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来个拥抱吗？
“注意保持队形, 跟着我，再来最后两圈，拉伸完成后上午的训练就结束了。打起精神来, 今天的午餐有特调沙拉酱！”
星期一的上午，博洛·普里莫拉茨在带着一线队球员们进行常规训练, 等明天才会开始针对第四轮对手诺维奇的专项训练。
目前英超三轮战罢, 阿森纳三战全胜，积9分，10个净胜球排名榜首。紧随其后的是切尔西，他们同样战胜对手积9分, 以4个净胜球排在第二。
相比之下, 阿森纳的丢球数为4, 而切尔西一球未失, 也能从侧面反映出他们的主教练的确是一位实用主义者。
在赛程表上，阿森纳和切尔西的首次交锋出现在第10轮, 也就是两个月之后, 现在开始预测为时尚早，不过民调显示，球迷对枪手与蓝军的比赛期待值超过了枪手与红魔。
乔纳森目前并不关注这些，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比如和新队友修复关系。
结束跑步训练开始拉伸运动之前, 他找到了博格坎普，询问对方荷兰语中的“对不起”怎么说。
冰王子非常诧异。
“你要向罗宾低头吗，乔乔？”他问。
“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必须解决，态度好一点总没错。”乔纳森笑着回答说。随后他还向博格坎普请教了更多单词和短语的说法, 并拿出一个很小的铅笔准备把它们记录下来。
博格坎普为乔纳森把那些话都翻译了一遍，并耐心地指导他如何发音, 然而在最后，冰王子给乔纳森提了一条独特的建议：“或许你可以试着用对手的方式和他相处，乔乔。”
乔纳森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这么说，丹尼斯先生？”
“因为罗宾是个非常要强，非常好胜的人。如果你把他放在安逸的环境中，他会感觉不出你对他的好。但如果你像对手一样，时刻提醒他还有哪方面不足，他的进步会非常快。”博格坎普回答道。
这听起来很有道理。
乔纳森似懂非懂点点头。
就在他带着从博格坎普那儿弄来的‘小抄’准备去和范佩西说清楚的路上，他看到了正撑着膝盖喘气、似乎有些难受的法布雷加斯。
“你还好吗？”乔纳森上前关心道。
法布雷加斯抬头艰难地冲他笑了一下：“……还、还好。”
其实他不好。
阿森纳的训练强度太大了，和巴塞罗那完全是两种风格，这里跑步时没人开玩笑，没人恶作剧，仿佛大家都把训练当作比赛一样。
队内分组赛还好点，但他曾亲眼见到门将莱曼吼了亨利，因为他觉得他训练强度太低，亨利很快被说烦了，也吼回去，然而30分钟后他们又能在同个餐桌上谈论昨天的花边。
这些都很新奇，但更多的是陌生。
还有就是伦敦见鬼的天气。
和巴塞罗那不同，这里时常下点小雨，即使在8月他也不会想穿短裤，因为潮湿让他的小腿非常难受。
法布雷加斯总会想，要是伦敦的大晴天能像乔纳森的笑容一样常见，他绝对会像爱巴塞罗那那样爱上这里。
而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时间，他是指上午十点，阿森纳正式开始训练的时候，放在之前他还在家里刷牙呢。
是的，综上，法布雷加斯还在逐渐适应中。
但他绝不会把这些告诉乔纳森，如果他这么说了，乔乔一定会认为他是个敏感矫情又脆弱的家伙。
“我没事了。”法布雷加斯直起身子，用他仅会的几个单词说着。为了让乔纳森放心，他还原地做了两个高抬腿。
乔纳森相信了他。
法布雷加斯乘胜追击：“一起去吃午餐怎么样？”
“好啊！”乔纳森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不过要等一会儿，你先去吧，西斯科。我还有事要解决。”
看着乔纳森走向训练场的另一端，法布雷加斯心里有点泄气。他想，尽管乔乔答应了他一起去吃午餐，但大概率会是和亨利，皮雷他们在一张桌子上。那些球队的元老不会给他了解他的机会。
唉，要是阿森纳队里能多几个说西班牙语的就好了，法布雷加斯想。
