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欲情25

    露台上的气味散得很快,李玉珀下楼,见秦宝灵还倒在沙发上睡得沉沉。她打开一盏壁灯,柔黄的灯光洒下来,笼罩了沙发这小小的一片。
    李玉珀望着她,再怎么保养得当,脸上也是不可避免地出现皱纹了。
    她第一次见秦宝灵,先看到的是她的腿,由下而上,最后,才在第二天的办公室里,认认真真地注视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秀美的脸,带着一种南方水乡特有的雅致,她本对宝宝存着一些幻想,幻想她坚韧不拔,逐梦理想,敢于争取,知书达理,诸如此类,她几乎是入神地看了宝宝两秒,没想到用不了多长时间,秦宝宝便身体力行地将她的幻想一一打破。
    其实按照脸来选,她应该去演周芷若的。导演后来私下里说,秦宝宝的气质带着一股邪艳,绝对演不了刻板印象当中的周芷若,演赵敏,反倒是将那股灿若玫瑰,任性桀骜演了个十成十分。
    一片冷寂之中,李玉珀伸手,轻缓地用指腹抚过秦宝灵的脸颊。她认为自己年轻时候,不仅眼光略差,并且不肯承认。
    秦宝灵或许很适合做情人,但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情人。自己在她身上费心费力,无论如何,都将她改造不成一个好女人。
    从泥淖里你救不出天鹅,哪怕是个再美丽的物种,也顶多是个驯不好、养不熟的田园狸花。
    “醒醒。”她推了推秦宝灵,好几句醒醒都不见效,她换了种说法:“明天不是还有杂志拍摄吗?”
    一听到拍摄两个字,秦宝灵就跟自启了什么程序似的,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就动了起来,胡乱地捉住李玉珀一只手:“几点了?”
    她捉住的是李玉珀戴着手表的左手,两秒没等到回答,她便按捺不住,拼尽全力地睁开眼,抬起头去看表盘上那三枚细细的指针,好一会儿,这才如释重负地又躺平了:“这是晚上六点,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早上六点呢。”
    李玉珀道:“现在也不早,叫司机来接你吧,没多少时间准备了。”
    秦宝灵一向对每个拍摄都很重视,少不得要做些提前功课。听她说这话,也是罕见地没有拒绝,而是攀上来,在她锁骨下方那颗小痣的位置闻了闻:“有烟味。”
    她闻得很仔细:“有股奶油味,是外国烟?”温热的吐息打在她颈项间,她笃定地说:“你没有去吸吧。”
    李玉珀瞧着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可秦宝灵就是知道,她绝对没有吸烟,大概还是老样子,点燃了闻闻味道而已。李玉珀说要戒烟,那就绝对不会破戒,倘若是到美国失意了又吸,哪怕是这位公主自己都会看轻自己。
    “那也要绝了后患。”秦宝灵嘀咕道,伸手去够她的手包,三下两下从中摸出那个金色铁盒:“送给我?”
    “可以。”李玉珀平淡地说,秦宝灵嫣然笑道:“不会让你吃亏的。”
    偌大的客厅只开了一盏壁灯,秦宝灵也没有再开灯的意思,就这么枕在李玉珀肩膀上,像是随口道:“我收到面试通知了。”
    这句话不用加任何主语,李玉珀就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几封往来邮件沟通顺利,麦考克动作也很快,机票已经订好准备赴华,面试通知今早群发给了过了一轮筛选的女演员。
    这女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时候完全不提输赢之类煞风景的东西,而是柔柔地说:“谢谢你念着我。”
    她通情达理得不得了:“我其实知道的呀,这角色麦考克有最终决定权,你当然不能够一言堂把角色给我。不过终归是华人女演员,你的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现在第一轮过了,我心里记着呢。”
    “记着什么?”李玉珀道,长睫毛在眼下扑撒出一片阴影,她从容不迫地问,“这会儿说得千好万好,实际上惦记着的,恐怕是输赢吧?”
    “你又要把我想坏了。”秦宝灵半真半假地撒娇,“李玉珀,你没发现,你总是把我想得很坏吗?我对你好一点,你就疑心我是想要什么,我真有那么大威力吗?亲你一口,能换个鳄鱼皮包,陪你睡一觉,能要个角色?”
    她本有许多切切实实的例子想举,可一闪念的工夫,到底是什么实例都没讲出来。太多了,挑拣不出一两个特别的来讲。她有时候开心,满心欢喜,扑到李玉珀怀里,只是想和她说话,只是想和她亲热,只是一下子觉得她特别好,是这世上最好的一个人。
    李玉珀很配合,把她抱个满怀,到最后却懒洋洋地问:“怎么,又看到什么想要的啦?”
    她的公主真年轻,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长手长脚地躺在她身侧,语气几乎是温柔的。
    想杀了你。秦宝灵想,李玉珀,我真想杀了你。
    “真有这么大威力。”李玉珀说,秦宝灵合着眼,她睁着眼,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哪次你没有如愿以偿吗?”
