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谈爱68

    秦宝灵慢条斯理地往酸奶碗里放果切,酸奶是配料干净的,水果是低糖的,枇杷,樱桃,柚子,还有一点白兰瓜和一小把蓝莓。
    电视上播的是她的一部电影,她经常会在没事的时候复盘自己的电影,一部分是自鸣得意,一部分是反复揣摩,以现在的目光来分析自己还能做得更好的地方。
    这是她的休闲时间,吴言是不会来打扰的,她一边哼歌,一边把酸奶碗拌好,第一口柚子肉还没吃进嘴里,猛地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秦宝灵没好气地叫了一声,不管是酒店的工作人员,还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更别说是她团队的工作人员了,都绝对不会这样敲她的门的!
    她正打算先把这口柚子吃了再说,结果敲门声一阵急过一阵,秦宝灵忍不了了,快步地冲到门口,怒道:“叫魂呢!”
    门一拉开,李玉珀站在她面前,穿一件深黑色大衣,愈发衬得肤色雪白,面沉似水,一双灰眼珠静静地盯着她。
    “我说你叫魂呢。”秦宝灵毫不客气地说,“能不能有点做客的本分,敲门敲得跟催命一样,李玉珀,不道歉我不让你进!”
    说完,她牢牢地把着门,还真就不让人进了。
    李玉珀懒得她和夹缠这些,眼疾手快地从门缝中伸过胳膊,揽住她的腰,硬是半搂半推地把她压了过去,顺带把自己也塞了进来。
    “你去死吧!”秦宝灵气地直掐她的胳膊,“你来也没用了!就这态度,滚去走收购流程吧!我倒要看看,你哪有那么多钱,浪费到这些东西身上!”
    “那些地方我都去过了。”李玉珀说。
    秦宝灵怔了一怔,她倒谈不上心虚,只是心里很不痛快,凭什么啊?搞得自己好像一往情深一样,结果李玉珀别说爱了,一句恨都不肯说!凭什么啊?自己才不是一往情深呢!
    “李总,你别误会,那些小熊是摆来给您招魂用的。”秦宝灵说,“没错,和你想的一样,还是一出苦肉计,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专等真把你找回来了,到时候感动得你一塌糊涂,继续来做我的裙下之臣,怎么样?”
    “裙下之臣。”李玉珀微微地笑了,“怎么叫裙下之臣呢,秦宝灵女士,好像你才是我的情妇吧?”
    她从周末煎熬到今天,又煎熬到正正好好的下班时间五点,这才乘飞机赶往天台市,她一分一秒都不想早来,不想让秦宝灵认为她是有多重视那些资产,多上赶着来完成这份刁难,抑或是……多上赶着来见这个女人。
    秦宝灵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她办出这种事,不排除是苦肉计呀!让自己感动,真是无稽之谈,每年都亲自换新的小熊,十六年间,无一间断,怪不得那架玻璃展柜里,密密麻麻,重重复复,差点有近百只小熊了。
    但这么简单就想让自己感动?秦宝灵,你当初做的事情,再多再可爱的巴塞罗小熊也抵消不了!
    脑海里的想法倒是严厉坚决,可她忍不住继续含着笑意:“用你的话说,就是要分清楚大小王,咱俩到底谁是谁的裙下之臣呢?”
    秦宝灵盯着她:“你第一次见面,就看我的腿,看我的裙子,你敢说你不是我的裙下之臣吗?”
    “裙下之臣并不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李玉珀自若地回答。
    秦宝灵半撩起裙摆,挑衅似的看着她:“现在是周五晚上,我让你周末来,你就这么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是打算向我这个胆敢想你的背叛你的贱人来兴师问罪吗?”
    “为什么那么做?”李玉珀问她。
    “爱你啊。”秦宝灵坦坦荡荡地说,“你走了,我才发现我爱你,都怪你,让我在你在的时候有口说不出,李玉珀,这全都是你的错。”
    李玉珀听到这个字,心是条件反射般地重重一颤,那晚她第一次听到,几乎无法形容自己的情绪,现在也是一样,只是现在,她完全冷静清醒的情况下,她说不好自己是无法形容,还是不敢形容。
    好一会儿,她慢慢地问:“恨和爱,哪个更多一点?”
    “没有哪个更多。”秦宝灵说,“恨让爱更爱,爱让恨更恨,我说不出哪个多,哪个都是双倍的。”
    李玉珀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她是私生女,如果她认定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无转圜余地的,那么她从出生就注定过不了光明磊落的人生。
    很幸运,也很可惜,这个世界就是灰色的,所有的一切都可能有苦衷,她妈妈不是自甘下贱,更不是被爱情冲昏头脑,只是这世间的一切,都有其实际的运转方法。
    黑与白不分明,爱与恨不分明,面对着秦宝灵,她常常也觉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一点的状态才是最惬意的。
    可是那晚,和现在,她不这么想。
    她想,要是一切都是分明的就好了。
    “爱和恨,最好是泾渭分明的。”她说,“爱多一点,就全变成爱,恨多一点,就全变成恨,爱和恨一样多的话,就不爱不恨,最好做一对互不亏欠的陌生人,你说,这样不好吗?”