随后他决定把这些心里话、不管是抱怨也好期待也罢，等到下个休息日去曼彻斯特都说给杰拉德·皮克听。
不过乔纳森人特别好，他想认识他绝对不只是因为他长相出众，要是皮克还拿这事调侃他，他就用钉鞋踢他的屁股！
法布雷加斯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虽然他的梦想还是有一天能为巴塞罗那效力，但在那之前，他还有眼前的目标要实现。他相信和乔纳森在未来一定会成为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并且要一起将阿森纳送上欧洲之王的宝座。
*
乔纳森对法布雷加斯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全然不知，他找到正准备去餐厅的范佩西，执拗地把人拦下。范佩西往左，他就往右，范佩西往右，他就往左，始终挡在荷兰人面前。
“你想干什么。”范佩西低头看向乔纳森，语气不善，“我看到你去找那西班牙人了。很明显他还没适应这里，怎么，你也觉得我没适应？”
不，你适应得很好，从各方面看都是。
但想起博格坎普的建议，乔纳森抬头和他对视，话说出口就变成了：“我不知道，你觉得呢？你感觉自己跟上我们的节奏了吗？”
范佩西拧起了眉毛。
和之前的相比，这句话更像是一句直白的挑衅。
“你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罗宾。你甚至只用了两年就站在我面前，但你还没超过我。”乔纳森说。他尽量提高下巴，让自己显得盛气凌人，“再比一场吧，就在午餐前，用不了一刻钟。”
范佩西被激起了斗志：“你想比什么？”
“很简单。在两名中后卫的包夹下维持平衡并进球得分。”乔纳森说，随后他叫住了正要离开的科洛·图雷和新人文森特·孔帕尼，还有一直在门口徘徊等待的博格坎普和廷斯·莱曼，“请大家帮个小忙。科洛和文斯来防守，莱曼先生守门，丹尼斯先生做裁判——你觉得这样足够公平吗，罗宾？”
“够了。”
范佩西不熟悉其他人，但他信任博格坎普：“如果你赢了，我就把你的球……”
“不，我不要那个。”乔纳森一反常态地拒绝了将那颗球加入赌约，“如果我赢了，你要好好地听我给你解释，并请我到你家去做客。”
这算个什么赌约？
罗宾·范佩西想不明白，但还是同意了。
“可以。我们现在就开始。”
*
与其说是比试，其实更像是对内训练排名。莱曼戴上手套在门前站好，然后指挥科洛·图雷和孔帕尼站在更恰当的位置。
让莱曼帮忙是个好主意，对训练一丝不苟的德国人把这次的比试看成比赛，不会有任何放水行为。
范佩西先来。
他带球从距离防线10码的位置启动，由于不熟悉他的进攻方式，图雷主导的这次防守以稳健为主。靠着过硬的身体素质和两次漂亮的变速，范佩西几乎是冲过两名中卫的关门防守，在自己被放倒前冲着球门的左下角大力射门。
他的射门角度不错，力道也正好。
不过在没有其他球员干扰的情况下莱曼还是轻松判断出了他的射门方向，迅速下地挡住了这粒进球。
接下来是乔纳森。
同样的，他也是从10吗开外启动。相比于范佩西，科洛对乔纳森实在是太过熟悉，因此防守方式也更加激进。他和孔帕尼一个放铲一个卡位，从不同角度尝试把乔纳森的球都留下。
但他们失算了。
就在科洛·图雷和孔帕尼带着他们激进的防守突到乔纳森脸上的前几秒，乔纳森突然狡黠地笑了，然后他一个背身挡住图雷和孔帕尼，接着把球高高吊起。在实战中几乎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一旦出现，解说员的点评就会是：见高不见远。
“喂！乔乔你——”
周围的几人都抬起头朝天上看去，包括心急的莱曼，另一位选手范佩西，以及本场裁判博格坎普。
这时，乔纳森绕了过去来到门前。
莱曼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下意识出击。图雷也发现不对，连忙招呼孔帕尼回撤。这完全在乔纳森的掌控之中。当防守球员的注意被分散到球和球员上时，那意味着他们离丢球不远了。
果然——
“在这儿呢！”
