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三十章

    安家不至于穷得揭不开锅, 但糖糕这种只是吃个零嘴的玩意儿,也就他弟弟闹脾气闹得厉害的时候他后娘买过一小块回来,安阮是没资格吃的, 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他那时候就一直惦念着糖糕会是什么味儿, 如今终于吃到嘴里了, 还是周言买给他的,便觉得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好吃。
    绵软清甜,是幸福的味道。
    安阮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发红,他努力的眨了眨眼, 才没丢人的哭出来。
    装着鸡的木盆没有多高,周言坐在边上拔鸡毛, 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委委屈屈的曲起。
    安阮心念一动,走到周言身旁蹲下,然后捻着一块糖糕送到了他嘴边。
    周言正忙着也没注意他喂的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就侧头张嘴, 当尝到糖糕的味道后,他才有些惊讶的看向安阮:“买给你吃的,怎的倒喂给我了?”
    安阮笑着说:“糖糕好吃,就想让你也尝尝。”
    糖糕让他觉得幸福, 所以他想周言也幸福。
    小夫郎眉眼弯弯,浅茶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格外璀璨夺目,周言的心脏像是被猫抓了一般, 痒痒的,若不是手上全是鸡毛和鸡的骚味,他早就上手去捏捏安阮的脸颊了。
    他有些无奈的轻声哄道:“现在我尝到了, 剩下的你吃吧。”
    安阮却摇了摇头:“我拿去给爹娘一起吃。”
    说着就起了身,像只欢快的小鸟,抖搂着蓬松的羽毛,小跑着去找朱莲花去了。
    周言看着他的背影,扬起的嘴角就没压下去过。
    糖糕朱莲花和周爹都没吃,但照样被哄得心花怒放的,越看安阮就越欢喜。
    朱莲花一高兴,回房里就数了几十个铜板塞进安阮的手里,说是给他的零花钱。
    安阮哪里敢收,当即表示不要,但拗不过朱莲花的强硬,最后还是收下了。
    糖糕最终也没吃完,安阮仔仔细细的包了起来,放着等下一回吃。
    周言处理好了鸡,拎着进去厨房问朱莲花要怎么做,朱莲花合计了一下,说是要炖来吃补身子。
    之所以要炖,自然还是因为考虑到了安阮。
    周言心里扪清着呢,当即二话不说就将鸡剁成了大块,又去将之前晒干存放着的竹笋干抓了一把,用水泡发洗干净后,连着昨日剩下没吃完的菌子一起装进瓦罐,丢进拍碎的姜块去腥,一小撮干花椒提味,烧着炉火就开始炖了起来。
    等他忙完了进厨房,朱莲花正好将半生的米和米浆过滤分开,米浆放到一边晾凉,米饭装进木蒸桶里备着。
    这可正是今年的新稻,周爹特意去割了一茬回来现打脱壳的米,煮出来时都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稻谷都是粮食,很多农户一年到头可就指着稻谷丰收,拿到米行去卖个好价钱,以保来年开春之前都有饱饭吃。
    周家倒是没有吃不饱饭的苦恼,偶尔也会吃上一顿去岁留下的糙米,但绝对不会奢侈到吃当年的新米。
    这还是沾着那株灵芝的光,头一回吃呢。
    铁锅重新刷了一道掺了干净的水,放进木蒸桶,毛豆和嫩茄子倒在桶边缘,洗净切成片的熏肉用碟子装好搁在米饭上,烧着大火便开始蒸。
    至此要忙的事情已经忙得差不多了,烧火的工作让周爹给占着,安阮和周言都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让朱莲花嫌弃碍着地儿赶出了厨房。
    土炉的炭火火势很猛,瓦罐内部的水汽从盖子边缘和透气孔里翻腾冒出,混合着鸡肉、花椒、笋干以及菌子的香味扑鼻而来。
    安阮刚吃了几块糖糕并不饿,但闻着味儿就有些馋了。
    周言见状好笑道:“再等上半个时辰就能吃了。”
    安阮自觉丢了脸,尴尬的捏了捏发烫的耳垂说:“我去鸡栏看看。”
    说着逃也似的抬脚就跑。
    周言忍俊不禁,摇了摇头,迤迤然的跟上。
    雨后气温就开始飙升,此时虽然已是申时末,但在阳光的照射下依旧很热。
    鸡身上羽毛多怕热,只有一两只在外头啄菜帮子,剩下的窝在鸡棚躲凉没肯出来。
    安阮原本是想看看小母鸡们有没有下蛋,见状便歇了心思,想着等明日一早喂鸡的时候再说。
    也不知是不是有预感家里发生了好事,自打住到了夫子家后就没回来过的周旭竟在开饭前赶了回来。
    一家人见着走进院子里的他时还愣了好一下。
    周旭看着一大桌子过年时都没能吃上的好菜眼睛都直了,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几人:“你们怎么能背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我要是不回来都不知道呢!”
