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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章 Chapter079

    ◎周疏意,楼道禁烟◎
    原本她以为,这段关系只是对她玩心丧失的小丫头挥一挥手,要走她也没能留的游戏。
    可命运又在平平无奇的一天馈赠她另外一种答案。
    她无法想象她是凭借什么心情说出分手两字的,也无法认同她的自作主张。
    感情的事再怎么样也该一起商量,这一刻她有点怨她的不争气。
    她拨通她电话,可响了几声没有接。
    她又打过去,
    电话接通时,她听见对方明显慌乱的呼吸声,随后是一阵轻咳,像不知道该如何作一段开场白。
    “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有点冷,多刻意才能装成功这副淡然模样。方才还握着一把日落,下秒就变成一撮冷烟灰似的苦。
    想问这些天你会不会想我想到眼泪打湿枕头,会不会每睡两三个小时就毫无预兆地惊醒一次,会不会心脏因为难过而抽痛到从未遇到过的疼。
    然而她开口只有一句:“我是不是该庆幸你还没拉黑我电话?”
    “……”
    也不废话,她开门见山。
    “我妈去武汉找过你了?”
    那头低低吸了一口气,再也没声。
    谢久能想象她唇瓣是如何颤抖难言的模样。
    不耐一皱眉,语气也掀起狂澜。
    “说话。”
    “……没有啊,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撒谎之前要不先想想我可是比你多走了十年的路?”
    “……”
    “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说呀!”
    她忘记该说的是她没来,而不是她没说,但她还沉浸在自认为完美的谎言里咄咄逼人,装酷耍帅。
    “谢久,你是忘记我们都已经分手了吗,还打电话过来干什么?麻烦你别打扰我。”
    “是吗,那你发誓,是你心甘情愿跟我分手的吗?”
    “……”
    她将那张医院就诊单折叠好,收进外套口袋,“你等着。”
    “你要干嘛?”那边语气已经有些急切。
    “去找你。”
    “不要!我不在武汉。”
    “那你在哪?”
    回答她的只有急促的呼吸声,还带着点颤意。
    谢久更加证实自己的猜测,咬牙切齿道:“周疏意,你告诉我,你不告诉我就一直缠着你了!”
    就快要松口,就快要松懈,还是忍住了。
    “你不要过来。”
    反正她看不到她的泪是如何淅沥,又是如何狼狈地被青岛街头肆虐风雪吹得满面星子的。
    那索性就不要擦干。
    “我们之间已经没关系了。”
    “我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她因恨生笑,“是给你500万了,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我俩分手对你我都好吧。”
    “到底好在哪?”谢久的声音里带有一丝怒意,“你要真是突然间不爱我了,我可以接受,但你这样不清不楚的分手,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是的,她难过。
    每每看见她留下的那些花都要怔忡半晌。
    原本她就怕麻烦,可每次都因为担心哪天她去而复返,看见花死光了会跟她置气,因此浇花施肥这件事,不知不觉便成了她心里头欠她的债。
    她也后悔自己多大了的人还跟小孩儿赌气,因为一句没大没小的气话上心,更是顺水推舟说了分手。
    日日盼着那人回来,偏生又放不下身段先低头。这般矛盾心思,倒把自己折磨得形销骨立。
    有时推门进屋,满室寂寥扑面而来,会让她觉得人生之孤独个体无法承受。明明早些年也不至于此。
    怪就怪她是一惯便要烂坏的人,尝过甜头,便再难以咽下苦水。
    “……我不想让你难过。”
    “那你就说实话。”
    “对不起,我说的是实话。”她哭着挂断之前,谢久只听到一句真心话,“我不在武汉,你不要去找我了。”
    与她共识的人就那么几个。
    谢久的指尖划过微信联系人,到底还是越过了周妈妈,直接给苏乔打电话。
    “周疏意现在在哪?”
    “你们不是分了吗?”苏乔语气玩味。
    “你知道的,对不对?”