几秒后乔纳森按着孔帕尼和莱曼的后背高高跳起，然后用一个潇洒的甩头把球顶进了球网。
“你这不是耍赖吗，乔乔。”莱曼碰了碰双拳抱怨道。他再一次被引出了球门，和上赛季后半程各队为他量身打造的战术一样。
乔纳森叉着腰笑容明媚：“怎么会呢，我明明是合理利用规则呀。”
“不不，你——”莱曼说着突然意识到，他们这次比试没有指定必须遵守和球场上同样的规则。
“如果我真的耍赖，从一开始就不会带球过去！”乔纳森解释说，“我会直接带球往反方向跑，等到了快中圈再停下，等你们都摸不着头脑远离球门问我是不是脑袋进水的时候，一个吊射解决战斗。”
莱曼三人想了一下，如果真的像乔纳森说的那样，他们可能，也许，大概，真的会走过去问他怎么回事。
“哈哈，你赢了乔乔！”博格坎普笑着宣布胜利者，“很高兴看到你学会了合理利用规则，不过上赛季那个坚持保证对手权益的倔强小孩去哪儿了，你怎么把他藏起来的？”
“这你就说错了，丹尼斯先生。我还是我，仍然会在对手遭到不公平对待时帮忙，我只是进化了。”乔纳森从球网里把球捡回来，然后对着冰王子甜甜一笑，“走吧，我们去吃午餐，希望Titi能给我留点特调沙拉酱！”
博格坎普让乔纳森先去，然后招呼莱曼和范佩西一起。看着前面那个脚步欢快的红色身影，罗宾·范佩西眼里涌出惊人的胜负欲。
乔纳森·墨菲，我一定超过你！
*
下午4点，一天的训练结束。
通常情况下乔纳森会多留一会儿，拉着博格坎普练会儿点球什么的，但今天不同。从更衣室出来后他就粘上了范佩西，并一路坐他的车跟他回了家。
罗宾·范佩西的公寓并不小，开门后给乔纳森的第一印象就是：这确实是个男生的住处。
所有东西都乱糟糟的，地上丢着训练服，家具上有灰，看上去很久没人打扫过了。所以，在进去后乔纳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他把门口的鞋子和家具都摆得整整齐齐。
“你一定要来我家不会就是想做这件事吧。我听说过有的人会有洁癖，但我不知道你也有。”范佩西开了罐汽水跳上沙发嘲笑道。
“我只是喜欢整洁，那让人看着心情愉悦。”乔纳森笑着走进客厅。在把一条不知道多久没洗的牛仔裤丢进洗衣机后，他也在沙发上坐下。
范佩西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乔纳森：“好吧‘整洁先生’，你想让我好好听你说什么，我现在听着呢。”
“我想说——我从来没有想要向你炫耀、刺激你过。让你误会了，对此我感到很抱歉。”乔纳森说道。
听到对方嘴里的荷兰语，范佩西的眼神更奇怪了。
“你这是干什么？”
“向你道歉呀。”
“所以呢，你想要我说原谅你吗。”范佩西感觉自己看不懂乔纳森。
最一开始他其实只把他当作一个厉害的球员、一个目标看待，遇见相关新闻他会多看几眼，有时也会因为封面上的乔纳森而买下一本杂志，作为对自己的激励。
但随着他加盟阿森纳，真正在生活中认识了乔纳森本人，他发现他的形象复杂起来了。
“你不用这样，那些话没什么不对的。”范佩西公正地说，“我不讨厌你，相反，我把那些当做前进的动力。”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啦。”乔纳森笑起来，“但我还是想让你明白，罗宾，我没有和你作对的意思。我们是队友，也应该是亲密无间的战友！”
亲密无间的，战友。
然后呢？
罗宾·范佩西用一个没什么感情倾向的“哦”作为回答。
停顿几秒，再次看向乔纳森：“你还在等什么呢？希望我站起来认同你的话，然后我们激动地拥抱对方，哭着冰释前嫌，最后许诺一定会在未来并肩战斗……你想要这样的画面吗？”
乔纳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眼里透露出真实的期待来。
范佩西：……
“你这人怎么回事，热情过头了吧。”荷兰人小声抱怨，“我又不是真的想要跟你拥抱——走开，别靠过来！”
乔纳森的拥抱在半空被呵止住，他只好撑在沙发上，隔着半米远，有点伤心地看向范佩西：“我只想跟你修复关系，成为朋友。”
