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世间对美的定义始终太片面,然而美从来都无法被定义,所以它才美丽。
    餐厅包厢里,毛煦熙看了一眼菜单,又看了一眼萧韫言,脑子就像是触发了什么被动技能一样,会不断想起刚才周袅袅和莫霜那一幕,也会想起萧韫言在床上那勾人的眼神。
    “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萧韫言习惯了会在毛煦熙看菜单的时候看她几眼,看看她往哪个菜单的哪个区域看很久,自己再猜猜她想吃什么但不敢点的,自己就点些。
    没想到今天有意外收获,毛煦熙目光有些呆滞,不是有心事那种,而是不知道想起什么令她尴尬或害羞的事,因为她耳朵都红了。
    萧韫言觉得毛煦熙特别可爱,害羞或尴尬的时候,耳朵会红,生气的时候眼睛容易红,情绪一下子就能被看穿。
    不过,萧韫言倒是不明白毛煦熙为什么看个菜单都能害羞。
    “没什么,有点热。”
    毛煦熙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然后便随意点了一份炒饭。她现在所有心思都留在医院里,吃饭都没心思了,吃瓜已经吃饱了,又大又甜。
    萧韫言也不拆穿毛煦熙的谎言,能看到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已经很满足了,如果这背后还与自己有关的话,那就更好了。
    两人都点了菜后,萧韫言才问:“你刚才怎么在医院,不舒服?”
    这才是萧韫言担心的,刚才她来接毛煦熙的时候,见她风风火火的,好像有点惊魂未定的模样,自己就没多问。
    看样子,身体没什么问题,但萧韫言还是担心有什么事。
    “没有,去找袅袅,但她没空。”
    毛煦熙简单地交代了之后,说回案子想要转移注意力,再想下去,她的耳朵就要着火了。
    “我可能要请假去一趟京城。”
    “你想要去找那个姓闻的命理师?”
    萧韫言担忧起来,见毛煦熙点了点头后,她又道:“我已经拜托人去查了,你不要亲自去,好吗?”
    “你……拜托人查了?什么时候的事?”
    萧韫言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在知道那个人姓闻之后,我就拜托在京城的朋友帮我查一查,相信很快机会有消息了。”
    萧韫言说完后,又往自己的包里拿了一份杂志:“本来想着休息日的时候再给你慢慢看,但现在我想用这个换你的答应。”
    萧韫言把杂志递给了毛煦熙,这是跟每日日报同出版社的杂志,封面是某个当红的女明星,穿着深色的西装,摆着酷酷的姿势。
    这下毛煦熙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她不追星啊!
    “这是……什么意思?”
    萧韫言抬了抬颌,示意毛煦熙仔细看封面的内容。杂志封面两旁有一些重要的内容,毛煦熙很快就看到了张蓉意的名字。
    “这……!”
    毛煦熙一时噎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满心都是感动。
    “我在家听到你给报社打电话,想要刊登张蓉意和容书卿她们的故事,不知道什么缘由,你挂电话时愁眉苦脸的,我就知道事情不成。”
    毛煦熙有些尴尬地努了努嘴,这能是什么缘由,不就是钱不够嘛!
    萧韫言顿了顿,续道:“我本来也有这个打算,便去做了。”
    萧韫言说完后,诚恳地看着毛煦熙,道:“所以,我能用这个换你不去京城吗?我总觉得那个命理师很危险,我怕你会出事。”
    毛煦熙能看到萧韫言眼底真切的担忧,眼角都红了,好像自己不答应,她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当然,萧韫言是不可能哭的,至少……不是在这里。
    毛煦熙不知道想起什么,耳朵又红了起来。
    “我答应你就是了,别这么看着我。”
    毛煦熙实在受不了萧韫言这种恳切的眼神,好在这个时候饭菜送上来了。
    “嗯。”
    萧韫言见毛煦熙答应下来心情不错,席间还跟毛煦熙谈论了杂志里的一些内容,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今天一天都觉得愉快。
    下班前,毛煦熙去了临时羁押室见王力男。
    一盏惨白的吊灯挂在高高的天花板上,把封闭的临时羁押室照得敞亮,好像一切妖魔鬼怪都会无所遁形。
    王力男的手被手铐扣在床头,因为他具有攻击性,所以被限制了行动。
    “王力男。”
    毛煦熙唤了他的名字,王力男抬起头看向毛煦熙,眼神怔怔的,像是丢了魂一样。
    “你喜欢什么样的裙子?”
    毛煦熙背靠着墙,语气并非嘲讽,反而非常认真。她看着王力男眼中重燃光芒,然后又逐渐湮灭:“关你什么事?”
    “想要嘲讽我吗?”
