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3章 穆里尼奥的双面人生
顾不上那么多, 乔纳森立刻带小狗去了最近的宠物医院做检查。路上，他想起了导致波波翻柜子吃饼干的原因。
“这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出门前忘记把他的碗填满，他也不会到处找吃的, 也就不会吃到那盒危险饼干。”
医院里，透过玻璃看着正被医生按着抽血化验的小狗, 乔纳森自责极了。
“是, 这都是你的错。因为你，我也得跟着来回跑。并且要交代的事情一件都没跟你说完。”旁边的坦普曼散漫地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随后抬手看向手表。时间显示, 现在已经是深夜12点了。
“谢谢你开车送我们过来。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丹尼斯。”乔纳森真诚道谢, “你回去休息吧, 我得等波波做完检查，确定没问题了再回家。关于投资和代言我们明天再说。”
没想到这个提议被丹尼斯·坦普曼一口回绝。
“就这么回去也太亏了。我计划今天告诉你的必须今天说完, 不管这个今天有没有过了零点。”他说。
乔纳森思考片刻。
“如果丹尼斯觉得这样可行, 那么——”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具体说说那家网站。”
“它现在规模还不算大，但扩张速度出奇的快。最开始只是在哈弗内部流行，但仅用了两个月就把斯坦福和哥伦比亚也占领了。目前大约有3万的活跃用户，可以说每个常春藤联盟的学生和老师都在使用它。”坦普曼说道, “它的名字叫做The Facebook。”
乔纳森精准捕捉到关键信息：“3万的活跃用户，老师们也在用。这就是你认为它有潜力的原因。”
“没错。”坦普曼点了头，“如果还能按照这个速度发展，到年底它就能攻占美国所有的高校。”
“那丹尼斯不看好它的具体原因又是什么？”乔纳森问, “我记得你说——网站的经营团队不行？”
坦普曼打了个响指：“我只说他们不成熟，没说他们不行。这是两个概念。网站规模做得越大运营起来就越费钱, 随着使用人数增加，The Facebook必须要是盈利状态才能持续发展下去。这也是他们的CFO到处拉投资的原因。”
乔纳森点头表示明白。
“但是，创始人、一个叫马克·扎克伯格的小子却坚持不在网站上投放广告。他认为那样就违反了他们的初衷，并以此借口推掉了大部分的广告合作。”
坦普曼继续说道：“那CFO都快急疯了，他信誓旦旦承诺自己的网站能帮忙拉到客户，可还没开始合作就被扎克伯格一口回绝。不光脸面上挂不住，信誉上也有损失。”
不要广告啊。
乔纳森晃了晃小腿，若有所思。
这时医生带着检查完毕的波波和报告单走了出来，乔纳森立刻迎上去，暂时不去想网站的事。
“他怎么样？”乔纳森问。
“别担心，这小伙子很健康。”医生将牵引绳还给他，蹲下来揉了揉波波的小脑袋，“除了吃得有点多外，他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那盒饼干的用料不干净，牛奶是过了期的。”乔纳森还有些担心。
“科学研究表明，狗的消化能力是人类的两倍多，不会因为一点过期饼干就闹肚子。”医生笑着回答，“回去吧，你们都累了。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乔纳森这才放下心来，和医生道谢后便带着小狗返回家中。
路上，坦普曼开着车主动提起了那个神秘人：“你太紧张了，乔纳森，警察的毒理报告足够说明他/她对你没有敌意。”
“我不能让波波冒险，谁知道对人无害对小狗会怎么样。”乔纳森说着还特意捂住了小狗的耳朵，就像成年人不希望小孩子纯洁的心灵受到污染那样。
坦普曼翻了个白眼：“好吧。那经历这次之后你是不是能稍微放宽心点。那家伙就是个疯狂的粉丝罢了，我相信所有名人的粉丝群体里都有这样的人。”
“那也要预防啊，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约翰·列侬。”乔纳森说，“不过你说得有道理，丹尼斯。我今天表现得有些神经过敏，以后我会学着放松些的。”
*
安顿好一切已经是凌晨1点钟了，坦普曼还没走，刚好乔纳森现在是放假状态，于是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继续刚才没聊完的投资话题。
关于那个网站，The Facebook。
