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谁都有魔障,你的又是什么?
    “如果那个人……你是认识的呢?”
    毛煦熙的声音很轻,萧韫言却听得清清楚楚,她脚步虽然没有停下,可是呼吸确实停滞了一秒:“只要那个人不是你,我一定会找出真相。”
    这下轮到毛煦熙的心不由得一滞,她低声道:“是我的话怎么办?”
    “那我就跟你对抗全世界。”
    萧韫言几乎时贴着毛煦熙的耳朵说的,声音好像黏黏糊糊的雨雾洒在毛煦熙的耳中,又麻又痒,又像有什么魔法钻进了耳朵里,一下子就窜到心里。
    让人心跳加速。
    这个场景,这个时间点分明不合适,可在这废墟之中,听到萧韫言说会为自己对抗全世界,毛煦熙竟生出几分壮烈感来。
    这份壮烈感让毛煦熙相信,相信萧韫言真的会说到做到。
    到了二楼,其中一名警员留在现场,见萧韫言和毛煦熙来了,他马上挺直腰背,朝她们敬礼。
    “我先工作,你休息。”
    萧韫言把毛煦熙交到木庭的手上后,便和赵晓雅朝尸体走去。
    因为天花板破落,露出了横梁,死者就是用一条破旧的布挂了上去,然后吊死在了上面。死者的腹部上有一道伤痕,血依旧在流,沾湿了裤脚,然后在脚尖滴下。
    他裸着脚,鞋子整齐地放在了一旁,钱包,还有一架摄影机也放到了地上,正好对着他。
    三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把尸体放下来,萧韫言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死者的死状。死者双目突出,布满血丝,伴有泪痕,舌头伸出,嘴唇发紫,从表面上看来,很大概率是勒颈性窒息而死。
    萧韫言开始验尸,而毛煦熙则是戴上手套,在木庭的搀扶下捡起了那架摄影机。操作了一番后,毛煦熙看到了死者最后录下的片段。
    一开始是看到死者把摄像机拿在手里,画面摇摇晃晃的,摇晃中,她隐约看到了走廊尽头有个2字,此时的死者在二楼。然后死者把摄像机放到了窗边,对着自己,然后笑嘻嘻地拿刀子划破了自己的腹部。
    毛煦熙看到的时候,心一阵发凉,他这个状态明显已经丢了魂,被其他阴魂控制住伤害自己。祂们还录下这片段,就像一种恶趣味,又像是一种警告,警告所有人不能再来这个地方。
    只见死者接住了自己腹部流出来的血,怔怔地看了好几秒,这才把手上的血甩到墙上。他随后想要站起来,可脚下打滑,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他低低笑了笑几声后才慢慢地站了起来。
    二楼的血迹也是这样留下的,因为异空间和正常空间的连接,所以血迹才会出奇地凝固不了。
    后来他拿着摄影机摇摇晃晃地走着,他走到底楼一个紧锁的门站了许久,嘴里一直喃喃道一句话。毛煦熙听不清,凑前去听了听,才听见他一直在说:“2000,X17号,脑干保存与意识转移实验。”
    他在那道紧锁的门前念叨了很久,然后发疯地狠狠敲打那紧锁的大喊,好几下之后才骤然停下。
    原来她送走了第一个女人之后往楼下跑时,那莫名的几声巨响来自于此。
    随后,他发出几声痛呼,像是刚才的大动作扯动了腹部的伤口。他不再敲打那扇门,反而朝着二楼而去……
    随后便见他放下摄影机,然后驾轻就熟地到病房里拿到了一条长长的布条,挂上,脱下自己的鞋子,踏上一个破轮椅,脖子一挂,脚一踢,轮椅被踢走了,人挣扎没几下就没了。
    有了这个证据,就能证明他是自.杀的了,案子表面上不会太复杂,然而……
    2000-X17号-脑干保存与意识转移实验,文霆艮。
    这件事就复杂多了。
    很快,救护车就来了,众人准备离开,可毛煦熙离开前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底楼走廊尽头那扇被锁上的大门。
    2000,X17号,脑干保存与意识转移实验。
    这东西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
    萧韫言并没有马上回去解剖尸体,因为摄像机和现场的简单验尸,已经基本断定死者为自.杀。她一路跟着毛煦熙去了医院,寸步不离地照顾她,即便毛煦熙劝她回去好多次都无果。
    “你先回去吧,我输液还要一段时间。”
    医生判断毛煦熙是疲惫到虚脱,所以给她做了静脉输液,缓解脱水,低血糖和低血压的症状。萧韫言就一直坐在一旁陪着毛煦熙,就是不肯走,这让毛煦熙有些不自在了。
    尤其是萧韫言看向自己时的眼神,温柔又坚定,这让她更加不自在了,耳朵都红起来了。
    “不回去,我就陪着你。”
    一队所有人都在忙,把毛煦熙送来医院后,其他人都回去继续跟进案子了,萧韫言当然不可能把毛煦熙留在这里。
    “你这是擅离职守。”
    毛煦熙想,这句话多少能让萧韫言清醒一点吧?然而,萧韫言只是勾唇笑了笑,笑意中还带着几分得意,仿佛在无声告诉毛煦熙,一队里无人可以奈何她。
    好,这的确是事实。
    可毛煦熙很快就想到了刚才在废弃医院的废墟之中,萧韫言对她说的那句话——那我就跟你对抗全世界。
    有人的心,能够只偏向你一人而背弃整个世界吗?