    “唔……算是吧。”
    “苏小姐,麻烦你告诉我。”
    这回苏乔倒是爽快,三言两语便交了底。
    只可惜一时情急,谢久连道谢都顾不上,挂断电话便订了最近一班飞青岛的机票。
    看着不过几十秒的通话记录,苏乔不禁摇头失笑,对着手机嘀咕两句:“真急死你了。”
    比她大好几来岁,像是个沉稳的,没想到坠入爱河的人,不管多大都这副鬼模样。
    落脚的家里乱糟糟一片,她弯腰继续收拾着,准备搬家。
    苏小雨的病在国内无法治疗,哪怕倾家荡产,她也想要去国外试一试。
    养父浑身都是缺陷,唯独有钱。
    这么些年一直混着,不是私底下开乱七八糟的酒吧场子,就是跟一群狐朋狗友出去“谈生意”。
    什么生意苏乔无从得知。
    她只记得小时候,那男人每回到家都带来许多筐棉娃娃,不是给她的,是他的货,还严令禁止她靠近。
    这男人爱酗酒,性情暴戾,一喝醉就脾气冲,但对道上那些个兄弟比对亲女儿都好。
    如果不是苏乔一心求着他出钱,可能苏小雨的病情根本无人在意,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对于她提出的去国外治疗的方案,男人却不屑一顾,听都懒得听,只说了句“病成这样,死了算了”。
    忍了不知道多少年,她身上总算有点积蓄,打算带着苏小雨偷偷走掉。
    原本她以为,这个男人再怎么样,至少赚钱的能力没得说。
    只不过她预料错了,下一个打进来的电话在告诉她真相。
    女人的声音清冷而耳熟:“苏乔女士吗?我是城西派出所的罗警官,我们见过的。”
    “哦,是您啊,有什么事吗?”
    “今天下午你父亲去医院退医疗费,因为起了争执,有两个医护人员被打伤,现在都在公安局,你有空过来一趟吗?”
    苏乔到的时候,男人眼睛一亮,嘚瑟地跟警察说:“那就是我女儿,让她交点钱就可以把我放了吧?”
    “老实点!”警察呵斥道,“你把人打得骨折,竟然没有一点认错的态度!”
    “他要是不拦老子,老子会打他?”
    “安分点!”
    苏乔冷着脸问他:“你把小雨治病的钱退了?”
    “都那样了还治什么,”向来居于上位的男人自然理直气壮,“拿老子钱打水漂,你是不是脑子特么有坑!”
    “她可是你女儿!”
    “你不也是我女儿,养老的事你一个人也够了。”
    “畜生!”
    苏乔想冲上去揍他,却被罗警官连忙拉住,暗中使了个眼色给她。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消消气,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
    苏乔忍了忍,攥紧拳头。
    那边男人一摊手,“还敢骂老子畜生,你俩小畜生不都是我拉扯大的吗?不是我,她那病秧子能活到*今天?”
    刚消下去的怒气又从苏乔心底蹿了起来。
    “你把她的钱拿走了她怎么办?死在医院里?”
    “关我屁事,老子已经仁至义尽了。”男人满脸横肉都颤了几下,“现在我身上可没钱。”
    “你不是做生意么,钱哪去了?”
    男人看了一眼旁边几个面色严肃的警察,没回应她的逼问,只催促道:“快给老子交保释金,该赔钱的赔点,我好走人!”
    苏乔刚要发作,却被罗警官一声拦住:“苏小姐,流程我们去外面办理吧。”
    关上门,罗警官带她去了一个小房间,桌上却空无一物。
    苏乔登时明白,“你有话跟我说?”
    罗警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身从身后拿过一叠档案出来,目光打探地看着她,“苏乔,既然你被你父亲长期家暴,为什么不报案?”
    “报案有什么用?”
    苏乔讽刺一笑,“再说他有钱啊,十几万二十几万地拿,我报案了谁给我妹治病?”
    罗警官沉默半晌,“那现在呢?他已经伤害到了你妹妹身上,还要忍受吗?”
    她却不答反问,“关你什么事?”
    “我查到你已经提前几个月就办理了前往瑞士的签证,你是想让你妹妹在那边接受治疗?”
    苏乔眸光顿时冷了几分,“你想要干什么?”
    “你很警惕。”
    罗警官笑笑,狭长的眼睛里满是欣赏,“我知道你跟他只是养父女关系,不论是你还是你妹妹,他都不在意你们的死活,甚至还常常因为酗酒家暴你们两个,对吗?”
    苏乔不置可否。
    罗警官继续道,“你就这么贸然跑掉,他指不定怀恨在心,甚至说打击报复。我这有一个办法可以永绝后患,你想听听吗?”
    她没急着要答案,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几分。
    “你有什么目的?”
    “别紧张。”她将手里的档案袋递给她,语气压低,“你父亲经常出去旅游,全国各地玩,还总爱往东南亚跑吧?”