“我和你相反，丹尼斯，我恰好觉得没有广告才是应该的。”乔纳森靠在沙发的一角说道，“不仅符合大部分用户的期望，还能很好地建立自己的招牌。如果能坚持这么做，The Facebook的用户粘性会大幅增加，这足以弥补没有广告收入带来的缺陷。”
“不，你理解错了。我对广告持开放态度，有问题的是扎克伯格这个人。”坦普曼两条腿翘在茶几上，直言不讳道，“我没有直接接触过他本人，但从细节看，他对这个网站的未来已经有了规划，野心可不小。”
“野心不是好事吗？”
“对他是好事，对我们不是。在他的意识里还没完成身份的转变，他仍然把The Facebook当成他的王国，他是国王。”坦普曼解释说，“你把他当做合作伙伴，可他却把你当做实现野心的工具，和这样的人合作很危险。”
乔纳森又陷入了思考。
“那——如果我们把网站买下来呢？高层大洗牌，把扎克伯格换掉。这样如何？”他问。
“试过了，不卖。”坦普曼耸耸肩，“我都开出天价了他也不卖。顺便——这个天价足够把你们阿森纳的全部球员买下来。”
这样都没卖？
看来马克·扎克伯格的确如坦普曼所说的那般有野心，同时也对他的网站信心十足。
而且PayPal的创始人也进行了投资。
那就更不能放手了。
乔纳森立刻头脑风暴，当他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后，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对坦普曼说：“其实我们不关心网站怎么发展，我们只想要钱，不是吗？”
坦普曼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既然创始人有野心，我们也暂时没有能力搞垮他的网站，或者说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当他的竞争对手，那样成本更高，不如就让他放手去做。”
乔纳森说着开了两罐啤酒：“在网站形成一定规模前，我们先谈好合同。按照AB股的方式，决策权尽可能地少要，多要普通的分成股。”
丹尼斯·坦普曼推开啤酒罐，表示自己过会儿还要开车回家。
随后他用某种‘你疯了吗’的眼神瞪着乔纳森：“没有决策权那跟普通的散户有什么区别？”
“不是散户，是大股东。”乔纳森扭头给了他一个笑脸，“如果这个网站年底就能占领全美，那么席卷全球也只是时间问题。等它成功上市，这会是一笔写进教科书的风投案例。”
“那股份至少要达到——你真是疯了。”
“或许吧，但我真的觉得它能赚钱。即使距离上市还很遥远，但现在投资我们手里的就是初始股份，占比不同。到时候卖给其他股东，收益也远超其他投资项目。”乔纳森笑着说，“毕竟是互联网公司，即使倒闭，我们也不过是亏本而不用负债。”
“听听你自己说的这话——亏本而不是负债。老天，你比当年的我还要大胆，乔纳森。”坦普曼吹了声口哨，眼里流露出对合伙人的赞许。
“那么你同意了吗？”
“你的钱，你做决定。我只不过在风险高的时候给你提建议。”丹尼斯·坦普曼起立伸了个懒腰，“明早我就飞去美国和他们谈，等我回来我们再去意大利和阿玛尼谈合作——你想要多少股份？”
“以皮特·蒂尔为基础线，从15%开始谈吧，不能少于8%。”
“这样的话会花掉你大部分存款，包括目前稳定增值的部分。把它们强行兑现预计损失超50%。”
“没关系的。PayPal的创始人眼光不会太差。”乔纳森表现得很豁达，“互联网时代会带首个社交网站腾飞，体量是难以估计的庞大，即使要花费10年上市，收益率仍然很可观。”
“明白了。”
乔纳森抬头看向经纪人：“你要走了吗，丹尼斯？时间很晚了，要不你在我这里住一晚？我还有很多客房。”
“哦，亲爱的。我可看不上客房。”坦普曼转过身，颇为暧|昧地眨了眨眼，随后正色道：“不了，我回家更方便。明天早上直接坐直升机去机场，你可以独自享用两罐啤酒。”
说完他装模作样对乔纳森行了个绅士礼：“后天见，Your wish is my command。”
乔纳森笑起来：“错了，丹尼斯。你应该用cooperation。My wish is your cooperation。我不是独裁者，我们是合伙人。”*
丹尼斯·坦普曼瞬间明白乔纳森的用意，他做了个脱帽礼，尽管他没戴任何帽子，后退着向门口走去。
“Yes，my GLP。”*
*
隔天早上，乔纳森奖励自己睡了个懒觉，直到8点才起床。带小狗出门玩过一大圈后，他回到家开始写他的论文。
趁着中午吃饭，他打开了电视。上面正在播放昨天比赛的相关新闻，这也是他第一次目睹了切尔西主帅穆里尼奥对他的指控。
说真的，穆里尼奥的话非常肯定，如果乔纳森不是当事人的话还真有点相信‘阿森纳的红头发前锋是个长了张天使脸庞却撒谎成性又爱跳水的家伙’这套说辞呢。
