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7章 等她们二人彻底安……

    等她们二人彻底安顿下来已经是两日后了,这云林庵不算很大,来往的女冠、香客却不少。不过苏禾冷眼旁观,女尼中既有长袖善舞、能言善辩者,也有不善言辞、沉默寡言者,譬如那日在庵门口迎她们的那位,法号“静言”。
    云林庵是云林镇唯一座尼姑庵,时有女冠到此修行,故而苏禾两人在此并不显眼;不过来往香客却更多,据说乃是因云林庵后山有一神树,乃是“送生娘娘”坐下“送生哥哥”所化,来往妇人为求男嗣,常来参拜,灵验无比。若是有心的女尼,便会在神树下供奉灵符在转赠于求子妇人。故而,庵中女尼有些眉宇间带着世俗的财气。
    她们算是带发修行的女冠,并不与云林庵中落发的女尼们住在一处,而是另外缴足了银钱居住在另一处为女冠开辟的住所处,苏禾与大力分睡一间,一来既能节省下银子;二来,互相也有个照应。苏禾心中有些奇怪,平嬷嬷说的庄夫人亲自选了这处,但她在这里,却并没有被特意针对或者厚待,如寻常女冠一般。
    云林庵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大力倒是更快就适应了这样的日子,只是念叨庵中饮食清淡,不见荤腥,吃得她愁眉苦脸的;苏禾见了好笑,便叫她趁人不备,偷偷去镇上吃些好的打打祭牙。
    大力连连摇头,她虽馋不假,但是庵中还供奉着“三世佛”,她委实不敢造次,苏禾便另给了一个建议,“那你瞧瞧镇上可有什么好吃的素点心、或者果子蜜饯这些,这些东西总不犯忌讳吧。”
    “那倒是不犯忌讳,那等下次庵中女尼出去采买时,奴看着单独买些回来?”大力也有些蠢蠢欲动,庵中清苦,她身强力壮的不怕,可娘子瘦弱,天气这般寒冷,屋里的炭盆也只能短暂的烧一会,买些甜食也不过苦中作乐罢了。
    “也好。咱们仔细瞧瞧周围女冠可有做什么营生的?咱们手上虽有些银子,但也不能坐吃山空。”苏禾近来乏的很,动不动便觉得困倦,也不知为何,有心请个大夫瞧瞧,但云林庵人生地不熟的,她也不认识什么女医或者大夫,只能先放一放了。
    “娘子放心,奴合计过了,咱们一月需要交给庵中住宿带吃食,一共四两银子,若无什么额外的花销,娘子给奴的银子,够咱们住两年了。”大力如今也逼着自己凡事多思多虑,不能让娘子一人劳心费神。
    “咱们就是有些额外的开销,也不吓人。左不过天气愈发寒冷,买些炭罢了。咱们就是挑最好的炭,烧到天气回暖,大约十两银子也能打住了。剩下都是零散的小开支罢了。”苏禾心中也盘算过了,她手上的银子足够支撑两人的生活了。
    “对了,娘子,我假意自己身体抱恙,悄悄问了静言师傅,她说庵中有一女尼,法号静宁,医术尚可。庵中女尼有什么病痛都寻她把脉,奴看娘子近来困乏的很,不如请这位师傅过来把把脉?”
    “再等等吧,也不知这位静宁师傅为人如何。反正冬日漫长无事,我若是觉得乏累,就在屋里休息也好。”苏禾自觉身体并无大碍,也许是近来换了个环境,许是有些不适应。
    只是事有难料,距离除夕还有十日,天降大雪。屋中存炭实在不足,大力将娘子出来时带的御寒衣物都翻了出来,左思右想觉得还是不行,庵中清冷,娘子又实在畏寒,纵然雪中的云林庵难行,大力还是决定采买两大框好炭,自己挑着存放起来,但雪厚路滑,不慎摔倒,将本就长了冻疮的手给磕破了,还擦破额头,苏禾在闻到血腥味的那一刻,几乎无法抑制地呕吐了起来。
    “娘子若是害怕,还是叫静宁师傅过来给我包扎吧。也看看这位师傅的医术如何?”大力有意往后撤回手,不欲再叫苏禾看到这样的场景。
    苏禾下意识握住了面前的手腕,几乎是带着苦笑,无力说道:“大力,我不是害怕,我是闻到了血腥味,心里难受这才吐的,我想我许是有了。”
    “有了?有什么了?”大力还未出阁,一时间也联想不到,直到看见苏禾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抚上小腹,才惊觉,惊呼道:“娘子,你有孕了?这可是大喜事啊,咱们能回府上了!”