    王力男随即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无目的地看着某处发呆。
    毛煦熙低笑,没有说什么,她靠着墙坐了下来,一只脚曲起,一只脚伸直,姿态轻松:“虽然跟你这个杀人犯说这些并不是我的风格,但你的罪孽会由法律去判断,也会有你自己的因果,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王力男坐在床边看着毛煦熙,疑惑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能说自己可以共情你,毕竟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不过我也曾是个不被人接受的人。”
    毛煦熙低笑,沉默了几秒,然后道:“我修茅山的,相信你也知道,在现代社会,尤其是年轻人,对于这一类的修行都是归类为封建迷信,毕竟我也没有正经去过道观学习。”
    “书包里倒浆糊,桌子上写满神棍,迷信,封建,书本也经常被画花,他们都笑我,说他们也会画符,然后一直在我的作业本上乱画。”
    王力男听得认真,眼神一直落在毛煦熙那张带着几分自嘲的脸上。
    “当时我师傅……也就是我姑姑来到学校后,啥也没说,直接往那群学生的身上打了个印,吓唬他们说他们接下来一年都会走霉运。”
    毛煦熙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眼角却带着些许泪水:“其实哪有这种术法,就算有也不可能这么简单,但是那些人愣是被吓到了,一整年都战战兢兢,心神不宁的,笑死我了!”
    毛煦熙一边笑,一边抹去自己眼角的泪水,王力男的眼神却慢慢地沉了下来:“为什么要笑,你明明很伤心。”
    毛煦熙愣住,眼神沉了沉,嘴角扯开一抹苦笑:“你的心思很细腻,想必很容易感受到别人对你的一切情绪,所以你也很容易被这些负能量侵蚀。”
    王力男闭口不言,抿住的唇藏了太多说不出口的故事。毛煦熙又接着道:“但学会钝感力是很难的,至少我还学不会。”
    “后来呢?”
    王力男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后来,上了大学情况就好了很多,还遇到了一些很好的人,当时我甚至都不敢相信,原来除了我师傅之外,还会有人愿意接纳我。”
    毛煦熙这次的笑柔和多了,她道:“我以前真的想过放弃修习茅山的,当时年纪轻,不知道这有什么用,还让我受尽嘲笑。”
    “我师傅什么都没告诉我,说会尊重我的决定,最后我咬牙坚持下来,也是为了不让我师傅失望。”
    毛煦熙顿了顿,抬眼看向王力男,道:“但这么多年,我终于明白了我学茅山不是为了治鬼驱鬼,而是为了触碰灵魂。”
    王力男怔住,他直直盯着毛煦熙,眼眶微微泛红。
    “你的灵魂本该很温柔的。”
    有时候毛煦熙不喜欢‘本该’这两个字,这写满了遗憾与错误,可这世间偏偏有很多‘本该’的无奈。
    王力男流出眼泪,低头笑着,开心中还透着一丝自嘲。
    “我已经从里到外都烂透了,温柔早就没有了。”
    王力男忽然想起了小学时为了保护几个小女生被狗咬伤的自己,中学时听邻居妹妹说了一下午的委屈,最后她还说要买个冰棍报答自己。他还想起小时候村里有只小黄狗,他怕它会饿,天天都偷偷留点饭菜给它吃。
    他不是天生就是个恶魔,他也曾感受过爱,也给予过爱。
    “我的生理是个男人心理却是女人,男人不认同我,女人也不认同我,我活在这个世上,就像是个垃圾一样,谁都不要我。”
    王力男顿了顿,抬头看了眼那刺眼的白光,随即又闭上眼睛:“阳光好像一直都照不到我。”
    “我只是想穿好看的裙子,学化妆,把头发留长,想着有条件以后就去做手术……”
    王力男说到最后笑了出来,道:“可是我的头发被我妈一次次剃短,她随时监视我的手机,不让我接触化妆品,钱不让我拿着。”
    “她总是这样,从小到大都不会让我做我想做的事,只会让我做她想让我做的事。”
    王力男说着,浑身都在颤抖,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好像有许许多多看不见的伤口又在流血。
    “怪物……她说我是怪物。”
    王力男笑着流泪,他道:“我明明什么都跟着她说的做了,可只要我多看一眼漂亮的裙子,为自己喘口气,她都会说我是怪物。”
    “你说,我到底是男还是女,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王力男这句话落地之后,临时羁押室陷入了一片沉默,二人在对视中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残留的泪光,就像是在昏暗的世界中,依旧在努力发亮的光芒。
    “你自己不是有了答案吗?”
    毛煦熙顿了顿,低笑了一声,清脆地回荡在临时羁押室中,添了份灵动的气息。
    王力男沉默了数秒后,道:“我喜欢粉色的连身裙。”
    “好。”
    王力男又有些不确定,他道:“我穿上裙子,是不是很难看?”
    毕竟他的硬朗,他的发型,都是按照张燕的要求来的。
    毛煦熙愣了愣,含着泪光的眼角浮现一丝柔和的笑意:“你知道美的定义是什么吗?”
    “什么?”
    “没有定义,那才是真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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