然而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让乔纳森始料未及。
伴随着提示音，他的手机收到一条未知来信人的短信，内容是：你应该为我踢球，乔纳森。只有我能让你成为巨星，我一定会拥有你。
而它的署名是——何塞·穆里尼奥。
这真是太奇怪了。
乔纳森看了眼电视上正在播放的采访，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短信。
大屏幕上，穆里尼奥在不遗余力地贬低他，而小屏幕上，穆里尼奥又在傲慢地招募他。
好一个双面人。
想了半天，乔纳森编辑了一条简短的回信：金钱买不来奖杯，金钱也买不来忠诚。祝您未来一切顺利，穆里尼奥先生。
穆里尼奥没再回复。
乔纳森能想象到对面的狂人会有多不屑，或许他把他拉黑了也说不定。但那不会有任何影响，反正乔纳森也不打算再和他联系，黑名单就黑名单吧。
又过了一天，丹尼斯·坦普曼回来了，带着好消息。
“我直接和扎克伯格本人谈的合同，现在，不论The Facebook未来融资多少轮，你作为初始外部投资者始终拥有10%的股份。”他说，“更好的是，你同样拥有10%的投票权，不过又分为可使用的5%和象征性被扎克伯格收购的5%。”
乔纳森听的有些懵：“什么叫可使用的和象征性被收购的投票权？”
“简单来说就是，我用投票权换了普通股。原本的投资只能占7%的股份，现在却有10%。你明面上拥有5%的投票权，其中5%他用100美元收购，另外的5%虽然在你手里，但合同规定如果以后出现扎克伯格与其他股东意见相悖的状况，你的投票必须和他保持一致——我想应该是为了让他显得不那么独断专横。”
坦普曼停顿了一下：“此外我还向他保证，等网站扩张到欧洲，你要成为宣传大使，推荐给你的俱乐部队友、对手，还有老板们使用。”
乔纳森心里飞速算账，随后点点头。用上面这些换到10%的股份，还有名义上的投票权，简直赚翻了。
“谢谢你，丹尼斯。”乔纳森感激一笑。
“不用。这正是我的‘乔纳森观察计划’中特别的一项。”坦普曼再次跷起腿，抬高下巴，“我等你身价过十亿的那天。”
“是我们。”
“好吧好吧，我们。”坦普曼很是无所谓地说。对于乔纳森总是强调他们合伙人身份的事实，黑发青年是又高兴又嫌弃。他的身价可早就过了十亿，从他出生起就是。
投资的事情告一段落，丹尼斯·坦普曼拿出香槟庆祝，边喝边和乔纳森谈起了接下来与阿玛尼合作的事宜。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引起乔治·阿玛尼注意的，竟然让他亲自给你设计。”坦普曼眯起眼睛，透过酒杯审视乔纳森，“一开始他的助理联系我，我还以为是骗子，结果他本人给我打电话，我才发现真的是他的号码。”
对这个问题，乔纳森也完全不明白。于是他摇了摇头，随后问道：“那合同内容呢，大方向谈好了吗？”
“差不多。”坦普曼手指敲击高级杯，“他们愿意给你500万美元的代言费，是个长期合同，附加条件是你的身体状况和外貌不许出现大的问题，并且每年春秋你都要去做阿玛尼先生的私人模特。”
乔纳森着实被这个合同内容震惊了。
“听上去……”
“就像是被包.养，对不对。”坦普曼毫不留情地指出，随后略带嘲讽地笑起来，“我直接这么问了，阿玛尼先生表示震惊。他说他只是把你当成他的缪斯，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感。”
“哈哈，这很合理。”乔纳森笑了几声说。他还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某人的缪斯，“那么价格上还有提升空间吗？”
“当然有。除开给乔治·阿玛尼先生的私人服务外，目前他们还想要你代言的是Giorgio Armani和Emporio Armani。一个是高级成衣，一个是青春系列。未来随着你的成长还会切换定位，费用和你的知名度成正比。”坦普曼说。
“很好。”微醺状态下的乔纳森开始对着高脚杯口吹气，“那还等什么呢，赶快签合同吧。”
“没问题啊，等我给乔治打个电话，让他顺着电话线爬过来给你做衣服，顺便带上合同。”坦普曼开玩笑道，“我们得到意大利去。乔治·阿玛尼已经对着人体模特发愁两个月了，据说同系列的其他全都设计完成，只有你的。见不到你本人他无从下手。”
“意大利，好耶！”乔纳森完全没听见坦普曼后面那一长串解释，他只知道自己这次休假又能到意大利去了。
“别高兴太早，你可是要去见时尚大师，我不能让你穿着这样出门。”坦普曼扫了眼穿着T恤短裤的乔纳森，脸上露出嫌弃来，“现在去把你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我帮你搭配。”
