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第三封情书。◎
    除夕那天,舒心早上检查完民宿工作,打车回苏州。一路到爷爷家,院里的车位已经停满车,她一下车,说笑声不间断传来。
    除夕大家都回老宅,还有住附近的亲戚来拜年串门,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也是她最难熬的时候。
    舒心把礼品给管家,叫了一圈人后,找了个角落坐好。
    舒老爷子有心想跟小孙女聊两句,又看家里人多,找不到机会,继续跟几个老发小闲聊。
    相识大半辈子,他们知道舒家的事,夸道:“老舒,你这孙女能干着呢。”
    他们说舒心的民宿,前一阵开业直播,几个群都在转发,他们也看到了。
    “你说我现在入股投资还来得及吗?”有人笑着提议。
    舒老爷子瞅了眼不远处耐心陪聊的小孙女:“那都是笑笑自己一点点做起来的,我可做不了主。”
    这一句既夸了孙女,也毫不掩饰自豪。
    其他人又笑着夸了舒心两句,直把老爷子夸得通体舒畅。
    “笑笑有对象了吗?”
    “怎么?想给笑笑介绍对象?”
    “我家孙子不错,我觉得挺配的。”
    舒心不知道自己成了爷爷们眼中的香饽饽,这会儿不知道干什么好。她其实一点点社恐,家里亲戚多,还有住附近的爷爷朋友们,她不熟。想玩手机,又觉得不礼貌,只能干坐着,脸都要笑僵。
    “姐!”堂弟忽然拿了台笔记本电脑过来。
    舒心一松:“玩电脑叔叔不说你?”
    堂弟电脑屏幕侧过去:“我没玩,看学校呢!”
    堂弟今年六月高考,提前在看学校志愿,“姐,你给我参谋参谋呗。”他给她拿着电脑,屏幕正对她。
    舒心看了看:“你要来北京?”
    “嗯,去北京。”
    舒心侧目:“想好了。”
    堂弟认真:“想好了。”
    舒心点点头,她跟小叔家的堂弟关系不错。奶奶在世时,她虽在北京,但奶奶总给她打电话,她也因为奶奶,每年寒暑假都要回来住一阵。那时候堂弟就跟在奶奶身边,他们相处的时间其实要比舒与幸久。后来,奶奶去世,她就不怎么回了,不过,每年生日都会收到堂弟的礼物。
    “叔叔婶婶都答应?”
    “我爸妈说随我,只要我成绩能上,去哪儿都行。”
    看他骄傲说这次的考试成绩,舒心笑了。
    舒老爷子送走老友再回客厅,瞧见小孙女和孙子凑在一块看电脑,两人有说有笑。他在客厅找了一圈,看到跟在大儿媳身侧文文静静的大孙女,又是一叹。
    他早年创业忙着公司,忽视了大儿子,对他有亏欠。所以,儿子说自己恋爱,他没反对,也没拿门当户对那套要求他。后来见过辛立真,他其实心里不愿意。倒不是门第之见,辛家他知道,几个小辈很是出色,但辛立真不够稳重,他觉得不适合儿子。可儿子喜欢,他又听说辛立真的妹妹跟京圈钟家那位订了婚,若是儿子能搭上姻亲关系,也好。
    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一步,后来成了大错。他知道大儿媳不聪明,想不到她能不聪明到这份上。当时,看到小孙女受委屈,他跟妻子商量把她接到身边,谁知,钟家也有这意思,权衡后,他答应了。钟家门第高,连他都得踮脚还未必能够着的圈子,小孙女自小在那儿长大,社交圈子就跟他们大大不同,这对她是好事。
    现在看来,钟柏谦和辛立书确实将小孙女教得很是出色,要说有什么不好,是她从小不在身边长大,他们关系不亲。尤其是妻子过世后,维系感情的桥梁断了,大儿媳又是个拎不清的,只把小孙女越推越远。
    他说不上来是后悔,还是庆幸。
    舒心看了堂弟的成绩,也耐心听他说了几个理想专业,明说:“我在北京高考,跟你在苏州考试分数线不一样,给不了你太多建议。”
    堂弟让她放心:“姐,你帮我看看学校就行,哪儿好吃好喝多,最好能离你近一些。”选专业和学校都是虚的,只是找个借口跟姐姐聊聊,也陪陪她,免得她得对着一屋子亲戚假笑。
    “有你这么选学校?”
    “有啊,我成绩不差的,姐。”
    “当心被你爸听到揍你!”
