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小年夜

    ◎“小溪在哪,我就去哪。”◎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早已闭门的好再来就被人敲响,“咚咚咚”三声轻叩后,一人掀开后院的帘子款款走到门口。
    门被打开后,驿卒的目光先落在面前俊美无双的男人脸上,而后又茫然地看向地上那只雪白的冲自己喵呜叫的猫身上,怔了须臾就恍然大悟般直点头,“你就是林公子吧?”
    闻听峦:“我正是田掌柜的夫君。”
    驿卒“哦”了声,把手中信件递给闻听峦,说:“田掌柜的夫君,这是你夫君,哦不,你娘子的信。”
    闻听峦面露笑意,颔首道谢。
    后院,一个撸起袖子气喘吁吁的清秀姑娘跨过门槛走近,驿卒朝她点头,“信件给掌柜的夫君了。”
    田弄溪抹了抹头上的汗,应得含糊。
    她让驿卒进来喝盏茶再走,驿卒只道自己还要去送信,顶着暖阳离开了。
    闻听峦将信递给身侧的人,将她鼻尖不知何时沾上的灰尘擦掉,柔声说:“歇会再忙。”颗粒状的粉末在阳光下无处遁形,田弄溪被刺激得打了个喷嚏,瓮声瓮气地拒绝:“还差一点。”
    她预备回田家村过年,问了闻听峦,他说只要和她在一起去哪儿都行,田弄溪自然先排除皇宫,思来想去,只有去自己家才能让闻听峦来年有个由头可辩解。
    回田家村前,先把这间铺子收拾一下。
    她拢了拢刚掉下半截的袖子,随意问:“谁的信?”
    “步芹。”闻听峦读信封上的落笔。
    “啊?”田弄溪愣了愣,接过信拆开看了起来,愈往下读神色愈严峻,“还魂草……是什么?”
    “还魂草?一味生长在深海礁石上的药材,民间传它可从阎王殿夺回一条命。”
    “步芹说季鄞身体莫名江河日下,怎么看都看不好,一药方须以还魂草为引。”田弄溪皱着眉头看信纸上的泪痕,说出那个差点遗忘的名字。
    闻听峦沉吟:“喜灵镇产此物,此事不难,只是临近年关,恐无人愿涉险。”
    “我去问问吧。”
    “且慢。”闻听峦拦住他,“让问寻无许去找。他们若找不到,喜灵镇无人可用。”
    田弄溪抬起的脚一顿,犹豫道:“她问的我,我让你帮忙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闻听峦短暂地皱了下眉,又舒展开来,摸了摸她的乌发,轻声说:“不会。他们曾共事,想必心甘情愿。”
    他们曾共事?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了??
    田弄溪收回脚,犹疑问:“你看见我了?”
    她说得没头没尾,闻听峦却含笑颔首。
    “他是背叛你了吗?”脑海中闪过闻听峦白衣染血的背影,田弄溪这才想起来问,嗓子一时和从出生就没喝过水般干巴巴的。
    闻听峦笑得无害,“他还活着,自然未背叛我。”
    真是她幻视了?森林里有毒蘑菇?
    田弄溪讷讷地接过闻听峦递来的暖茶,小口抿了下,待嗓子被暖意润透才问:“那你当时为什么杀他?我看见他死了,探了他呼吸的。”
    “他是我插入岐王阵营的探子,我不伤他他会被‘自己人’杀。”
    田弄溪明白了,“哦,假死是吧,就是不想理我呗。”
    “嗯。”闻听峦郑重点头,“他为人太差。”
    田弄溪睨他,忍了又忍,最终只说:“让问寻无许好好干,我给他们发金子。”
    “我可代为转交。”
    收拾完铺子,田弄溪又把行李理好了。
    待到午夜,还魂草被湿漉漉的问寻和无许采回,田弄溪从小金库里倒了一堆金子给二人后,和闻听峦马不停蹄地坐上马车往瑞阳县赶。
    到瑞阳县时小年已至,家家户户围炉扫尘,街边每家店铺前都有人埋头使扫帚。
    田弄溪在被对比的无甚人烟的步芹家下了马车,连和被关在旁边的马宝打招呼的时间都无,急匆匆推门而入。
    走到屋内,急促敲门。
    这才听见动静的步芹满脸泪痕,抬眸看她,眼神模糊到分辨了好一会儿。
    直到田弄溪走到门内,她才怔怔起身唤田弄溪。
    田弄溪扫了眼榻上面色发青的男人,抑住心中惊愕,将包裹里的还魂草找出来递给步芹,说:“采到了,两株。你去试试吧。”
    步芹沉默地点头。
    她寻遍名医,季鄞却一直不见起色,如今也是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写信问在海边的田弄溪有无传说中的还魂草。
    谁知她竟真找到了。
    步芹胡乱擦了下双颊的泪,朝田弄溪笑笑,“我去试试。”
    她出门时和款款步入的闻听峦擦肩而过,只微微点头示意就忙不迭煎药去了。
    闻听峦看向田弄溪,问:“我将包裹放到瑞阳的宅子里,你在这陪陪步老板?”