“我有西装。”
“哦，你是说那套穿起来像是推销员的西装吗？”丹尼斯·坦普曼毫不留情地讽刺道，“现在，麻烦动动你的懒屁股，去把衣服都拿出来，别让我重复。”
乔纳森扁扁嘴，不太情愿地起身。
“好吧。”
此刻的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落入一个怎样‘悲惨’的境地。
*
这天晚上，坦普曼来来回回让乔纳森试了有300套搭配，没有一套能让他满意。到最后乔纳森都累倒在了地毯上，坦普曼仍然能继续喷洒毒液。也就是这时乔纳森才见识到他的经纪人究竟有多么毒舌。
“太糟糕了。这条纹让你看上去像从《飞越疯人院》里跑出来的。换。”
“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丑。我们是去意大利，不是去夏威夷。换。”
“灾难，彻头彻尾的灾难。换。”
“让你复古不是让你入土，你看上去像个守墓人，亲爱的。换。”
“算我求你，别再强x我的眼睛了好吗，去换。”
折腾到快天亮也没个结果。乔纳森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当即做了个决定——他把成堆的衣服抱起来丢到坦普曼脸上，然后大喊一句“我不玩了！”便抱起小狗飞奔回房间并上了锁。
然而这仅仅阻挡了坦普曼几个小时。
早上，黑发青年用一把勺子撬开了乔纳森的门锁把他从床上拽去了商场。乔纳森彻底没了脾气，蔫巴巴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搭配，就像摆弄个大型洋娃娃。
“哦我亲爱的乔纳森，多少人想让我帮忙都没机会呢。”坦普曼假笑着拍了拍乔纳森的脸颊让他清醒一点，好继续换衣服。5分钟前乔纳森借着去更衣室换装的工夫在里面睡着了，坦普曼亲自进去打了好几个响指才把他叫醒。
“Ok-ay。”
乔纳森拖长声音回答，随后又打了个哈欠。此情此景让他想到曾经看过的一本小说，名字叫做《穿普拉达的恶魔》。他是里面那个可怜的菜鸟实习生女主，而坦普曼则是大魔王主编。
“快去换吧。”坦普曼语气温柔了一点，“等会儿给你买冰淇淋。”
就这样乔纳森又试了两个钟头。
最终结果令人心寒——坦普曼选了他们刚来到商场时试过的那套。
黑色的类西装外套，前襟用了同色调不同材料来拼接，在略微oversize的风格上加了些硬朗的线条。内衬是一件牛油果色的丝绸衬衫，很配乔纳森的眼睛。裤子是发橘的棕色，对应乔纳森的头发。腰带用了粗的，增加野性和粗犷感。脚上配了一双漆皮方头皮靴，有3公分的鞋跟。
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乔纳森非常感动。
但更多的是无奈。
“听着，丹尼斯。我很感谢你对这件事的上心，但不要再有下次了，我不喜欢这样折腾。”他对坦普曼说。
“以后不会了。”坦普曼保证道，“未来乔治·阿玛尼将成为你的私人服装师，他的衣服会塞满你的衣柜，并且会十分精细地告诉你哪天穿哪套，根本没有我的用武之地。”
乔纳森：……
*
那天的后来，坦普曼按照约定给他买了冰淇淋，各种口味都有。回家后乔纳森好好地睡了一大觉，下午快3点半，他们启程前往意大利。
果然，见面后乔治·阿玛尼不留余力地夸奖了乔纳森的穿搭，随后开始赞美他是上帝的杰作。在经历了噩梦般的一晚上和一上午后，乔纳森的大脑空空荡荡，完全按照指令配合阿玛尼先生的工作。
晚上8点，他终于走出了阿玛尼的工作室。
“老天，真没想到艺术家们疯狂起来没个完，都这么晚了。”坦普曼伸了个懒腰。乔纳森一句话都没说，向他抛去幽怨的眼神。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很饿了，饿到能吃下一头牛，你有什么想去的餐厅吗？没有就跟我走。”坦普曼又问。
正当乔纳森要点头同意的时候，街口走来一群唱歌的米兰球迷，从他们丢下来的宣传单和报纸上看，今晚有比赛，还是AC米兰和国际米兰的米兰德比。
想到足球比赛，乔纳森立刻恢复了元气。
他拽了拽丹尼斯·坦普曼的衣袖：“我们到球场去吧，那里有吃的，还能看比赛。就是可能没有票了，我去问问菲利普先生能不能给我们搞来两张球票，最上面的也没关系——圣西罗可棒了，去吧去吧！”
从米其林星级餐厅到球场商店小吃，这跨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面对乔纳森祈求的眼神有几个人能坚持住呢？
坦普曼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FINE！”
