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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Chapter020

    ◎一起回家◎
    她忍住上翘的嘴角,“就明天。”
    谢久一怔,大方应道:“好啊,明天你什么时候有空?”
    “中午怎么样?”
    她说着,眼波在谢久脸上打了个转,又急急逃开。
    这邀约说出口,自己先吃了一惊。都是早上才睡的,中午醒都醒不过来,怎么就不受控脱口而出那么早。
    她怕自己起不来床,又小心谨慎地补了一句,“来我家吃吧。”
    “嗯?”
    旁边人偏过头,语气不敢置信。街灯太暗,周疏意只看得见她嘴角隐约噙笑,太模糊了,隔着雾窗看人似的。
    “我做饭呀。”周疏意解释。
    “不会把我毒死吗?”
    这话刺得周疏意耳根发烫,却偏要装作不在意,咬了咬嘴唇。她最豁达体贴,还开得起玩笑。
    “那你先去买个保险好了。”
    两人笑作一团,笑声在夜色里浮沉,像两片烫过的茶叶。
    空气很快陷入沉默,只有一点嗡嗡的震动声。是周疏意的口袋。
    她慌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蓝荧荧的光便爬上了她的眉梢。
    那对眉毛修得极细,弯弯悬在眼睛上方,像雪里嵌着月的剪影。光晕顺着眉骨的弧度流淌,在尾边微微一顿,便被绊住了脚。
    谢久的眼风轻轻掠过,恰瞥见那屏幕上的对话。
    也不是什么暧昧对象,是不太稀奇的群聊,一些关于要去玩跳伞的议论,间隙插进一堆可爱表情包。
    你一句我一句的,活像一群麻雀在电线上叽叽喳喳。
    她瞧见周疏意打了行字:【哈哈哈哈,笑死,我恐高,我不去。】
    然而整张脸却是毫无表情。
    表里不一。
    哪里笑死了。
    谢久忍不住笑,只眯了眯眼,黑暗里可看不真切。
    她走路时肩背挺得笔直,默默注意着脚下的路,或是碎石。现在夏天来了,也可能有雨后的蚯蚓,或者蛇。
    小姑娘倒是没这些忧虑,心很大,钝感力也强。她刚想到这,就见她一个趔趄。
    “呀——”
    鞋底板往前滑了滑,差点摔了,谢久眼疾手快把她拉住。
    夏天把她的掌心浸透,点点潮,温温热,像握着一颗心脏。
    “看路。”她松开了手。
    “噢……谢谢。”
    远处一道机车轰鸣声忽然响过,车灯恍然,将两人的影子挤上了树,短暂交叠,又分散开来。
    就像情人之间暴雨般短烈的拥抱。
    “真吵,”周疏意捂着心口,那里跳得厉害,像是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每次这种车从我身边经过,我都感觉要心律失常。”
    “我也讨厌。”
    “对啊,他要是换辆拖拉机,我都高看他一眼!”
    “……那倒不必了,”谢久沉默半晌,“拖拉机只会更吵。”
    周疏意撇撇嘴,不置可否。
    走到分岔路口了,周疏意按照记忆往左转,却被谢久拉了回来。
    “不是那边。”
    “我怎么记得是。”
    “你信你还是信我。”
    周疏意:“当然选择信你啦!”
    说起这话的时候,她笑得浅浅露出几颗白牙,含在圆括的唇肉之间。谢久忘了以前在哪看过一句评价,说红与白是一种很经典的色彩碰撞。
    比如雪跟梅,亦或唇与齿。
    别人言说的终究木然,远不及眼睛看见的灵动三分。
    “你的薄荷到底用来干什么?”周疏意突然侧过头来问她。
    谢久移开目光,“助眠。”
    “我怎么没听说过薄荷助眠?”
    周疏意歪着脑袋,发丝顺势垂落肩头,“我只听说薄荷降火。”
    “那我可能是内火过旺导致的失眠吧。”
    太旺,都快成邪火了。
    差点烧干。
    “失眠啊,”周疏意倒是在很认真地替她想办法,“我妈总泡灵芝水安神,你要不要也试试?”
    “有被伤到,我应该还没到你妈妈的年纪吧?”
    她嘴角一弯,便碰出一声笑来,脚步已不自觉偏了去。谢久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短袖下摆,心底有点服气了。
    “你是没走过这条路吗,怎么老走岔。”
    她眨巴眨巴眼,“……晚上没走过。”
    “白天跟晚上有区别吗?”
    “有啊。”
    她委委屈屈低头:“谁让我一到晚上就不认识路嘛。”
    声音越来越小,像做错了事,谢久真的不忍心说重话。即便她刚才语气很正常。
    “好了,下次一个人出来开导航吧。”
    “我一个人不出来的。”
    她简直像个偷吃被逮捕,但很努力自证清白的小狗。
    谢久忽然笑了,“跟我说干什么。”
    “随口说说。”
    她看她一眼,再低头,笑容便匿进阴影里了。
    “好的。”
    周疏意又问:“那你这个年纪一般喝什么?酒?”
    “早就不怎么喝了。”
    她想起从前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日子,活像匹脱缰的野马。
    整夜不睡算什么,天蒙蒙亮就能跳上最早那班火车,任凭露水打湿衣摆也要去追三百里外的日出。
    那时候的时间像是永远用不完,大把大把往风里撒都不心疼。
    如今倒学会精打细算了,连熬夜都变得奢侈。
    不是贪生怕死,是忽然惊觉生命若在今日戛然而止,留下来的未竟之事则就太多。
    夜风掠过,她下意识攥紧袖子。
    却感觉身边的人离自己又近了一分。
    “不喝酒挺好的呀,其实我也很少喝酒。”周疏意笑笑,“别看我是个调酒师,但我酒品超级差。”
    “看出来了。”
    “给点面子。”
    “你来我家发酒疯的时候没给我面子。”
    周疏意沉默了片刻,忽然很郑重地说,“上次真的很对不起。”
    “干嘛?你已经道过歉了呀。”
    “但缺少一次很正式的道歉。”
    看她一板一眼,谢久目光柔和起来,“那没什么,你不用太较真。”
    “可是……”她有点难以启齿地往下低了低头,“在别人家发酒疯就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你一定会讨厌我的吧。”
    好小心的语气噢。
    谢久有点恍惚,她几乎没在身边碰到过这样小心翼翼的人。
    成年人之间很多东西都是心照不宣的,大多数时候,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哪有再提的。
    从没有坦诚到这种地步。
    因而她的较真和执着,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有些稀奇了。
    “放心吧,我不讨厌你。”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小区门口。
    周疏意心下一动,忙不迭小步追至她身侧。
    “那你喜欢我吗?朋友间的那种喜欢。”
    谢久的唇才微微启了条缝,话还未成形,便僵在了半途。
    单元门前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立在那儿,中短发在风里翻飞,是苏乔。
    她臂弯里拥着一束花,瞧那模样,怕已是立了许久。
    谢久轻轻耸肩,眸光转至周疏意面上,淡声道:“找你的。”
    话音未落,便要抬步离开。
    周疏意眼底一紧,指尖忙攥住她的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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