“我是来踢球的，不是来交朋友的。”范佩西生硬地说道，“老天，你对谁都这样吗？”
“是呀，大家都是我的好朋友！”
范佩西：……
“我明白你的意思，罗宾。但是你要知道，足球是一项团队运动，阿森纳更是一个整体。我们彼此关心，互相鼓励，这也是我们上赛季能做到整个赛季不输一场的原因。”乔纳森真诚地说。
范佩西没忍住看了他一眼，然后快速移开眼神。
他想说：不，你们上赛季输了欧冠。但最终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乔纳森的眼神太可怜兮兮了，他不能让他在这里哭出来，哄人什么的他一窍不通。
“你是来教育我的吗，乔纳森。”范佩西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说道，“如果你就是来提醒我保持团队意识的话，那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从没把足球看成个人运动。”
乔纳森抬头看他，眨了眨眼。
“你不是第一个觉得我是刺头的，或许我就是，但我不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我不会像你们一样闹哄哄地聚会，因为这就是我的性格。这不代表我不能好好踢球，明白吗。”范佩西抱起胳膊继续说。
乔纳森仍然抬头看他。
“我会好好训练，和队友们配合。温格先生在我们签合同之前已经明确告诉了我他对我的期望，我不会放过这个让我成为球星的机会。”范佩西最后说，“因此，你不需要改善我们的关系，因为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没问题。不要那么敏感，乔纳森，你快把自己当成球队的妈妈了。”
乔纳森还是抬头看着他。
“……说点什么。”范佩西挑了挑眉，“你听懂我说的话了吗？”
乔纳森点头，“听懂了。”
“那你还等什么呢？”荷兰青年用下巴示意门口的方向，“走啊。”
“我马上就走。”乔纳森也站起来，抿了抿嘴，用期许的目光看过去，“既然你把自己看作阿森纳集体的一员，那么——”
看着乔纳森张开的双臂，范佩西差点一巴掌拍上额头。
这家伙，就那么喜欢拥抱吗？
“行。”他主动上前给了乔纳森一个友谊的拥抱，天知道他们在荷兰从不这么做，“这下你满意了吧。”范佩西小声嘟囔。
乔纳森当然满意。
“那我就先回去啦，罗宾！”少年终于露出了美好的笑容。‘天啊，好闪。感觉整个屋子都被照亮了。’范佩西面无表情地心想。
很快，乔纳森结束了拥抱。他拍了拍范佩西的肩膀，向门口走去：“明天训练见！到时候做双人折返跑我们一组，记得早点去啊，晚安啦！”
“等一下。”
范佩西突然又叫住了乔纳森。趁着少年回头，他从沙发后的‘垃圾堆’里翻出一个球来，正是2002年他从乔纳森手里抢走的那个。
“这个你带走。”范佩西说。
“呀！这是我那个球吗？怎么能把它随便丢在地上！”乔纳森有些心疼地接过球，拍打干净后又用纸巾仔细地擦。
然而最后他却没把这颗球带走，而是又还给了范佩西，“还是放在你这里吧。”
范佩西挑眉：“不是说好要给那个什么威尔？”
“虽然当时我是和杰克说好把球给他，但你突然横插一脚，我已经送了他别的礼物。”
乔纳森看着球笑起来，随后把它塞回给范佩西：“你就留着，就当作我们友谊的纪念……不过要好好对它啊，放在柜子上也比丢在沙发后面强。就这样，我回家啦，拜！”
随着‘嘭’的一声，屋子里只剩下了范佩西。
伦敦城的太阳来了又走了，除了地上整齐摆放的鞋子和家具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他曾来过。
不过也不是没留下痕迹。
范佩西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嗤笑着抱球回到客厅。他是想要把球随便丢在哪里的，但最后还是从柜子上清理出一块地方，把那颗足球好好地放了上去。
“等着吧。”荷兰前锋用手指着球说，“等我超过他，你就是见证。”
星期一的上午，博洛·普里莫拉茨在带着一线队球员们进行常规训练, 等明天才会开始针对第四轮对手诺维奇的专项训练。