“这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出门前忘记把他的碗填满，他也不会到处找吃的, 也就不会吃到那盒危险饼干。”
医院里，透过玻璃看着正被医生按着抽血化验的小狗, 乔纳森自责极了。
“是, 这都是你的错。因为你，我也得跟着来回跑。并且要交代的事情一件都没跟你说完。”旁边的坦普曼散漫地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随后抬手看向手表。时间显示, 现在已经是深夜12点了。
“谢谢你开车送我们过来。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丹尼斯。”乔纳森真诚道谢, “你回去休息吧, 我得等波波做完检查，确定没问题了再回家。关于投资和代言我们明天再说。”
没想到这个提议被丹尼斯·坦普曼一口回绝。
“就这么回去也太亏了。我计划今天告诉你的必须今天说完, 不管这个今天有没有过了零点。”他说。
乔纳森思考片刻。
“如果丹尼斯觉得这样可行, 那么——”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具体说说那家网站。”
“它现在规模还不算大，但扩张速度出奇的快。最开始只是在哈弗内部流行，但仅用了两个月就把斯坦福和哥伦比亚也占领了。目前大约有3万的活跃用户，可以说每个常春藤联盟的学生和老师都在使用它。”坦普曼说道, “它的名字叫做The Facebook。”
乔纳森精准捕捉到关键信息：“3万的活跃用户，老师们也在用。这就是你认为它有潜力的原因。”
“没错。”坦普曼点了头，“如果还能按照这个速度发展，到年底它就能攻占美国所有的高校。”
“那丹尼斯不看好它的具体原因又是什么？”乔纳森问, “我记得你说——网站的经营团队不行？”
坦普曼打了个响指：“我只说他们不成熟，没说他们不行。这是两个概念。网站规模做得越大运营起来就越费钱, 随着使用人数增加，The Facebook必须要是盈利状态才能持续发展下去。这也是他们的CFO到处拉投资的原因。”
乔纳森点头表示明白。
“但是，创始人、一个叫马克·扎克伯格的小子却坚持不在网站上投放广告。他认为那样就违反了他们的初衷，并以此借口推掉了大部分的广告合作。”
坦普曼继续说道：“那CFO都快急疯了，他信誓旦旦承诺自己的网站能帮忙拉到客户，可还没开始合作就被扎克伯格一口回绝。不光脸面上挂不住，信誉上也有损失。”
不要广告啊。
乔纳森晃了晃小腿，若有所思。
这时医生带着检查完毕的波波和报告单走了出来，乔纳森立刻迎上去，暂时不去想网站的事。
“他怎么样？”乔纳森问。
“别担心，这小伙子很健康。”医生将牵引绳还给他，蹲下来揉了揉波波的小脑袋，“除了吃得有点多外，他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那盒饼干的用料不干净，牛奶是过了期的。”乔纳森还有些担心。
“科学研究表明，狗的消化能力是人类的两倍多，不会因为一点过期饼干就闹肚子。”医生笑着回答，“回去吧，你们都累了。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乔纳森这才放下心来，和医生道谢后便带着小狗返回家中。
路上，坦普曼开着车主动提起了那个神秘人：“你太紧张了，乔纳森，警察的毒理报告足够说明他/她对你没有敌意。”
“我不能让波波冒险，谁知道对人无害对小狗会怎么样。”乔纳森说着还特意捂住了小狗的耳朵，就像成年人不希望小孩子纯洁的心灵受到污染那样。
坦普曼翻了个白眼：“好吧。那经历这次之后你是不是能稍微放宽心点。那家伙就是个疯狂的粉丝罢了，我相信所有名人的粉丝群体里都有这样的人。”
“那也要预防啊，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约翰·列侬。”乔纳森说，“不过你说得有道理，丹尼斯。我今天表现得有些神经过敏，以后我会学着放松些的。”
*
安顿好一切已经是凌晨1点钟了，坦普曼还没走，刚好乔纳森现在是放假状态，于是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继续刚才没聊完的投资话题。
关于那个网站，The Facebook。
“我和你相反，丹尼斯，我恰好觉得没有广告才是应该的。”乔纳森靠在沙发的一角说道，“不仅符合大部分用户的期望，还能很好地建立自己的招牌。如果能坚持这么做，The Facebook的用户粘性会大幅增加，这足以弥补没有广告收入带来的缺陷。”
“不，你理解错了。我对广告持开放态度，有问题的是扎克伯格这个人。”坦普曼两条腿翘在茶几上，直言不讳道，“我没有直接接触过他本人，但从细节看，他对这个网站的未来已经有了规划，野心可不小。”
