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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章 Chapter076

    ◎扑火◎
    “没什么。”
    她在昏沉的车厢里摇了摇头,表情匿在阴影中,成了模糊的一团云状,“只是太想你。”
    “真的吗?”
    “真的。”
    “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啦。”
    消除她疑虑的是一个吻。
    如往常那般炙热,真诚,谁也想不到舌尖再往下舐几寸,便能尝到她苦涩的秘密。
    安静的房间被突然闯入的人打破。
    解开扣子,脚步凌乱,夹杂剧烈的息与喘。
    格外热烈轰动的一场花事。
    呼吸如同风穿过草丛,低哑带着点沙沙声,蛇行般游过她柔软的沙滩。
    她找到了她的湖泊。
    这阵风将湖水掀起,一抵,便将灵魂送了进去。
    “唔……”
    她难得听见谢久这般的声音,带着几分年轻的娇怯。
    那是本能,没有隐匿和伪装。
    仅仅是她被浓烈的爱意淋湿后的回潮。
    “是这里吗?”她动作几分生涩,“我弄对了吗?”
    “嗯……宝贝,再往上一点。”
    “你喜欢我吗?”
    “喜欢……不,是爱你。”
    又是一阵翻腾,余韵才退。
    她便趁周疏意刚躺下时,翻身坐到了她身上,将那略微湿热的手高抬,压迫在她头顶。
    “你干嘛?”
    “当然是……换我了。”
    她吻着她,将她翻过去,小雨从她的脖颈蔓延到另一侧背部的蝴蝶骨。
    就像一只温软的蝴蝶,栖息在她脊背端。翅膀翕合,留下她发送出来的信息。
    然后猝不及防,一条冰冰凉凉的项圈套在了脖颈上。
    周疏意惊呼一声,“这是什么?”
    “嘘,小点声。”手先捂住她聒噪的嘴,“这是小狗用的脖圈。”
    “唔……为什么要买这个……”
    “以防小狗走丢。”
    “唔唔那你干嘛捂住我的嘴?”
    “当然是防止你乱咬。”
    氧气有些稀薄,很难受,再不自救便会窒息。
    周疏意忽然张开嘴,糯软来回滑过她指尖。趁她低嗔放下防备时,一口咬上了她的手。
    “嘶……”
    谢久吃痛,低低抽了口凉气,很快便松开。
    小姑娘声音略带挑衅。
    “看来你的止咬器不是很管用?”
    话音刚落,项圈的锁扣已经啪嗒一声牢牢扣上。
    触感冰冷,却带给感官莫大的刺激。
    黑暗之中,一阵拉力,牵着她往后跑。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手臂便被高高在上的女人掐住,往床底下一拎。
    “啪”的一声,她重心不稳双膝曲下,撞在了地板上。
    一阵轻微的痛觉传来。
    “小狗不乖,要怎么惩罚呢?”
    “你……我还没同意跟你玩游戏呢!”
    “现在你不同意也没有用。”
    她坐在床边,猛然收紧那根链,周疏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五官自然而然埋进了沙地里。
    被海水浸过的沙滩,柔软如皮肤一般。
    像穿了一件潮衣。
    后脑勺被紧紧扣住。
    她仿佛被迫坠入那片海域里,清醒地享受着窒息,咕哝咕哝的气泡在耳边上升,她却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最终跌到了海床上。
    我很开心,终于可以为你做点什么。
    哪怕带给你的快乐只有一秒钟,那我也甘愿扑火赴死。
    我真的很爱你。
    如果可以,我希望相爱这件事,能以永远为单位。
    *
    近来周疏意清闲得很,下班后也不见她窝在厨房里做面包了。
    知道她开了一家线上的小店,谢久有几分诧异,“最近周师傅不开店了?”
    “有点累了。”她目光沾了几分闪躲的意思。
    “那你好好休息一阵,也不急,要是积累客源足够多,我给你盘个店面怎么样?”
    “……不用了。”
    她时常靠在窗边看夜空,语气惆怅,“最近降温,桂花也都谢了,我们是不是该穿毛衣了?”
    “那明天去逛逛买几件?”
    “我只是随口一说,毛衣好配糖炒栗子。”
    “为什么是糖炒栗子?”
    “因为我秋天爱吃呀。”
    她呼出一口气,窗户却还没有结霜的能力。
    “好可惜,来杭州这么久,还没去西湖看过雪。”
    “杭州都好几年没下雪了,可以等十一月雪道开放,我们去山上滑雪。”
    “我不会。”
    “我教你啊。”谢久微微偏头,“我可是考过滑雪教练证,专业的。”
    周疏意怔了一下,“为什么你会考这个证?”
    “喜欢,就顺带把它做到极致了。”
    做这些需要时间和钱来堆叠。
    而她的时间在这个青春的市场上其实不怎么值钱,只不过是时薪十九块的餐厅服务员,面试三轮换来的朝九晚五薪资四千大小周的写字楼员工。
    “再看。”周疏意笑笑,“也不是一定要去吧。”
    “我看你很想去。”
    “只是想跟你做很多不同的事情。”
    “那我们还可以养花,养狗,以后还可以去冲浪,甚至跳伞。”
    好遥远,好缥缈的规划。
    周疏意低下头:“还有收拾房间。”
    谢久眉毛一挑,“为什么是收拾房间?”