目前英超三轮战罢, 阿森纳三战全胜，积9分，10个净胜球排名榜首。紧随其后的是切尔西，他们同样战胜对手积9分, 以4个净胜球排在第二。
相比之下, 阿森纳的丢球数为4, 而切尔西一球未失, 也能从侧面反映出他们的主教练的确是一位实用主义者。
在赛程表上，阿森纳和切尔西的首次交锋出现在第10轮, 也就是两个月之后, 现在开始预测为时尚早，不过民调显示，球迷对枪手与蓝军的比赛期待值超过了枪手与红魔。
乔纳森目前并不关注这些，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比如和新队友修复关系。
结束跑步训练开始拉伸运动之前, 他找到了博格坎普，询问对方荷兰语中的“对不起”怎么说。
冰王子非常诧异。
“你要向罗宾低头吗，乔乔？”他问。
“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必须解决，态度好一点总没错。”乔纳森笑着回答说。随后他还向博格坎普请教了更多单词和短语的说法, 并拿出一个很小的铅笔准备把它们记录下来。
博格坎普为乔纳森把那些话都翻译了一遍，并耐心地指导他如何发音, 然而在最后，冰王子给乔纳森提了一条独特的建议：“或许你可以试着用对手的方式和他相处，乔乔。”
乔纳森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这么说，丹尼斯先生？”
“因为罗宾是个非常要强，非常好胜的人。如果你把他放在安逸的环境中，他会感觉不出你对他的好。但如果你像对手一样，时刻提醒他还有哪方面不足，他的进步会非常快。”博格坎普回答道。
这听起来很有道理。
乔纳森似懂非懂点点头。
就在他带着从博格坎普那儿弄来的‘小抄’准备去和范佩西说清楚的路上，他看到了正撑着膝盖喘气、似乎有些难受的法布雷加斯。
“你还好吗？”乔纳森上前关心道。
法布雷加斯抬头艰难地冲他笑了一下：“……还、还好。”
其实他不好。
阿森纳的训练强度太大了，和巴塞罗那完全是两种风格，这里跑步时没人开玩笑，没人恶作剧，仿佛大家都把训练当作比赛一样。
队内分组赛还好点，但他曾亲眼见到门将莱曼吼了亨利，因为他觉得他训练强度太低，亨利很快被说烦了，也吼回去，然而30分钟后他们又能在同个餐桌上谈论昨天的花边。
这些都很新奇，但更多的是陌生。
还有就是伦敦见鬼的天气。
和巴塞罗那不同，这里时常下点小雨，即使在8月他也不会想穿短裤，因为潮湿让他的小腿非常难受。
法布雷加斯总会想，要是伦敦的大晴天能像乔纳森的笑容一样常见，他绝对会像爱巴塞罗那那样爱上这里。
而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时间，他是指上午十点，阿森纳正式开始训练的时候，放在之前他还在家里刷牙呢。
是的，综上，法布雷加斯还在逐渐适应中。
但他绝不会把这些告诉乔纳森，如果他这么说了，乔乔一定会认为他是个敏感矫情又脆弱的家伙。
“我没事了。”法布雷加斯直起身子，用他仅会的几个单词说着。为了让乔纳森放心，他还原地做了两个高抬腿。
乔纳森相信了他。
法布雷加斯乘胜追击：“一起去吃午餐怎么样？”
“好啊！”乔纳森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不过要等一会儿，你先去吧，西斯科。我还有事要解决。”
看着乔纳森走向训练场的另一端，法布雷加斯心里有点泄气。他想，尽管乔乔答应了他一起去吃午餐，但大概率会是和亨利，皮雷他们在一张桌子上。那些球队的元老不会给他了解他的机会。
唉，要是阿森纳队里能多几个说西班牙语的就好了，法布雷加斯想。
随后他决定把这些心里话、不管是抱怨也好期待也罢，等到下个休息日去曼彻斯特都说给杰拉德·皮克听。
不过乔纳森人特别好，他想认识他绝对不只是因为他长相出众，要是皮克还拿这事调侃他，他就用钉鞋踢他的屁股！