    就在此时,一袭白袍在毛煦熙的眼角余光中闪过,很快就来到她的眼前:“嗯?毛小姐,韫言?”
    来者是文瑾逸,她好奇地看了一眼毛煦熙,然后很快目光就转向萧韫言,看到萧韫言脖子上和锁骨上的痕迹时,目光里有藏不住的疑惑和一闪而过的不悦。
    毛煦熙暗笑,她还以为文瑾逸的情绪真的能做到滴水不漏,原来她可以不在意萧韫言跟自己吃饭,可是她在意萧韫言放下一切来陪自己输液。
    “韫言今天放假吗?”
    韫言韫言,听着真是刺耳,这下轮到毛煦熙有些不悦了。她扭头看向萧韫言,这次她没有表现出那么强烈的攻击性,只是礼貌地笑了笑:“不是,我陪小熙输液,一会儿我们就回去工作了。”
    ‘我们’这两个字毛煦熙听着舒服,当下并没有开口,虽然暗自欢喜,但是她还是有些不确定,怕萧韫言是拿自己来气文瑾逸的。
    即便萧韫言在醉时解释过,但毛煦熙依旧没有安全感。当年被轻描淡写地抛下,让她一整年都处于情绪风暴中,而风暴眼就是文瑾逸,这让她怎么一下子就能相信,这场风暴都是萧韫言后知后觉的一场意外?
    “还有文医生,以后还是叫我萧医生会比较合适。”
    萧韫言说完后,毛煦熙能看得出来文瑾逸的脸色变了变,连礼貌的笑容几乎都挂不住了。
    “我们私底下并没有什么交情,叫韫言还是太亲近了,抱歉。”
    萧韫言说完后,文瑾逸的眼角抽了抽,手指都好像抖了一下,可她依旧勉强维持着笑容:“好,给萧医生造成困扰了。”
    说完,毛煦熙趁着这个机会,问了一问:“文医生知道北部郊区那个废弃医院吗?”
    “庭村医院。”
    毛煦熙补了一下这家医院的名字,刚才来的路上她让木庭查了查,的确是叫这个名字。
    文瑾逸扭头看了毛煦熙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诧还有刚才那些理不清的复杂情绪,过了两秒才道:“听过,怎么了吗?”
    “没事,刚才就去那里办案,所以问问你。”
    文瑾逸只是笑笑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失陪’就走了。
    在毛煦熙看来,这次文瑾逸像是落荒而逃的,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心态也稍微稳了下来,看起来萧韫言的心真的不是向着文瑾逸的。
    文瑾逸走后,两人没有说话,萧韫言就时而看手机,时而看向毛煦熙,好像就这么等待着她,也是一种很好的消遣。
    等到输完液后,萧韫言就开车送毛煦熙回去警局。本来萧韫言是劝毛煦熙请假的,然而毛煦熙跟自己是一个德性的,根本不会听劝,最后两人还是回警局了。
    车上,播着王菲的《棋子》,毛煦熙的心瞬间被揪了起来,她跟萧韫言好像就是这样,互相牵扯纠缠,唯一不同的是,她们不是彼此的俘虏,而是彼此逃不掉的命运。
    “刚才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韫言问,打破了这安静的氛围。刚才医院来来去去太多人,萧韫言不喜欢在那样的环境里说事。
    “我看到了那些在医院被烧死的魂。”
    让她记忆深刻的,除了那个白发医生,还有四楼加护病房的护士。在她触碰到护士的时候,她看见的是这个护士在起火的时候,不是想着逃命,而是想着怎么把她负责的病人带出去。
    她背着那些不省人事的病人要逃,可惜……
    毛煦熙的眸光缓缓暗下来:“那些阴魂想要我留下,其中一个医生说了当年的事。”
    刚好红灯,车子缓缓停下,萧韫言正安静地听毛煦熙说。
    “他说医院的老板是文霆艮,放火烧医院的人是他,因为他要灭口,也要烧毁所有人体实验数据。”
    萧韫言皱了皱眉,抿着唇,并没有说话。
    “萧韫言,他是文瑾逸的爷爷。”
    “小熙。”
    萧韫言顿了顿,扭头看向毛煦熙,把毛煦熙的些许不安都打散:“我相信你。”
    毛煦熙怔住,然后看着萧韫言慢慢地继续行驶,所有的忐忑好像在顷刻间就被粉碎。
    她十分厌恶别人的怀疑和不认同,因为在他们的不认同中总是带着几分嘲讽,像是她所修所习是个笑话。
    可面对萧韫言时总是不同的,撇开感情,她期望萧韫言认同,因为她觉得自己跟萧韫言是同路人,是寻找正义路上的同路人。
    “如果真相远远超出你能承受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毛煦熙有这个感觉,而且很强烈。
    “没有什么真相是我不能承受的,除了……”
    萧韫言的声音弱了下去,然后嗫嚅地说了一句:“你不爱我这件事。”
    毛煦熙瞬间愣住,呼吸也在不经意间停滞。
    萧韫言,你真是……入了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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