    “你不喜欢吗?”
    “……谁喜欢打扫卫生?”
    “我喜欢。”
    “……”
    她们还是去打扫卫生了,做着十分家常的事情。
    配合窗外秋日阳光,生活气息浓郁。
    周疏意负责收拾房间,一件一件把夏天的衣服收进去,又拿出秋天穿的长袖。衬衫熨烫整齐,挂在衣架上,再推进衣柜里。
    她特意只拿了几件长袖挂在外面,其余的打包放进了行李箱。
    谢久就拖地,擦洗厨房。
    总之忙活大半天。
    一轮下来,家里竟然有些空荡,有种新旧交替的恍惚感。
    周疏意望着可见白日的阳台,窗户影子落在地上,真的好宽敞。
    这是她过去梦寐以求的日子,有一间广阔的客厅,外面阳台上种她小小的绿植和鲜花。
    现在她过上了理想的生活,又好似没有。因为理想的生活太大、太沉,她这没来得及成熟的手根本抓不住。
    假如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起起,那么站在这里,她想象不到再起来时的雀跃是否会有能力超越当下。
    不如让快乐就停在这里吧。
    回武汉的那几天,父母跟她促膝长谈许久。
    老两口的意思明确,都在劝她回去。
    “外头容不下你,家里总有个窝等你回来,杭州也不好干,不如就先回武汉开个店。”
    “她父母不点头,你们能撑多久?更何况小久年纪也不小了,得守在她爸妈身边,万一老东西出个事也没人照应……我跟你爸也怕你受委屈。听妈一句话,那老婆子厉害着,你就跟小久分了吧,以后你要跟谁在一起,我跟你爸都管不着。”
    周疏意从来不是个轻易妥协的人。
    可这次她却点了头。
    当年徐可言也遇到过同样的困境。
    一段简单的恋爱关系里,她却总要面临与对方母亲摆在一起被主体选择的命运。仿佛她与她们,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物质,可供挑选的商品。
    与其等待谢久在两难之中犹豫挣扎,不如自己先转身,毕竟感情从来不是必需品。
    成熟老练如她,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
    心里压着重担喘不上气,烤面包的时候就有点心不在焉。刚入炉,手套烫到烤箱顶部的发热管也没察觉。
    周疏意指尖陡然一烫。
    “嘶……”
    她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缩回手,手套尖却燃起了明火。
    整个人吓一跳,连忙连手带套放到水龙头底下冲洗。
    看火灭了,才放下心来,将手套扔进垃圾桶。
    指背因此落下一片红肿。
    她走出工作间,找正在一旁刷手机的老板要烫伤膏,接过时,烫伤膏没拿稳,还掉在了地上。
    老板敏锐地察觉到她状态跟平时不一样,捡起来又给她,半开玩笑的语气:“小周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她默默将烫伤膏涂在患处。
    “嗯……家里有点事。”
    “很严重?”
    这一刻多说一句真话都会让她觉得困难,随口扯的谎言也是万分艰难。
    吞吐半天,才点点头:“我……我想回老家了。”
    老板倒是没想到她突然会来这么一句,沉默许久,叹了口气,“意思是不打算干了?”
    “嗯。”
    对于她的知遇之恩,周疏意没齿难忘。
    但很显然,如今她没有能够及时交接的工作,也没有住的地方,虽然再租房也不困难,但周疏意的心里很乱。
    她不会听父母的在武汉长期工作并且安居,但她也想先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老板。”她低低说了句对不起,“辜负了你的信任,但是我真的因为各种原因没办法继续在杭州了。”
    “好吧,这是你的选择,你干到月底就走还是怎么样?”
    “下周一我就走,”周疏意抿抿唇,眼神怯生生的,“……可以吗?”
    “那我次日把工资给你结清。”
    “谢谢老板。”
    “你不用谢我,我花钱雇你工作,该干的你都干了,还干得很好。只是……尤师傅的脾气你也知道,到时候回来见你不在,肯定会不高兴很久,指不定还怎么骂你呢。”
    她低头看了眼被药膏涂得油亮的手指,那片红肿渐渐晕开。
    仿佛是被一巴掌扇过的脸,无声彰示着难堪。
    “……是我辜负了她的信任。”
    “还要再继续干这一行吗?”
    “我不确定。”
    “最好不要再换了吧,你挺有天赋的。指不定自己也可以开个店呢。”
    “我会好好考虑的。”
    下班后的街头很拥挤。
    平日里归心似箭,这一刻,周疏意却不想回家。
    她跟谢久简单说了句:【我晚饭在外面吃。】
    便关了手机,去了苏乔的酒吧。
    coffee的门头已经换了,从很大的字换成了一个很小的字。天气转凉,又是工作日,酒吧有点冷清。
    深黑色的冷调,显得没落苍凉,带给周疏意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客人怎么这么少?”她哑着声音问。
    吧台上的婧婧诧异抬头,见是她,眼睛一亮,“阿意!你怎么来了?都不提前招呼一声。”
    “不是你们员工了,还得提前打个通知才能来吗?”周疏意扯了扯嘴角,笑容几分勉强,但被她掩饰得很好。
    “怎么今天会想着过来?”
