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48.
    应嘉然不想背这个锅, 牙都快咬碎了。
    “但食色性也,我不怪你。”周昉语速很快, 眼神飘忽地移开了。
    他不等应嘉然反应,站起身,脚步很快地走出卧室。
    与其说“走”,倒不如说是“逃”更准确。
    应嘉然:“……”
    比起让他浑身都发麻的尴尬,他现在更想揍倒打一耙的老板两拳。
    应嘉然捏着拳头,在周昉睡的枕头上锤了两下,无语地下床收拾房间, 给周昉准备早餐。
    周昉今天早上洗漱的时间比平时都久一些。
    按应嘉然对他的了解和时间预计, 周昉最多二十分钟就会洗漱收拾好自己,顶着还未散尽的起床气坐到桌边吃早饭。
    但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应嘉然路过浴室的脚步停了下, 里面传出淅沥的水声。
    应嘉然先是疑惑, 紧接着似有若无地听到混杂在水声中的一线低喘, 他被烫似的缩了缩手指,往外站了一步。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顿时感到好不容易被他刻意忽略忘却的触感又回来了。
    应嘉然用力甩了下脑袋, 不尴不尬地把早餐放上桌。
    不要和老板有超过界限的关系。他再次警告自己。
    周昉从浴室出来时, 应嘉然已经恢复如常。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 对上周昉欲言又止的目光也只是弯弯眉眼, 问候的语气很体贴, 但也很公式化:“二少今天起来得比平时早半个小时。今天的早餐是水晶包, 虽然是预制的,但是是二少最喜欢的那家餐厅送过来的半成品, 我按着师傅教的步骤来蒸的,你尝尝看是不是喜欢的味道。”
    周昉张张嘴,又闭上。
    应嘉然说的话绕得他有些晕, 他习惯性地顺着应嘉然的引导在桌边坐下,夹起水晶包咬了口。
    确实是店里的味道,他原来没早课、也没到公司实习的时候会让这家店给他送早餐。
    后来嫌太麻烦也就算了。
    更多时候他还是一觉睡到午饭时间,他对早餐就没那么高的要求。
    “二少还喜欢吗?”应嘉然耐心地等着他吃完,笑眯眯地询问他的意见。
    周昉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要和应嘉然说的。
    他一抬眼,撞入应嘉然的目光,就只顾得上看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瞳了。
    这双眼睛和昨晚梦里的应嘉然如出一辙,但又不太一样,梦里的应嘉然眼尾泛红,连带潋滟着水光的双眼都透着一丝近妖的艳色,让人口干舌燥、魂牵梦萦。
    但还是眼前的应嘉然看着更踏实,也更安心。
    周昉恍惚地点了点头。
    “那就太好啦!”应嘉然笑容更灿烂了,“我刚刚抽时间看了一下他们家推出的新品,接下来一周我都按照二少的喜好来安排了,二少要是有不喜欢的、或者吃不习惯的一定和我说,我及时调整。”
    明明他坐在逆光的位置,但晨曦透过玻璃窗勾勒着他清秀的轮廓,却比他的笑黯淡。
    他拉开车门,踩下油门,车缓缓驶出小区时,周昉猛地反应了过来。
    应嘉然一早上都很积极地给他提供服务,可怪就怪在,这种积极的态度里不着痕迹地划出了一线距离,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周昉,而周昉甚至不能立马察觉到。
    应嘉然为什么要这样?
    周昉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
    周昉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前面的车堵在路口迟迟不走,周昉恍然大悟地一拍方向盘,喇叭声轰得前面的车屁股往前耸了两下,着急忙慌地开走了。
    应嘉然肯定是害羞了,周昉想-
    “你要考教资?”陈一凡努力理解应嘉然的想法,他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为什么啊?你现在的工作不是很好吗?加班费一天都一万欸!”
    “待遇是很好,可是我做得不太安稳。”应嘉然垂下眼,手指折起书角,“我还是想要换一个更稳定的工作。”
    “所以你是想考编?”陈一凡立马明白过来,他犹豫了下,问,“是因为于阿姨吗?我记得你原来就说,她和应叔叔其实很希望你能考公考编,但是你没听。”
    “也不算吧。”应嘉然又将书角抚平,指尖仔细地顺着折痕扥开,“现在是我自己想要考的,而且原来班上大部分同学不都考了吗,只是那个时候我忙着做兼职,第一次考没有过,没想到后面就没时间继续再考了。”
    陈一凡没说话,还是觉得他现在这个工作更好。
    他试图站在应嘉然的角度劝他:“你看啊,虽然上个月咱见面的时候,听你说你在给周昉打工我也挺惊讶的,但他确实给你的薪资福利很好。当然,做不久不是你的问题,毕竟我不是你,你现在能拿到这么多,肯定是因为你付出得更多,但就算要走,也得多捞点吧,别的不说,我感觉你在他那里多待两个月,首付都攒出来了,到时候再继续去考个安稳点的工作,不是更好吗?”