“野心不是好事吗？”
“对他是好事，对我们不是。在他的意识里还没完成身份的转变，他仍然把The Facebook当成他的王国，他是国王。”坦普曼解释说，“你把他当做合作伙伴，可他却把你当做实现野心的工具，和这样的人合作很危险。”
乔纳森又陷入了思考。
“那——如果我们把网站买下来呢？高层大洗牌，把扎克伯格换掉。这样如何？”他问。
“试过了，不卖。”坦普曼耸耸肩，“我都开出天价了他也不卖。顺便——这个天价足够把你们阿森纳的全部球员买下来。”
这样都没卖？
看来马克·扎克伯格的确如坦普曼所说的那般有野心，同时也对他的网站信心十足。
而且PayPal的创始人也进行了投资。
那就更不能放手了。
乔纳森立刻头脑风暴，当他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后，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对坦普曼说：“其实我们不关心网站怎么发展，我们只想要钱，不是吗？”
坦普曼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既然创始人有野心，我们也暂时没有能力搞垮他的网站，或者说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当他的竞争对手，那样成本更高，不如就让他放手去做。”
乔纳森说着开了两罐啤酒：“在网站形成一定规模前，我们先谈好合同。按照AB股的方式，决策权尽可能地少要，多要普通的分成股。”
丹尼斯·坦普曼推开啤酒罐，表示自己过会儿还要开车回家。
随后他用某种‘你疯了吗’的眼神瞪着乔纳森：“没有决策权那跟普通的散户有什么区别？”
“不是散户，是大股东。”乔纳森扭头给了他一个笑脸，“如果这个网站年底就能占领全美，那么席卷全球也只是时间问题。等它成功上市，这会是一笔写进教科书的风投案例。”
“那股份至少要达到——你真是疯了。”
“或许吧，但我真的觉得它能赚钱。即使距离上市还很遥远，但现在投资我们手里的就是初始股份，占比不同。到时候卖给其他股东，收益也远超其他投资项目。”乔纳森笑着说，“毕竟是互联网公司，即使倒闭，我们也不过是亏本而不用负债。”
“听听你自己说的这话——亏本而不是负债。老天，你比当年的我还要大胆，乔纳森。”坦普曼吹了声口哨，眼里流露出对合伙人的赞许。
“那么你同意了吗？”
“你的钱，你做决定。我只不过在风险高的时候给你提建议。”丹尼斯·坦普曼起立伸了个懒腰，“明早我就飞去美国和他们谈，等我回来我们再去意大利和阿玛尼谈合作——你想要多少股份？”
“以皮特·蒂尔为基础线，从15%开始谈吧，不能少于8%。”
“这样的话会花掉你大部分存款，包括目前稳定增值的部分。把它们强行兑现预计损失超50%。”
“没关系的。PayPal的创始人眼光不会太差。”乔纳森表现得很豁达，“互联网时代会带首个社交网站腾飞，体量是难以估计的庞大，即使要花费10年上市，收益率仍然很可观。”
“明白了。”
乔纳森抬头看向经纪人：“你要走了吗，丹尼斯？时间很晚了，要不你在我这里住一晚？我还有很多客房。”
“哦，亲爱的。我可看不上客房。”坦普曼转过身，颇为暧|昧地眨了眨眼，随后正色道：“不了，我回家更方便。明天早上直接坐直升机去机场，你可以独自享用两罐啤酒。”
说完他装模作样对乔纳森行了个绅士礼：“后天见，Your wish is my command。”
乔纳森笑起来：“错了，丹尼斯。你应该用cooperation。My wish is your cooperation。我不是独裁者，我们是合伙人。”*
丹尼斯·坦普曼瞬间明白乔纳森的用意，他做了个脱帽礼，尽管他没戴任何帽子，后退着向门口走去。
“Yes，my G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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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乔纳森奖励自己睡了个懒觉，直到8点才起床。带小狗出门玩过一大圈后，他回到家开始写他的论文。
趁着中午吃饭，他打开了电视。上面正在播放昨天比赛的相关新闻，这也是他第一次目睹了切尔西主帅穆里尼奥对他的指控。
说真的，穆里尼奥的话非常肯定，如果乔纳森不是当事人的话还真有点相信‘阿森纳的红头发前锋是个长了张天使脸庞却撒谎成性又爱跳水的家伙’这套说辞呢。
