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69.
    应嘉然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下午错手给周昉打完电话后, 因为尴尬就刻意减少了打开手机的频率,却又因为担心周昉真的出意外, 所以特意把手机铃声打开了。
    估计是因为晚上室友们给他庆祝生日唱歌笑闹的声音太大,盖过了手机提示音,再加上手机到点自动开启睡眠模式,他完完全全错过了周昉的消息。
    应嘉然立马摸出手机跳转到周昉的对话框。
    [18:34]
    [散财童子]:今天正巧订了个味道还不错的餐厅,刚好路过你这里,太巧了,和我一起去吃吃呗?
    [18:35]
    [散财童子]:我到楼下了
    “对方戳了你一下”
    [18:42]
    [散财童子]:???
    [散财童子]:你没在家吗?
    [散财童子]:哎, 来都来了, 我等你回来了就一起去吧,一个人吃饭也没什么意思
    [散财童子]:?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19:02]
    [散财童子]:应嘉然!
    [散财童子]:你去哪儿了你怎么消息也不回敲门也没人啊?
    ……
    [20:34]
    [散财童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散财童子]:不吃饭可以, 你得回我个消息吧!
    [21:21]
    [散财童子]:你不会是故意不回我消息吧?我还就在你楼下不走了, 非得等你回来不可。
    [散财童子]:不对
    [散财童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散财童子]:我不想查你隐私, 你要是十点还没回来,我就报警!
    [22:03]
    [散财童子]:报了, 警察说失踪三个小时不算失踪, 他不给我立案!气死我了!
    [散财童子]:你到底有没有事啊?!
    [散财童子]:应嘉然!你去哪儿了!!!
    [散财童子]:/[转账10000 备注:回个消息成吗]
    [散财童子]:/[转账10000 备注:你就算没时间回消息不能没时间收款吧?]
    [22:10]
    [散财童子]:我靠你真的不收款?
    [散财童子]:要是十一点你再没回我消息, 我就叫我哥派人来找了!
    而现在, 还差十分钟到十一点。
    “对不起, ”应嘉然愧疚道, “我晚上没看到消息。”
    应嘉然还想继续说下去, 喉咙却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从喉间一直堵塞到鼻腔, 压得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所有解释都凝结成一句:“真的很抱歉。”
    看聊天记录,周昉在门口等了一晚上, 大概率连晚饭都没有吃,可周昉本来不需要这样的,是因为他。
    很明显周昉并不是聊天里说的那样路过,而是专程想约他出去吃饭,否则不会等这么久。
    “我不想听这个。”周昉走下台阶,在应嘉然面前的最后一阶停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应嘉然揣摩不出他的具体情绪。
    “那……”应嘉然有点忐忑,没来由地想起周昉之前说的那句要追他的话,“那二少提要求吧,是我没看到消息,如果有我能做点什么能弥补二少的,我一定尽力。”
    “我没生气。”周昉叹了口气,“但你差点就急死我了。”
    他顿了顿,看了应嘉然一会儿,露出从未有过的无奈神色:“还剩下一个小时,应嘉然,你还愿意跟我去那家打烊了的餐厅看看吗?”
    应嘉然一愣:“什么?”
    “走吗?”周昉朝他伸出手。
    应嘉然脑中闪过某个猜测,手指却赶在他大脑的迟疑前搭进了周昉的掌心。
    十一点的街道几乎没有行人,白天的喧嚣热烈被黑夜拉上短暂退场的帷幕,偶尔有一阵刮过的热风,卷起叶的絮语。
    餐厅里早已没人了,前厅的灯也关了一半,像是歇业,但又像是在耐心且执拗地等待着迟到的客人。
    玻璃门紧闭着,周昉摸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消息,输入一串密码,拉着应嘉然推门进去。
    老板和服务员都走了,难道菜还在房间里留着吗?
    就算是菜上齐了,可那应该是周昉好几个小时前定的了吧?
