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6章 家不再安全了

    ◎她好像还在网里,没有逃脱。◎
    阳光透过明亮的窗玻璃,将咖啡店的绿植照得烨烨生辉。
    吧台后面,瘦小的服务员在忙碌,不停地摆弄那些瓶瓶罐罐。
    尤丽丝拿起一瓶速溶咖啡粉,拧开密封的盖子,倒一勺进杯子,然后严格按照规定的比例加水。
    粉末被热水冲开,甘醇中透着酸苦的香气一下子蔓延开来。
    点单的熟客不是固守传统的原教旨主义者,很乐意把黑咖啡变得不那么苦。
    尤丽丝记得她的习惯,拎起牛奶罐,往热气腾腾的咖啡杯里加了厚厚一层香甜的鲜奶。
    搅一搅奶香四溢的咖啡,敬业的小服务员用托盘把它端到客人的面前:
    “让您久等了。请慢用。”
    “谢谢。”
    对方客气得有些过分,头微微低着,眼神飘忽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尤丽丝摸不着头脑,前段时间她还和这位客人谈笑风生呢,怎么转脸就有了距离感?
    但她还是彬彬有礼地回答:
    “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罢,她返回吧台,吐了一口气,开始用软布擦拭咖啡机和瓷杯残留的水珠。
    冲刷过的器具,不及时擦干净,表面会留下水晾干后形成的白色斑痕,就像污渍一样十分不雅。
    这会儿顾客稀少,做完清洁工作,她就能歇一歇了。
    自食其力的感觉很好。
    哪怕很累,心里也是充实的。
    尤丽丝干着活,哼着歌,眼角余光瞥到老板向这边走来,连忙直起身,不再没骨头似地倚着柜子。
    老板隔着吧台站定了,踮起脚,取下挂钩搭着的抹布,顺手抹了一把光洁的台面:
    “你最近请假过多了,是去了哪些地方?之前没顾得上问。你也没对我说。”
    尤丽丝被突如其来的发难问懵了,一时不清楚老板是吃错了什么药:
    “您不是不管请假理由的吗?”
    老板却好像得到了谁的授意,咄咄逼人,一定要问个明白。
    尤丽丝挠了挠头,含糊其辞道:
    “一般都是睡过了头……偶尔,嗯,也去参加了一些有益的社交活动,时间冲突,这边来不了。”
    “什么社交活动?”
    “就是很无害的社团啦、协会啦什么的,比如交际舞社……”
    绞尽脑汁撒谎的尤丽丝看起来惴惴不安,很有几分可怜。
    她总不能对着顶头上司口无遮拦,把共渡会的成员卖掉吧。
    好在老板没有继续追问,只将抹布丢进水池,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尤丽丝见她没有立刻离开,委婉地暗示她:
    “您还有事吗?没事我就专心擦杯子了。”
    “有事。我临时要外出,今天你一个人看店。”
    老板把店门钥匙交给她,让她下班的时候把门锁好,就匆匆离开了。
    尤丽丝还是第一次独自支撑店铺,没有老板的协助。
    人渐渐多了起来,她笨手笨脚应付不过来,把橱柜的玻璃门打碎了。
    柜子晃动,将里面装着各种材料的罐子也碰翻,浓郁的苦香瞬间溢满整个屋子,优质的咖啡粉撒了一地。
    “哎呀……”
    马上打烊了,突然闹这一出。
    尤丽丝没办法按时下班了,只能等客人走光,留在店里打扫卫生。
    一打扫就是几个小时。
    她关门晚了,拖到了八点之后,到了宵禁的时间。
    宵禁期间,外面应该空空荡荡。
    然而,经过酒吧街,她错愕地发现那边人山人海。
    法规森严,但人们的需求压抑到极致就会爆发,诞生了酒吧街这个例外。
    无视夜间禁止出行的规定,酒吧街变成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狂野的世界,和白天墨守成规的风格有天壤之别,许多人在和接待员拥抱亲吻。
    乍一被入目的景象冲击,尤丽丝以为自己误入了异次元,加快脚步想要回避。
    注意到她的闯入,大家却纷纷停下了动作,统一地看向她。
    最近大街上总有人盯着她看,令她寒毛直竖,尤丽丝在外面走动时,都想把妻子叫过来,跟在身边当保镖了。
    但白天虽然有人看她,也没有夜里这么明目张胆。
    她转身就跑,想逃离现场。
    耳边听到了脚步声,是身后有人跟了过来。
    今天的加班费还揣在兜里,尤丽丝心跳得很快,生怕被谋财害命。
    对方比她高,迈的步子也比她大,三步两步就追上了她,却并没有加害她,而是认识她一样,表现得很亲切很友好。
    看到她花容失色,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热情地摆手消除误会:
    “请别担心,我只是认出了您,想要亲吻您的裙角……”
    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做坏事,也理所当然地觉得会被信任,这不是很匪夷所思吗?
    尤丽丝惊讶地望着她:
    “亲吻我的裙角?为什么呢?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呀。”
    “您是。您是那位的妻子。正如我先前所说,我没有恶意。毕竟,谁敢动那位的人,是不要命了吗?”
    女人清楚地知道:
    尤丽丝是现任执政官明牌亮出来的夫人。而最高掌权人的所有物万万没有让人染指的道理。
    而且不只是她,看过电视新闻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她只是无比崇拜执政官,不是崇拜具体的人,是崇拜享有那个地位的每一人。
    难以克制在现实中偶遇执政官妻子的激动,她跟着尤丽丝,希望能制造一些值得纪念的回忆。
    “那位的妻子”?这个人是林洁妮的病人吗?林洁妮为她心理治疗时提起过自己的家庭?