    “傻X。”秦宝灵低声说,她两条胳膊缠住李玉珀的脖颈,心想你想得倒美呀!
    恨就是恨,爱就是爱,不爱不恨,大家就两清,世上哪有这种轻而易举的好事呢?
    她要李玉珀恨她,也要李玉珀爱她,现在不承认也没关系,她会和李玉珀绞缠到天涯海角,绞缠出地久天长,直到李玉珀承认那天——她也会紧紧地缠着李玉珀不松手。
    她不是没给过李玉珀机会呀,那时候她情绪激动,脑子也不清醒,可惜公主没能抓住,早错失了两清的良机啦!
    “真想杀了你。”秦宝灵凑在她耳畔小声说,“李玉珀,既然你来了,那么我要好好地刁难你,那么多地方,那么多钱,要我还给你,是让我大出血呢,要我剜出一块肉来送你,你等着吧,我非不让你好过的!”
    一块肉算什么?李玉珀徐徐地想,曾经有个人,恨不能把她的一颗心都剜出来吃掉。
    “又不是要你的心。”她说。
    “对,最伤人的就是,”秦宝灵笑道,“你不要。”
    她说完,早就刀枪不入的一颗钢心被横空劈了一道似的,劈出了一条红铜色的血痕,她松开手:“来吧,看看我这几个月要住的地方。”
    县级市的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简直称得上是金碧辉煌,恨不能连靠枕都是菱形花纹的棕金色。
    秦宝灵坐在深红色的沙发上,继续舀她的柚子肉吃:“我以前可就幻想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呢。”
    李玉珀在套房内转了一圈,坐到她身旁:“结果现在,这样的条件在你眼里根本都够不上格了。”
    “是呀。”秦宝灵理直气壮,“那怎么办呢,我家乡就是这样的小地方,我能习惯,倒是你这样的公主,还是忍忍吧!”
    刚才电影点了暂停,她按下播放键,自顾自地吃自己的酸奶碗,吃完柚子吃枇杷,吃完枇杷吃樱桃,一眼都不分给李玉珀。
    李玉珀专心地看了一会儿电影,轻声说:“小心眼的要死了。”
    “就不分给你!”秦宝灵耳朵很尖,马上对号入座,“想吃自己做,我辛辛苦苦做的,还被你敲门打搅了,不叫你赔我一碗都算好的!”
    她没想到李玉珀听完,居然学她恬不知耻!“行啊,正好你这果切还有半盒没吃完,酸奶在哪?”
    李玉珀悠然道:“既然我是为让你大出血来的,那么就彻底一点好了,也作为你刁难我的代价,我这两天在你这儿,衣食住行,我是一分钱不出了,全由你负责。”
    秦宝灵一双眼睛瞪着她,长长的眼睫毛扑撒开来,一张秀美的面孔带着一股天然的凶艳:“你学我不要脸是吧!”
    李玉珀从容地说:“是得了你真传。”
    “刁难你的代价不是给你那么多产业吗?”秦宝灵怒道,“少胡搅蛮缠!你这么一个大活人,臭狗熊,吃的又多拉的又多,穿的还贵,谁要出钱养啊!”
    “说话文明一点,好吗?”李玉珀声气温柔,“酸奶在冰箱里吗,我问过你了,就不算不问自取了。”
    她站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两盒希腊酸奶,又从小厨房里拿出一个干干净净的陶瓷酸奶碗,优雅的把酸奶倒进去,把果切按照大小颜色,十分有审美的摆上去,可比秦宝灵那一碗做得好看不知多少!
    “难看。”秦宝灵言简意赅的评价,把那只很难看的酸奶碗拉到自己面前,把自己吃了一半的很美丽的酸奶碗则推到了李玉珀面前。
    套房内十分安静,只有电影的声音回荡着,《欲海横流》,这部电影李玉珀每一个细节都是铭记在心,因为这可谓是秦宝灵事业高歌猛进的真正开端,她拉着自己,在电影院看,在家看,看来看去,全都亲亲热热地看到床上去。
    秦宝灵一直是有点天赋的,不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都演得很好。不过《欲海横流》的主角是个性格极端,故事跌宕的女杀人犯,不管之前的导演怎么说秦宝灵气质邪艳,她都觉得长相的适配度还是更重要的,这样才事半功倍,不是特别愿意让秦宝灵演这个女主。
    秦宝灵非要演,并且演得太好了,这个女人有一张最秀美的脸,有一颗最狂热的心。
    因为受过太多的模仿,现在这种镜头的调度似乎平平无奇,可2000年电影上映的时候,那副脸上溅满鲜血的赤裸裸的定格镜头,却是千禧年独一无二的犯罪片华彩篇章。
    这个镜头她在大荧幕上看过,在小荧幕上看过,第一次看的时候,秦宝灵是演爽了,兴奋之中,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
    因为这个女人大概突然想到,自己应该是个美貌柔顺的情妇啊。
    秦宝灵直到现在大概都不知道那时候的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果然,这才是她的秦宝灵。
    杀人见血的缠枝牡丹,野心勃勃的暴烈女人,和自己的理想类型大相径庭,然而就是这种奇特的魔力——
    这就是她的秦宝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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