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师尊和她的废柴道侣

    对上楼边夏那双幽深的眼眸,简柯不知为何突然心虚起来,她压下脸颊的红意,紧握拳头抵在唇边,“……有些事,你还太小,不需要经历。”
    楼边夏闻言,不满地走向门口,似乎想开门一看究竟,却被简柯猛地挡在身前。
    楼边夏嘴角下撇:“你又拦不住我,我就是要看看什么事情是我年纪小不能经历的。”
    简柯:“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情侣在……接吻嘛,你不是也听见了。”
    楼边夏五岁上临犀山,八岁被梦琼真人带到寂华山收为亲传弟子,近九年的光阴里,除了修炼和打架切磋,再无其他。
    她不是没在临犀山见过彼此亲吻的道侣,但似乎——
    “不一样。”
    “她们衣冠不整的,之前在房间里还总贴在一起,发出些奇怪的声音,一个接吻,需要亲这么久吗?”
    简柯微愣,没想到楼边夏之前就听遍了墙角,果然是修为高,灵识开的范围都比别人广。
    “你这灵识范围……就不能收一收吗?容易听到些不该听的。”
    楼边夏不赞同地道:“这里可能潜藏了妖魔,如果发现得不及时,我们就会陷入危险。”
    这时,门外拥吻的两人停了下来,又拉扯亲昵地进了对面的厢房,门沉闷地关上,拉下一室的情色。
    楼边夏:“她们不是刚从房间出来吗?怎么又进去了?”
    她很认真地在发表疑问,而简柯看到她无知无觉的样子,却已经有些压不住上扬的唇角。
    “留宿,刚才不是说了是留宿。”
    简柯轻咳了一声,又义正言辞道,“她们应当是情侣,但在公众场合亲吻还是非常有伤风化的,所以,这种失礼的事没什么好学习的。”
    楼边夏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神情格外专注,似乎在认真倾听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失望地垂眸。
    “好像真的在睡觉。”
    简柯噎了一下,“你才十六岁,接触这些事有些早了,而且这种事,是只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做的,你有喜欢的人吗?”
    楼边夏没有,便只能暂时收敛了好奇心。
    她上了床,盘腿打坐起来,周身澄净的灵气波动,给人以宁静沉稳的感觉。
    简柯坐在她身边,试探性地伸出手,明明无法感受到这里的一切,指尖却似乎真的触碰到了暖意。
    “你不睡吗?”
    楼边夏眼也未抬:“我不需要那么长的睡眠时间,打坐便是睡觉。”
    闻言,简柯耸了下肩,便毫不客气地躺进了床里,“你不睡,那我睡,走了一天的路,可要累死我了。”
    楼边夏:……你走了吗?你不是一直站在她或者濯玉的飞剑后。
    “难道每个鬼修都如你这般贪睡?”
    简柯翻了个身,面朝墙,“我又没碰到过别的鬼修,我可不知道。”
    黑夜更沉得压将下来,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停歇了下来,四下陷入诡谲古怪的死寂。
    简柯半阖着眼,不明白自己都是虚幻的状态了,怎么还总是犯困,得睡个囫囵觉才能消掉疲惫。
    可这回她睡了没一会儿,就感觉到魂魄被强行拉扯起来的疼痛,她惊得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从客栈床上飞了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外飞。
    她左右看了看,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踏过房檐的濯玉。
    大半夜地不睡觉,跑出来当夜游侠啊!
