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音讯传

    ◎就算是去当皇帝了也不见得会和她说。◎
    理完细软,田弄溪洋洋洒洒写了封信交由姜妙珏,让她等闻听峦去铺子里的时候代为给他。
    闻听峦不知在忙什么,但要是当面说自己要回去,她害怕他扔下要事硬要和她一起。
    她回去是找人为辅,看好再来没自己能否照常运转次之,最重要的是找几个合适的新铺子便于赚钱,怕闻听峦多想,于是扛着一箱金子麻溜跑了。
    这一趟花了半个月,饶是田弄溪人不着急屁股也快死透了。
    她坐在马车里将二十金锭翻来覆去地数,第八百次怀念闻听峦身边那个不苟言笑的车夫后,牢狱大门一样的车帘终于被打开,从牙行那找的车夫操着浓重的乡音让她下车,说自己还要去接旁人。
    拎着其貌不扬的木箱,田弄溪在田家村村口的树边下了车。
    小地方就是这点不好,路过的谁谁谁都认得,要是没打招呼,不用半个时辰就能身败名裂。
    路过小河,耽搁了不少时间,好容易又动身时,远远的便看见一个体格宽胖的妇人停在路口。
    田弄溪迎上去,脆生生喊了声:“姑表伯母。”
    胖大婶笑得眯起眼,语气欣然:“二娘也回来了。”她和田母陈佩兰总角之交,语气比前几个纯看热闹的热忱得多,“前几日看见光宗回来了,这下你们家可以团聚了。”
    她还在说什么宽宽心,不要太在意村里人的口舌之类的话,但田弄溪的思绪已然飞远了。
    好一会儿才接上:“家里都还好。”她把木箱换到另一只手,松泛了下,“奶奶和小祖都挺好的。”
    胖大婶笑得欣慰,“你们都好佩兰在下面就放心了。”
    “伯母那我先走了,回家看看他们。”拎了一箱子黄金实在是吃力,田弄溪额头已隐隐溢了几分薄汗。
    谢绝胖大婶相送,她步履匆匆往家赶。
    不远处田光宗正从另一边的巷口往家走,见到小妹神色焦急,心中闪过一丝悲怆。
    “嗯?哎——哥。”手空出来,田弄溪对闪现的田光宗笑了笑。
    “你回来了。”田光宗愁容满面,已无暇顾及小小一个木箱怎会如此重。
    他跟在田弄溪身后进门,刚听见落锁的声就急忙开口:“你走之前奶奶可说要去哪儿了?”
    田弄溪摇头,说:“奶奶身体不太好。”
    “我刚从姑那回来,姑说没见过他们,我不敢多问,怕她起疑。”田光宗重重叹气,“家里本就……我也就没和邻里声张,连族中都未说。”
    接过木箱放进自己的小屋,田弄溪回到院中,说:“可能是去别的地方了吧。”一老一小举目无亲,有什么地方可去?她话没说完就讪讪闭嘴,换了话说,“他们没离开多久,不用太担心。”
    田光宗点头,“这个我知晓,只是小祖识字却没留下一字,我实在是怕有不轨之人趁家中只余老弱时闯入谋财害命。”
    仰头环视了圈家徒四壁,田弄溪张张嘴,语气无力:“这个应该……不太可能吧,村子里那么多只有老人在家的。”自家应该是最穷的那个了。
    要说害命……田弄溪若有所思,“官府怎么说?”
