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神明的礼物出自谁之手

    ◎命运的馈赠,在背后标注了价格。◎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遗憾是常态,圆满是偶然。
    辛辛苦苦穿越回2007年,为改变不幸的婚姻做了一番努力,再回到2014年,尤丽丝悲哀地发现:
    这一次,结局依旧。
    没有分开,爱情仍在鸡飞狗跳的日常中消磨殆尽。
    被篡改的记忆,与原本的记忆,在她头脑中横冲直撞,彼此碾压。
    零零散散的碎片浮现在眼前,有的是鸡毛蒜皮的摩擦,有的是大动干戈的吵闹。
    时而,她看到林洁妮一甩袖子,把桌上的碗筷砸个稀巴烂,大吼道:
    “你有我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当然不计较她们带来的伤害!三年!她们害我在出租屋里一事无成地蜗居了三年!我的前途差点毁于一旦,你却要我忘掉她们妨碍我找到一份未来可期的工作!”
    而她自己则怯生生地拿着扫把,把一地残羹冷炙扫进簸箕,然后擦了把汗,讨好地笑道:
    “别摔东西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呢……”
    时而,她看到她挽住林洁妮的手臂,小狗一样软乎乎地蹭着林洁妮求情。
    而林洁妮面对比上个轮回更加温顺的她,怒气不加掩饰,抽身而去用的力度太大,手掌在惯性的作用下扇过她的脸,把她扇肿了。
    新的轮回比旧的更加糟糕。
    涌动的暗潮变成明面上的火药味了。
    一时半会,尤丽丝头疼欲裂,接受不了过去与现在互相冲突的“现实”,只能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神智混乱地蜷成一团。
    家庭带来的巨大阻力让她和林洁妮产生了分歧。
    在共患难时期,她们就为了此事争执不休;到了同享福的阶段,认知不同所导致的无形沟壑更是宛如天堑。
    林洁妮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尤家尝尝早年打压她的后果。
    尤丽丝却不想对亲人赶尽杀绝,不断规劝林洁妮多想想她们的好,少想想那些坏处。
    这注定是不能达成共识的事情。
    不存在中间态,而是只有你全面让步、或者我无条件退败的两种结果。
    换作别的事,尤丽丝很乐意对爱人举手投降,以维持和谐的氛围。
    可是,她哪能把二姨妈她们当作讨爱人欢心的祭品呢……
    都说生活如茶,初尝微苦,细品回甘。尤丽丝却好像把日子过成了一杯咖啡,除了苦味还是苦味。
    她无计可施了。
    *
    打雷了,轰隆隆响。
    冰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透过二楼主卧的窗户能够听得十分清晰。
    尤丽丝捂住耳朵,想到以往都可以躲在爱人的怀里,等暴风雪过去,今晚却只能自己承担所有的冰冷与恐惧了。
    她想到七年前的林洁妮,直勾勾地盯着她,放下狠话:“你不跟我结婚,我就拉着你从船上跳进海里。”
    她又想到今天的林洁妮,于半小时之前在她眼前狠狠摔上了客卧的门。
    凌晨两点,林洁妮才酒气冲天地回家,比上一次的轮回还要晚。
    家里也没有那些作为替身的女仆了,是不是证明林洁妮终于和她到了相看两生厌的地步,连长相酷似她的女仆都不想再见到了呢?
    分房睡的情况没有变,也不知持续了多久了。
    记忆有些滞涩,很多地方都不完整,短时间内也拼不成一整张的拼图。
    但是无伤大雅,该了解的现状都了解得七七八八,可以作出判断了。
    “我真的很后悔……”
    尤丽丝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裹着厚厚的被子呢喃。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一别两宽,对双方都好。强求在一起,反倒造成两个人一同饱受折磨。
    她摇头叹息,直起身,去把簌簌震颤的窗玻璃推开。
    风把冰雹吹进来,砸在她的脸上、身上。她抬起手抹了把脸,心想一旦鼓起勇气,风雪却也没有那么可怕。
    没有去敲林洁妮的门,问她“你是不是也后悔了,后悔七年前拦住了我的逃婚”。
    取而代之的,是尤丽丝扔掉碍事的被子,打了个哆嗦,从二楼低矮的窗户一跃而下,落在平实的地面。
    她的心很安定,动作也不慌乱。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林洁妮和她的小家,趁着夜深向尤家的祖宅跑,她想,是时候和失败的婚姻割席,继续往前看了。
    人可以失望一次。
    但不可以永远失望。
    “就像都说我是笨蛋,但我也不可能真有智力障碍嘛。
    我只是在舒适圈待了太久,连一小步都不想跨出去。终于保护伞倒塌了,我也不得不另谋生路了。”
    自言自语地开了个玩笑,笑容却不自觉变成了苦笑,尤丽丝拎着裙摆迎风狂奔,前所未有地想要回到亲人身边。
    好久没有和妈妈见面了。
    此时此刻,妈妈还在海外兴致勃勃地考古吗?还是说,也惦记着女儿,决定抽空回家看一看了?
    冰雹如同刀子割着她的皮肤。
    她不感到痛,只感到说不尽的思念,心脏怦怦跳着,渴望老家的温暖。
    *
    “什么?!你是说我的妈妈已经死了?”
