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31.
    陆川没回他, 这个点应该还没醒。
    应嘉然很熟悉他的习惯了,默认给他留足十分钟的赖床时间, 这十分钟够应嘉然自己出去换衣服洗漱同时给周昉准备早餐。
    周昉今天简直如坐针毡,他发了几分钟呆,努力回忆昨天晚上的情形。
    他平时也爱喝点酒助眠,但不会像昨天晚上那样连着喝几瓶,再者就算和狐朋狗友去酒吧,也没人敢这么灌他酒。
    周昉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喝醉了真的会断片!
    他越努力回想,大脑就越是一片空白, 回放的记忆到昨天晚上应嘉然到了抱住他就停止了, 后面的事情,都只有碎片式的几个画面。
    似乎应嘉然说要抱他, 还摸他腰。
    他刚刚掀衣服就看到自己腰上有被人掐过的一点青。
    似乎他在浴室泡澡的时候, 应嘉然进来, 然后在浴缸边跪着和他说话……
    应嘉然说了什么来着?
    烦,想不起来了。
    周昉慌得不行, 又给陆川打了几个电话, 陆川都没接。
    他抬头往客厅望了几眼, 魂不守舍地选择依靠搜索引擎和网友。
    [喝醉了和同性睡一张床之后会发生什么?]
    啧, 不行, 已经发生了, 问这个属于文不对题。
    周昉赶紧删掉, 重新打字输入。
    [和室友酒后睡一起了,第二天醒来浑身疼可能是什么原因?]
    众说纷纭, 周昉点进去看基本上都是异性发的话题,他也不傻,当然知道异性之间这样容易出事。
    但他可是直男, 应嘉然也是直男,万一只是应嘉然晚上趁他喝醉偷偷打他呢?
    “搜不出来想要的问题?快试试看发帖问问大家吧~”
    周昉手指悬在系统推荐的发帖上,犹豫了。
    “二少,早餐好了,可以出来洗漱准备一下了哦~”应嘉然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周昉紧张地抬头,应嘉然灿烂的笑容简直让他脑子里更混乱了。
    为什么应嘉然这么高兴啊?
    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镇定自若啊!
    难道……
    “你先去吃。”周昉面无表情,眼神却有点散。
    应嘉然“哦”了声,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他。
    周昉又怎么了?
    还没醒酒?
    “二少头还疼吗?”应嘉然体贴地问他,“昨天晚上给你喂了点蜂蜜水,按理说应该可以缓解一些的,或者是嗓子疼?”
    周昉瞳孔一颤,看着应嘉然的眼神中甚至有点儿惊恐。
    他为什么要嗓子疼?
    “没有。”周昉艰涩地说,“你先出去。”
    “好的。”应嘉然转身走开。
    不理解,但照做。
    走前隐约瞄到一眼周昉慌慌张张低头看手机的动作。
    周昉又磨蹭了几分钟才出来,早餐也吃得精神恍惚。
    吃两口就自以为动静很小地看他一眼,偷感十足。
    一惊一乍弄得应嘉然跟着浑身不自在。
    这人到底怎么了?
    “你……除了膝盖,有哪里不舒服的吗?”周昉终于肯正色抬起眼看他,眉头拧得很紧。
    “没有啊。”应嘉然看着他。
    周昉的脸色更糟糕了。
    应嘉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周二少的判断出了问题。
    他怎么在周昉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崩溃?
    “我不吃了。”周昉把盘子往前一推。
    “那豆浆喝完吧?”应嘉然劝他,感觉自己像个苦口婆心养孩子的男妈妈,“我看很多营养师科普说这个喝了对身体好,我想二少平时没什么时间自己做早餐,工作强度太大,就买了豆浆机,选了豆子早上榨汁后专程给二少滤掉了渣的。要是味道不合口的话,我再看看怎么改进?”
    周昉只听进去了第一句话,后面的一大堆他耳朵边嗡嗡的,像耳鸣,一个字儿也没听清。
    但应嘉然态度越是温柔就让他越心凉。
    应嘉然比之前还体贴。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一目了然!
