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我们身体里都住着很多小人,他们争吵,打架,混乱,轮流掌控着我们的选择,他们那么地复杂,无法被任何标签定义。
    毛煦熙看着眼前穿着绿色吊带长裙的死者,他脸上一样涂上了厚厚的粉底,绿色的眼影,大红口红,还有那粉粉的腮红,配上那死不瞑目的模样,这是毛煦熙无法适应的视觉冲击。
    死者的双目圆睁,眼结膜出血,眼球突出,再加上他脖子上那条无法被忽视的深褐色的勒痕,让人不难猜出他的死因。
    毛煦熙的目光又落到了死者的胯.部,一样染满了血污,血迹顺着那黑黑的柏油路流了出来。
    萧韫言正蹲在死者身边检查,毛煦熙的脸色却倏地一变,顿时苍白无比。
    她扭头看向身后,刚才寒意袭来的地方,可是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那里只有一条脏臭的污水沟。
    可是,她明明感觉到了一道探究且不友善的目光,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魔鬼,正判断着她这个敌人的实力。
    “怎么了?”
    徐威感觉到毛煦熙的表情和反应都不对劲,也跟着四处看了看,低声道:“是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
    毛煦熙摇了摇头,然后道:“只是觉得,有人在窥探我。”
    徐威一听,还以为是痕检员那小子,毕竟那小子总是来烦自己叫自己给他毛煦熙的联系方式,自己都拒绝了。
    “不,不是人。”
    徐威本来还要开口说痕检员的事,可毛煦熙这句话让他浑身怔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总觉得,祂跟这个案子脱不了干系。”
    毛煦熙又四处看了看,可她实在是找不到任何感觉和痕迹了,像是一阵无形无味的风,一下子就散得无影无踪。
    “毛姐,你有感应吗?”
    徐威感觉浑身都毛毛的,尤其是看了死者的死状后,更觉得浑身发毛。
    “一点。”
    一点都不简单。
    **
    多一个受害者总是让人觉得不安的,上头也更加重视起来,就连莫霜也亲自来到刑侦一队的办公室看看这是什么情况。
    “煦熙,侧写出来了吗?”
    莫霜坐到毛煦熙的身边,语气温和,并没有催促的意思,她知道大家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催也是没有用的。毛煦熙喜欢莫霜这一点,只要大家都在尽心尽力,她就能抗住上面的压力,保护他们。
    她是个好领导。
    不过还是那句,总觉得什么时候听过她的名字。
    “正准备写。”
    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因为第二个受害者,所以毛煦熙对自己的侧写更有信心下笔了。
    性别:极大可能为男性,具有一定的社会遮掩能力,偏瘦弱。
    年龄:20-35,受害者是其同龄层。
    作案动机:仇恨驱使,可能与身份羞辱和性别否定有关。
    性格特征:高控制欲,仪式化强,具报复心理,情绪障碍或人格障碍倾向。
    社会表现:表面正常,有较强伪装能力,孤僻或在社交圈中不被接纳。
    危险等级:中高,极有可能重复作案,符合反社会人格与人格障碍特征。
    莫霜看完毛煦熙的测写报告,问:“为什么会是偏瘦弱?”
    毛煦熙沉默了几秒,才道:“我怀疑凶手的自我性别认知为女性,既如此,我认为他的体态也会故意维持在跟女性差不多的程度。”
    莫霜皱了皱眉头,一言不发,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一样。
    “对了,海家兄弟的判决出来了,海荣因包庇罪判了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海华防卫过当致人死亡罪判了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这个结果还不错,毛煦熙想,心底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莫霜说完后,又说会这个案子,她指着毛煦熙电脑上:“仇恨驱使,会是什么样的仇怨?”
    毛煦熙听罢,扭头看向金宣儿,道:“金宣儿正在调查两个死者上学时……”
    毛煦熙还没说完,金宣儿就倏地站了起来,急急忙忙地把笔记本抬了过来:“有线索了有线索了!”
    金宣儿把笔记本抬到两人面前,然后道:“死者叫任刚,跟江上育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就读同样的中学,环海二中。”
    “凶手很可能是跟他们一个学校的,只是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才动手呢?”
