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痴心98

    李玉珀搂着薯条,舒展身体躺在后院的躺椅上,一点微末的阳光射下来,射到斑斓开放的缠枝牡丹上,有时候她觉得,牡丹纹到秦宝灵的皮肤上,秦宝灵的动作就成了牡丹的阳光,她动一动,牡丹就像在阳光下一样,随之变换着形状。
    天上铅云密布,天气预报说会有小雪,她很享受这种时刻,薯条窝在她的羽绒服里,被她搂起来,就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她。
    李玉珀就忍不住在它的小脑袋上亲一口,不仅想把它一直留在树海,还想把秦宝灵一直留在树海。
    “什么时候回来的?”秦宝灵走进来,俯下身凑到她旁边,这下两双眼睛盯着她,李玉珀笑道:“刚回来。”
    “这会儿有什么太阳晒呢。”秦宝灵直起身,把薯条抱到自己怀里,毫不客气地抢占了豹猫大王的位置,“谈得怎么样。”
    “还是那样。”李玉珀倒不是故意讲的不详细的,秦宝灵之前也看过那些文件,说还是那样,确实还是那样,大家表面上算是各退一步,实际上对方不让一分利,她又想多争取一些,僵持不下罢了。
    秦宝灵没答,仰头望着沉沉的天幕:“大约真是要下雪了,一点太阳都没啦。”
    “不觉得这样在外面很舒服吗?”李玉珀道,“冬天还好,夏天的时候就是没阳光的阴雨天气在外面才最舒服。”
    秦宝灵用*薯条爪子拍她的手:“你就是这样,下暴雨的时候也要在廊下坐着看,还在自己脚下撑一把伞,避免雨水溅过来。”
    李玉珀道:“那是生活智慧,好不好?”
    秦宝灵不用小猫爪拍她了,转而自己握住了她的手。指腹抚过手背的时候,能抚到细细的骨骼和微微突起的筋络。
    她手上没有戒指,秦宝灵摸索了一会儿,握着她的手指不动了:“晚上咱们吃什么呢?”
    李玉珀笑了,秦宝灵不满地攥了攥握在自己掌心里的那根手指:“你笑什么呢?”
    “笑咱们俩居然在讨论这种问题。”李玉珀道,她半合着眼,不是因为起得早才昏昏欲睡的,是因为秦宝灵在她怀里,天气冷的时候,这种滚烫的温暖最令人心生困意。
    “这种问题咋了?”秦宝灵说,“人的一生不就是衣食住行,往后咱俩不仅要讨论吃什么,还要吵更多更俗的架,你觉得怎么样?”
    李玉珀没回答她,温热的吐息匀长的呼在她的后颈上,秦宝灵动也不动,她抱着猫,靠在那个人的怀里,她这个人,最爱走捷径,但走了捷径,又觉得心里不安定,不够脚踏实地,她只心安理得的要一个人的东西,信任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她唯一会靠在怀里的人。
    她秦宝灵不喜欢靠着任何人,除了李玉珀。
    “晚上要不然吃火锅?”秦宝灵自言自语,权当分享给薯条听的,“冬天吃火锅最好,又热乎,做清汤的,也不妨碍我的饮食计划。”
    她捏捏薯条的耳朵,又捏捏薯条的尾巴尖:“我看国外电视剧觉得人家一家人布置圣诞树很幸福,看国内电视剧,觉得人家一家人吃火锅很幸福。”
    “你那么容易幸福?”李玉珀低低地说,手掌虚虚地环住她的手腕,“我那些年,总觉得你一点也不满足。”
    “当然了,因为你根本没给我最想要的。”秦宝灵理直气壮,“你要那时候就爱我,我肯定比现在乖得多。”
    “你才不会。”李玉珀说,“你不可能乖的,我那时候爱你,对你好,你就更作威作福。”
    “是啊。”秦宝灵坦坦荡荡的,“我就是这么欲求不满的一个人,你有意见?”
    这么没营养的话题,李玉珀都很妥帖的接住了,她很温柔地说:“没意见,我的毛病也特别多,咱们俩,谁也不嫌弃谁,谁对谁都没意见。”
    “醒了?”秦宝灵问道,薯条刚才跑进屋里去了,她肆无忌惮地翻了一点身,凑近了去看李玉珀的脸。对方的眼睫毛半抬着,露出一隙深灰色的瞳仁——在浓密的铅云下,清亮的灰色也变成一种深沉的冷灰。
    她伸出舌尖,忽然舔了舔李玉珀的睫毛,几乎是立时立刻,她就后悔了。
    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了,这种亲密举动太幼稚。她刚遇到李玉珀的时候,见识很少,对混血,对那双灰眼睛都很好奇,有一天晚上,趁李玉珀不注意,就舔了舔她的睫毛。
    她想舔眼睛的,可是眼睛怎么能舔呢?她就退而求其次,要舔舔李玉珀的睫毛。
    当然,后来她对混血完全失去了兴趣,她连外国人都见过一大把了,大家都是人,有什么好稀罕的?