    堂弟笑嘻嘻:“那我就躲你后头,我爸看你面上也得手下留情。”
    舒心直接捏住堂弟的脸:“那我就找婶婶。”
    “嘿,姐,手下留情啊!”
    姐弟俩有说有笑,丝毫没有因为距离和时间影响感情。
    舒与幸跟在母亲身边,被到处拉着秀,脸上笑容就快维持不住。她偷偷看手机躲个懒,不经意一瞥,瞧见妹妹和堂弟。两人凑在一块,不知道在说什么,堂弟挨了妹妹揍,仍紧紧黏着她。
    她震惊得控制不住自己,一直看一直看。
    舒心明明很少回苏州,堂弟不知怎么却更亲近她。反而是对自己,他总是客客气气叫“姐姐”,她忍不住猜,是不是妹妹在堂弟跟前说了她坏话。
    “怎么了?”辛立真回头,发现女儿在走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又不满了,“大过年的还跟小孩子混一起,也不知道过来招呼客人。”
    舒与幸被拉回思绪,手机握手里,笑着说:“妈,妹妹难得回来。”
    辛立真冷哼:“是难得,难得到除夕才回来。”
    她没控制住音量,有亲戚转头看她,她变脸,回了个得体的微笑,心中又埋怨小女儿几分。今天都是外人在,回家她得好好说道说道。
    晚上吃完年夜饭,客厅依旧热闹,今晚除夕跨年,舒心跟小叔一家都住爷爷家。其他人聊着应酬,她跟堂弟坐着看春晚,时不时点评几句今年无聊的节目。
    堂弟说:“没意思,没年味。”
    舒心看窗外,烟火腾空,就没停过,“这还没有?”
    “又不能自己去放。”家里管得严,晚上来家里的客人亲戚还不少,有的说两句就走,有的坐下再喝两杯,还有的专门来通宵打牌搓麻将的,他们也得陪着,“就是无聊。”
    舒心认同,不像在外婆家,他们没那么多客套,舒服自在。
    堂弟问她:“这次什么时候走?过年咱们去看哪吒?我请你看电影喝奶茶。”
    “哟,零花钱不少?”
    “请我姐看电影,砸锅卖铁那也得看上。”
    舒心乐了:“我请你。”
    堂弟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我请你看,想看哪场我给你买。”她解释自己初二就得回去。
    堂弟失望:“啊,那我能跟你一起去不?”想想就知道不能,过年还要去他外婆家,然后上一对一补习班,之后就是开学。
    “没意思。”他往后倒在沙发,胳膊垫着脑袋,眼睛瞪着天花板。
    舒心跟他说好:“你高考完了,姐带你玩,随你去哪儿。”
    堂弟好哄得很:“说好了,我暑假来找你。”
    “说好了。”
    两人继续看春晚,已经十一点,其实有点犯困。手机上都是拜年消息,舒心回了一轮,正打字,视频电话弹出头像。
    她瞅了眼客厅,跟堂弟说:“我出去接个电话,你替我看着。”
    堂弟比了个“OK”的手势,让她放心去,他打掩护。
    舒心穿上外套,悄悄溜到院里,关上门,找了个角落蹲着接通。那头突然出现的是根燃了一半的仙女棒,在夜色中舞动。
    小孩的笑声从手机里传来。
    舒心拢紧羽绒服:“宋时琛,你幼不幼稚!”
    话落,宋时琛的俊脸在屏幕中放大,“替你玩儿的。”
    “我又不玩仙女棒。”对比自己这儿“砰砰”响的烟花,那头明显就安静得多,但屏幕里一闪一闪,显然,不少人在玩仙女棒。
    要是堂弟看到,肯定羡慕嫉妒。
    屏幕又是一转,宋夕拾入镜,她手上还牵了个小女孩,“笑笑,新年快乐啊!”她边说边用仙女棒在半空画了个心。
    璀璨的心停留两三秒。
    “新年快乐。”舒心换个姿势,也将屏幕转过去,“来,请你们看烟花。”
    住这儿的非富即贵,烟花也是大手笔,几家连着放,夜空几乎被烟花点亮。
    “还是我的仙女棒好看。”宋时琛一根燃完,又续上。
    舒心屏幕转回去:“是是是,你的最好。”
    宋夕拾再三叮嘱:“哥,等零点了我要跟笑笑跨年,不然跟你翻脸。”
    “知道了。”他无奈却带笑的声音。
    她听到脚步声、笑闹声渐远,最后,什么也听不着了,应该是宋时琛找了没人的地方。
    “明天去外婆家?”他看着她问。
    舒心奇怪:“你不是知道么。”怎么又问?