法布雷加斯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虽然他的梦想还是有一天能为巴塞罗那效力，但在那之前，他还有眼前的目标要实现。他相信和乔纳森在未来一定会成为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并且要一起将阿森纳送上欧洲之王的宝座。
*
乔纳森对法布雷加斯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全然不知，他找到正准备去餐厅的范佩西，执拗地把人拦下。范佩西往左，他就往右，范佩西往右，他就往左，始终挡在荷兰人面前。
“你想干什么。”范佩西低头看向乔纳森，语气不善，“我看到你去找那西班牙人了。很明显他还没适应这里，怎么，你也觉得我没适应？”
不，你适应得很好，从各方面看都是。
但想起博格坎普的建议，乔纳森抬头和他对视，话说出口就变成了：“我不知道，你觉得呢？你感觉自己跟上我们的节奏了吗？”
范佩西拧起了眉毛。
和之前的相比，这句话更像是一句直白的挑衅。
“你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罗宾。你甚至只用了两年就站在我面前，但你还没超过我。”乔纳森说。他尽量提高下巴，让自己显得盛气凌人，“再比一场吧，就在午餐前，用不了一刻钟。”
范佩西被激起了斗志：“你想比什么？”
“很简单。在两名中后卫的包夹下维持平衡并进球得分。”乔纳森说，随后他叫住了正要离开的科洛·图雷和新人文森特·孔帕尼，还有一直在门口徘徊等待的博格坎普和廷斯·莱曼，“请大家帮个小忙。科洛和文斯来防守，莱曼先生守门，丹尼斯先生做裁判——你觉得这样足够公平吗，罗宾？”
“够了。”
范佩西不熟悉其他人，但他信任博格坎普：“如果你赢了，我就把你的球……”
“不，我不要那个。”乔纳森一反常态地拒绝了将那颗球加入赌约，“如果我赢了，你要好好地听我给你解释，并请我到你家去做客。”
这算个什么赌约？
罗宾·范佩西想不明白，但还是同意了。
“可以。我们现在就开始。”
*
与其说是比试，其实更像是对内训练排名。莱曼戴上手套在门前站好，然后指挥科洛·图雷和孔帕尼站在更恰当的位置。
让莱曼帮忙是个好主意，对训练一丝不苟的德国人把这次的比试看成比赛，不会有任何放水行为。
范佩西先来。
他带球从距离防线10码的位置启动，由于不熟悉他的进攻方式，图雷主导的这次防守以稳健为主。靠着过硬的身体素质和两次漂亮的变速，范佩西几乎是冲过两名中卫的关门防守，在自己被放倒前冲着球门的左下角大力射门。
他的射门角度不错，力道也正好。
不过在没有其他球员干扰的情况下莱曼还是轻松判断出了他的射门方向，迅速下地挡住了这粒进球。
接下来是乔纳森。
同样的，他也是从10吗开外启动。相比于范佩西，科洛对乔纳森实在是太过熟悉，因此防守方式也更加激进。他和孔帕尼一个放铲一个卡位，从不同角度尝试把乔纳森的球都留下。
但他们失算了。
就在科洛·图雷和孔帕尼带着他们激进的防守突到乔纳森脸上的前几秒，乔纳森突然狡黠地笑了，然后他一个背身挡住图雷和孔帕尼，接着把球高高吊起。在实战中几乎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一旦出现，解说员的点评就会是：见高不见远。
“喂！乔乔你——”
周围的几人都抬起头朝天上看去，包括心急的莱曼，另一位选手范佩西，以及本场裁判博格坎普。
这时，乔纳森绕了过去来到门前。
莱曼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下意识出击。图雷也发现不对，连忙招呼孔帕尼回撤。这完全在乔纳森的掌控之中。当防守球员的注意被分散到球和球员上时，那意味着他们离丢球不远了。
果然——
“在这儿呢！”
几秒后乔纳森按着孔帕尼和莱曼的后背高高跳起，然后用一个潇洒的甩头把球顶进了球网。
“你这不是耍赖吗，乔乔。”莱曼碰了碰双拳抱怨道。他再一次被引出了球门，和上赛季后半程各队为他量身打造的战术一样。
乔纳森叉着腰笑容明媚：“怎么会呢，我明明是合理利用规则呀。”
“不不，你——”莱曼说着突然意识到，他们这次比试没有指定必须遵守和球场上同样的规则。