然而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让乔纳森始料未及。
伴随着提示音，他的手机收到一条未知来信人的短信，内容是：你应该为我踢球，乔纳森。只有我能让你成为巨星，我一定会拥有你。
而它的署名是——何塞·穆里尼奥。
这真是太奇怪了。
乔纳森看了眼电视上正在播放的采访，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短信。
大屏幕上，穆里尼奥在不遗余力地贬低他，而小屏幕上，穆里尼奥又在傲慢地招募他。
好一个双面人。
想了半天，乔纳森编辑了一条简短的回信：金钱买不来奖杯，金钱也买不来忠诚。祝您未来一切顺利，穆里尼奥先生。
穆里尼奥没再回复。
乔纳森能想象到对面的狂人会有多不屑，或许他把他拉黑了也说不定。但那不会有任何影响，反正乔纳森也不打算再和他联系，黑名单就黑名单吧。
又过了一天，丹尼斯·坦普曼回来了，带着好消息。
“我直接和扎克伯格本人谈的合同，现在，不论The Facebook未来融资多少轮，你作为初始外部投资者始终拥有10%的股份。”他说，“更好的是，你同样拥有10%的投票权，不过又分为可使用的5%和象征性被扎克伯格收购的5%。”
乔纳森听的有些懵：“什么叫可使用的和象征性被收购的投票权？”
“简单来说就是，我用投票权换了普通股。原本的投资只能占7%的股份，现在却有10%。你明面上拥有5%的投票权，其中5%他用100美元收购，另外的5%虽然在你手里，但合同规定如果以后出现扎克伯格与其他股东意见相悖的状况，你的投票必须和他保持一致——我想应该是为了让他显得不那么独断专横。”
坦普曼停顿了一下：“此外我还向他保证，等网站扩张到欧洲，你要成为宣传大使，推荐给你的俱乐部队友、对手，还有老板们使用。”
乔纳森心里飞速算账，随后点点头。用上面这些换到10%的股份，还有名义上的投票权，简直赚翻了。
“谢谢你，丹尼斯。”乔纳森感激一笑。
“不用。这正是我的‘乔纳森观察计划’中特别的一项。”坦普曼再次跷起腿，抬高下巴，“我等你身价过十亿的那天。”
“是我们。”
“好吧好吧，我们。”坦普曼很是无所谓地说。对于乔纳森总是强调他们合伙人身份的事实，黑发青年是又高兴又嫌弃。他的身价可早就过了十亿，从他出生起就是。
投资的事情告一段落，丹尼斯·坦普曼拿出香槟庆祝，边喝边和乔纳森谈起了接下来与阿玛尼合作的事宜。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引起乔治·阿玛尼注意的，竟然让他亲自给你设计。”坦普曼眯起眼睛，透过酒杯审视乔纳森，“一开始他的助理联系我，我还以为是骗子，结果他本人给我打电话，我才发现真的是他的号码。”
对这个问题，乔纳森也完全不明白。于是他摇了摇头，随后问道：“那合同内容呢，大方向谈好了吗？”
“差不多。”坦普曼手指敲击高级杯，“他们愿意给你500万美元的代言费，是个长期合同，附加条件是你的身体状况和外貌不许出现大的问题，并且每年春秋你都要去做阿玛尼先生的私人模特。”
乔纳森着实被这个合同内容震惊了。
“听上去……”
“就像是被包.养，对不对。”坦普曼毫不留情地指出，随后略带嘲讽地笑起来，“我直接这么问了，阿玛尼先生表示震惊。他说他只是把你当成他的缪斯，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感。”
“哈哈，这很合理。”乔纳森笑了几声说。他还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某人的缪斯，“那么价格上还有提升空间吗？”
“当然有。除开给乔治·阿玛尼先生的私人服务外，目前他们还想要你代言的是Giorgio Armani和Emporio Armani。一个是高级成衣，一个是青春系列。未来随着你的成长还会切换定位，费用和你的知名度成正比。”坦普曼说。
“很好。”微醺状态下的乔纳森开始对着高脚杯口吹气，“那还等什么呢，赶快签合同吧。”
“没问题啊，等我给乔治打个电话，让他顺着电话线爬过来给你做衣服，顺便带上合同。”坦普曼开玩笑道，“我们得到意大利去。乔治·阿玛尼已经对着人体模特发愁两个月了，据说同系列的其他全都设计完成，只有你的。见不到你本人他无从下手。”
“意大利，好耶！”乔纳森完全没听见坦普曼后面那一长串解释，他只知道自己这次休假又能到意大利去了。
“别高兴太早，你可是要去见时尚大师，我不能让你穿着这样出门。”坦普曼扫了眼穿着T恤短裤的乔纳森，脸上露出嫌弃来，“现在去把你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我帮你搭配。”
“我有西装。”