    宋时琛笑:“确认确认。”
    舒心愣了几秒,几声连着的“砰砰”声,她仰头,三朵金花同时炸裂,她心口也跟着用力跳了一下,“干嘛?有礼物收?”
    她开玩笑的,总不能是大变活人。
    “说不定呢。”他一直在笑。
    好听的笑声渐渐盖过绚烂的烟花,她的心跳也随着在半空炸裂的火花快速跳动。
    舒心避开他的目光,仰头看烟花。
    一下一下,数不清。
    她忽然有了期待。
    这一期待,一直到初一。从爷爷家到外婆家,下车时,她看到大姨和舅舅他们排排坐在小院里晒太阳。
    挨个叫人后,果然,大姨父伸出手,“来,过来把脉。”
    大姨他们哄笑。
    舒心无奈:“大姨父,我刚下车。”
    “就是刚下车,再等会儿肯定被你躲过去。”大姨父坚持。
    舅舅家的表姐刚被把过,本着不能一个人被说教,“去去去,大姑父一号难求,别人排着队还把不到呢!”
    舒心:“……”
    大姨父是中医,大表哥也是,两人最重养生。每次她回苏州,只要他俩在,就要被追着把脉,然后被喂一堆药膳。那些常见的药膳味,她一闻就能辨别。
    表姐给她搬了个矮凳,小矮凳继续排排坐。今天难得好天气,适合晒背。
    手给大姨父,舒心屏息。他先把她一只手,忽然蹙眉,她心跟着一紧。
    表姐见状:“诶,又没好好吃饭吧?”
    舒心转过脸:“哪有?天天按时吃,还喝汤了。”老板一周两次,次次不落。
    换只手后,大姨父眉心总算松开,“不错。”
    表姐错愕:“就笑笑这作息,还能比我好?”
    舒心冲着表姐甩甩两只手显摆:“嘿,这回我可比你好了。”
    表姐拍她的手,一手一记,并不是真希望她把出什么毛病,纯粹关心,“别仗着你比我小就瞎折腾,我这前车之鉴,身体第一。”
    “知道啦!”舒心依偎过去。
    两人姐俩好。
    大姨父笑着说结果:“最近还不错,气血也足,没有痛经了吧?”
    舒心怔了怔,这个月来真的不疼。
    “好像真没有了。”大家虽然都在,说痛经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大姨父这个中医眼中只有病人,无性别,她说了自己这几次经期情况。
    “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坚持。”大姨父职业病,叮嘱她。
    舒心老老实实听着,顺便吹了一通彩虹屁,她去后厨跟外公外婆打招呼。
    他们家都是男人干活,外公是总厨,以前是舅舅和姨父们帮着当厨工,后来,两个表哥接班。才聊了没两句,她就被赶出厨房。
    那就继续排排坐晒太阳呗。
    辛立真昨晚没睡好,今天有点胸闷,于是就让姐夫把把脉看看,舒明宏跟大女儿聊着天。
    舅舅看舒心出来,先夸她的新民宿,自然说起下次家庭游来杭州。
    大姨附议:“挑个淡季。”
    舒明宏回头,看小女儿被一通夸,下意识觑了眼妻子。
    “好啊,你们挑时间。”舒心矮凳拖过去,打开手机日历,“我这次整了个大院子,咱们可以烧烤,让表哥烤,我们只负责吃。”
    大家笑了。
    表姐说:“就让我哥烤。”她拉住表妹说悄悄话,“我哥最近谈恋爱了,让他到时候带女朋友一起。”
    “啊?真的?铁树*开花了?”
    “开了,嘘,我爸妈还不知道。”
    “懂。”
    大姨看她们,提议:“三月不错。”
    舅舅说:“笑笑,这次民宿舅舅包了。”
    舒明宏刚想插话不能让他来付钱,就听到女儿笑着说:“好啊,谢谢舅舅的大荷包!”
    舅妈手挡着嘴,偷偷说:“你舅舅的私房钱,记得多坑点儿。”
    众人又是一笑。
    舒明宏插不上话,心里不是滋味。
    舒心也小声:“那必须的。”
    她知道这是长辈们的好意,挑淡季是怕她民宿刚开业,过了最开始的火爆后客流减少,给她加点人气。她第一家民宿就是,开业后的第三个月,大姨、舅舅,还有小姨三家带着外公外婆,特别齐整地包了她民宿一栋楼。当时是大姨父出钱,她不愿意收,开业时家里人一个不落给她包了红包,她不好意思再拿。但大姨父不肯,说是去哪儿都是住,住在她这儿安心。
    这回轮到舅舅,她没有拒绝。
    家人之间的爱和关心,无需言说,全在心里。
    表姐也觉得三月不错:“春暖花开,我看看年后工作。”
    舒心想起去年:“今年年假又全贡献给我了?少请两天,杭州近得很,全用了我都肉疼。”去年表姐和两个表哥的年假全用在来她民宿度假了,他们陪了她很久,还给她打了不少下手。
    “你肉疼什么?就是近才多住两天,我也好久没去杭州了。”表姐手机放一边,“等你第三间民宿出来,我跟台里申请给你做个采访,怎么样?”