“如果我真的耍赖，从一开始就不会带球过去！”乔纳森解释说，“我会直接带球往反方向跑，等到了快中圈再停下，等你们都摸不着头脑远离球门问我是不是脑袋进水的时候，一个吊射解决战斗。”
莱曼三人想了一下，如果真的像乔纳森说的那样，他们可能，也许，大概，真的会走过去问他怎么回事。
“哈哈，你赢了乔乔！”博格坎普笑着宣布胜利者，“很高兴看到你学会了合理利用规则，不过上赛季那个坚持保证对手权益的倔强小孩去哪儿了，你怎么把他藏起来的？”
“这你就说错了，丹尼斯先生。我还是我，仍然会在对手遭到不公平对待时帮忙，我只是进化了。”乔纳森从球网里把球捡回来，然后对着冰王子甜甜一笑，“走吧，我们去吃午餐，希望Titi能给我留点特调沙拉酱！”
博格坎普让乔纳森先去，然后招呼莱曼和范佩西一起。看着前面那个脚步欢快的红色身影，罗宾·范佩西眼里涌出惊人的胜负欲。
乔纳森·墨菲，我一定超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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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4点，一天的训练结束。
通常情况下乔纳森会多留一会儿，拉着博格坎普练会儿点球什么的，但今天不同。从更衣室出来后他就粘上了范佩西，并一路坐他的车跟他回了家。
罗宾·范佩西的公寓并不小，开门后给乔纳森的第一印象就是：这确实是个男生的住处。
所有东西都乱糟糟的，地上丢着训练服，家具上有灰，看上去很久没人打扫过了。所以，在进去后乔纳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他把门口的鞋子和家具都摆得整整齐齐。
“你一定要来我家不会就是想做这件事吧。我听说过有的人会有洁癖，但我不知道你也有。”范佩西开了罐汽水跳上沙发嘲笑道。
“我只是喜欢整洁，那让人看着心情愉悦。”乔纳森笑着走进客厅。在把一条不知道多久没洗的牛仔裤丢进洗衣机后，他也在沙发上坐下。
范佩西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乔纳森：“好吧‘整洁先生’，你想让我好好听你说什么，我现在听着呢。”
“我想说——我从来没有想要向你炫耀、刺激你过。让你误会了，对此我感到很抱歉。”乔纳森说道。
听到对方嘴里的荷兰语，范佩西的眼神更奇怪了。
“你这是干什么？”
“向你道歉呀。”
“所以呢，你想要我说原谅你吗。”范佩西感觉自己看不懂乔纳森。
最一开始他其实只把他当作一个厉害的球员、一个目标看待，遇见相关新闻他会多看几眼，有时也会因为封面上的乔纳森而买下一本杂志，作为对自己的激励。
但随着他加盟阿森纳，真正在生活中认识了乔纳森本人，他发现他的形象复杂起来了。
“你不用这样，那些话没什么不对的。”范佩西公正地说，“我不讨厌你，相反，我把那些当做前进的动力。”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啦。”乔纳森笑起来，“但我还是想让你明白，罗宾，我没有和你作对的意思。我们是队友，也应该是亲密无间的战友！”
亲密无间的，战友。
然后呢？
罗宾·范佩西用一个没什么感情倾向的“哦”作为回答。
停顿几秒，再次看向乔纳森：“你还在等什么呢？希望我站起来认同你的话，然后我们激动地拥抱对方，哭着冰释前嫌，最后许诺一定会在未来并肩战斗……你想要这样的画面吗？”
乔纳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眼里透露出真实的期待来。
范佩西：……
“你这人怎么回事，热情过头了吧。”荷兰人小声抱怨，“我又不是真的想要跟你拥抱——走开，别靠过来！”
乔纳森的拥抱在半空被呵止住，他只好撑在沙发上，隔着半米远，有点伤心地看向范佩西：“我只想跟你修复关系，成为朋友。”
“我是来踢球的，不是来交朋友的。”范佩西生硬地说道，“老天，你对谁都这样吗？”
