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晚间回杨柳胡同时,……

    晚间回杨柳胡同时,庄引鹤死皮赖脸的一起跟着回了后院正房,苏禾起初还不明白,直到看着他就坐在外间的圆凳上,眼神盯着长案上的托盘,里面搁着的正是本要送去前院的荷包寝衣。
    庄引鹤也不开口说话,只用眼神示意苏禾,要她主动些,苏禾今儿夜市逛的开心,也愿意卖他几分颜面,头一次懂得看人脸色。
    冲着他,语气温柔道:“那爷你试试,看寝衣可合身?若是不合适,我也好改改。”
    不合身才有鬼呢,她亲自量的尺寸,这厮趁着她量体时,恨不得脱干净了叫她瞧瞧。她还没开口,便脱尽了上衣,蜂腰猿臂,薄肌恰到好处,果然养眼,只是不要脸了些。
    “你过来伺候爷更衣。”双手抱臂,冲着苏禾一抬下巴,“别躲懒。”
    月明如昼,夜色朦胧,室内却是烛火通明,苏禾看着大爷一般支使她的庄引鹤,心里升起了些许烦躁,今儿逛的是高兴,可她也累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禾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很柔顺的替庄引鹤宽衣又换上了寝衣,这才柔声道:“很合身,爷可要换下来?”
    “不必,我套上外衫就是了。”一来一回的,也是麻烦,秦嬷嬷见两位主子一直在屋里,忍不住担心,叩门道:“爷,姑娘,时辰不早了。”
    苏禾瞬间意会道嬷嬷的意思,俯身行礼道:“爷,那你早些回前院歇下吧。今儿逛的太久了,晚上叫来福儿给你打盆热水泡个脚。”
    “可见是越发懂事了,还学会关心人了。”庄引鹤满意的捏了一把苏禾的脸颊,才叫秦嬷嬷进来抱着他换下的衣物一并回了前院。
    “大力、秋桂,你们进来一下。”
    “是,姑娘。”
    “可将我的话带到了?王姐姐怎么说?还有话本子呢?拿来我瞧瞧?”苏禾身体乏累,但是脑子实在有些兴奋,一股脑的将话都问了出来。
    “带到了,王小娘子说,花容姑娘如今出门都带着面纱还有帷帽,她们相处的不错,偶尔也可闲聊几句。还说姑娘若是有事,尽管找她,不必非要等到她完婚。话本子一直捂在大力怀里呢!”秋桂一气将话吐个干净,又笑着推着大力站到苏禾面前。
    “辛苦二位了,话本子没叫来喜儿看到吧?”苏禾拉着她们二人的手,颇有些俏皮的眨眨眼。
    “我们说是姑娘练字的纸不够了,想着顺路买些,叫来喜儿在门口等着,没叫他瞧见。”大力将怀中的两本话本子拿了出来,递到了苏禾面前。
    “对了,钱可够?你们又买纸又买话本子的,我再给你们拿些银子。”
    “没买纸,奴又说不晓得姑娘平日里用什么样子的纸张练字,不敢胡乱买。”秋桂一把拉住了要
    起身的苏禾,满脸笑意的回道。
    她自跟在苏禾身边,成了院子的一等大丫鬟,月例银子涨了不说,原本几个爱同她掐尖要强的丫鬟也不敢吭声了,见了她,一口一个姐姐,伏低做小的模样,叫她心里舒爽!就是给姑娘花些银子,她也愿意!
    "那就好,秋桂姑娘现在很有些急智嘛!大力如今也愈发聪明了!"苏禾故意吊着眼角,打趣道。
    两人齐齐行礼道:“都是姑娘调教的好,多谢姑娘。”
    三人在外间笑成一团,秋桂到底是秦嬷嬷调教出来的,玩笑两句,又正色道:“奴吩咐了人在耳房备了水,姑娘今儿在夜市里逛了许久,定是出汗了,不如洗漱一番?”
    “好。”苏禾起身进了内室,将话本子放在了床头。等她回到床榻上时,认真翻看了一遍,有许多字还是不认识,又很难依据上下行文来猜解其中意思,因为她还不会断句。
    苏禾恨不得三更眠五更起,秦嬷嬷起初不觉,待发现苏禾房中蜡烛消耗过快,这才回禀了庄引鹤。
    庄引鹤只道:“读书一事,贵在持之以恒;你现在才开始进学,月余便学完了启蒙读物,可见是个聪慧的。不过你到底不是男儿家,无需科举,若是为此熬坏了眼睛,得不偿失。”
    自此之后,苏禾也不起早贪黑,只平日里学的更加用心,庄引鹤酌情又给她加上了《论语》、《孟子》,待到这本两也通读完,已经到了王猛女的婚期。
    苏禾一早便吩咐了大力那日前去观礼,回来好说与她听。
    ……
    王家虽挑剔入赘人选许久,但绝不是刻薄之人。张大于八月中旬便退了房,带着女儿一起住进了王家肉铺后院,而王猛女则于张大郎君住进来的前两日去了外祖家。
    等到正日子这天,张大郎君从王家肉铺出门,骑着高头大马,身后吹吹打打好不热闹,一行人就这么朝着王婆子的娘家出发,待接了新人回来,一样的“跨马鞍”、“过平秤”热热闹闹到黄昏时分,这才双双拜了天地、高堂。
    王家舍了银子,故而席面办的很是风光,难免有眼馋心热的,顾不得人家新婚好日子,张口酸道:“哼,招个刽子手,也不嫌晦气,还弄得这么张扬,真是有点银子狂的没边了!”