    毛煦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她道:“可能有什么事成了导火线,可以查查他们最近见过什么人。”
    只是毛煦熙深知,有时候导火线并不一定是死者这里挑起的,也可能是凶手本身发生了什么而爆发的。
    “好,我查一查他们在学校发生过什么事,也查一查最近他们见过什么人。”
    说完,金宣儿又把笔记本抬了回去,然后拿起自己的包包和证件小跑出门。
    徐威正好在金宣儿出门的时候回来,他道:“法证部那里还是没能在现场采集到指纹,现场也没有找到更多有用的证据。”
    这个结果毛煦熙并不意外,她认为凶手还有余裕为死者化妆,这说明他对现场的掌控十分有自信。
    “我已经跟法院申请了调查许可,一会儿我就要去查一查医院有精神疾病病人的名单。”
    徐威拿起自己的皮外套,莫霜听了后,道:“我跟你一起去吧,有我在会顺利一些。”
    徐威瞬间感动得只差感激涕零了,有莫霜在,发生了什么也有她扛着,徐威也能省去很多麻烦。
    “那我就留在这里等法医报告。”
    毛煦熙说完后,莫霜点了点头,道:“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络我。”
    莫霜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然后就跟徐威离开了。毛煦熙想了想,还是去了法医部等一等萧韫言,她实在没有办法闲在办公室里。
    还好,萧韫言的验尸速度还是很快的,就在她推开门的时候,都不用萧韫言开口,赵晓雅就已经率先开口:“萧医生,我先去法证部拿些报告。”
    “好。”
    其实,好像也没有什么报告。萧韫言会心一笑,应了一声后,就让赵晓雅去了。萧韫言坐了下来,还是那句话:“稍等,我整理一下报告就好。”
    毛煦熙也没有催促,只是支着脑袋看着手机里刚才现场拍下的照片,她问到:“死者是被勒死的吗?”
    “嗯,而且按照他脖子上的伤痕,应该是他戴着的那个金链勒的,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他没有喝酒也没有嗑药,意味着被杀时意识清醒,可偏偏他并没有挣扎,脸部呈惊恐的表情,感觉死前曾看到什么让他恐惧的事。”
    萧韫言停了下来,然后把一组照片放到毛煦熙面前:“你看他肩膀位置。”
    毛煦熙仔细看了一眼,刚才在现场没有留意,现在才发现死者的肩膀上有几道黑色的指痕,而且诡异的是,这些指痕很纤细,不像是男人的手。
    “黑色的指痕……”
    萧韫言点了点头,道:“可是提取不到指纹,这跟当初我处理溺水案时,那些死者脚脖子上的痕迹是一样的。”
    毛煦熙脸色冷了下来,拿起照片反复地看了死者肩膀上的痕迹,萧韫言又补了一句:“我抹了抹那痕迹,感觉是灰烬,刚已经让晓雅送检了。”
    “灰烬?”
    毛煦熙眉头紧蹙,脸色越来越沉,萧韫言也停下了敲键盘的手,低声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如果凶手手上有灰烬,那么一定会沾到行凶的金链上。”
    毛煦熙道。
    “嗯,金链上的确没有灰烬,而且如果凶手要清理的话,应该把肩膀上的痕迹也清理才是。”
    萧韫言也补了一句。
    “如果这不是人为的话,那么这很可能是我专业的问题了。”
    毛煦熙顿了顿,神色冷然道:“这是火烧鬼的痕迹,火鬼怨重,祂们生前遭受皮肉内脏焚烧剧痛,灵魂在脱离□□之前可以说得上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怨念不止重,还尖锐,带着很强烈的攻击性。”
    萧韫言转了转椅子,整个人面向毛煦熙,那得体服帖的白色衬衫在可此刻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
    “那是什么意思?”
    萧韫言也皱起了眉头,她作为法医自然要以科学证据为主,但是这些话从毛煦熙口中说出来,那就很有参考价值了。
    “我怀疑凶手被火烧鬼附身了,而且这情况除了杀人手段不同,凶手侧写不同,跟当年旧红木村的案子有相似之处。”
    听到‘旧红木村’四个字,萧韫言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道:“所以当年你师傅会去旧红木村,也是因为那个案子有蹊跷?”
    “对。”
    毛煦熙眼中透着不甘与愤怒,毛琰灼一片好心,甚至不惜耗费心神去做结界,可偏偏那些人却说她是神棍,乱神怪力,迷信封建,对她进行了无礼地指责。
    到底值不值得呢?
    毛煦熙在心里问过自己很多次,可她如今也入了这个局,值得不值得都已经无所谓了,她只求一个结果,可为毛琰灼平反的结果。
    毛煦熙深深地看了一眼萧韫言,很多往事都止在这个眼神中。
    “我不知道为什么火烧鬼会找到凶手,但是能肯定的就是他们之间一定有同频的连接才会不谋而合。”
    毛煦熙再看了一眼照片上那纤细的指痕,她道:“火烧鬼或许是个女人。”
    “所以祂影响了凶手的行为逻辑?”
    萧韫言对此也十分在意,尤其是提到旧红木村,她就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不确定,因为我不知道他们同频的事是什么,人的复杂性,无法被定义,鬼也一样。”
    毛煦熙放下照片,看向萧韫言,眼神在沉默中变得复杂。
    一如你,我始终看不明白你,正因为如此,你于我来说才始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如果我看明白你了呢,我是不是能放下了?
    毛煦熙的眼睛一酸,没有答案,无论是心还是口,都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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