“是呀，大家都是我的好朋友！”
范佩西：……
“我明白你的意思，罗宾。但是你要知道，足球是一项团队运动，阿森纳更是一个整体。我们彼此关心，互相鼓励，这也是我们上赛季能做到整个赛季不输一场的原因。”乔纳森真诚地说。
范佩西没忍住看了他一眼，然后快速移开眼神。
他想说：不，你们上赛季输了欧冠。但最终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乔纳森的眼神太可怜兮兮了，他不能让他在这里哭出来，哄人什么的他一窍不通。
“你是来教育我的吗，乔纳森。”范佩西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说道，“如果你就是来提醒我保持团队意识的话，那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从没把足球看成个人运动。”
乔纳森抬头看他，眨了眨眼。
“你不是第一个觉得我是刺头的，或许我就是，但我不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我不会像你们一样闹哄哄地聚会，因为这就是我的性格。这不代表我不能好好踢球，明白吗。”范佩西抱起胳膊继续说。
乔纳森仍然抬头看他。
“我会好好训练，和队友们配合。温格先生在我们签合同之前已经明确告诉了我他对我的期望，我不会放过这个让我成为球星的机会。”范佩西最后说，“因此，你不需要改善我们的关系，因为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没问题。不要那么敏感，乔纳森，你快把自己当成球队的妈妈了。”
乔纳森还是抬头看着他。
“……说点什么。”范佩西挑了挑眉，“你听懂我说的话了吗？”
乔纳森点头，“听懂了。”
“那你还等什么呢？”荷兰青年用下巴示意门口的方向，“走啊。”
“我马上就走。”乔纳森也站起来，抿了抿嘴，用期许的目光看过去，“既然你把自己看作阿森纳集体的一员，那么——”
看着乔纳森张开的双臂，范佩西差点一巴掌拍上额头。
这家伙，就那么喜欢拥抱吗？
“行。”他主动上前给了乔纳森一个友谊的拥抱，天知道他们在荷兰从不这么做，“这下你满意了吧。”范佩西小声嘟囔。
乔纳森当然满意。
“那我就先回去啦，罗宾！”少年终于露出了美好的笑容。‘天啊，好闪。感觉整个屋子都被照亮了。’范佩西面无表情地心想。
很快，乔纳森结束了拥抱。他拍了拍范佩西的肩膀，向门口走去：“明天训练见！到时候做双人折返跑我们一组，记得早点去啊，晚安啦！”
“等一下。”
范佩西突然又叫住了乔纳森。趁着少年回头，他从沙发后的‘垃圾堆’里翻出一个球来，正是2002年他从乔纳森手里抢走的那个。
“这个你带走。”范佩西说。
“呀！这是我那个球吗？怎么能把它随便丢在地上！”乔纳森有些心疼地接过球，拍打干净后又用纸巾仔细地擦。
然而最后他却没把这颗球带走，而是又还给了范佩西，“还是放在你这里吧。”
范佩西挑眉：“不是说好要给那个什么威尔？”
“虽然当时我是和杰克说好把球给他，但你突然横插一脚，我已经送了他别的礼物。”
乔纳森看着球笑起来，随后把它塞回给范佩西：“你就留着，就当作我们友谊的纪念……不过要好好对它啊，放在柜子上也比丢在沙发后面强。就这样，我回家啦，拜！”
随着‘嘭’的一声，屋子里只剩下了范佩西。
伦敦城的太阳来了又走了，除了地上整齐摆放的鞋子和家具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他曾来过。
不过也不是没留下痕迹。
范佩西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嗤笑着抱球回到客厅。他是想要把球随便丢在哪里的，但最后还是从柜子上清理出一块地方，把那颗足球好好地放了上去。
“等着吧。”荷兰前锋用手指着球说，“等我超过他，你就是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