪不了别人。”
“是，怪我，都怪我听信了李菊萍的忽悠。”
说到李菊萍三个?字，孙勇拳头忍不住攥紧，“但?最?可恨的还是李菊萍，要?不是她，我怎么会想到卖认购证？要?不是她一个?劲地说认购证要?跌了，我怎么会不听你的话？”
孙勇媳妇自然也是埋怨李菊萍的，这几天她看到吴家的人都没什么好脸，要?是碰到李菊萍本人，更是少不了指桑骂槐。
所以听到孙勇满是怨恨的话，她什么都没说，只等他发泄完才道：“行了，你睡觉吧，明天还要?工作呢，我去上厕所了。”
孙勇心想他哪睡得着？
可是不睡觉，他又不能冲到楼下?把李菊萍打一顿，还是只能躺到床上。
可眼睛虽然闭上了，脑子?却?还活跃着，一晚上辗转反侧，第二天起床时眼睛下?方青黑一片。
和?孙勇一样因为卖了认购证后?悔不迭，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起床的不在?少数，其中就包括李菊萍夫妻俩。
但?李菊萍没睡好的原因除了悔，还有怕。
故意传谣压认购证价格这件事曝光那天，李菊萍也害怕过，但?当时她觉得挨顿揍再把钱还回去，这件事就应该差不多了。
还完钱的前两天，事情?的确算是了了。
虽然当时认购证价格上涨速度也不慢，但?连号认购证也就能卖六十多，不连号的价格更便宜。
大家有亏损，但?不多，所以那些卖了认购证的哪怕怨李菊萍，也最?多是碰到后?给?她个?白眼，再狠狠地啐她一口。
等不连号的认购证价格涨到一百，形势就慢慢变了。
因为这时候一份认购证都要?亏七八十，有些职工多的家庭，总亏损已经过千。对他们来说，路上碰到骂李菊萍两句已经不够解恨。
现在?李菊萍出门买菜，都要?尽量挑工作时间去，就怕碰到跟她有仇的对她动手。
除了自身处境变差，她和?吴兴一家的关系也越发僵硬起来。
本来吴兴就觉得李菊萍偏心，要?不是过年那会她忽悠大家赚了不少黑心钱，说不定他早就提出分家了。
但?通过金钱维系的亲情?非常脆弱，所以真相暴露后?，吴兴一家三口跑得比谁都快。
后?来吴兴会回来住，一是因为他媳妇娘家没有他们一家三口住的地方；二是他听说了认购证涨价的消息。
回来没几天，吴兴就跟李菊萍吵了一架，原因是他女儿受她牵连，和?朋友们玩耍时备受欺负。
吵着吵着，吴兴就提到了认购证的事，要?求李菊萍赔偿他的损失，否则以后?他就不往家里交钱了，就算交也只出生活费。
李菊萍看出后?面才是他的最?终目的，心里舍不得钱，但?又不想和?他把关系闹僵，只好捏着鼻子?应了。
刚达成和?解那两天，他们母子?关系看着好像恢复了些，但?这两天认购证价格涨到两百，吴兴看她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起来。
所以要?问大院里的住户谁希望认购证价格下?降，李菊萍肯定会第一个?举手。
她现在?每天起床睡觉做的第一件和?最?后?一件事，就是向老天爷祈祷，认购证不要?再涨了，不要?再涨了！
可它依然再涨。
因为知道昨晚的第一次抽签，很大概率会影响到后?面认购证的走向，所以李菊萍也很关注抽签结果。
大家在?楼下?看抽签仪式时，李菊萍夫妻在?屋里躲着看。
但?是仪式看完，李菊萍夫妻两个?都云里雾里，他们也不敢出去打听，只能带着满腔忐忑回屋，自然一晚上没睡好。
虽然没睡好，但?两人起得都挺早，听到外面的动静，李菊萍不敢出去，但?又好奇昨晚的抽签结果，就让吴老头出去刷牙顺便打听消息。
她自己也没闲着，在?屋里刷了牙洗了脸，等吴老头回来便问：“怎么样？昨天大院里中签的人多吗？”
吴老头迟疑说道：“好像……不怎么多？”
“真不多？”李菊萍眼睛一亮。
“我听他们说报纸报道了昨天的抽签结果，中签率好像是10.3%，我们这一层，张家有一份认购证中了，陈家没中。”
过年劝叶薇卖认购证那会，李菊萍还觉得认购证中签率能有三分之?一呢，后?来认购证价格持续上涨，她心里认购证的中签率也跟着上涨不少。
