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谢清连忙揽着他的脖子, 被他这一出弄得猝不及防。他在这样礼教严格的环境中长大,从未听过如此直白的……调情话,也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举动,一时有些气恼。
    但看眼前人眼神真挚热烈并无狎昵, 便也不好发作, 只推了推应灼还想凑过来的脸, 冷声道:“成何体统……”
    “我出生山野, 不懂什么叫体统。”应灼理直气壮,看着他因为羞恼微红的脸颊, 甚至还想要亲他。
    那眼神中的热意太过炽烈,谢清微微转开了脸,按在应灼肩膀上的手指不自觉微微用力:“不是说要带我去沐浴?快走。”
    “哦。”
    应灼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谢清在遇刺前应该是在等他,所以穿戴还算整齐,这么捂着一身的汗肯定不舒服,还是尽快收拾上药要紧。
    应灼抱着谢清用脚尖踢开门扇, 过垂花门循着水声穿过竹林小径, 走进被圈在木屋里的温泉池。先将谢清放在池边的软榻上, 点燃烛火后便伸手打算替谢清宽衣。
    谢清按住他的手, 低声道:“我自己来。”
    其实作为一个皇子, 即便因为有一身诡异的胎记不喜旁人近身, 也总有几个亲信仆人例如苏敏贴身伺候。他从小是很惯于让仆人照顾的, 但应灼终究是不一样……
    “只是帮你脱掉外衣和中衣。”应灼知他面皮薄, 也并没有真的想做什么,只要人在身边便好,其他事慢慢来吧。
    果然,他这么说, 谢清就没有再拒绝。
    应灼将人剥得只剩一件白色里衣后,就把人抱到了池边。见池水深浅合适,才从腰袋里拿出两张薄薄的类似果冻材质的道具放到谢清手里:“这个贴在膝盖处的伤疤上,防水的,待会你可以在池子里多泡一会儿,去去乏。”
    自谢清重伤以来,因为伤口一直未恢复沾不得水,又行动不便,平日里只能让婢子打来热水在房中擦身,已经很久没舒舒服服泡过澡了。见应灼这么贴心,谢清乖乖点了点头,又欲言又止。
    应灼笑着站起身,把一旁的屏风挪了过来挡在池边,笑道:“我去替你拿换洗衣物。”
    “……嗯。”谢清松了口气,随后又低声道:“拿了就快点回来。”
    应灼琢磨明白他话里暗藏的些许依赖,心情很好:“放心,很快就回来。”
    听到应灼走远,谢清才慢慢褪下了外裤。
    两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横亘在膝盖处,因才将将愈合还是深红泛黑的模样,凹凸不平、狰狞可怖。谢清看着那伤疤,思绪又不由回到了受伤的那一天。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他面前一一倒下,义无反顾的用他们的性命换回来他这一身残躯。
    好似,从幼年时,便不断的有人因他而死。
    外祖父、母亲、舅舅、舅母、表兄……直至如今,孤家寡人。那只看不见的手,剪去了他的一切亲缘和追随势力,如今又想对应灼动手了。
    彼时,他不知背后缘故也无力阻止。如今,他不会再让对方得偿所愿……
    池水倒影中的谢清面色阴郁,那双眼黑不见底。
    应灼把谢清的卧室整理了一遍,才带着干净衣物回来。见谢清已经下了水,应灼便将衣服放在了榻上,隔着屏风和谢清聊天,试探着问起了谢清到底曾在梦中遭遇过什么。
    今晚见到谢清时,他的状态太不对劲了,问应灼的那句话,似乎已经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想来还是当初穿越者对其使用入梦道具的后遗症,平日谢清能控制的很好,但遇到刺激便会触发应激反应。
    这是个隐患,更是对谢清的健康不利,应灼想要找到症结所在,才好替谢清拔去心结完全治愈他。
    拨动池水的声音一顿,而后才又响起,谢清声音听着很平静:“没什么,只是些吓唬小孩子的东西和故人故去的影像。”
    见应灼没有说话,谢清又接着道:“当时年幼,才会惧怕不已,为此夜夜不得安枕。日子久了,后来白天有时也会出现幻觉,渐渐的便分不清幻象与现实,难免常常惊惧失态。现在已经好了,今晚只是意外……”
    “你在避重就轻。”应灼打断了他的话,叹了口气,温声道:“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我不会逼你的。但我们之间,不要有谎言好吗?”
    谢清在不动声色的遮掩,或者说他隐瞒了一部分,还是他的精神问题最根源的那部分。想来如今谢清即便见到了768对他已有足够信任,但到底不够亲近,短时间内也还是不能对他完全敞开心扉。可这种关乎他身体症结的问题,又涉及了穿越者这个不可控因素,谢清应该是能分清轻重的,为什么还是不能说出口呢?