    “好久没喝酒了,苏乔呢?”
    “她今儿不在。”
    平时苏乔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待在酒吧,很少不在,“干什么去了?”
    “她妹发高烧,去医院陪床了。”
    “发高烧还住院?……等等,她还有个妹妹,我怎么不记得?”
    “屁嘞。老早我就在你耳边嘀咕着,我时不时跟你说她妹的,她妹的,你都忘了?”
    周疏意一默,“啊……我以为你骂人呢。”
    毕竟酒吧很吵,偶尔她听不清楚也正常。
    “……”婧婧翻了个白眼,“服了你了,要喝点什么?”
    周疏意脱口而出:“拿铁吧。”
    婧婧手一顿,像看鬼一样看她。
    “你搞清楚,我们这儿虽然叫coffee,但不是咖啡店,亲爱的前调酒师。”
    “……”周疏意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说什么,无奈撤回,“说错了,随便给我来杯特调吧。”
    “你怎么看起来心绪不宁的?咖啡做多了,现在是拿铁脑袋?”
    她笑嘻嘻搡她一手。
    “嘴瓢而已。”
    人总得有几个狐朋狗友吧,不然过得太规矩也没意思。
    婧婧算是周疏意的狐朋狗友之一。
    她的童年很单调,在福利院长大。有的孩子性格好,小小年纪就很圆滑,可她不是。
    她从不讨好谁,甚至性格叛逆乖张,直到十多岁也没有夫妻愿意领养。
    一个女人,总得有几分尖锐路才走得宽。
    这是她坚信的道理。
    十六岁就出去卖酒,后来学了门技艺,就一直做着调酒师的工作。
    周疏意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全身上下都是钉子,头发也五颜六色,将她吓得筛糠似的差点出门右拐。
    婧婧的钉子是真钉子,周疏意的却是假的。
    她怕疼,不敢穿孔,也不敢纹身。
    看着一脸凶巴巴,其实没打过架。
    空针纹身都不敢刺,只好费尽心思上网挑点防水的纹身贴。
    酷是一回事咯。
    在酒吧工作,怂才是最大的原因。
    在coffee的好几年,她的胆子变大不少,全是因为有苏乔跟婧婧这两个朋友给她撑腰。
    而如今,她即将告别这两个朋友,再见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后。
    也可能不会再见了。
    她干了两杯酒,又抽了几根烟,起身要走的时候眼里起了一层水雾。
    婧婧笑她:“你今天怪怪的。”
    “哪怪了?”
    “像那什么……忘了,反正很忧郁,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我本来就不小。”
    “在我眼里也还是个妹妹呀。”
    周疏意怔了怔,忽然张开双臂:“抱一个呗?”
    “干嘛?”婧婧警惕,“我可是直女。”
    “不抱算了,下次再说。”
    转身的时候,酒吧霓虹灯光在地上渐渐变弱变淡,直至彩色彻底消失,只留有一盏路灯,单调的暖黄,在黑暗里一动不动躺着。
    世界也该睡了。
    半夜十一点。
    谢久给周疏意打了好几个电话,可对方没有回应,终于还是坐不住,直接给咖啡店老板打电话去了。
    “师妹,小周跟你在一块吗?”
    “没啊,她下班就走了。”
    谢久蹙紧眉头,“确定?”
    电话那头迟疑片刻,“小周她最近状态不是很好,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心不在焉的,还说准备辞职……”
    “辞职?”
    “她没跟你说吗?”
    老板这才意识到说漏嘴,匆忙搪塞几句便挂断电话。嘟嘟声短暂而急促,令谢久心底浮起一丝不安来。
    能出什么事,这几天也不见小姑娘跟她说。
    谢久心底担心,立马抓起车钥匙便出门。
    夜里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雨,凉飕飕的,谢久开了车窗,一阵冷风刮过来,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抖。
    不知是冷还是紧张。
    脑子里闪过各种新闻,五花八门的,每一条都很恐怖。都是陆白白爱在群里分享这些,看得人心惶惶,不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刻从她脑子里蹦出来。
    刚拐出小区,车灯便照见路边一个踉跄的身影。
    她按了按喇叭,“嘀……”
    刺耳的声响打破宁静。
    惊得那人抬起头,惨白的灯光下,周疏意眯着眼,表情茫然,显然还不知道这是她。
    “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
    见她不说话,谢久干脆解下安全带,开门下车。
    刚走到她面前,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担心的话到嘴边便拐了个弯,她皱了皱眉。
    “你抽烟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雷和营养液[抱抱][抱抱]今天写到这,明天争取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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