    “没有外人闯入的迹象,可要是趁他们熟睡呢?”田光宗不敢深思,五官拧在一起,比受伤时还狰狞。
    “就算熟睡也会喊出声吧。”田弄溪倒是冷静,沿着他的思路往下说,“除非是团……几个人一起作案。”
    见田光宗隐隐有站不住脚之势,她安抚:“虽说不是没这个可能,但可能性极小,毕竟家里一切如常,也没有血什么的。”二人边说话,她边逛了圈,“除非说是先迷晕……好了好了,不可能的,他俩又没什么仇人。”
    “可他们怎么会不告而别?”田光宗双手撑在石桌上,俨然陷入了逻辑怪圈。
    “啪——”一下往他背上重重一拍,田弄溪如愿看到他投过去的目光,耸了耸肩,“哥,你别忘了他俩可不知道你回来了,村里人都说你死了,你衣冠冢还在爷爷墓旁边呢。我又出远门了,不知道何时回来,这种情况下两人出门未必会留下信件。”她漏了一点没说,自从冥婚事件,也就是田弄溪穿进来后,三人关系一直很微妙,就算是去当皇帝了也不见得会和她说。
    田光宗苦笑着看向自己的妹妹,轻轻“嗯”了声。
    他俩不一样,她才刚回来,但他已经苦苦寻觅半个月了,奶奶和幼弟毫无音讯,县衙也因他每日到访失了耐心。
    他怕迷雾笼罩,更怕大雾散尽时只能看见亲人的尸身。
    胡乱薅了把脸,田光宗扭头走进灶房,“一路上累了吧,没想到你回这么早,也没炒几个菜,我给热热。”
    田弄溪叫停他:“不吃了,我去县里一趟。哥,你吃完问一下村里有没有人最近见过奶奶和小祖吧。”
    田光宗面露难色,犹疑应下-
    距离田弄溪穿进来已过去近半年,虽已夏末,正中午日头还是很晒的,街上各铺子里都只站了零星几人。
    绘蛟坊的小二靠在门边打着哈欠,再一睁眼面前就站了个俏生生的姑娘,脸上旋即挂上了笑,弯着腰邀她进门。
    “请问这边可以帮忙画像吗?我描述,你们画。”姑娘声音清脆。
    小二应下,从后院招来了一位白面书生。
    人虽腼腆,但很听得懂人话。
    田弄溪坐他旁边三言两语描绘出黄氏和田耀祖的相貌,书生用了半个时辰便画出两幅栩栩如生的画像。
    “八分像了。”田弄溪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劳烦你各画五十幅,这是定金,画完我来取,如没差错再付你贰佰两。”
    “什么时辰要?”书生捏着笔的手啪嗒一下僵住,不知接不接这活。
    田弄溪见他神色,内心惊讶:难不成一幅画二两银子都不算赚?
    她不懂画,自然不清楚市价。
    “明日巳时。”她抽走画笔洋洋洒洒写了一行字,指着它对书生说,“每幅画都在下方写上这句话,切记字要显眼,字的钱也贰佰两。”
    书生歪了身子去看——此人走失,凡提供线索者皆有重赏,后面跟了一行标着地名的小字。
    他凝重点头,“此事交由我,姑娘且心安。”
    办妥画像的事,田弄溪马不停蹄去了步芹那。
    日头正盛,就连树桠都恹恹的,她停在摊前喊步芹没被理会,大步一跨就到了她身边,伸出手在她恍惚的脸前晃了晃。
    “嗯?”步芹回神,“是你!你可算回来了。”
    她眼睛亮了一瞬,须臾又灭了下去。
    坐在步芹拿过来的木椅上,田弄溪语气担忧:“你怎么不太高兴呀?”
    “别提了。”步芹赶走飞到摊上的苍蝇,看她的眼神无奈落寞,“你走了,我家那病秧子也不见了,你说你们怎么都喜欢不告而别?”
    田弄溪回忆起那张脸,一时半会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哦——没事,男人多的是嘛,哈哈哈……”
    “他?男人?男人多的是他也不是男人。”步芹忿忿翻了个白眼,“养不熟的白眼狼,又在老娘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又?”田弄溪瞪大双眼。
    “他爹娘死了之后就这样,动不动就跑,等我忘记这个人的时候又像无事发生般回来,带一堆没人稀罕的东西,谁要啊?”
    “你要他陪你是吗?”田弄溪直言不讳。
    看她那双澄净的眼睛,步芹一哽,嗲毛,“怎么可能!只是他爹娘墓在这边,我想他尽孝罢了!”