    可就算被医生治愈了,也最多送一面锦旗,不至于爱屋及乌到医生的老婆身上吧。
    尤丽丝本人尚且蒙在鼓里,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突然有这个待遇,被不认识的“粉丝”追了小半条街。
    不过,连签名都不敢要的胆小鬼,只敢通过下跪来示爱,就算态度异常狂热,也没什么好怕的。
    “不行。我不喜欢被别人碰,只碰裙子一角也不行。”
    她拒绝了女人,毫不犹豫。
    女人很失望地走掉了,没有敢再进一步地恳求她,担心弄巧成拙,给她和执政官留下糟糕的印象。
    回家的路上没有再发生别的插曲。但尤丽丝一直在想,古古怪怪的女人到底在哪里见过她呢?
    她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冥思苦想,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家门前,就放弃了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
    *
    有了上次咖啡店晚点下班的事,尤丽丝觉得不安全,不想再在那里工作了。
    正好,她一直在给自己洗脑:延续婚姻对她很有好处,也能帮到共渡会的忙,她不应该和林洁妮离婚。
    她打电话给林洁妮:
    “你地位那么高,能不能帮我辞去咖啡店的工作?当服务员很不稳定,给我介绍个新的职位嘛。”
    “好。”
    林洁妮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成功利用了妻子,尤丽丝实现了逻辑自洽,身心舒畅。
    爱和利益达成了一致,她就有双份的理由和林洁妮经营家庭了。
    “对了,老板很难缠的,你怎么让她答应放人的?我可是和她签了长期的合同。”
    她问林洁妮用了什么手段,是不是付了一笔天价违约金。
    “那家咖啡店,我早就购入80%的股份了,前几天才和老板商量过全盘接手店铺,让你来当主人。”
    “咦咦咦?所以老板是去找你谈转手咖啡店的事吗?怪不得她早退了。那她问我去过哪里,该不会是你让她问的吧?”
    “是。我对你的行踪很关注。”
    林洁妮承认得倒也爽快。
    尤丽丝心想,还真让曾经的熟客说对了,老板对她格外关照,是因为咖啡店是她家开的……
    “那我接下来去哪里干活呢?”
    “稍等。”
    林为了她,向某人拨打了一通电话。
    尤丽丝不知道是谁,但却知道,那个人的情面足以把她塞进门槛高不可攀的研究所:
    “林,你的人脉也太广了吧?连研究所都能扯上关系。对方是你的病人吗?”
    “不是,算是下属。不是直属单位的,但也是下属。”
    林洁妮的话云里雾里。
    尤丽丝听不懂就不听了。
    她只是心花怒放地想:
    在研究所工作的人,属于特殊职业的高精尖人才,可单身,可自由择偶,可申请推迟结婚,地位高人一等。
    在林的举荐下,她获得了这份宝贵的工作机会,也有了彻底甩掉前相亲对象Lin的资格,算是意外之喜。
    鱼与熊掌兼得,爱情事业两手抓,尤丽丝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成为人生赢家。
    当然,她也心知肚明,经内推入职特殊行业,她根本达不到任职的要求,一旦她和林分手,研究所就会翻脸无情地辞退她。
    但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对吧?
    她和林的感情要好着呢。
    美滋滋地待在家休息,尤丽丝享受着入职前的空窗期,无所事事。
    嘴巴闲不下来,吃了很多零食,她把家里搞得乱糟糟的,才想起来要收拾。
    曾经任劳任怨的海螺姑娘,——也是专属于她的兔子系统,已经变成空壳很多天了,只会叮叮叮,或者说些人尽皆知的官方建议。
    想当甩手掌柜的尤丽丝只能放弃把任务委派给它的念头,自己亲力亲为。
    她扫了地,扔了垃圾,在洗手池前搓洗内衣。
    就在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她瞥见排水口有黑光闪过,伸出手抠了抠,只当是缠在一起的头发反光,却没有料到竟然抠出了一枚针孔摄像头。
    “这是什么……?谁在监视我?”
    她愣在当场,简直要吓疯了。
    好久不回的家里居然有监控?
    难道是Lin的把戏?对方还藏在暗处蓄意要夺回她?
    尤丽丝出现了幻觉。
    她幻视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良缘所的工作人员随时会破门而入,把她抓走。
    脑袋里蹦出绝妙的比喻,自己像是一只被老鼠夹包围洞口的可悲老鼠,是*进是退都会面临死亡的危机。
    她笑不出来,浑身发抖。
    家里不安全了。
    *
    两天之后,林洁妮办完事回家了,来接她去烧烤摊吃夜宵。
    这些天过于忧心忡忡,尤丽丝难得摒弃了暴饮暴食的恶习,变得饥一顿饱一顿。
    饿过了头,她被牵着手带到烤焦了的肉块前,就难免忘情地狼吞虎咽。
    花前月下,佳人相伴,如此良辰美景,心应该落回了肚子里吧。
    尤丽丝吃着吃着,却噎住了。
    仿佛潜意识在告诫她哪里不对,她惶惶然地抬头,总是觉得周围潜伏着很多小眼睛。
    在这样的她看来,对面林洁妮的眼底也有深不可测的幽光浮动,可疑到了极点。
    她是否被人处心积虑地设了局?
    是否即将如摆在桌上的肉类一样被宰杀吃掉?
    想到这里,尤丽丝怕得拖着椅子步步倒退,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刺啦声。
    林越过桌子,握住她的手,让她不要怕:“我在,会保护你。”
    她半信半疑,怔怔地望着林。
    真的有幕后推手在算计她吗?
    或者被迫害只是她精神失常产生的错觉?
    她好像还在网里,没有逃脱。
    就像当初丽莎被抓进了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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