    周昉默默喝完豆浆,连味儿也没尝出来和以前的有什么不一样。
    他飘忽地走到门口,推开门,然后扭头,定定地看着应嘉然。
    应嘉然:?
    应嘉然迅速地往四周扫了一圈。
    “二少还有什么吩咐吗?”应嘉然疑惑。
    周昉嘴唇动了动,眼神中有点幽怨:“你不送我?”
    应嘉然:???
    “已经代谢一晚上了,现在查也应该查不出酒驾的吧?”应嘉然困惑。
    周昉眼神更怨念了:“你居然真的不打算送我。”
    周昉忿忿:“我都这样了!你都不送我!”
    应嘉然:…………
    你哪样了啊少爷?
    不就喝醉一次酒吗?
    “送送送。”应嘉然真服了他了,连忙站起来往外走。
    “你不是心甘情愿的。”周昉满脸不高兴。
    应嘉然凝噎了。
    “我当然很愿意送二少,”他立马露出灿烂笑容,弯腰伸臂,“二少请,你走前面。”
    周昉心里舒坦了点,脸色和缓一些,但又不乐意看他这么卑微:“不用这样。”
    真难伺候啊。应嘉然想,原来周二少喝醉酒的后劲这么悠久绵长。
    上次周昉生日宴,喝醉了被朋友送回来也没这样啊。
    难道是因为在酒局上被客户灌酒受了委屈?
    应嘉然卡着点把周昉送到公司。
    周昉掏出手机打卡,没有要推门下去的意思。
    应嘉然看他一眼,顿了两秒,立马下车,绕到副驾驶,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
    “二少快上去吧。”他扬起笑容。
    周昉幽幽看他一眼,没动。
    应嘉然一头雾水和他对视。
    到底还有什么是没做的,倒是给个准话啊!
    周昉看他半天都没懂自己的暗示,抿了下嘴角,长腿一迈下车。
    应嘉然懂事地往后让开两步,手掌还按在车门上防止周昉碰到。
    周昉咬了咬舌尖,有点赌气地推开应嘉然的手臂,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电梯间。
    用背影向应嘉然表示“我生气了!”
    应嘉然想半天也没懂他到底在生谁的气。
    算了。
    反正周二少生气跟吃饭一样日常,给他约门诊看梦游症的时候再给他约个乳腺结节查一下吧,万一呢?
    应嘉然照例给餐厅经理发信息给周昉预定午餐,做完这些再次检查了一遍余额。
    他每张储蓄卡都有分门别类的用处,例如应急不能轻易动的存款,兼职的工资,以及需要每个月给表弟打过去的生活费。
    现在主要用的这张卡是他专门为周昉这份工作办的,里面是到周昉这里之后所收到的加班费和工资,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小十万,其中工资是一万六,大部分是周昉给他的奖金,他日常开支很小,几乎没怎么动。
    他算了算,如果没有额外的支出,应该是够给周昉垫付到他轮岗结束回去的。
    应嘉然回到出租屋快中午了,表弟做完一套数学和物理的模拟卷,正在对答案整理错题。
    “哥,花我已经搬回屋子了,”于智诚抬头看见他,高兴地站起来向他汇报,“点外卖太贵了,我去早市买了菜,哥你中午想吃什么?”
    应嘉然没第一时间搭话,心情有些复杂。
    这段时间忙,他还没来得及抽出时间问妈妈有关于大姨的手术情况。
    “我来做吧,”应嘉然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厨房走,“你有想吃的吗?”
    “我都可以。”于智诚亦步亦趋跟着他,腼腆道,“哥你已经很照顾我了,就让我多做点吧。”
    应嘉然看了看他,莞尔道,“好,你来,那我就不客气地点菜了,以后回家可不能给我妈告状说我使唤你。”
    “哥你说啥呢,我肯定不会。”于智诚也笑起来,整个人放松不少,顺着应嘉然的玩笑,“那哥你帮我打下手,我就不给二姨告状。”
    “成。”应嘉然笑眯眯让出灶台的位置,熟练地择菜清洗,趁于智诚炒菜的间隙出去给妈妈打电话。
    “小诚在你哪儿怎么样?”电话一接通,妈妈就先出声问他。
    “挺好的,”应嘉然有意压低声音,时不时看着厨房的方向,“大姨呢?现在怎么样?”