    苏乔颔首。
    “实际上他不是去旅游的,而是为了掩人耳目运输毒.品。全国各个城市都有他的足迹。”
    “你在开玩笑吧?”
    这戏剧性的描述令苏乔目瞪口呆,眼底生疑。
    但见罗警官满面严肃,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资料,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你跟我说这么多是想干什么?”
    “我们几乎可以肯定他长期参与了毒品运输的犯罪行为,但始终没有一个确凿的证据,我想……只有你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可以给我提供一点思路,比如他有哪些异常的行为,以及……大批量毒品可能窝藏在哪个地方?”
    苏乔下意识想说不知道,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
    她忽然想起了从小到大见过无数次的那批娃娃,她眼馋,却始终无法靠近半分的娃娃。
    *
    青岛是个沿海城市,因而冬天的风格外刺骨。
    谢久走出机场时,恰逢落雪,寒风夹杂细碎的雪片直往人衣领里钻。她不由得瑟缩起来,匆匆在路边拦了辆打表计程车。
    直到车内的暖气扑面而来,她这才觉得冻僵的手指恢复知觉。
    “姑娘回家过年呢?”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热情道,“除夕才回家,很辛苦啊,是做什么工作的?”
    “不是,我是外地人。”
    司机拖长声调哦了一声,“姑娘头回来青岛吧?这天儿可够呛。想吃地道的海鲜饺子,推荐你去中山路。”
    “谢谢,”谢久扯扯嘴角,“但我不是来旅游的。”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后视镜里映出他疑惑的眼神。
    “来找人。”她简单解释。
    “什么人啊,值得你大过年的跑这一趟?对象?”
    谢久沉默了片刻,嗓间滚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骗子。”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司机在后视镜里投来一瞥,那目光里掺着几分强烈的同情。
    “唉,这年头大家都不好混啊。”
    谢久没吭声。
    *
    哪怕除夕当天,咖啡店也很热闹。
    地理位置靠海,风景不错,再加上近期雪势大,不少回青岛的年轻人都约三五好友来打卡拍照。
    周疏意刚做完今日份的面包,又帮着做了几杯咖啡。
    小腹突然一阵绞痛袭来,她只得向老板告假,转去后厨歇了会儿。
    那儿有道小门,推开来是段逼仄的楼梯,蜿蜒通向居民楼。
    楼梯间阴冷潮湿,对面便是马路,再往前望去,可以见到一望无际的海,跟茫茫苍苍的雾。
    周疏意没心情看海,蹲在地上翻了翻包,只摸出一盒南京。
    打火机在冷风里擦了好几下才燃。
    尼古丁过肺,她才意识到后背疼出了冷汗。风一吹,更是凉飕飕的,也吹眯了她的眼。
    她仍蜷着站不起来,也不想起来。
    闹哄哄的店,冷清寂寞的后街。
    明明毫不相干,却还是突兀地想到了她。
    就像读了一本烂尾的小说,得知结局再无转圜,阴郁还是日日夜夜不知疲倦团在心底解不开。
    尤其是见到雪的这一刻,更添几分堵。
    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灵魂被撕裂的痛苦,是她躲在狭小的出租屋的洗手间里时。
    隔着发绿的窗户纸,看窗外行人的影子来来往往。
    隔着生锈拉不开的纱窗,将手抵在狭小的窗缝旁抽烟。
    因为太烦这浓郁呛鼻的烟味儿,但又离不开这唯一的消遣。
    她不是个擅长跟过去和解的人。
    但事到如今,她才明白,她该感谢点什么。
    她是她的唯一鸣谢。
    教她怎么去爱,去成长,去忘记,去释怀,彻底只记得泡在幸福里没了尖角的自己。
    但新问题却又宿命般的出现。
    请问你,我该如何忘却拥有过的鲜艳完美,接受这天地灰茫茫一片的残缺。
    她掐灭了烟,一抬头,恍然一怔。
    雪地里立着个修长的身影,红着眼眶不发一言,目光沉沉照过来。
    比记忆里瘦削许多,眼下还有一片劳神伤力留下的淡鸦青。
    周疏意喉头一紧。
    还没来得及起身,那道身影便泡在了她的眼泪里。
    瞬间模糊成一道色块。
    咯吱咯吱的踩雪声由远及近。
    那片颜色也慢慢放大,直到撑满她的整个视线。
    女人的声音从她头上方缓缓落下。
    “周疏意,楼道禁烟。”
    【作者有话说】
    [爆哭][爆哭]谁懂这个call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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