    应嘉然提了提嘴角,本能地想露出笑容,但最终却拿开手机,几乎不动唇地叹了口气。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应嘉然说,“但现在我不太想这样了。”
    陈一凡哑然无声。
    应嘉然的语气很平静,还能说得上轻松,听起来只是在闲聊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小事。
    陈一凡很熟悉他这样的习惯和状态,如果不是真的做不下去了,应嘉然大概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一份赚钱的工作。
    他可是大一就让整个宿舍肃然起敬的天选牛马,在满课的情况下还能打三份工,曾经最高创下过一天六份兼职的巅峰记录,陈一凡方圆十里都没听说过第二个能和应嘉然一样拼的人。
    能让应嘉然都主动放弃的工作……
    陈一凡脑中冷不丁地划过第一次见到周昉时的场景。
    他神情一凝,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嗓子,用手挡住自己的嘴,贴着话筒位置斟酌着问应嘉然:“是不是周昉欺负你了?”
    “然然你说实话,他是不是对你做什么?!”陈一凡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应嘉然微微一怔,他没料到陈一凡会联想成这样,连忙解释:“不是,二少对我很好,是我自己……”
    那天早上的意外之后,周昉倒是很收敛了,再也没出现过那样的事。
    应嘉然原本是想松一口气的。
    可紧接着,他就察觉到了周昉那些润物细无声般的变化。
    出去应酬会给他打电话告知,甚至有时候还是上次那个女同事给他发定位和消息把情况同步给他。
    他也恪守职责地每次都去接周昉,但周昉喝醉酒后都会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被他顺路送回家的女同事就在后座给他解释酒席上的情况。
    这很反常。
    以前的周昉哪会这样事无巨细又很耐心地把日程表安排同步给他,突然一通电话或者一条消息把他叫去干活的周昉才是他熟悉的周昉。
    这种微小到都不值得拿上台面说的变化,让周昉整个人都出现了一种莫名的“被管束”的违和感,然而他本人还浑然不觉,就好像他自己迫不及待伸出手臂被套住一样。
    产生不安错觉的却是应嘉然。
    “你看你到现在跟我说话都还在叫他‘二少’,可见你被他奴役和压迫得有多狠啊!”陈一凡痛心疾首,颇有种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四年好不容易养得白白净净的崽子被坏人欺负的愤怒。
    “好了,然然,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还有咱们316都会鼎力支持你!”陈一凡不再劝他,他甚至为自己刚刚竟然想劝应嘉然继续干下去而后悔,恨不能自扇一巴掌以谢罪。
    “也不是……”应嘉然被他打断几次,话题都续不上了。
    他哭笑不得,再次抓住话茬:“我也不是现在马上就要去考,更不是临时有的想法。我在上上个月就在找书和习题了。”
    “上上个月?”陈一凡没明白他的动机。
    “嗯,就是六月末七月初的时候。”应嘉然犹豫了下,把事情浓缩了一下告诉陈一凡。
    “我靠,就因为没教资,你做助教的工资居然比家教少那么多。”陈一凡惊了,“这个机构也太不当人了吧,你明明在他们那儿都干了好几年了。”
    “也正常,如果我是家长,也会选专职的老师,更有保障一些。”应嘉然的重点不在于此,“二少其实……没太给我安排工作,都是一些比较碎的事情。”
    前期周昉让他教做报表的那会儿,虽然形式上不太体面,但他能从周昉这学点什么的,但现在他确实是只是一个纯粹的生活助理了。
    倒也不是这个工作不好,而是应嘉然一方面担心自己没办法锻炼出能真正用在职场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由于这一个月来他有意不去深想的一些事。
    眼看着要到九月了,他偶然听到过几次周昉和周稹打电话,周昉没刻意避开他,他转身走开时不慎听到几句。
    大概是周稹很满意周昉这次轮岗,准他提前结束。
    对在这里受尽磋磨的周二少爷来说,这当然是天降的喜事。
    突如其来的某种预感却让应嘉然眼皮狂跳,就好像轮岗结束就会发生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直觉告诉应嘉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得不承认,是他自己的迟钝和刻意的回避造成如今的状况。
    陈一凡沉默了会儿。
    他的呼吸声有点响,似乎是为应嘉然的事而担忧。
    “然然,”陈一凡忽然叫了声应嘉然,他小心措辞,“我就是多嘴问一句。”
    “我总觉得……周昉是不是,对你有点太上心了?”陈一凡犹豫了下,“而且我看你对他,好像也挺,嗯,怎么说呢,就感觉和单纯员工对老板的态度不太一样。”
    “就算是我和我朋友自己跟着家里人搞的那点儿小生意,忙不过来请的助理也不会像你们这样。”陈一凡说完,留意了下应嘉然的呼吸变化。
    应嘉然突然没了声息。
    像是按了静音。
    他迟迟没作声,久到陈一凡怀疑他是临时有事被叫走了,应嘉然才重新打开麦克风。
    “没有,”应嘉然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我对周昉上心,是因为他是我老板,他对我很好,所以不管是工作还是出于人情,我给他的事做得更细致也是应该的。”
    应嘉然在心里对自己重复了一遍。
    砰——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震响。
    应嘉然猛地回过头,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铁爪狠狠一攥,连带呼吸也凝滞。
    ——是周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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