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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Chapter023

    ◎漠不关心◎
    三天后,谢久回到家。被日头晒过几天的家里闷闷的,她开了窗通风,又把地拖了一遍。
    桌上放着鼓囊囊的西安特产,一些腊牛肉、水晶饼之类的小吃。都是这次飞去外地郑主任硬塞给她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随手拆了盒羊肉泡馍煮了吃,想了想,把这些特产分了出来。
    见时候还早,便又转身往工作室里一头钻去。
    之前给苏乔制作的素胚已经阴干了,静静地搁在台面上。恰到好处的姿色,带着未经修饰的野性与想象力,如同一个对世界存在好奇的婴儿。
    她把胚放置于工作台,戴上口罩和手套、护目镜,开始忙活。
    刻刀在胎体上游走时,细碎的灰屑簌簌落下。
    就像一道伤口出现,愈合,又增添出新的故事。
    等刻完花已经是十点多了。工作间不太通风,她浑身是汗,抬手抹了抹额角,干脆直起身出门,准备洗澡。
    刚扔掉手套,就听到隔壁阳台传来一阵哄闹的笑声。
    隔着一道紧闭的玻璃门,响声闷闷沉沉,她像躲在瓶子底的蛙,哪怕竖着耳朵,也听不清墙外的人在讲什么。
    走近了,再换一扇门,窗户里才透过气来。
    啤酒瓶瓶罐罐相撞,小铁板烤串发出浓烈的香气,一行人笑声清越,像生活剧里的背景音。
    仿佛在向她宣告着年轻人的夜生活从这个时间才开始。
    那些声音不太大,那一行人也都很有分寸,都在刻意压低了嗓子说话。但就是这种犹如虫蝶穿梭林叶的细微声音,难以让人捕捉头绪。
    什么事情那么热闹,会叫那么多人来家里。
    谢久喜欢安静,生命里几乎没有这样的场景。
    她把窗户开了条逢,周疏意的笑声立马挤了进来。毫不设防,又带点鼻音的傻笑,像是突然被人塞了颗糖在手心。
    惊喜却又不好意思张扬的腼腆,夹在她的吐息里。她忽然直白地想到了那个吻。
    很开心呢,看来她的担忧实在多余。
    谢久有点羡慕地垂下眼。
    年轻就是好,脑子里的人和事都是往上叠的。不出几天,几个月,记忆里就能历经一番洗礼蜕变,到时候她躲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都不知道。
    反观她,匆忙的过去里,能有几件事算得上顺心,可事事都难以忘记。
    她将门又推开些,夜风立刻灌进来,掀起她额前散落的碎发。
    目光瞥向阳台,那处的景象比前几日又要鲜亮几分。
    靠她这边栏杆的花架,绿植已经换过一番。
    不知名的蕨类排得密密匝匝,生生将两个阳台隔绝得泾渭分明。
    那头灯火人影,摇摇晃晃,全都坍缩成一个微妙的光点,她在这边,得凝神从叶片茎秆的缝隙之间才能窥见。
    明明每个细节都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道疯长的绿河。
    她在刻意避开她。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索然。
    片刻后,她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风口站得太久。
    隔壁的欢闹还在继续,她想起那些丰富地方特产,她或许会喜欢。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关上门,转身回了屋。
    事实上阳台是很热闹,四个人凑成一桌打牌,余下一个周疏意的好友在嗑瓜子。闲得慌,便东看看西看看,一会儿捣鼓她的植物,一会儿目光落到隔壁,还很警惕。
    她凑过来跟周疏意咬耳朵。
    “意意,刚才隔壁阳台上好像有个人。”
    周疏意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隔壁是有人在住的。”
    朋友沉默了一会儿,又压低声音说:“我觉得有点蹊跷。”
    “怎么了?”
    “感觉刚才那人一直在往这边看。”
    “哪有,你的错觉吧。”
    她说着,打出最后两张牌,笑眯眯地说:“我赢了,快打钱。”
    “哟,今天咱们寿星手气真好,再来一局!”
    “不来了不来了,我是个见好就收的人。”
    朋友们嫌她扫兴,啧了一声,“意意,你可是请假回来过生日的呢,这才打几盘啊?”
    “我有点累了,你们玩,我等蛋糕到。”
    “怎么回事,精力不行,酒喝多了?”
    “是班味太重了。”她扯起嘴角笑笑。
    她退出牌桌,坐一边围观,目光却不自觉飘开了。
    隔壁阳台玻璃门紧紧关上了,屋内很快也熄了灯。好沉默的一片漆黑,刻板又无趣,那场景像一阵闷雷,哄哄地在她心口鼓开。
    周围的热闹声仿佛与她不相干。
    这会儿她像刚离开肉身没多久的孤魂,意识到自己再无机会,又惊又惧的,想触碰又收回手。
    不要不开心,不要掉眼泪。
    今天可是自己的生日。
    *
    第二天早上谢久出门健身时,看见一个空蛋糕盒被风吹到了走廊正中央,歪歪斜斜的,上边沾着凝固的奶油。
    她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直到电梯“叮”的一声才惊醒。望向隔壁紧闭的门口,谢久突然明白,原来昨天是周疏意的生日。
    黄昏平铺落在世界的时候,高楼大厦瘦了下来。
    谢久站在窗前看了会儿日落,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把玄关处早已分好的西安特产拿起来,敲响了周疏意的门。
    “砰砰——”
    响的也不只是门,还有没被注意的心跳。
    要以哪句话作为开头?