    田弄溪沉默点头。
    “巳时我来接你。”
    这味药足足煎了两个时辰,待步芹端着滚烫冒烟的药进门时太阳已经有半截落山。
    步芹缄默地放下药,田弄溪帮她一起把季鄞扶起,看她固执地一勺一勺把药喂给季鄞,一勺有半勺都洒在他衣领处。
    “你嘴对嘴喂他吧?”田弄溪想起之前看的古装剧,犹疑开口。
    说完,起身替二人关上门,独自盯着余晖发呆。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步芹开门,第一句话是:“今日是小年,我该给你下饺子的。”
    “没事呀,闻……”想起季鄞的现状,田弄溪顿住,朝步芹粲然一笑,“我在路上吃过了。”
    步芹轻轻“嗯”了声,又说:“你快回去吧,今日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我把你困在这里算什么。”
    “陪朋友也很重要。”田弄溪拍拍她,眼神落到屋内,眯着眼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嘶”了声,指了指里面,“他好像——动了?”
    闻言,步芹浑身一震,跌跌撞撞地往榻边跑,果真看到季鄞右手中指轻轻动了下。
    她掩面而泣,背上落下温暖的、安抚的轻拍。
    “多谢你……”步芹闭着眼抱住田弄溪的腰。
    “没事。”田弄溪如实说明这是闻听峦的助力。
    她看了眼窗外的月色,说:“我给你下碗面吧,看你因为他瘦成什么样了。”
    步芹摇头,说自己吃不下。
    田弄溪还是去了灶房,步芹家的菜都坏得不成样子,她只得下了碗素面,指着另一碗说等季鄞醒了让他吃。
    其实他才刚一只脚踏出鬼门关,不知何时才会完全苏醒。
    田弄溪图个吉利,想要步芹心安点,步芹也点头称是,全然相信了的模样。
    步芹心力憔悴,说话都费劲确直让她回家,田弄溪也不再逗留,看着窗外已经升到半空中的月亮说自己先回去,让步芹有事再找她。
    慢悠悠走回家时,宅子外面已经挂上红通通的灯笼了。想到闻听峦挂灯笼的模样,田弄溪不自禁笑出声。
    “怎么不进去?”身后传来清润的声音。
    田弄溪转身,看见拿着一根葱花的闻听峦笑得更欢。
    她“吧嗒吧嗒”走到闻听峦身边挽起他的手,笑吟吟说:“有种把你从天上拽下来的错觉。”
    “我一介凡人。”闻听峦喉间溢出声轻笑,又说,“小溪在哪,我就去哪。”
    “你买葱花干什么呀?”
    “下饺子。”
    “买一根没挨骂吗?”
    “没,但也没收铜钱。”闻听峦敛眸,不解地说,“说赠我。”
    “人真好。”田弄溪把你买的太少了咽下去,感叹道。
    二人黏腻地一同走入宅子,田弄溪全心全意看闻听峦下饺子,问:“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闻听峦看着灶台上歪歪扭扭的饺子,眼神躲避。
    “好看!像训练有素的将士。”田弄溪伸出大拇指。
    “嗯。”被田弄溪夸过后再看那堆饺子都更眉清目秀,闻听峦嘴角微微上扬,“下次还给小溪做。”
    话音刚落,大门处传来模糊不清的敲门声。
    “你下饺子,我去开门。”怕是步芹那边出了事,田弄溪拦住闻听峦,急匆匆冲了出去。
    屋外站着的并非步芹,田弄溪松了口气,惊讶地看着风尘仆仆的田光宗。
    他扛着一个看上去非常沉重的包裹,硬生生将本坚挺的背压得弯成木勺,气喘吁吁说:“小妹,好在你收到信了,不然我今夜还要往家赶。”
    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信的田弄溪:“啊——进来吧哥。”
    “哎——”
    田弄溪走到他身后替他分担重量,二人埋头苦走,前面的田光宗却莫名停了脚步。
    田弄溪下意识抬头,看到站在灶房门口的闻听峦。
    田光宗语调破碎:“小妹,你怎么……他怎么……”
    田弄溪:“……”
    她试图解释,田光宗却猛地抛下包裹,两腿直发颤也无法阻挡他冲向闻听峦的步伐。
    “你、你就算是太子也不能强抢民女!”
    眼看闻听峦用锅铲挡住田光宗的进攻,田弄溪苍白解释:“哥不是那样的,他人很好的那都是误会。”
    田光宗一记眼刀过去,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小妹!你见过的男人太少。”
    这倒是。
    田弄溪眨眨眼,无法反驳。
    闻听峦淡淡道:“兄长,你我之间的误会不要耽搁了小溪的饺子,她半日未进食了。”
    “对,对对。”田弄溪一拍脑门,“不对不对,你听我说。”
    她费劲向田光宗解释,奈何这件事实在太绕太奇怪,田弄溪把饺子汤都喝干了田光宗才听懂一星半点。
    他总结:“你们恩爱就好,他要待你不好就算是玉皇大帝哥都不怕。”
    “他待我很好的。”田弄溪笑吟吟说,“我待他也很好。”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将吃完的碗放到灶台上,说:“我去看看他吃完了没。”
    屋外,闻听峦背手站在廊上,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手边的石桌上摆着刚吃完的饺子。
    见她走过来,说:“我同你解释。”
    田弄溪讷讷问:“什么?”
    “指腹为婚、莫逆之交、同窗情谊,我都同你解释。”
    听到他语速快得近乎每个字都连在一起的话,田弄溪声音颤抖,不敢相信地问:“你都听见了??”
    闻听峦轻描淡写,“我自幼耳力过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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