    这说酸话的婆子一早就打过王猛女的主意,只可惜,她那宝贝儿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看见杀猪的场面,当即就软了腿脚,实在不争气,王屠夫头一个就没瞧中。
    旁人吃席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垂着半拉眼皮,语气里颇有些嘲讽:“我说林婆子,这席面上也没陈醋,你在这倒什么酸呢?人家的大喜日子,你要是瞧不上,来这作甚?人家办的风光,那是人家有本事。又没叫你掏银子,你那点随礼,连这碟子猪皮冻都吃不上。”
    那妇人只觉得被挤兑的有些没面子,还要争辩时,席面上其余人也挤兑了几句,王家做买卖一向大方,要是买的多,偶尔添些搭头,这街巷多少人都受过惠。
    “吃吧,这样的好席面,还堵不住你的嘴不成?”
    “王家丫头终于成家了,这才好呢,我看那新郎官一副好身板,将来也能帮衬这顶门立户,再生几个儿子,这门户也就立住了。”
    “可不是,我看张大那个小闺女也懂事,将来也能帮着照顾弟弟们。”
    那妇人见众人都聊开了,也没人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也就讪讪的闭嘴,便埋头吃着,只夹肉菜,好似这辈子没吃过一般。
    其余人四目相对时,都撇嘴一笑,眼中满是嫌弃,便是家中肉菜一月不过几顿,但也没有在外这样丢脸的。
    大力讨了一杯酒水,又在新房陪了一会新娘,便起身告辞了。
    苏禾听的心满意足,又去了书房,看着自己写的计划,苦练这么久,这字终于能见人了,不是什么簪花小楷,只是一手端正但匠气十足的字。
    她现在手上现银整数四百两,大头是上次剩下的三百两,死当的首饰一百二十两,苏禾只存了四百两整数;同素绣坊的买卖,因王家姐姐忙于婚事,也暂停了些日子;故而手上还有零散四五十两。
    苏家小院要稍加修缮,将小北屋锁上,正房和偏房也尽够了,还有就是需要买布匹,就是用棉布学针脚,一匹单买需五百文,若是一次性买的多些,说不定还能同绣坊掌柜讲讲价。
    若是能说动花容姑娘,那么刺绣的师傅就够用了,再加上她的缎带绣、络子、花球,这生意便是做不大,但也能混个温饱,她手上得一直有银钱进账才行。
    王家姐姐新婚燕尔,先过了这个月,再叫大力去问问可得空闲。
    谁知,王猛女新婚不过十日,便带着新得的小女娘敲响了杨柳胡同的门,守门的小厮不认识,只听她说是苏姑娘闺中旧友,也不敢耽搁,请了人坐下歇息,便小跑进去通禀。
    大力将人迎进了垂花门,苏禾早在院子里来回徘徊,看着王猛女牵着小女娘出现时,忍不住迎了上去,两人抱在一处。
    “姐姐,我可许久没见到你了。”苏禾松开了人,眼中带泪,好似埋怨一般撒娇,王猛女是她在这个异世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可托付真心的人,许久不见,当真是有些想了。
    “多大的人了,还哭起鼻子了,可别叫我家小姑娘笑话你。”王猛女一把抱起张小女娘,朝着苏禾笑道。
    “咱们进屋说话。”苏禾拉住王猛女另一只手,将人带进了正房,又命人端上了饮子和点心。
    “你叫什么名字呀?”苏禾见这小女娘十分乖巧,坐在凳子上,也不随便乱看,就乖乖靠着姐姐,忍不住拿起一块点心逗弄她。
    “姨姨,我叫张朵。”小姑娘仰着脸蛋,有些奶气的回话。
    “真乖,拿着尝尝,看看可喜欢?”苏禾将点心递到张朵面前,看这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王猛女,直到她点头,这才从苏禾手中接过,还甜笑着道:“谢谢姨姨。”
    “姐姐,你这女儿可真乖巧,我看着都有些眼热呢!”
    “可不是,已经是我娘的宝贝疙瘩了,嘴甜乖巧又懂事,谁能不喜欢?”
    看着王猛女脸上的笑意不似作假,苏禾这才有些促狭的笑道:“姐姐这婚事看来满意的很呢。”
    王猛女面色一红,有些慌张的饮了一口饮子,岔开话道:“你是有什么要紧事?”
    说起正事,苏禾也正色道:“南北巷子的院子,空着有些浪费,但是我也不想租出去,想做个小生意,也想问问你的意思。”
    “什么生意?”
    “弄个绣铺,如何?咱们也能招些学徒,就要县里的,这样每日往返家中也便利。”
    “清安县绣坊许多,你可有把握?”
    “价贵,咱们开在巷子里,用不上租子,卖便宜些,不怕没人买。若是花容姑娘能一起,那教人刺绣的师父,咱们也有了。”
    “花容姑娘,只怕是难;她容貌有损,不大出门,想要说动她,不是易事。”
    两人商议许久,王猛女比苏禾更明白市井中的生意要如何才能挣钱。
    “若是你能说动花容姑娘,那你提的法子便可行。”王猛女最后下了定论。
    “那姐姐你可能帮我将花容姑娘约出来呢?或者带她来杨柳胡同也行。”苏禾不敢保证一定能打动她,不过凡事尽力,成与不成,便是天意。
    王猛女带着张朵辞别时,秦嬷嬷端上了一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将人送走后,苏禾满脸愁容的坐在亭中,正巧碰到庄引鹤今日无事,下值早,看她一脸愁苦,一撩衣袍坐在了她边上。
    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悠着:“回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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