    不,不用太纠结,语气随性一点,只是朋友。
    那么,朋友间是怎么相处的?
    请告诉我,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忘却。
    门开得很快,躲在后边的人脸上画着夸张的烟熏妆,眼皮懒懒一抬,见是她,露出几分诧异。
    “怎么了,姐。”
    想说的话忽然塞在了唇间。
    谢久一怔。
    很突然的称呼,即便跟姐姐二字同一个意思。
    可她还是从这一字之差里感觉到了一丝生疏。
    她捻着市侩成熟的语气,礼貌客套地叫这么个千千万万个人都会叫的称呼。
    刻意咬出这个单字,舌尖抵着上颚轻轻一弹,像柜台后的售货员递出发票时职业化的称谓。
    不是那个会拖长尾音的姐姐。
    也不是那个带着温度总在句末微微上扬的姐姐。
    “朋友给的特产,太多了,”她抬起手,“分你一点。”
    说话的声音有些涩,谢久把这归结为某种惯性导致的失落。
    从神经科学的角度而言,当个体的预期与实际反馈出现显著偏差时,多巴胺分泌水平会骤降。
    一些微不足道的失落感,是建立在习惯的基础上。
    等她习惯下一个习惯就会好。
    “咦,西安特产?看着不错。”周疏意笑笑,却只抽走了最上面那盒泡馍,“不过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只要这个就好了*。”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拿着吧。”
    也不知道哪个字出了差错,周疏意忽然直白而冷淡地说道。
    “那就分给你朋友吧。”
    不算尖锐,但细细摸索,总觉着带点刺。可能有些钝,让她在潜意识里磨过了一圈才敢放出来。
    但还是会扎人。
    谢久眉心骤然蹙起,指节在包装盒上压了压,月牙都泛白。
    见她确实没什么想要的念头,更没多说的打算,谢久也不纠缠,只点点头。
    “行。”
    翌日电梯口,两人不期而遇。
    谢久提着那些特产礼品出门,没想到正好撞见她,目光不过才落她身上,便见她唇一抿,不说话,立马偏过头去看电梯上的按键。
    今天她穿着宽大的T恤,衣摆空荡荡地晃着,风一吹便能鼓起来。自然垂下时,显得有些清瘦。
    但谢久记得很清楚,那片料子下藏着蜿蜒的腰线。
    她把头发胡乱扎高,有点随性散漫,几缕碎发蓬在耳鬓,衬得那张小脸越发尖。烟熏妆照旧浓郁,在眼尾拖出两道灰蒙蒙的影。
    眼睛往上抬时,有点凶巴巴的意味。
    最终还是谢久先打破沉默。
    “上班去呢?”
    “嗯……”
    镜面里,谢久的身影比现实还要高挑。
    眉骨生得高,两道眉像是鬓边柳叶,沿着骨骼轻轻上挑。不笑时,那线条便显出几分凌厉,旁人看着便觉得冷然。
    今日她有些特别,黑而直的长发散落开来,如同海藻一般直直坠下来,掩住半边下颌的锋芒。
    发梢扫过衣领子,带起一阵极淡的松香,混着点洗发水的清冽,在密闭的电梯间里静静晕开。
    她的气味跟她这个人一样都极淡,像一泓静水,任是春风夏雨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可为什么,那天吻她的时候她不会这样觉得。
    唇齿交缠时,她分明尝到了暗涌的潮。
    那截总被衬衫领掩住的颈子,也会在情动时浮起细汗。
    呼吸,理智都被打乱。
    明明她也一样贪欢。
    周疏意想不通。
    她别开脸,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不落她身上。
    而后语气生涩,挤出三个字,好显得自己不那么刻意。
    “那你呢?”
    “去朋友那儿。”谢久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送特产。”
    “哦。”
    她回得很淡,不走心的语气,漠不关心一样。
    谢久看小姑娘不太爱搭理自己,识趣的没再多说,出门时礼貌性地侧头,看她小小的脑袋往下低,连眉眼都看不见。
    “我先走了。”
    “拜拜。”
    “嗯,路上注意安全。”
    那人的背影刚消失在转角,周疏意嘴角的弧度便垮了下来。她盯着地上呆呆躺尸的小石子,突然抬脚烦闷地一踢。
    “啪——”
    朋友?她哪个朋友。
    也从来没见她跟朋友来往过。甚至还要亲自开车去送一趟,多上心,关系这么好。
    “我就是客套一下而已,”周疏意边走边嘀咕,“你大方点给我怎么了。”
    “谢久,你这人真的很怪很讨厌诶!”
    她刚说完,就听见身前响起一阵脚步声。
    熟悉的语调响起。
    “叫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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