听说只有十分之?一，李菊萍顿时笑开了：“中签率才10.3%呀，昨晚听他们叫得那么大声?，我以为中了多少呢，结果才这么点，比我之?前估计的少多了，现在?新闻出来，认购证价格是不是要?下?降了？”
吴老头表情?怪异地摇头：“估计……不会。”
“为什么不会？”李菊萍说完想起来，“也是，之?前认购证价格上涨也花了几天时间，现在?下?降估计也不会那么快……”
“不是这个?原因，”吴老头犹豫着说，“这次中签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中签的一份认购证好像能买很多股股票。”
“什么意思？”李菊萍愣住，“认购证一联不是只能参与一次抽签，中了之?后?买一股股票吗？”
吴老头摇头说：“好像不是，张家中的是联合纺织，好像他们家那一份认购证，就能买三十股联合纺织的股票。”
李菊萍惊呼：“三十股？！”
几乎她声?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楼下?邻居的炫耀声?：“我家有两份认购证中签，一份中的是嘉丰股份，能买三十股股票，一份中的是众城实业，能买五十股股票！”
“那你两份认购证加起来不是能买八十股股票？现在?股市红火，这段时间延中实业的股价都涨两笔多了，你两份就中了八十股，这是要?发啊！”
“别，延中实业是老八股，嘉丰股份和?众城实业跟它可比不了，我也不敢指望涨这么多，一股能涨个?十几二十块我就心满意足了。”
“一股涨十几二十块，你也能赚八百一千，不少了！”
“是啊！”
楼下?两人说话时，李菊萍和?吴老头都非常有默契地闭上嘴巴，并竖起了耳朵。
等听到一份能赚八百一千时，两人纷纷屏住呼吸，吴老头舔了舔嘴唇说：“菊萍，你说我们现在?入手认购证，晚不晚？”
李菊萍抬眼看向吴老头，嘴唇微动，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虽然认购证现在?的价格不便宜，一份就要?两百，今天新闻出来说不定还要?涨，但?一份认购证有四联，能参与四次抽签，要?是能重复中签，一次中八百一千，四次就是三四千块。”吴老头越算越激动，“我们也跟隔壁一样囤上一百份，说不定也能大赚一笔？”
本有些意动的李菊萍听到隔壁两个?字，瞬间清醒了过来，骂道：“我看你是脑子?拎不清了！你都能算出来一份认购证能赚这么多钱，难道别人算不出来？再说楼下?能赚八百一千是因为他运气好，有两份认购证中了，你看看只中了三十股的张家，再看看一份都没中的陈家，你觉得他们也能赚这么多？”
本来李菊萍只是逆反心理，说着说着倒觉得是这么回事了：“这是第一次抽签，上面领导当然想办得热闹点，所以中签能买这么多股票。但?你要?知道，这次的中签率才10.3%，下?次抽签中的几率只会更低，还重复中签，做梦吧！你现在?砸钱买那么多认购证，小心棺材本都赔进去！”
说着朝叶家的方向努努嘴，“你看叶薇，前几天多能跳啊，今天报道一出，没声?了，肯定中的不多。”
心里正盘算的吴老头听到这话，没忍住说：“应该不会吧……”叶薇买的可是连号认购证，中签率有保障的，再少肯定也有七八份中签，能买两百多股。
李菊萍却?不爱听他说这话，不耐烦地打断道：“怎么不会？叶薇那个?性格，要?是中了很多你觉得她能忍住不说？”
不想听吴老头说丧气话，不等他再次开口，李菊萍便说：“行了，现在?入手认购证这事你别想了，要?是你能弄到钱偷摸着买就算了，反正我是不会出一分钱的！你也别想找人借钱，到时候亏了我可不会帮你还账！”
什么叫你帮我还账，你的存款有一半是我的养老金好吗？
吴老头心中愤懑，但?他这辈子?就没在?李菊萍面前直起过腰，又不想独自承担亏损的风险，只能叹着气打消这念头。
并和?李菊萍一起祈祷认购证中签率下?降，价格下?跌，最?好能让外面那些陷入狂欢的人都血本无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