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9章 师尊和她的废柴道侣

    简柯滚了滚喉咙,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楼边夏蹙起眉头,小脸紧绷,“你都失约了十年,别指望我就这样简单放过你,你答应我不会突然玩消失。”
    她模样显然是有些意难平,紧盯着简柯,好像只要对方不答应,她就不肯走。
    “我知道,”简柯放缓了语气,“我也正想听听你这十年的经历。”
    楼边夏得到了保证,像是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又恢复冷傲的神情,这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简柯看向她的背影,手腕上一点白闪过。
    “记忆的跳转谁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间的跨度也有长有短,你为什么要给她一个必然无法实现的承诺?”
    简柯表情一顿,失魂落魄地垂眸,她突然想起自己离开师尊,离开沙门关的那天,她撒娇般向楼边夏求了个成亲的承诺。
    ——等此事解决两人就成亲,在临犀山办道侣大典。
    当时的楼边夏是不是也像如今的自己,无法拒绝眼前之人的期待,更无法抗拒内心顺从的声音。
    便只能许下注定没办法达成的承诺。
    “反正一旦离开了这里,所有关于我的记忆都会消失,我答应还是不答应其实没什么分别。”
    “而且你不是让我将她支走吗?我若不答应,她又怎么会走?”
    池青吐了吐蛇信,眯着眼立起身形,“这就是你们人类的虚伪,可以面不改色地说谎,让海枯石烂的誓言成空,对我们妖而言,承诺就是承诺,一旦下了承诺,就要完成。”
    简柯无从辩驳,努力挥开心里的阴霾,“不是要把人找出来吗?濯玉没待在她自己的身边,又会去哪?”
    池青转动尾巴上的白玉戒,戒指便突然发起了光,朝一个方向指引,有了这时空镯的存在,简柯不仅能离开过去的濯玉,还能暂时凝成实体,行走四处。
    濯玉是渡劫期,空间对她的限制远没有简柯那么大,但她依然没办法离过去的自己太远,临犀山应该是她所能活动的最大范围。
    简柯甩着手里用时空镯幻化出来的白玉匕首,面色沉思地往前走。
    “虽然时空镯幻化的匕首能够直接伤害到濯玉的神魂意识,但你不会真打算用这个杀掉她吧?先不说能不能杀得掉,她是渡劫,又怎么可能任凭你靠近?”
    池青用不自量力的眼神看向简柯,在她看来,只要找到了濯玉在哪,将人盯好,就是成功拖延时间,没必要硬刚。
    简柯抿唇,“可这是能杀掉濯玉的绝好机会,就算杀不了,能让她的神魂受创,等师尊过来,就能增加胜的概率。”
    受伤未愈且失去了大半真元的楼边夏能不能打得过几乎是全盛时期的濯玉,简柯赌不起这个结果。
    她也不敢赌。
    或许在很早之前,攻略楼边夏在她心里就不再是简简单单的系统任务,女主的符号也像从书中渐渐脱离出来,化成那个更为真实的楼边夏。
    没有原著描写的那般光风霁月、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她的清冷孤傲是对别人,温柔体贴只对自己。
    因为心魔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却又咬牙闭关数十载,不肯屈服顺从。
    好不容易找到了渡劫的关键,将她收为了徒弟,却硬不起心肠杀掉无辜的人,只以消散真元来完成自戕陨灭的结果。