    “医院那边排上时间手术了,我到时候请一个星期的假回去,应该问题不大。小诚问起什么了吗?他没发现什么吧?”
    “没有,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小诚的。”应嘉然叮嘱道,“既然妈妈你也请了假,我给您约体检您也去查一下,之前不是说胃不舒服,晚上总是睡不好吗?”
    “老毛病了,找老家的老中医拿了药在吃,没事的。”妈妈从不避讳自己身体的不舒服,每次都借此教导应嘉然要努力学习工作,别和她们一样辛苦,但应嘉然每次劝她们去体检,妈妈又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推托,不愿意去医院看。
    应嘉然沉默两秒,有点无力:“中医有中医的看法,但也还是去医院再检查一下更保险。”
    “哎,没什么事,人家那医生很有名的,听别人说,有得了癌症的都在他那儿拿药都吃好了,”妈妈还是不愿意,干脆转移话题,“你工作怎么样?有和同事老板处好关系吧?职场里你得学会和人打交道,多和他们一起参加活动,人家就不会排挤你。”
    “……挺好。”应嘉然闭了闭眼,心里叹了口气,“加班比较多,老板人很好,给奖金多。”
    “那很好啊,说明老板器重你,你要好好干,多讨好讨好老板,你观察一下老板喜欢什么,给他送点礼。妈妈和你说这些,是想多给你点经验,这样你到职场上才更受老板同事喜欢,以后人家升职加薪都想着你……”
    一到这样的话题,应嘉然就本能地想要逃避,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种心情,一想到母亲这些年为他的付出,又觉得自己得孝顺一些,最后都变成了缄默的聆听。
    对于妈妈老生常谈的职场论,和现在的工作情况完全不符,应嘉然静静听着没反驳,但也没听进去。
    他有点走神。
    ——讨好老板。
    周昉其实不怎么需要他讨好。
    他每次说一堆场面话夸周昉,周昉就会心情愉悦地忘记原来的情绪,乐颠颠地转移注意力了。
    哪怕他这个时候只是习惯性的顺嘴夸,都没太认真,周昉也会很高兴。
    尤其是这次轮岗增加商务应酬之后,这种顺毛捋的技巧简直屡试不爽。
    他甚至觉得,周昉好像莫名奇妙地……很依赖他?
    就比如现在。
    周昉抱臂靠坐在床头,深色的眸子黑沉沉地看着他,固执又沉默,而且很熟练。
    应嘉然迅速过了一遍这两天的情况。
    这是周昉喝醉酒后的第四天。
    前三天晚上周昉都在睡前这么欲言又止又怨念深重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好像是在暗示他什么,僵持十五分钟,周昉就气呼呼地背过身噗通倒下,拽过被子睡觉。
    应嘉然完全摸不着头脑,贴心地给他关灯,然后去沙发睡。
    结果周昉晚上又会梦游把他抱回去,和之前梦游的症状不一样。
    周昉把他抱上床后,会像之前要求他拥抱一样把他抱在怀里睡,应嘉然一想挣开,他就会迷迷糊糊哼声有被吵醒过来的迹象。
    病情加重了,应嘉然忧心忡忡。
    “二少,”应嘉然在僵持的第十四分钟开口了,“你最近工作太辛苦了,我想给你约个检查,你看你周六日哪天有空呢?”
    周昉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嫌弃我?”
    应嘉然:“啊?”
    周昉很不开心,眼神幽怨且委屈:“你不仅不对我负责,你还怀疑我有病!”
    应嘉然真想把擦汗的表情包打印出来贴额头上算了。
    他没有怀疑,他是确认。
    天天晚上梦游还不算有病吗?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