    大姨听到:“这个好。笑笑,你上次问的木雕,我给你画好图了。”
    外公是木雕非遗传承人,大姨后来接班,舒心的每间民宿都有自己的特色,第三家在南城,打算做非遗主题。
    “爱你,大姨!”她给了大姨一个拥抱。
    舅妈嫉妒:“给我安排什么任务?好像只有几个字能献丑了。”她的书法是一绝。
    舒心笑得特别开心:“那给我的民宿题字?”
    辛立真把完脉,瞧他们这儿热闹,她板起脸,“你们可别说,再说下去,她尾巴要上天,更不着家了。”
    她有气,还没发。当时民宿开业,大女儿一个人大晚上回来,不管她怎么追问都不肯说发生了什么,那模样分明就是受了气的。她打电话过去,小女儿更离谱,挂了电话不说,再也不肯接电话了。
    “我这胸口闷,一半都是给她气的。”她积攒多日的气打算一起发了。
    舒与幸担忧,给她拍背,“妈,别生气。”
    辛立真欣慰地握住大女儿的手,冷眼瞥着小女儿,等她过来。
    “这胸闷可不能讳疾忌医。”大姨父扯过话题。
    小女儿一动不动,没有半点过来安抚的意思,辛立真忍不住:“她少气我两句,我还用姐夫你把脉?”
    舒心扭过头,心底烦躁。
    辛立璞冷下脸,看了眼自己这个妹妹,他们是龙凤胎,照理应该是兄弟姐妹中最亲密的,但不是。他理解不了这个妹妹的脑回路,话不投机半句多。
    “笑笑创业,这是好事。直播的时候,我不少学生都在看。”他出言维护外甥女。
    辛立真闻言,只觉得他们偏心眼,“女孩子天天往外跑,像什么样子。”
    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表姐忍不住:“姑姑,您这就叫性别歧视了,女孩子怎么就不能有自己事业了?何况,与幸表姐不也是天天在外巡演,也没见您说过半个字。”
    “辛璐!”辛立真被戳到肺管子,“与幸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辛立真突然一噎,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苗头对准哥哥,“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亏你还是个大学教授。”
    一时冷场,辛立璞也被气得不轻。
    舒心心里堵得慌,没法勉强自己去打圆场,只是愧疚看着舅舅。
    辛立璞叹气,冲外甥女笑了笑,“那就定三月了,等日子定下来,舅舅给你打电话,你可得把房间都给咱们留好了。”
    大姨也笑着:“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来。”这个不管怎么样是说给妹妹听的,她不怕吵架,就怕舒心为难。他们可以吵,舒心不行。
    辛立真听出来了:“姐,你们就惯着她吧!”
    舒明宏见状,拉住妻子,“大过年的少说两句。”他低头,压低声音,“有什么,我来说。”
    辛立真算是被哄好,但这气依然不顺。
    舒明宏清楚,妻子的气没地方撒,攒着只会越攒越多。等到下午,大家都帮着岳母做煎饺,他找女儿出去聊两句。
    舒心能想到父亲想说什么,主动提起:“妈妈上午那样,我已经没有吭声了。”她也委屈,心中也有气,只是不像母亲不顾场合,说发就要发。上午她但凡多说一句,母亲就能把外婆家屋顶都掀了。
    “我知道,爸爸知道你委屈。”舒明宏不意女儿会先开口,一时踌躇。
    舒心看了看父亲,他知道,但不会护她,哪怕一次。
    果然,舒明宏踌躇后,“笑笑,你妈妈是有错,可她也是关心你。有句话她其实没说错,现在经济形势不好,你做民宿又耗精力也费钱。不是说你浪费钱的意思,只是爸爸觉得,你投入的和你最终收获的未必会成正比。爸爸很心疼你。”
    舒心抬眸,直视父亲,忽然发现父亲两鬓不知何时已有了白发。她跟父母不亲,不是她不愿意,是她真的相处不来,可能也是她的问题。
    舒明宏见女儿不接话,硬着头皮,“还是上次的提议,你好好考虑考虑。你回苏州来,可以进爸爸的公司,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爸爸给你安排……”
    舒心打断他:“为什么一定要我进公司呢?”