    简柯只得强打精神地往前追,等走到濯玉边上时,却发现了不对劲。
    对方看起来精神异常恍惚,双眸呆呆地看向一个方向,没有聚焦,脚下的步伐也片刻未停。
    这是被操控了?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钟声从耳畔响起,像是从亘古传来,渺远浩然。
    简柯神情一肃,总算是来到了对的地方。
    濯玉一路向东,出了鬼镇,便转向山路往古道山上走。
    简柯知道自己当时在窗边看到的一闪而过的巨大黑影是什么了。
    钟声渐响,空旷无人的山峰竟凭空出现了一座塔,高耸入云,黑压压的轮廓似虚非幻,只有走到近前,才能看清它的真面目。
    濯玉落在了佛塔前,简柯注意到。此时的九层塔并没有后来出现在沙门关那般的古旧苍老。
    墙皮似是被精心刷过了漆,大门被镀了层金箔,金灿灿地,还真有些佛门自在的假象。
    濯玉在手搭上塔门的时候便清醒了过来,她茫然地四下扫了扫,竟然记不起自己是如何一路从小镇跑过来的。
    望向眼前古怪的佛塔,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在唤她进去。
    “吱呀——”
    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野间传出去很远,可整座山却毫无生灵的气息。
    与之相比,塔内倒似热闹不少,里面灯火通明,蜡烛点亮了每层楼,站在阶梯向上望,还能隐约听见从顶上传来的说话声。
    濯玉走到一楼的书架前,望着成列摆放着典籍功法的书架发呆,从万花门到齐渊派,从洛天阁到武当派,内门心法样样齐全。
    再往上,修真界大大小小几百个帮派的典籍记录都在底下三层楼摆满了。
    三层往上皆是刀剑暗器,低中高都有,光是精品灵针便是满满一大箱。
    简柯跟着看,一边咋舌一边纳闷,玄机阁里面的东西该不会都是从这里拿的吧,但似乎没现在这么全。
    濯玉继续往上走,到六层楼前却蓦地停住了,因为翻涌的魔气和怎么都遮不住的血腥味。
    几具凡人的尸体死状凄惨地倒在不远处的血色阵法中间,他们的血似乎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四肢也被拧断,脸颊因为死前的极度恐惧而扭曲着。
    濯玉暼了一眼,踏过地上斑驳的血痕去看阵法旁边翻开的书,那似乎是一本专门记载传送阵法的上古典籍,翻开的那页歪歪扭扭写了不少字。
    “以血为祭,可召凶魔。”
    传闻魔域生活着万千凶魔,他们有的自相而生,天生为魔,有的被放逐驱赶,堕落化魔,可不管是哪种,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就是互相残食。
    他们压不住心里的暴虐嗜血,唯有杀戮。
    而这种上古的法阵可以直接将魔域的凶魔召至凡间,只需献上对等的血肉即可。
    简柯在其他法阵书有提到过这种邪术,百年前凶魔之祸泛滥,有很大原因都是因为这种法阵的存在。
    后来有了天堑,这法阵便失效了,不横渡幽冥海,根本传送不过来。
    但濯玉似乎从中找到了可以无视天堑,将整个魔域都传送过来的方法,简柯站在旁边死盯着这本阵法书,她有种预感,自己想找的破解方法就在这本书上。
    但这时,九层楼上的说话声变得更大了。
    “她是齐家的人!要是被齐家知道被我们拉来献了祭,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是她先违反规矩在先,就算齐家人问起来了,也是我们占理,而且她只不过是一个不受关注的旁支,放荡任性,你觉得齐家会管?”
    “还是我先去问问齐杨民。”
    那道声音蓦然激动起来,“问什么?我快成了,我就要修成了,我等了这一刻等了三年,我不想等了。”
    濯玉蹙眉,将阵法书塞进了芥子袋,慢慢走上去。
    九楼的布置更像寺庙的大雄宝殿,正中央摆了尊阖眸念经的佛像,那佛像慈眉善目地,手里捻着佛珠,可盘腿打坐的莲台却全是骷髅头。
    “无言天尊?”濯玉喃喃了一句,目光落在了香台前供奉的魔经上。
    无言天尊乃千年前的大能修士,相传曾是法祥寺的一名圣僧,天赋卓绝,以佛入道,经由他出口念诵的经文,佛音万千,道法精妙。
    求他诵经的人日日从清晨排到深夜。
    明明从未修行过,一经入道便是大乘,后云游四方,普度众生。
    从他的前半生来看,这无疑是个天生佛子,降世渡苍生的故事,该写进佛教典籍,口耳相传。
    可后来,不知为何,他再也不念经了,终日都闭口不言,只静静坐在佛堂内捻着佛珠。
    他似乎在参悟些什么,却求之无果,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天道。
    也许哪一天他参悟了,就会功德圆满,证道飞升。
    每日寺庙外都挤满了人,来自各个地方的人都汇聚到这座城,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直到某一天的黄昏,惯例的敲钟三声后,盘腿打坐的人才缓缓站了起来,他推开门出去,望见在场的所有人,手里的佛珠断开,四散在地。
    谁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无言圣僧在佛前静坐了半年,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无佛无法,道道皆是魔。”
    那一日,血色漫天,惨叫和厮杀在苍穹下一一上演,黄昏落日,黑夜白天,第一缕天光乍现,最后一道生息也消失了。
    城内外血流成河,尸骨遍布,惨烈地将整条街道都染成了红色,昔日人声鼎沸的大都城,如今成了死城。