    听到表姐的话,尤丽丝失手打翻了茶水,瞪着大大的眼睛,眼里尽是茫然无措。
    表姐尤溪接待了半夜到访的她,听闻她的来意,沉默良久,艰难地吐露实情:
    “……是家主要求对你隐瞒的。其实,我们家族有遗传性白血病。
    你的母亲已经治疗失败,离世多年了。在你面前,我们总说她是跟着考古队研究学术去了。”
    尤丽丝不敢置信,但也立刻想到了二姨妈的病情:“那家主现在……”
    “她也病发了。尤家有基因缺陷,呈常染色体显性遗传,因此后代比普通人患病的风险要大很多。
    病症总是在一定年龄突然爆发出来,事先就像没事人一样。你和我同样如此,总有一天……”
    表姐伤感地垂下头,抽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
    谁会愿意在韶华尚存的时间点早早夭折呢?
    即使是手握权柄的继承人,光鲜亮丽的大小姐尤溪,也不想如昙花一现,匆匆数十年就与人世相隔。
    尤丽丝没有安慰她,也没有为自己的命运痛惜。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思绪飘飞到很远很远,远到连自己也很难捕捉的地步。
    “我能见见二姨妈吗?”
    她突然问。
    尤溪惊讶地抬头,没想到她这么坚强:
    “当然。几个私人医生正轮番守着她。她最近夜里总是睡不着,这个点你去探望,她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祖宅有专门的医疗室。
    躺在病床上的现任家主尤璜,正接受着和顶级医院相同水平的治疗服务。
    她瘦了,瘦得像一具人面骷髅。床单浆洗得挺括平整,更衬出她插着针管的手背白得毫无血色。
    浓重的消毒水味令人想要打喷嚏。
    尤丽丝皱着眉头,和值班医生点头问了好,就坐在床边的软椅里,与二姨妈四目相望。
    “我的妈妈……”
    一张口,她下意识地提起母亲尤风,被二姨妈应激地挥手打断了。
    “您别激动。”尤溪过来搀扶母亲瘦骨嶙峋的手,“表妹知道真相了,也没有承受不住,只是来找您确认一下……”
    二姨妈喘着粗气,胸口不断起伏,严厉地盯着尤丽丝,一字一顿地谴责她:
    “不要永远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三十来岁了还跑到我跟前要妈妈!”
    “知道了知道了。您瞒着我也是为了我好。但我就问问也不行啊?作为女儿,对母亲的死讯总有知情权吧?”
    尤丽丝啼笑皆非,温柔地抚摸二姨妈的额头,把一缕苍白的发别在她的耳后。
    “还问什么?你不是已经见过她最后一面了吗?她把传家宝交给你了。”
    尤璜指了指尤丽丝的胸口,在那里,一块银色的怀表露出衣襟,是甲壳虫的样式。
    原来这块表是妈妈给的东西……
    能够跳跃时空的怀表,母亲是在怎样的状态下,把它放在自己的床头柜上的呢?
    短暂地愣了一愣,尤丽丝眼中闪出泪花,“那么,那间拆掉的出租屋……”
    她想说,不会也是妈妈的礼物吧?
    表姐尤溪听到关键词,在一边友善地插话:
    “你是说你之前住的屋子?房东是母亲大人的旧相识荣女士,在小时候还抱过我呢。你回国得晚,不认得她。
    那片老城区的房早就该拆了,既然你们不再需要,荣女士就心安理得地签了政府发下的搬迁合同,拿了一笔赔偿款。她常年出差,有时照顾不到你们的需求,你也多担待……”
    荣烟女士是尤璜在老城区采风时认识的,后来得了提携,生意顺风顺水,老城区的家就不需要了。
    嫌麻烦的她本想就那么放着,放到拆迁的那一天,谁知,老友的外甥女竟然正好用得上……
    *
    走出尤家,在夜风中,尤丽丝想了很多很多……
    前尘往事如烟如雾,纠缠着她。
    她是第一次拨开烟雾,了解到背后的真实。
    她想起妈妈尤风出席了她大学的毕业典礼,为她和林洁妮送上祝福。
    她也想起,几个月后,二姨妈将她和林洁妮赶出了家,除了有嫌弃林洁妮出身卑微的因素,是否也有迁怒呢?
    迁怒一无所知的两个孩子,只因为二姨妈失去了姐姐,又不能把痛苦诉诸言语,便不想与姐姐密切相关的人士再和自己同处一个屋檐下。
    定期打钱,也安排好了两个孩子的住所,年过半百的尤家家主并不如表面一般无情……
    冰雹停了,尤丽丝找了个湿漉漉的长椅坐着,拧干结霜的白发。
    她没有答应表姐让她留宿的邀请。因为尤家也*使她触景生情,不愿过多停留。
    长椅寒凉彻骨。
    待在这里,睡是不能睡了,也许坐一夜,到明天早上再寻摸去处吧。
    夜风呼啸,如泣如诉。
    她觑着泥泞的道路微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一两个小时吧。
    水花溅起,一辆豪车停在她的面前。
    是林洁妮发现了房中的异样,驱车找来了。
    “你不该来的。”她对林洁妮说。
    略作停顿,她又笑吟吟地补充,“对不起,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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