“哦，你是说那套穿起来像是推销员的西装吗？”丹尼斯·坦普曼毫不留情地讽刺道，“现在，麻烦动动你的懒屁股，去把衣服都拿出来，别让我重复。”
乔纳森扁扁嘴，不太情愿地起身。
“好吧。”
此刻的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落入一个怎样‘悲惨’的境地。
*
这天晚上，坦普曼来来回回让乔纳森试了有300套搭配，没有一套能让他满意。到最后乔纳森都累倒在了地毯上，坦普曼仍然能继续喷洒毒液。也就是这时乔纳森才见识到他的经纪人究竟有多么毒舌。
“太糟糕了。这条纹让你看上去像从《飞越疯人院》里跑出来的。换。”
“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丑。我们是去意大利，不是去夏威夷。换。”
“灾难，彻头彻尾的灾难。换。”
“让你复古不是让你入土，你看上去像个守墓人，亲爱的。换。”
“算我求你，别再强x我的眼睛了好吗，去换。”
折腾到快天亮也没个结果。乔纳森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当即做了个决定——他把成堆的衣服抱起来丢到坦普曼脸上，然后大喊一句“我不玩了！”便抱起小狗飞奔回房间并上了锁。
然而这仅仅阻挡了坦普曼几个小时。
早上，黑发青年用一把勺子撬开了乔纳森的门锁把他从床上拽去了商场。乔纳森彻底没了脾气，蔫巴巴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搭配，就像摆弄个大型洋娃娃。
“哦我亲爱的乔纳森，多少人想让我帮忙都没机会呢。”坦普曼假笑着拍了拍乔纳森的脸颊让他清醒一点，好继续换衣服。5分钟前乔纳森借着去更衣室换装的工夫在里面睡着了，坦普曼亲自进去打了好几个响指才把他叫醒。
“Ok-ay。”
乔纳森拖长声音回答，随后又打了个哈欠。此情此景让他想到曾经看过的一本小说，名字叫做《穿普拉达的恶魔》。他是里面那个可怜的菜鸟实习生女主，而坦普曼则是大魔王主编。
“快去换吧。”坦普曼语气温柔了一点，“等会儿给你买冰淇淋。”
就这样乔纳森又试了两个钟头。
最终结果令人心寒——坦普曼选了他们刚来到商场时试过的那套。
黑色的类西装外套，前襟用了同色调不同材料来拼接，在略微oversize的风格上加了些硬朗的线条。内衬是一件牛油果色的丝绸衬衫，很配乔纳森的眼睛。裤子是发橘的棕色，对应乔纳森的头发。腰带用了粗的，增加野性和粗犷感。脚上配了一双漆皮方头皮靴，有3公分的鞋跟。
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乔纳森非常感动。
但更多的是无奈。
“听着，丹尼斯。我很感谢你对这件事的上心，但不要再有下次了，我不喜欢这样折腾。”他对坦普曼说。
“以后不会了。”坦普曼保证道，“未来乔治·阿玛尼将成为你的私人服装师，他的衣服会塞满你的衣柜，并且会十分精细地告诉你哪天穿哪套，根本没有我的用武之地。”
乔纳森：……
*
那天的后来，坦普曼按照约定给他买了冰淇淋，各种口味都有。回家后乔纳森好好地睡了一大觉，下午快3点半，他们启程前往意大利。
果然，见面后乔治·阿玛尼不留余力地夸奖了乔纳森的穿搭，随后开始赞美他是上帝的杰作。在经历了噩梦般的一晚上和一上午后，乔纳森的大脑空空荡荡，完全按照指令配合阿玛尼先生的工作。
晚上8点，他终于走出了阿玛尼的工作室。
“老天，真没想到艺术家们疯狂起来没个完，都这么晚了。”坦普曼伸了个懒腰。乔纳森一句话都没说，向他抛去幽怨的眼神。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很饿了，饿到能吃下一头牛，你有什么想去的餐厅吗？没有就跟我走。”坦普曼又问。
正当乔纳森要点头同意的时候，街口走来一群唱歌的米兰球迷，从他们丢下来的宣传单和报纸上看，今晚有比赛，还是AC米兰和国际米兰的米兰德比。
想到足球比赛，乔纳森立刻恢复了元气。
他拽了拽丹尼斯·坦普曼的衣袖：“我们到球场去吧，那里有吃的，还能看比赛。就是可能没有票了，我去问问菲利普先生能不能给我们搞来两张球票，最上面的也没关系——圣西罗可棒了，去吧去吧！”
从米其林星级餐厅到球场商店小吃，这跨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面对乔纳森祈求的眼神有几个人能坚持住呢？
坦普曼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FI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