    无言和尚一尘不染地站在佛塔上,面色淡漠地俯瞰这一切,血祭了整座城。
    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快,等所有人都知道个中内情时,已是三日后。
    举世皆惊,修真界的所有正道名门都在第一时间响应,要联合起来铲除这个魔头。
    可人就这样不知所踪了。
    飞升和湮灭的说法参半,反正人应该是不在此方世界了,但听说无言还留有一本魔经在世,得之可证大道。
    简柯看向香台上的魔经,看起来的确比她之前从九层塔拿出来的要厚了不少。
    如果那本是真的……
    远处的两人还未察觉有人侵入,在不断争辩。
    稍高的那个还在苦心劝说,“要是齐家将我们杀人祭塔的事情给抖搂出去,那帮灵修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
    “你害怕什么?一旦我修成了第一时间就把齐家的人全杀了,凭什么我只是个凡人,我也想成仙,我也想修道。”
    他将另一人步步紧逼,“你想去告密,你想阻止我成道,那你只能死。”
    魔气逼人,另一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剑斩喉,鲜血喷溅出好远,滴落在那本魔经上,一道红光闪过,又被迅速吸收殆尽。
    随后,那人又转向另一边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女人,“这次换你了。”
    他目露凶相,此时身上驳杂的气息在相互冲击,撕扯着每一寸筋脉骨头,“太疼了,只要我把你祭了,我就不疼了。”
    他拿起刀,冰冷的刀锋折射出阴冷的光芒,随后手起刀落,一颗面目狰狞的头颅滚落在地。
    濯玉面色冷寒,“献身成魔,人人得而诛之。”
    简柯待在边上看着,心情莫名。
    随后,濯玉便慢慢走向魔经,她的目光不知何时变得幽暗灼烈,恶念在道德的炉火上煎烤折磨,那道蛊惑的声音似乎又大了起来。
    简柯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可还没看到对方有没有将东西收走,眼前便一下陷入了黑暗。
    幻境消失了?难道池青失败了?
    简柯心里慌乱,喊了几声,“池青?你在吗?池青?”
    一个光点突然出现,又在简柯肩膀化成了那条熟悉的四脚蛇。
    “渡劫期果然难缠,我是困不住她了。”
    简柯没想到事情会往最糟糕的情况发展,紧咬着唇:“我大概找到了破解阵法的办法,在一本书上,现在应该就在玄机阁,若是幻境消失了,我会试着拖住她,你去找书破阵法。”
    “就你?能拖住她几息?”池青扯了简柯的头发,鄙视道,“你以为你拿到了凝霜剑,就成了你师尊,可堪比渡劫?”
    简柯讷讷道,“这不是没别的办法嘛……”
    池青甩了甩尾巴,“我虽困不住她,但不代表她就能出得去。”
    池青从简柯的肩膀跳了下来,随即化成了小女孩,她抬起白玉般的手腕,上面是一只晶透的双响镯。
    挥了挥手,铃声浅浅,黑暗的环境里突然涌现了许多的光点,透过光点,可以看到一段又一段的记忆。
    池青转身,“这些都是濯玉的记忆,只有透过记忆,我才能用时空镯将你带到与之对应的过去。”
    “过去?”简柯呆愣住,“我去的……是真实的过去?”
    池青点了点头,“通往过去,却无法干涉过去,只以意识的形态存在,这时空镯本是为追寻过去之事而诞生的。”
    “我困不住她,便暂时将她送到了过去。”
    简柯心里一紧,“你说无法干涉过去,但在过去,楼边夏能看到我,这是什么原因?”
    “因为你身上有她的大半真元,虽然模糊虚幻,但过去的她能看到你身形的大致轮廓,并不奇怪。”
    真元?我身上怎么会有楼边夏的真元?
    那一瞬间,简柯还以为池青是在跟她开玩笑。
    修真者的真元相当于凡人的阳寿,修为境界的提升,真元也会随之增加,反之,若是受伤过重,境界跌落,那真元就会消耗殆尽,死期将近。
    池青这话相当于是在告诉她,楼边夏要死了,因为她把命给了自己。
    “我也是送你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的,难道你一直都没有察觉到吗……”池青挠了挠头,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闭了嘴。
    楼边夏给真元,必然是趁着自己毫无所觉的时候。
    简柯脸色阴沉地回想起过去,那几次在药泉池,楼边夏告诉她是洗经伐髓,可每回她帮自己提炼完灵力都会脸色苍白,像得了场大病。
    楼边夏给出的理由是简柯天赋太差,所以洗经伐髓会消耗她所有的灵力。
    可现在再看,那分明是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她为什么要把真元给我,是觉得自己熬不过心魔这一关?所以她其实早就……”
    心存了死志?
    这样,就算楼边夏堕了魔,也活不了多久。
    她把最糟糕的情况都算进去了,最后留给了自己一条死路。
    所有的情绪在此刻溃不成军,简柯崩溃得红了双眼,身体颤抖地瘫软在地。
    声音俱是悲愤和难过,“楼边夏,你凭什么擅自做这种决定!我有同意吗?!”
    “你这是想让我杀了你,呵——”
    “所以当时答应我的成亲,终究还是骗我的,你还是要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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