    她现在还是对混血没兴趣,但她对李玉珀有兴趣,对李玉珀的灰眼睛有兴趣。
    秦宝灵刚想直起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李玉珀紧紧地搂住了她,不准她动。秦宝灵就不动了,只是望着她的脸:“最近很累吗?”
    “是有一点没调整过来。”李玉珀说,她的语气很平和,“我在国内的时候,野心是和斗争绑着的,两个东西是互相督促的。我在美国的时候,野心和恨是绑着的,现在我没有恨了,活得太开心,反而那股心劲有点松了。”
    人就是这样,愤怒的时候,生天下缟素之心,快乐的时候,又要大赦天下,谁都恨不能原谅。
    爱太好了,秦宝灵太好了,这两样东西都是太实实在在的好,她的弦绷得太紧,竟然在这种关头,忍不住地想要松懈。
    她谁都不原谅,她心眼很小,睚眦必报。除了秦宝灵,她和秦宝灵谈不上原谅,她们相互亏欠,如今一笔勾销。
    “没事啊。”秦宝灵说,“没事啊,觉得累就休息,生意人全是混账,不跟他们谈!想不谈咱们就不谈,你想要广灿,我就给你弄来广灿!当年那些人一个也别想跑,我身先士卒,非给帮你把他们全都弄死!”
    她说得豪情万丈,李玉珀只是笑:“生意人全都是混账,那我也是?”
    “嗯。”秦宝灵认真地嗯了一声,“生意做得越大就越混账,你十六年前比现在要混账,但那时候是富二代混账,现在是白手起家的混账。”
    李玉珀没有继续反驳,这是难得的机会,她想好好地休息一会儿,等到明天,一切照旧,还没到结束的时候,不到最后一秒,她都不会再放松。
    她伸出手,徐徐地覆住秦宝灵的面颊,一颗心很不平稳地在胸腔里颤动着,一见钟情不就是见色起意吗?那么多年了,秦宝灵也不再年轻了,纵使再美丽,美得过青春年少吗?可她一点别的心思没有生出过,恨她,恨到最后爱她。
    “再睡一会儿吧。”秦宝灵说,“晚上吃火锅,我打电话叫人来送食材,今天吃菌菇的吧,让他们多送点菌子来。”
    她去打了电话,很快回来,又偎在李玉珀怀里。李玉珀睡眠很浅,她声音很轻,说不好是故意说给李玉珀听的,还是不想让她听到。
    “不要再和那些混账谈了,和我谈吧,我们谈谈条件,都可以谈的,你和他们谈,为什么偏偏不和我谈?”
    “我们快点把这件事解决了,然后影展的事情也做完,我们就能出去玩了,你走了之后,我都没有真正地度过假,就只有咱们两个,从早睡到晚,不好吗?像在马代一样,住在海边睡大觉,多爽呀。”
    “我今天去见童晴了,往后我还会找更多人,比如周姐。用车轮战术来烦你,你现在就是在犯傻,明明闭着眼都知道最好的选择是什么的。我反正不会放弃的,你有你的心结,我有我的心结,你的心结是要拿回广灿,我的呢,就是非要帮你拿回广灿不可。”
    “那谈不上我的心结。”李玉珀突然出声。心结这东西,必须极难解开,让人辗转反侧。她对于广灿的收购,哪怕损失一些利益,也是势在必行,即便代表了很多,但一个死物公司,谈不上成为她的心结。
    “那你的心结是什么?”秦宝灵傻乎乎地明知故问。
    李玉珀仍然合着眼睛,热而浅的鼻息拂过她的脸颊:“是你怎么背叛我了呢。”
    “已经解开了。”她补充道,“我上岸了。”
    “我没解开。”秦宝灵说,“你一天不答应,我就一天解不开。”
    李玉珀认真思索了两秒:“你心结里面的这个帮,得帮到什么范畴内,才算帮。”
    “尽善尽美。”秦宝灵不假思索。
    “那不行。”李玉珀也不迟疑,“尽善尽美是不可能的,帮一点是可以的。”
    她看不到,不过料想得到秦宝灵一定狠狠地白了她一眼:“怎么叫帮一点,我给你十块钱吧,这叫不叫帮一点?叫你松口比登天还难,我现在就给你十块钱,你收不收!”
    要不是门铃响了,秦宝灵非得再多骂两句不可,她快速地向前门走去,李玉珀睁开眼睛,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上好像落下了一些细碎的,微不可察的雪粒。
    她不紧不慢地跟着去开门,秦宝灵手快,应该早按开了栅栏门,但不知道为什么,前门仍开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走过去,看到一张和秦宝灵一点也不像的脸。
    是一点也不像,说实话,秦宝灵连和妈妈爸爸都不像,她根本是基因彩票,不知道怎么长成了这样的一个样子,她的姐妹兄弟,都和她完全不像。
    那是她的弟弟,居然还带了女儿来。女孩有点怯怯的,爸爸却非要把她推到前面站着。
    什么新闻丑闻的,自己和熹宁要真是一块拼了命,没有压不下去的东西。
    自己这根弦,还是松得太早了。李玉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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