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四十章

    黑熊会冬眠, 加上大雪掩盖了所有踪迹,在没有猎犬的情况下想找到它并不容易。父子两人找了两天都没能找到黑熊的踪迹,后来没了办法又下了一趟山, 去了同村另一个养了猎犬的猎户家。
    原本他们是准备邀请那位猎户一起上山的, 猎杀到了黑熊后按着出力情况分卖掉黑熊的钱银, 但那猎户听到是个吃过人的黑熊后,说什么也不愿上山,最后父子俩只能花了两百个铜板借了一只猎犬,还特意回家拿了一把斧子。
    猎犬很有灵性,那猎户吩咐它要听周言的指挥, 它便真的指哪儿去哪儿。
    两人重新上了山,这回有了猎犬的帮助, 两人只花了一天就追踪到了黑熊的踪迹。
    这黑熊很狡猾,将冬眠的窝打在了一处树木繁茂的山洞里,洞口处有藤蔓条和积雪的遮掩,再加上树枝遮挡了一部分视线,人肉眼扫过去还真发现不了这里有只熊在冬眠。
    猎犬悄无声息的靠近熊窝, 它没犬吠出声惊扰黑熊,耸动着鼻子确定了位置后,抬头看向周言低声呜咽了几下,脑袋上下一点一点的示意。
    周言与周爹两人没有靠太近, 远远朝它招手示意它回来,猎犬立马撒丫子跑到了两人脚边,前肢下压匍匐, 后肢肌肉紧绷,一副随时发起进攻的状态。
    周言年轻,身强体壮又力气大, 射箭准头也十分不错,射杀黑熊的首要任务自然就落到了他头上。
    他让周爹和猎犬都留在原地,然后小心翼翼的上前走到了洞口。
    透过藤蔓缝隙里透进去的光,能看到里头的黑熊像人一样仰躺着呼呼大睡,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到危险逼近。
    周言并未因此掉以轻心,反而越发警惕起来。他腰上别着一把同样涂满了麻药的斧头,浑身肌肉紧绷,若是黑熊突然暴起还能用斧头还击。
    他同时取了三支提前浸泡过麻药的箭矢搭弓拉弦,瞄准了黑熊的脑袋。
    咻一声,接连的箭矢破空声响起,沉睡的黑熊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强行摆脱冬眠的习性就要睁开双眼醒来,只是箭矢的速度极快,它睁眼也来不及了。
    一支箭矢的箭头扎进了它脑门,一支划过它脸颊的皮肉笃一声插.到了洞壁上,箭身簌簌抖动,还有一只则扎进了它左臂的肩膀上。
    剧烈的疼痛让黑熊彻底清醒,然后陷入了暴怒的状态,它嗅到了生人的气息,脸上和身上还插.着箭就咆哮着冲向了洞口。
    周言也不鲁莽,射完了箭立马就跑到了另一个方向,与周爹和猎犬呈扇形包围着黑熊。
    黑熊冲出洞口时,箭矢撞到了洞壁上,头上的箭矢勾着皮肉翻转掉了下来,而肩膀上的那支啪咻一下断成了两节,留下的箭头和短短一节箭身因为惯性又往皮肉里扎了几分。
    箭矢上的麻药都是最猛烈的那种,浸入皮肉后很快就开始发挥作用,但黑熊体型庞大,两支箭的量想要放倒它并不容易。
    父子两同时激怒着黑熊,黑熊却并未因此受到干扰,它直接盯上身体素质差一些的周爹,准备先从周爹下手,但同时也给了周言继续拉弓射箭的机会。
    黑熊庞大的身躯看起来很臃肿,但跑起来速度可不慢,周爹借着身体的灵活爬上了树,猎犬在一旁嘶咬进攻骚扰,不让黑熊上树去攻击周爹。
    周言再次拉弓搭箭,瞄准了黑熊的后背。
    这回三支箭矢全中,深深嵌入黑熊的背脊上,黑熊吃痛,终于知道是谁射伤了自己,当即抛下树上的周爹,转头不管不顾的追着周言。
    周言不与它硬碰硬,人的□□可挡不住黑熊全力的一巴掌,他选择了逃命拖延时间,五支箭矢的麻药量虽然还是不能让黑熊失去行动力,但却能大大的限制它的速度和攻击力,只要能将它的威胁降到最低就足够了。
    周言和周爹在山林里溜着它跑,黑熊越是追击,麻药扩散的速度就越快。
    两人整整溜了两刻钟,黑熊才渐渐体力不支加上麻药发挥了全部效力,速度慢了下来。
    它大约也察觉到了异样,愤怒的情绪平复了下来,竟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最后选择转头就跑。
    周言和周爹停了下来,面面相觑了片刻,然后毫不犹豫的回身追了过去。
    不过是瞬息之间情势就逆转了,变成了人追熊。
    黑熊身上麻药剂量很重,挥发了这么久,放倒几个成年人都绰绰有余了。
    两人追在它身后远远吊着,眼看着它动作越来越迟缓,到后来慢得像是在步行时,周言示意周爹退后,拔下腰上的斧头,脚下猛的发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去。
    周爹也没真在一旁看着,他带着猎犬跑到了黑熊的前面拦住了它的去路。
    麻药虽然大大延缓着黑熊的行动力,但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它见实在是躲不开了,便咆哮着回头,优先攻击它最恨的人。
    一人一熊扭打在了一起,黑熊行动缓慢,周言一身腱子肉还带着斧头,倒是占尽了便宜。
    黑熊轰然倒地时,周言身上也挂了彩,除了被黑熊撞击时的於伤,肩膀还被熊爪抓了几道长长的口子,血肉翻起鲜血如注,也幸好麻药卸了黑熊大部分的力气,否则他的整个肩膀乃至手臂都得被拍碎。
    他脸色有些发白,一手压着伤口止血喘着粗气,同时抬脚踹了踹黑熊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连踹了几脚黑熊都没反应,看来是真死了。
    “没事吧?”