    简柯怨过她,在得知楼边夏答应自己成为道侣或许并不是出于真心的时候,在偷听到她和濯玉的对话得知“真相”的时候。
    在无数个难眠辗转的夜晚,她偏头望向对方熟睡的眉眼,心里都升起过难言的伤痛。
    她们之间似乎已经打成了死结,继续往下走,也只有一生一死的选项。
    简柯曾失望地以为楼边夏不懂爱,也学不会爱,可也许,她想错了。
    日久情深,潜移默化,相依相伴的时光中,彼此都将真心交付,弥足珍贵。
    简柯现在想将楼边夏从死的选项上推远。
    她深吸了一口气了,“况且濯玉现在也伤不了我,只要我能想办法靠近,伤她并不是异想天开。”
    “可若是被她找到了回现实的办法,那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简柯说完话,却见池青半晌也不回应,疑惑地点了点蛇脑袋,“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啊……”
    “或许她已经知道回现实的办法了……”
    简柯脚下一顿,“什么办法?你给我说清楚。”
    池青仰脸,“这里以她的幻境记忆为架构,想从这里清醒脱离,就要面对自己最恐惧的事情。”
    就像楼边夏的清醒是斩杀了心魔,以此类推。
    濯玉心里最大的恐惧是什么,已经通过她的记忆经历不少过去的简柯大概能想到。
    一个永远也无法战胜的对手,一座难以逾越只能仰望的高峰,好胜如濯玉,数十年如一日都只有落败的结果,再坚如磐石的道心也终难守住。
    简柯脸色难看,“濯玉的恐惧和心魔是楼边夏,或许是为了超越楼边夏,她才冒险修了魔经,走到了现在的渡劫期。”
    “若是能在这里杀一次过去的楼边夏,或许她就会离开这里?”
    “可是杀掉这里的楼边夏,她做得到吗?”
    池青:“她乃是魔,由魔气温养,尽管不能直接出手,却最擅长蛊惑,滋长他人的恶意。”
    “借刀杀人才是她的强项。”
    简柯面色收紧,连忙飞向了寂华山,若是濯玉真想到了其中的关键,她现在一定就潜藏在寂华山。
    百年前的寂华山看起来与百年后没有任何不同,简柯落在了寒玉宫,又拿出了白玉匕首,上面的光芒果然增强了不少。
    可她前殿后殿都找遍了,却没有任何人的影踪,只能垂头丧气地站在正殿中央。
    空气里飘过香烛的味道,这在寒玉宫是少有,简柯转头,焦急的心思在看到左边供奉的牌位时,蓦地愣住。
    那是梦琼真人的牌位,旁边还放着一盏已燃尽的魂灯,香烛大概燃了有一会儿,半截的香灰落到了烛鼎里。
    按时间推算,梦琼真人已仙逝三年多,那会儿楼边夏还在人间游历,听闻噩耗,没日没夜赶了三天的路回临犀山,还是没能和师尊说上最后的话。
    也是自那之后,除了吊唁上香,楼边夏便再不肯住在寒玉宫,而是躲在了清净无人的清风山,发现药泉池,也是在这期间。
    *
    晴空万里,阳光正好,清风山习习的微风抚过发鬓,带起一股淡淡的青草芳香,不似寂华山冷冽彻骨的霜雪,刮得人颤栗。
    耳边有细碎的蝉鸣和鸟啼,误闯进来的精怪还未开灵智,聚在草屋周围玩闹。
    楼边夏面色沉凝,冰冷的剑意在空中舞动,却失了章法和锐意,直到敏锐地察觉到视线。
    凝霜剑乍现寒芒,剑锋直抵向来人的喉咙。
    但下一秒——
    “师姐?”
    梦华真人手抬着玉箫,精准地将楼边夏的凝霜剑挡住,可剑身刺骨的寒意化作霜冰,将玉箫接触的表面冻成了白霜。
    “小师妹还是赶紧收了剑罢,师姐找这根玉箫找了许多年,还舍不得它碎掉。”
    楼边夏连忙收回了剑,施了一礼,“抱歉,师姐。”
    梦华真人望了望四处:“你究竟还想在这里住到几时?寒玉宫是师尊留给你的,你是不想要?”