    还不等苏禾发话,大力几乎是不停歇的念道:“娘子有孕了,这里就定然是住不得了,庵中不便食荤腥,娘子如今是两个人了,自然不能再这样清苦了。也是奴没用,娘子先前嗜睡,奴竟也没想到。”
    “你先别激动,”苏禾又拉上大力的手,为她上药,“要寻个大夫把脉才能确认。我先前也不曾察觉,还以为是舟车劳累,才有些贪睡的。”
    “娘子说的是,等这大雪在化一化,咱们就去云林镇看看大夫。若是真有了,这里就住不得了。咱们得想法子回扬州。”
    “好,若是我真的有了,那咱们就得另做打算了。至于回扬州,这年下了,我若是不满三个月,长途跋涉定然不行的。”
    “那奴都听娘子的安排!”
    “好。”苏禾又拉过大力的手,为她上药。
    主仆二人在云林庵盘算着以后的日子,庄府里却闹得人仰马翻。
    庄引鹤带上来福儿和两个护院一路上遇驿站换马,比预计还早了半日到达京城,直奔兄长府邸,兄弟二人次日在书房里谈了大半日,而后便是兄长提前告假、长嫂带人收拾行礼,安顿好诸事,于三日后启程回扬州。路行十日才得以到扬州城外。
    就见庄府管事并四五个护院在城外等候,一见到带有庄府旗帜的马车,便连忙上前,管事率先跪下,急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大爷、三爷;你们总算是到了,老太太病的愈发严重了。还请您二位赶紧回府吧。”
    庄引鹤眉头紧皱,跳下马,道:“我走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么?”
    管家似是要哭出来一般,冬日里,竟也浑身冒汗,“原是还好,只是接连又下了两场雪,就不大好了。”
    “大哥,你带上大嫂和侄子、侄女和孙辈先进城吧,东西就叫管家和这几个护院一起护送。我先行一步去看看。”庄引鹤飞身上马,拽起缰绳,就朝着城门口去了。
    “好,我带着你大嫂和孩子们随后就来。”庄引鸿连忙叫妻子安排孩子们坐在一处,先行进府。
    即便有人参、鹿茸、灵芝等名贵药材吊着命,庄家老太太还是走到了人生尽头。看着床前地上跪满了儿孙们,想她十六岁嫁与庄云山,在庄府操持几十年,如今也七十有八了,已然算是高寿了。
    她叫丫鬟扶她起身,靠着锦枕,喘了一口气,对着守在床边的大儿子、儿媳道:“你们也是当祖父、祖母的的人了,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唯有鹤儿,膝下空空,若是将来他有心意的女子,不拘家世门第,遂了他的意。”
    “鹤儿,你过来。”
    “祖母,您说。孙儿在呢。”
    “你打小就叫我惯坏了,是个没笼头的马、野惯了。咳咳——”老太太咳嗽两句,忽又抓住了大儿媳的手,“是我没把他养好,对不住你了。”
    “母亲这么说,儿媳不敢应。”婆媳两于管家理事上斗法数十年,可婆母从未主动将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赐给夫君当房中人,她只恨婆母夺走了自己挣命生下的儿子。以至于如今,母子二人也不多亲近。
    “祖母是盼不到你的孩子了,若你将来有了子嗣,不拘男女,定要告诉祖母,叫我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说完,死死攥着庄引鹤的手,浑浊的眼睛泛着泪。
    “好。”庄引鹤几欲滴下泪来。
    “我的东西,早就分好了,各房都有。”庄老太太看着两个儿子,“你们兄弟两个,要好好的。”庄老太太喘着粗气,“我、我要去见你们父亲了。”
    “母亲!”