    周爹远远的喊了一声,带着猎犬快速跑来,见着他肩膀上的伤后脸色一暗,赶紧用匕首将伤口处衣袖的布料割掉,黏在血肉里的碎布也一一挑掉。
    打猎受伤都是家常便饭,两人身上都会带着金疮药和酒水。
    周爹用酒水将周言伤口上的血水冲洗一遍,倒上金创药,而后撕下衣摆的布料给他简易的包扎了一下。
    黑熊造成的伤口很吓人,仅仅是这样包扎一下还不够看,两人一合计,必须得马上下山,最后由周言留在原地和猎犬一起守着黑熊尸体,周爹去取他们拉上山的板车来搬运黑熊下山。
    另一边,安阮自周言上山之后就没一天不担心的,吃不好也睡不好,晚上一闭眼就梦到周言被黑熊吃了的画面,每每吓得他陡然惊醒,然后守着漫漫长夜再也睡不着了。
    不过短短几天整个人瘦了一圈,清润漂亮的杏眼挂上了愁绪,眼底青黑,连原本有点婴儿肥的肉乎乎小脸蛋都有点凹陷进去了。
    朱莲花都看在眼里,也不知该怎么宽慰他,只能默不作声的在吃食上给他弄得营养些,好歹别把身体愁垮了。
    安阮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气息萎靡,穿着毛茸茸的兔皮短袄都瘦伶伶的。
    周旭看了都有些犯起了嘀咕,不理解大哥和爹爹为什么非要上山猎那头黑熊,害得大嫂担惊受怕。
    后来他没忍住去问了朱莲花,朱莲花没好气戳着他脑门,咬牙切齿的说:“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脑子?不趁着它冬眠的时候找机会杀了它,难道等着它开春了饿得发狂下山来吃人?”
    “你可别忘了咱们家离山里最近,附近还就咱们一家,那黑熊真来了可如何是好?用你那些书砸死它吗?”
    周旭被呲了一顿,老实了,也明白了大哥和爹爹的苦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云雾半遮半掩的高山,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哥和爹爹是为了全家人的安全才这样贸然涉险,而他却在这里质疑他们的决定是否正确,实属不应当。
    他用力攥紧了手中的书,暗暗发誓一定要考取了功名当上大官,让大哥大嫂还有爹娘都过上好日子。
    周旭刚要更加用功读书,突然就见有人站在篱笆门外。
    周旭认得他,是朱二叔的大儿子朱大牛。许是老远老过来的,他撑着双膝弓着腰身,呼哧呼哧的大喘着气。
    “大牛哥?你怎么了来了?”
    周旭有些惊奇,朱二叔家离他们这儿远着呢,相当于一个村头一个村尾的,如果不是紧要事,平日里少有串门的。
    朱大牛歇了一下勉强顺了气,他惊呼道:“快!言哥和周伯猎了一头黑熊回来,现在正下着山呢。”
    “言哥受了伤,让我回来喊人去帮忙拉熊。”
    周旭一听顿时大惊失色,还不待他开口呢,不知何时站在了堂屋门口的安阮却已经先带着哭腔问:“他伤哪了?严重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踉跄的往外走,一副恨不得马上飞到周言身边去的模样。
    朱大娃连忙道:“嫂子别着急,言哥只是被抓伤了手臂,骨头都没伤着,问题不大。”
    安阮一颗七上八下狂跳的心才缓缓落了地,只是他仍旧担心,被熊爪抓伤,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们在哪儿?快带我去”
    他当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说罢拉着朱大娃就走。
    朱大娃腿还软着的呢,被他扯着衣袖脚下踩到了一块石子,差点没摔了个五体投地。
    他勉强稳住身形,嘴里嚷嚷:“嫂子你慢点!”
    周旭看着两人快走远的身影,连忙喊了回头去喊上了朱莲花,慌里慌张的锁上了院门,赶紧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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