    楼边夏没说话,只沉默地低头。
    梦华真人也有些无奈,自家这个小师妹打小就不爱说话,心思纯善却总摆着冷冰冰的脸。
    “师尊已然仙逝,你再耿耿于怀又有何用?她若还在,必然看不得你这副消沉寡言的模样。”
    楼边夏摇头,“师姐,我知道师尊已不在,我也并非耿耿于怀,只是那寒玉宫,我现在还回不得。”
    “有什么回不得?”梦华真人急切道,“难道师尊走了,你便不认寂华山,不认我这个师姐了?”
    “师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梦华真人摆手,“我过来,是为了三日后寂华山的收徒大典,寂华山不能没有传承,届时你一定要参加,再多收两个徒弟,这也是师尊的意思。”
    楼边夏垂眸,“师姐多收几个便好,我现在暂时还不想收徒。”
    “你——”梦华真人无言,知道楼边夏就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决定好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我懒得管你了,无论是清风山还是风清山的,你爱去哪去哪,我只当没你这师妹了。”
    楼边夏无动于衷,“师姐,激将法对我没用。”
    梦华真人:“……”
    你可真是油盐不进
    她怒气冲冲地走了,并发誓这个月再不来看这个冷邦邦的硬石头。
    楼边夏收回视线,想继续练剑,却又被树后走来的身影吸引。
    简柯:“我说你怎么不好好待在寂华山,跑到这个野山峰自立为王,就这么不想面对?”
    微光浮动,虚幻的身形在阳光下愈显透明破碎,离得远,甚至连面容表情都难看究竟。
    楼边夏眉头紧锁,像是在瞬间被人抓住命门,“你在说什么,你觉得你很了解我?”
    简柯又走近了几步,耸了耸肩,“梦琼真人的身体在收你为徒之前就大不如前,你何必将所有的事,都推在自己身上?”
    梦琼真人身怀多年的暗伤,经年累计,难以治愈,将楼边夏收为徒后,真元就已经所剩不多。
    “可若非有我,她本不该含撼而终,”楼边夏紧抓着凝霜,心神震荡,“她将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我身上,只希望能亲眼看见我突破大乘。”
    咽下喉咙的哽咽,楼边夏闭了闭眸,再睁开,“可我让她失望了……”
    “我一直未突破大乘,师尊也耗尽了所有,油尽灯枯,倘若我没有故意压制修为,师尊或许能多开心几日。”
    同师尊待在寂华山的时光其实并不多,短短的八年,放在修真者漫长的几百年寿元中,不过是一柱香的功夫。
    可楼边夏生性凉薄,孤傲惯了,除了梦琼真人,她很少获得过他人的真心以待,她也并不稀罕。
    师尊到底是不同的。
    楼边夏双目泛红,直直看向简柯,“如果你的师尊也危在旦夕,却因你之过,而未得释怀圆满,你能原谅你自己吗?”
    三年过去,就算再难接受的事实也渐渐被消化,只是楼边夏难以原谅自己,才会停在原地。
    简柯脑子嗡地一声有些发晕,手脚冰凉得厉害,好半晌才听到自己低哑的声音响起,“……你不想突破大乘期,也是担心梦琼真人夙愿达成,了无生志。”
    “如果我是你,也一定会找到让她好好活下去的信念。”
    “楼边夏,你没有做错什么,能不能不要再继续自责下去了?”简柯目光恳切看向她,像是从笼中困兽一般的楼边夏身上看见了挣扎痛苦的自己。
    对方做不到释怀,也如简柯接受不了眼睁睁看楼边夏耗散真元而死。
    楼边夏手里的凝霜剑滑落在地,眉宇间是阳光也驱不散的阴霾。
    此刻的她像是整个人陷进了自我冰冷的世界,将重壳层层堆叠,隔绝自我,也隔绝其他人。
    “楼边夏。”
    身后是一声轻唤,随后楼边夏就感觉到一个带有温度的躯体从身后将她抱住,缱绻又眷恋。
    “我不了解你,也没别的办法再劝你。所以抱一抱你,你的心情会好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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