    “我……”舒明宏对上女儿的眼神,说不下去。
    舒心其实什么都明白:“因为不想家庭矛盾?不想夹在我跟妈妈之间,还是不想被妈妈的怒火波及?”
    舒明宏无言以对,只能躲开女儿的眼睛。
    舒心谈不上失望,习惯了而已。那时母亲一连给她打了28个电话,父亲却无动于衷,没想到是在这里等她。
    她直言:“所以,这是又一次要牺牲我?”
    舒明宏猛地抬头,内心震动。
    女儿目光坦荡,哪怕伪装再好,仍有一丝难过外露,他心如刀绞,“笑笑,对不起。”她用了“又”这个字,他想不起来,女儿这是受了几次的委屈。
    “没关系。”舒心淡笑,明确拒绝,“我不会放弃民宿,也不会进公司。”
    舒明宏沉默良久:“好,我知道了。”
    他看女儿情绪不好,先进去。
    舒心独自坐在小院,小黄狗从里屋出来,仰着狗脑袋看她。她没心思逗狗,转过脸看天。
    母亲不喜欢她,她不知缘由,父亲一味和稀泥,同样选择牺牲她。她会质疑自己,她已经那么努力,是不是真的是她不够好。
    小黄狗见她不搭理,摇着尾巴蹭过去,狗头硬是去蹭她的手,求摸摸。
    舒心手一抖,低头看它,跟狗眼睛对上。
    她气笑:“知道了。”抬手摸它。
    狗子眼睛舒服地半眯,它趴在她脚边。
    今天天气是真好,一人一狗晒太阳。
    她想起宋时琛,这都初一了,不是说有礼物?
    大骗子。
    狗头忽然顶住她掌心,小狗子倏地起身,警觉地看着院门。
    舒心跟着看去,没看出什么,她安抚地拍拍狗头,让它继续晒太阳。
    “新年好。”敲门声同时响起。
    舒心抬头,看到是个穿绿衣服的邮递员,“新年好。”
    她到门边,小狗亦步亦趋跟着。
    “挂号信,舒心在家吗?”他问。
    舒心点头:“我是。”
    不知怎么会有信。
    宋时琛?
    邮递员要她签字,她瞅了眼,果真是他,“谢谢。”
    舒心坐回去,小狗看到她手里的信封,狗鼻子不停嗅,她拍拍狗头,让它坐好,低头看信封的字迹。字如其人,但他好像不是,他信封的字迹端正,一板一眼。
    她小心沿着封口撕开,牛皮纸信封里边还有个信封。
    To18岁的笑笑。
    舒心怔了怔,还以为真是什么礼物,结果是他的第三封情书。
    难怪宋时琛反复确认,那为什么是今天?
    牛皮纸信封放腿上,她忍不住又看了眼上头的邮戳。她收到过邮政的许多快递,唯独没有收过挂号信寄出的情书。
    阳光刺目,舒心背过身,拆开信封。
    18岁的笑笑:
    恭喜长大~
    往后的每一天,希望你成为难得人生里的看风景人,也是明媚风景里的一部分。
    以信为名,想和你说一声,我做了个很重要的决定。
    愿共勉。
    加油,笑笑。
    第三封情书,也是最长的一封,一点不像情书。可是,也不像她先前以为的逗弄玩笑,竟还给她留了个悬念。
    什么决定?
    舒心好奇,拿出手机找到宋夕拾。
    她问:【你哥23岁那会儿怎么了?】
    打完,临发出去,又全部删除。
    他以信之名告诉她,她不该问其他人。这些秘密,她想自己一点点解开。
    舒心放好手机,又读了一遍。成人礼的祝福,这段话她曾经看到过,不记得在哪儿,就是一段祝福。只有他的决定,让她反复品读。
    她18岁那年,他23,大学毕业后他在纽约继续深造,两人隔着时差,见面也极少。她不知他的生活,更别说什么重大的抉择。
    舒心忽然发现,宋时琛失忆前,她对他并没有自以为的了解。
    而她的18岁,她终于成人,不再动用离家去北京时父亲给她的银行卡。她慢慢开始往那张卡里打钱,每打一笔,她对父母的期待就少一分。最后,她放下了父母那点没什么缘分的爱。
    那时,同堂弟一样,她忙着看学校,挑志愿。她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酒店管理。
    因为,她想做民宿,想要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笑笑:居然给我留悬念!心痒痒……
    小宋: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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