    这种反常让应灼很担心,但他不想自己的关心,也成为谢清的精神压力来源,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落在屏风上的影子久久未动,沉默了一会,谢清才低声道:“好。”
    等到洗完澡,应灼将谢清抱回了房间,神色自然的替谢清上了药。看着那苍白无力的双腿和狰狞的伤疤,应灼是生气而心疼的,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不能让身为受害者的谢清,还要反过来照顾他的情绪。
    一切都会好的,他会让穿越者和非法系统偿命。
    将谢清安置在床榻上后,应灼起身要走,却被谢清拽住了衣角:“不留下吗?”
    应灼有些意外,没想到谢清竟然会主动留他。见谢清神色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不安模样,胸口憋着的那股郁气忽的散了,挑了挑眉:“这屋里只有一张床,留下的话,我睡哪里?”
    谢清抿了抿唇,目光看向了外间的软榻。
    应灼:“你也知道我个子比较高,软榻太小了,睡着不舒服。”
    谢清:“……一起睡床上?”
    应灼这才满意点点头,唇角微弯,笑了起来:“刚刚杀了人,我先去洗漱一下,很快回来。”
    “哦。”谢清见他终于笑了,松了口气。随后反应过来应灼本来就没想走,又想起自己刚刚多此一举的邀请举动,略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眼睫,干脆的松开了手。
    应灼洗漱回来后,发现谢清不知何时裹着被子背对着他睡到了靠里的一侧,给他留出了一半的位置。
    他看着那背影笑了一下,便吹熄烛火,放下帐幔,上床躺下,无比规矩的将双手交叠在腰腹,也不说话。
    过了片刻,便感觉到身旁的人慢吞吞地半支起身体,静静看了他一会,才扯了身上的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被人体温暖过的被褥,带着舒适的温度,像是被阳光晒暖的云朵,还散发着淡淡的暖香。
    应灼在黑暗中勾起了唇角,伸手将明显不熟练,却非常认真的在替自己掖被角的人揽进怀里。
    谢清猝不及防就砸在了结实的胸膛上,整个人都懵了一下。感受到那人胸膛颤动,发出了低低的闷笑声,谢清这才反应过来,牙根痒痒的就想啃他一口。
    “好啦好啦。”
    应灼亲了亲他的耳侧,感受到谢清的僵硬后,将他整个人都裹进了怀里温声哄了哄。一手抚摸着他的背脊,一手梳理着他如水的长发,温柔笑道:“今晚想听什么故事?”
    月黑风高,更鼓俱寂,未眠的不止是被行刺的人,还有始作俑者。
    “怎么会失败?!”谢焱察觉到道具傀儡虫死亡,整个人都不好了:“谢清身边现在不就是只有几个普通侍卫吗?我还给了迷药啊!这都杀不死他?!”
    今天的刺杀是谢焱临时起意,他白天中了应灼的套,晚上又中了谢清的套。他太担心皇帝起疑心了,便想搞事转移皇帝注意力,也想报复谢清和应灼。
    而且他看出应灼对谢清有好感,如果应灼真是任务者,那他看中的人必然有特殊之处。既然他目前还杀不了应灼,不如就先把谢清杀了,顺道还可以栽赃应灼。
    即便最后查出来和应灼无关也没关系,因为调查需要时间,应灼明天封官的事首先就会泡汤。应灼还会被暂时扣押配合调查,而这段时间,足够他再做几个局彻底把应灼按死了。
    他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没想第一步就出了岔子,谢清竟然没死。
    经过这些年的暗斗,谢焱自然知道谢清百毒不侵。甚至以前是太子时还拥有一定气运,能免疫傀儡虫之类的特殊道具。但现在谢清的气运已经被夺了,还是个双腿残疾的废人,就算免疫百毒又如何?十几个死士拿下他绰绰有余才是。
    可偏偏就是出了意外,傀儡虫可不便宜,他培养这些死士也不容易,竟然都折在了这么个小小的任务里。
    系统:“大部分傀儡虫随着宿主死亡而死亡,但有一只是因为寄体被逼问来历,触发关键词自爆而亡。”
    谢焱气得不轻,焦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到底是什么人?难道谢清只是扮猪吃虎?实际上他手里还有隐藏的势力?难怪!难怪那个非法穿越者会当众和他示好!这个谢清果然有问题!”
    “宿主冷静。”
    系统的声音不同于768,是刻意模拟女性的温柔声调,但声线还有着机械特有的质感:“事情也没有那么遭,那些死士留下的证据都是指向应灼的。谢清明天上朝去闹,也是冲着应灼去,碍不了你的事。不如现在提前布置,或许还有机会反败为胜……”
    谢焱听系统这么说,跟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追问:“那要怎么做?你快说啊!”
    第二天,早朝还未开,废太子谢清和现太子谢焱几乎前后脚的去了乾元宫。
    皇帝才刚刚苏醒,一听那两人在殿外候着,眉头便深深皱了起来:“什么事这么急?不能留到早朝上说?”
    通传的太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回道:“陛下,两位殿下说,他们昨晚遇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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