    “太过分了!”
    周旭一脸心碎的神情,嘴里说着谴责的话,脚步飞快的就冲进了堂屋里,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当他看到颗颗分明饱满油亮的米饭后更是破防的惊呼:“竟然还蒸了米饭!”
    朱莲花和周爹扶额,意简言骇的解释了一番,说今日这一顿饭也是临时起意,并不是有意瞒着他。
    周旭嘴巴一撅说什么都不听,愤愤的给自己盛了一碗饭,然后埋头苦吃。
    安阮见着许久没见的周旭心里也高兴,看他这幅饿坏了的模样,还以为他在夫子家天天用功读书还吃不饱,肯定受了不少苦,不由得心生怜爱,起身跑回房将剩下的没吃完的糖糕都拿给了他。
    周旭两眼一亮,嘴里还咬着一块熏肉呢,接过糖糕就说:“谢谢嫂嫂!”
    安阮笑着道:“慢点吃,小心呛着。”
    周旭忙不迭的点头。
    周言略微嫌弃的看他一眼:“你怎么回来了?”
    周旭还是怕这个大哥的,老老实实的道:“我算着时间家里该收稻子了,便跟夫子告了几天假,回家来帮忙收稻子。”
    众人一愣,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家里花了银子送你去读书就是想你考取功名,日后别像我们一样当泥腿子的,你不好好读书跑回家收什么稻子?家里人多,又不是忙不过来。”
    朱莲花嘴上叨叨絮絮的抱怨,可眼里分明都是笑意,周爹适时插嘴道:“孩子能有这片孝心便是极好的,你说他做什么呢?”
    “这读书读久了也累,就当回来散散心释放下压力了啊。”
    朱莲花没好气的翻周爹一个白眼,小声嘀咕道:“就你当了好人。”
    她说罢将炖鸡里唯二没砍的鸡腿都夹了出来,给安阮和周旭一人分了一只。
    周旭倒是习以为常了,安阮却有些受宠若惊,他夹着鸡腿就要送到朱莲花碗里:“娘您吃,我吃其他的。”
    朱莲花嗔怪的横他一眼:“进了你碗里的就是你的,娘可不吃你的剩菜。”
    安阮自然知道那只是她的托词,心里感动之余也只好将鸡腿放回了碗里。
    周旭在一旁看着,贱兮兮的道:“娘不吃我……”
    “就你话多。”
    周旭话都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扇了一巴掌。
    他哎呦一声,抬头一看是周言打的,顿时就将要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老老实实的低头干饭。
    今日的饭菜弄得多,一家人敞开了肚皮吃,吃撑了都没能吃完,周言一言不发的将剩余的边边角角都扫光,绝不浪费一点。
    收拾了碗筷又洗干净后,一家人这次没在院子里歇凉,而是回了堂屋关上了大门。
    周旭茫然不已:“为什么不能去院子里坐着,在外头还有凉风吹,这屋里多热啊,门一关我都快热死了。”
    朱莲花没好气的赏了他脑门一巴掌:“小孩子不懂事就少说话。”
    又被打了的周旭:“…………”
    他委屈的很,只觉得娘和大哥对他都不好,气呼呼的坐到了周爹身旁去。
    至于为什么不是坐到更好看又平易近人安阮身旁,还不是因为周言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不敢。
    朱莲花见到所有人都坐好了,当即开口道:“今日关上门主要是要说说要买地的事情。”
    “家里的地不多,我跟你们爹合计了一下,准备等收完了稻谷以后就去打听哪家愿意卖地,到时候挑着好的拿上几亩。”
    朱莲花作为掌家的主母,她的话有着绝对的话语权。之所以提起买地的事,并不是要跟周言几人商量,而是告知打算。
    周言和安阮都没意见,反而打心里高兴。家里地多了才能种更多的粮食,有了更好的收成才能赚更多的银子。
    周旭听了瞪圆了双眼:“买地?家里哪有那么多银子啊?”
    就拿云水村的农田来说,土质不好的旱田一亩就要两三两白银,好一点的旱田能要到五六两,水田就更贵了,差不多要十两呢!
    周言和周爹都是猎户,山上的稀罕野味能卖不少钱,可那都是靠运气吃饭,运气好才能猎到山羊鹿子狐狸什么的,多数时候能抓到几只山鸡野兔都是好的。
    周家有些家底,可还没丰厚到能随意买田地的地步。
    周旭年纪小性子不稳定,又不是个能藏得住事儿的,朱莲花就没跟他说卖灵芝的事情,只敷衍的说了一句:“娘心里有数,你好好读你的书,少操心这些。”
    “娘总不至于让你读不起书或饿了肚子。”
    周旭被说得哑口无言,算是知道劝不动朱莲花了,不由得愁眉苦脸的叹了一口气。
    完了,买了地以后,来年粮食收成之前怕是都得勒着裤腰带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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