    “你、你们都出去吧,乌泱泱的一群人,看得我乏。”庄老太太扶着丫鬟的手,复又躺回了被褥间。众人应声退下。庄引鹤晚间任睡在外间,守着老太太,内室有贴身小丫鬟伺候。
    戌时三刻,贴身丫鬟跌跌撞撞出来,哭喊着:“老太太殁了!”
    庄府早已将老太太的身后事预备齐全了,为老太太换上寿衣,阖府上下挂上白灯笼,白绸布,派人前往各府报丧。连着忙了三四日,庄引鹤才得空,叫来喜儿带着秋桂去一趟别院,告诉苏禾,“老太太殁了,这些日子,自己恐不能去别院,叫她自己保重好身子。”
    而秋桂回来后,跪在庄引鹤面前,战战兢兢道:“三爷,娘子不见了!连着大力一起不见了!”
    “咳咳——”两声咳嗽,竟带出了血丝。这些日子,他就没歇过,从回到扬州的那一刻开始,便被老太太的事绊住了脚,原以为他们二人早已心意相通,就是有些时日不见面也不打紧了。呵呵,原来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啊!
    苏禾,你好狠的心!
    两下一激,痰中带血,实在不妙!
    “别院有人知道她们去哪了吗?”
    “奴问了,都说不
    知道。娘子身边唯有大力一个贴身丫鬟。后来的几个,娘子待她们也只淡淡的,鲜少叫到跟前伺候。”秋桂不安地垂着头,又补充道:“听别院洒扫的丫鬟说,平嬷嬷曾去过别院。”
    “秦嬷嬷呢?”
    “奴不知道。”
    “把人给我叫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是!”秋桂不多时就将秦嬷嬷叫了过来。
    “你知道娘子的去向么?”
    “三爷,这?娘子不在别院吗?”
    “你说呢?”庄引鹤眯着眼,狠厉地看着秦嬷嬷。
    “老奴不知呀,三爷走后大约三四日,大娘子就派人来别院将老奴叫回了府上,说是年关在即,府上老太太又病着,人手不够。老奴就回了府。”秦嬷嬷这下慌了神,平嬷嬷那老货不是说大娘子有意叫苏娘子进府吗?怎么好端端的人就不见了?
    “平嬷嬷去过别院的事,你知道吗?”
    “老奴知道,只是苏娘子与平嬷嬷说话时,屏退了下人。故,老奴也不晓得娘子与平嬷嬷说了什么。”这几日丧事劳累,也不及面对这位爷阴着的脸来得累,秦嬷嬷心中苦叹一声。
    庄引鹤心中明了,多半是母亲的意思。否者,平嬷嬷一个下人,就是借她两个胆,也不敢去寻苏禾的不痛快。挨过了庄老太太的头七,庄引鹤便直奔庄母院子,也不客气,抬头便问:“母亲把苏禾藏哪去了?”
    庄母将怀中的孙子交于平嬷嬷,示意她将人带下去,这才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庄引鹤,冷静道:“那姑娘就这么好?引得你一刻也不能忘?”
    “是!”
    “那她便是个祸害,送她走,是为你好!我已为你看好了一门亲,老太太过世不足白日,如今热孝里成婚,也来得及。否则,你还要拖到何时?你祖母到死都惦记着你膝下空空。”
    “若非苏禾,这亲,儿子便成不了!”庄引鹤头一次如此恼怒于母亲的擅作主张。从前能忍,如今却一点也忍不下去了。
    “兄长也回来,想来母亲是烦我了。我这便搬去别院,为祖母守孝。至于子嗣,没有也不打紧。兄长和二兄儿孙满堂,庄家香火也不会因我而断。”
    “你——”庄母再也忍不下心口的气,一拍桌子,怒斥:“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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