    “哦哦。”
    “你不信?”步芹挺直腰板絮絮叨叨说男人的爹娘对她有多好,架势像是不把田弄溪说哭都不会停下。
    田弄溪打断她:“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他?他能干什么,身子骨弱得同刚出生的婴孩一般,走几步路咳几声,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赚那么多……”步芹语气猛地惊悚,“不会是、不会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差事吧。”
    还没想好安抚的话,步芹自顾自抛了这个话题,“算了算了,想他简直是白费时间。对了,你这几月如何?”
    “没事,这个不行换下个嘛。”田弄溪顶了顶她的肩,“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干什么去了吗?”
    她将这月的事挑了几件说,尤重在说自己赚了不少上,把步芹听得一愣一愣。
    “如何?和我一起干?”
    “唉,算了吧。”步芹收起羡慕,“我离不开这里。”
    田弄溪理解地点头,起身,“走,请你吃临卿阁。”
    “等等,我把你放这儿的银钱给你,不知你何时又离开。”-
    在家呆了半月,画也贴了半月,了无音讯。
    田弄溪在瑞阳县城租了间月租的宅子,每日三头跑——衙门、宅子、各个店铺。
    半月里,她接待了不下百个说自己有消息的人,无一例外是来骗财的,田光宗愈来愈急,整日脸色阴沉。
    她也不确定二人是否还活着了。
    田光宗问她,她语气不再坚定。
    田耀祖是原书主角,饶是她穿进来了,如今的世界不再和书中一模一样,但好歹也是主角——是主角,就不会轻易死……的吧。
    “不会的。”田弄溪日复一日安抚着他,笑容却逐渐勉强。
    因她坚持,田光宗不再隐瞒亲人失踪一事,田家村村民都知晓了。
    虽对这家人的行径不耻,但众人都自发找过人。
    这么多村民、这么多寻人画、这么多官府衙役,连黄氏和田耀祖的半分行踪都未窥见。
    二人要么去了很远的地方,要么去了更远的地方——地府。
    找不到人,没耽误干其他事。
    她回来一月,找人的同时没忘了看铺子,盘活了一家酒楼,还说服步芹将一起将摊子开大。
    回京的日子一推再推,直至遥遥无期。
    京城的生意约莫极好,系统的第四层奖励到账。
    田弄溪好说歹说,堪堪说服菜菜不要哗啦啦地下金子,将奖励封存在系统空间内。
    刚松一口气,忽闻敲门声。
    才下过雨,天边还是灰蒙蒙的,乌云和远山亲密接触,有眼力见的都不会出门。
    田弄溪一愣,踩着水坑快走到门口。
    雨点溅湿她的裙角,有预感的心跳震耳欲聋。
    揭下门闩,门口站着四个穿着短衫的衙役。
    为首的已经是熟人了,面色凝重,看她的眼神饱含深意。
    “有消息了?”田弄溪沉声问,身后是赶过来的田光宗。
    “郊外发现一具幼童尸体,经对比与本案有关。”
    田光宗扶住门,嗓子发紧,声音干涩:“一具……尸体?”
    为首的衙役点头,语气同情怜悯:“劳烦二位随我们去辨认。”
    “一具?”田弄溪跨过门槛,偏头问。
    “正是,周遭暂未排查出他人。”
    扶着田光宗去衙门的路上下起小雨,走到衙门里时鞋袜已经湿透了。
    田弄溪无暇管,她看着身侧的人眉头紧皱,心里如乱麻般,不知起点与终点。
    跟着衙役东绕西绕,走进一处阴冷院落。
    最里是专门放尸体的屋子,一进门便看见屋内正中摆着一具被布盖住全身的尸体。
    因身材矮小,只占了一半石台。
    田光宗趔趔趄趄地上前伸手。
    掀开赫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脏污的、稚嫩的、沉睡的脸。
    面色发青,双瞳暴凸。
    他腿一软,踉跄着往后栽。
    又颤颤巍巍地扑上石台,语气悲怆:“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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