    是啊,哪次她没有如愿以偿呢?李玉珀问她想要什么,她便答,问了,她就答,反正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数也数不清,随口便能答出来一个。
    “哪次?”秦宝灵低声道,“你憋着坏,等这次呢。”
    她这话说得旖旎,可客厅很暗,仿佛说什么都是理所应当。李玉珀讲不好自己把她的话听没听进心里,总之好像是空落落地思索了一会儿:“给你的司机打电话吧。”
    秦宝灵摸到自己的手机,发了条消息,随后拨出去电话,铃响了一声就挂掉,又把手机丢到一旁去。
    李玉珀等着她问影展的事情,等着她问评审的事情,可她一件都没问,像是闲聊一样说:“我今年还没挑到一个本子来拍。”
    “做女人真难呀,是不是?前几年网剧火了,视频平台也特地上剧场,给投资,大家放下身份扎堆演,结果呢?怎么全是男人戏?我一边要珍惜羽毛,一边还不能放过任一机会,结果到现在,还是落得个没戏拍。”
    “我这样的人都没戏,其他人能有什么好戏?”秦宝灵道,“所谓的机会,哪个不得从我的手里过一遍?要么剧本弱,不是不肯给我看完整版的,是完整版的他们根本拿不出。
    要么是导演功底不行,你知道的,很多导演只拍得类型戏,有些东西根本拍不成。这两样是戏的根,都没办法做得好,再天花乱坠,拍出来也是个花架子,上不得台面。”
    做女人是难。李玉珀否认不了。幸好她这辈子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迎难直上。倘若有下辈子,她还得要风风光光地做女人。
    “恩城这几年影视发展的倒是不错,那边的植剧场,现在叫茁剧场的,发掘了不少幕前幕后有想法的人,更何况国外平台,不管是网飞还是迪士尼,合拍华语剧的首选就是恩城,这点内地确实没办法赶得上。”
    她说得有条不紊,“我知道你做影展,抱着的是相同的目的,能发掘出新的好片子当然好,但最重要的是,发掘出那些有潜力的导演、编剧和演员。这些活血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你其实瞧不上这个广灿了。”秦宝灵徐徐地说,“你现在瞧得上的,就是广灿的版权,还有广灿这一个名字。李玉璋还真以为你巴不得让广灿去产业创投会呢,他现在剩下的东西,最值钱的,你舍不下的,也就是这块牌匾了。”
    秦宝灵该聪明的时候,极聪明。正是这么聪明,在她去了俄罗斯之后,就知道这场继承之战,她是输透了,而她,要去找另一条康庄大道了。
    方才躺在沙发上睡觉的时候,香蕉夹滑脱,一头乌发浓密地洒在肩膀和脊背上,李玉珀指尖卷了卷她的发尾,波澜不动地说:“是啊,李玉璋是时候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了,广灿现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再不想新办法,没有多少年好活了。”
    “你不是就是他的新办法吗?”秦宝灵轻声细语,好像把这十六年间缺失的体己话都说给了她听,“只可惜你想的,和他想的,远不是一个办法。他想靠你,把广灿这杆大旗再支起来,你呢,也想把这杆旗支起来,只是举旗的人,要从他,换成你。”
    “言多必失。”李玉珀说。
    “在你面前,没什么好失的。”秦宝灵不以为意,“我们是全天下最亲近的人,我才能想得出这些话,才愿意说给你听。我接程声通的电话,你可以认为我有私心,但是我知道你现在用得上他。”
    门外汽车早就到了,秦宝灵的手机按断过一次电话,外面就识趣地没有再拨。
    这番话无论是谁听来都是掏心掏肺的,李玉珀听完,盘旋着浮出一个念头,她们不是全天下最亲近的人吗?于是她温温柔柔地开口:“宝宝,你想要干什么?”
    宝宝,说这么多,你的目的是什么?
    想杀了你。秦宝灵想,李玉珀,我真想杀了你。
    “我想……”秦宝灵慢慢地开口了,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晰,“麦考克的女主角能否如愿呢?目前还尚未可知。至于参加你的影展当主席呢,你这人是憋着坏,要和我斗出个输赢胜负呢。俗话说事不过三,我想来想去,还是想把第三点诉求也一块提了,增添我的胜率,这样比较好。”
    “你的影展我是非得参与的,这和第二点不同,这是个长久的工程,我预备着长久的参与,产业创投会的项目,我的熹宁传媒也必须参与,我已经预料到一定会出现好本子,好导演,好创意了,这种好机会,如果我错过了,那真的是活不下去了。”
    她姿态优美,轻缓地从沙发上起来,在手机上按了一个号码,响了一声铃对面便自动挂断。没过几秒,吴言进来了,她拿了个精美的绒盒,秦宝灵打开,里头是一枚亮晶晶的,异常美丽的牡丹花枝胸针。
    秦宝灵俯下身,细致地为她摘去小熊胸针,戴上了这枝钻石牡丹:“第五枚。”她轻轻地说,婉转动听,声音近在咫尺地送进她的耳朵里,“宝贝,时间还长着呢,我们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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