    按周二少的娇贵饮食习惯,别说硬生生放了几个小时的菜,就是他临时放下出去十分钟回来的菜都不会再碰。
    还是说,是要自己借餐厅的厨房和食材来做一顿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荒谬得应嘉然想笑。
    但转念一想,如果是周昉,也不足为奇了。
    要是周昉真的有这个需要,他也觉得是应该的,毕竟周昉等了他这么久。
    “到了。”周昉的声音响起。
    应嘉然下意识抬头,脚下一绊,险些双膝跪地直接给周昉拜个早年。
    “不行,你别磕,咱俩不能是这个关系。”周昉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应嘉然这才赶紧借力站稳。
    他听到周昉的话,有些想笑,又有些无语,最后轻轻推开了周昉:“谢谢二少。”
    被这一打岔,应嘉然也忘了刚刚那些稀里糊涂的想法。
    他抬起脸,摇曳的烛火跃入他的眼底,凝滞了他的呼吸。
    装潢自然精致的花园里嵌着一间半球状的玻璃房,支架上垂下紫藤流苏,层叠团簇的花植将桌椅拢在其中中,隆重得像求婚现场。
    桌上的菜因为等待时间过长变味,不得不撤掉,只剩下孤零零的冷藏蛋糕箱。
    应嘉然怔怔地被周昉拉着手腕推门进去,瞬间从夏夜的烘烤中进入惬意的柔春。
    “本来是没有这个玻璃房的,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热了,就算别人乐意,我也不乐意,就让他们提前都处理了,不过现在看起来其实还不错。”周昉说。
    “这是……”应嘉然迟疑,没有说出舌尖呼之欲出的猜测。
    周昉又叹了口气,听起来有些苦恼。
    应嘉然迟半拍地看向他。
    周昉撇了下嘴角,用那种搞砸后于心不安但仍旧理直气壮的语气说,“我本来都跟你说了,要带你吃饭的,结果给我急得报警了你都没出现,差点就给我哥打电话摇人去找你了。”
    应嘉然眨眨眼,等着他那句“都怪你”,并准备好了接锅给二少爷顺毛捋。
    可周昉话音刚落,微妙地停了片刻,和他对视着一字一句说:
    “生日快乐,应嘉然。”
    应嘉然瞳孔一颤。
    他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的生日,周昉居然会记得,甚至还专程给他准备。
    而他就这样错过且辜负了周昉付出的心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胸口里翻涌而起的那些不属于他平凡生活的情绪,一字一句对周昉说:“……谢谢。”
    声音出口时,却染上了些预期之外的低哑鼻音。
    “饭是没有了,但还好还有蛋糕。”周昉看了看时间,手忙脚乱地开始拆蛋糕的保温盒。
    蛋糕是提前定制、下午现做好送过来的,在冰柜里放了几个小时,原本周昉是想等应嘉然来了再让人拿出来,可应嘉然迟迟不来,一直到十点的时候,餐厅也要打烊了,周昉只好让工作人员拿了足够的冰把蛋糕储存在保温盒里。
    好在外围的冰也只化了一点,蛋糕还是新鲜的。
    周二少爷一看就没做过这种细碎活儿,拆保温层都拆了两分钟才找到封口,又去解蛋糕的系带,死活弄不开盒子外面的结。
    应嘉然稍微平复了点心情,直起身正想帮他,周昉就脸色严肃地说:“不行,我来。”
    应嘉然只好又坐回去,耐心地等。
    这个生日,连他自己都没有过期待,可今天不仅室友们记得,就连周昉也专程给他准备。
    他抬起眼,视线一寸寸仔细地描摹过周昉的眉眼。
    他以前也像这样打量过周昉,和兼职时通过察言观色在最快时间里弄清上司习性和喜好时一样,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仔细地、抛却任何其他外在因素地看过周昉。
    极具攻击性的五官很合周昉跋扈又嚣张的性格,他垂下细密的长睫、漫不经心笑起来时也总会带着几分乖张,很容易让人心生畏惧,想要远离。
    像辽阔原野上驰骋的野马,热烈不羁,难以驯服。
    或许是相处得够久,应嘉然看着这张脸,却并不感到疏远,反到没来由地想起周昉口是心非时别扭、又或者是闪躲的表情。
    很帅,但更可爱。
    两种冲突违和的风格揉在周昉身上,有一种出其不意的吸引力。
    “应嘉然、应嘉然?”周昉的声音唤回他走失的思绪。
    应嘉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些什么,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轻咳一声。
    “许个愿吧。”周昉说。
    应嘉然视线转回蛋糕,数字蜡烛正闪烁着微小却明亮的火光。
    应嘉然不想让周昉失望,但思来想去,更不想隐瞒周昉。
    他的声音低了些:“可我……已经和室友许过了。”
    “那也可以许。”周昉表情认真,“今年的生日我没有许愿,我把它送给你。”
    应嘉然看向他,烛光在眼底淌出一线水色。
    “如果你愿意,以后的每次生日,我也想把愿望都送给你。”
    “那二少你呢?”应嘉然问,“你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有啊。”周昉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他别开脸,但很快又转了回来,看着应嘉然的眼睛,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跃动。
    “我想实现的愿望有且只有一个,现在就在我面前,我也在努力争取他,直到他愿意让我走向他。”
    即便早有猜测,应嘉然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晚上吃饭时,想询问乔明月的话此时又重新涌上心口,可锋尖一转,却对向了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对周昉并不是毫无情愫的,相反,早在他自己未曾察觉的时候,自己的心就不着痕迹地有了偏移的方向。
    他羡慕周昉包容又欢快的家庭,也不受控制地被周昉在爱中滋养出来的张扬和热烈所吸引。
    可他面前拦着重山叠嶂,从懵懂而封闭的学生时期再到如今,他始终没能攀越。
    而现在,却有一个人主动踏破这层屏障,毫不犹豫地向他奔来。
    “许愿吧。”周昉说。
    应嘉然没有再推拒,双手合十,轻轻闭上眼。
    脸侧早已消退的红印似乎又一次出现,丝丝地发着热,带着刺辣的疼意,提醒着他,占据他全部人生的阻碍依然存在,从前无数次的微小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这一次,他可以跨越吗?
    应嘉然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周昉起身去开灯,指尖触碰到开关的一刹那,他听到应嘉然异常沉静的声音。
    “周昉,我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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