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6章 万虎又出幺蛾子

    那年轻人收了脸上的笑,低头捏起两根细红薯瞧,随后抬头,眼光定在姜家一行人身上,半晌,幽幽地说:“伟人说了,节约粮食的问题,一定要抓紧。忙时吃干的,闲时吃稀的,并杂以红薯、土豆、杂粮等,不能大意。”
    “不大意,怎么会大意呢。”姜满城赶紧上前揽住年轻人的肩膀,哥俩好地道:“哎呦,这是后面楼上的史家小子吧?出息了啊,我跟你爹关系可好了,前些年你爹还跟我抱怨呢,说你没出息,跟谁谁一样不学好,到处鬼混。今儿一见,嘿,那老小子没说实话,这不是出息的很嘛。你爹这人啊,不实诚,爱说话就爱说话吧,但不能瞎说,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年轻人侧头,定定望向姜满城,姜满城毫不畏惧地回望过去,一点儿也没有避让的意思。年轻人还是嫩了些,心里先怯了三分,低头扫视一眼桌上的咸菜和窝头,咬牙挥手道:“走了,下一家。”
    姜满城和姜楠立刻笑道:“慢走。”
    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刚关上门,姜满城就低低地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十七八就敢敲寡妇门的东西,还敢跟老子耍威风,也不瞧瞧老子是谁。”
    姜楠嘿嘿嘿直乐:“爸,你可真行!怎么什么都知道,这谁啊,怎么好像是专门来找茬的一样。”
    姜满城切一声:“他爹也是建筑队的,估计是想干掉我,也做做材料员这个职位。也不撒泡尿照照,西瓜大的字不识一筐,还敢做材料保管员,管得明白嘛他。”
    姜楠笑得不行:“我怎么看着不止这点儿事啊,他像是有把柄在您手上啊,不然不能走这么利索啊。”
    闻言,就连陈金花脸上都出现不屑的神情,只听姜满城道:“狗怂玩意儿。”
    说着冲众人招招手,姜楠和周知行见状,纷纷围拢过去,姜满城才道:“那几次我和你妈晚上偷偷出去吓唬万虎,记得不?有一次晚上就看见这史为民跟董婷婷那啥,你们懂的。”
    说着轻咳一声,继续道:“那啥,董婷婷那时候可是跟万虎在一块儿的,革委会的人谁不知道?这狗东西明面儿上对万虎点头哈腰的,私下却连万虎的女人都不放过,能是什么好东西?这种人毒着呢,千万要小心。”
    陈金花赶紧低声劝:“好了,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反正咱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再吃些酸菜,只当是助消化了。”她这话倒是不假,四人还真吃得差不多了,要不然吃到一半来检查,不上不下的,这才烦人呢,估计姜楠就是想有个笑脸儿都难。
    姜满城的眉头这才舒展些:“也不是生气,就是以后吃饭要更小心了。这时不时检查的事儿,估计以后会更多。”
    他看向了刚才被拿起来的红薯,幸好系统卖的是没削皮的蜜薯,看着细溜溜的,实则甜的很。姜满城拿起来边剥皮边说:“幸好没变态到掰开看看,否则这小红薯的丝没那么多,非露馅儿不可。”
    周知行点头:“也是。以后小楠空间里,得时常备些红薯、咸菜、窝头之类的,只要检查咱们就拿出来应付。”
    也只能如此了,众人点点头,姜满城却拍了拍额头,犯愁道:“不行,得想个办法让万虎振作起来才是,没想到他这一趴窝,更不是东西的上来了。这可不行,得想想办法。”
    闻言,众人心里又责怪起万虎来,这趴窝的真不是时候。再不是当初觉得万虎生命力顽强的时候了。不得不说,姜家也是双标狗。
    想到亲口说出去的结婚领证的话,姜满城越看周知行越不顺眼,这小子命咋这么好呢。姜楠见状,赶紧小声转移注意力:“也不知道今儿谁会遭殃,也是无妄之灾了。”
    谁遭殃?那自然是程家了,因着日子顺遂,今日程大柱是亲自下厨,做了五菜一汤的,五个菜里,有三个都是肉菜,这可捅了马蜂窝。
    要是别人家,还能说是为了过节特意买的,可程大柱是厨子,这东西你是买的还是从食堂顺的,说得清吗?好,你说是买的,那你有证人吗?猪肉、鱼、鸡肉这些就不说了,菜场有卖的,掰扯不清楚。单说那个油爆虾里的虾,这一个月,供销社都没卖虾的!哪儿有呢,食堂小灶!你说不是从食堂顺的,谁信?当场就要抓了程大柱,扭送革委会批评教育,还要通报全油田做典型。
    闹得邪乎的呀,作为楼长的曹老太不能不出马呀,毕竟程大柱要是被立了典型,四号楼就得遭殃。以后冬菜、蜂窝煤这些供给,可都得往后排。说不得,菜只能买三等菜,都包不住菜心的那种,煤也只有煤渣子,这怎么能行呢。
    曹老太欲开口,就听周知行推开门,抢先说话了:“程叔,前些日子您托我同事从滨城带的虾还没吃完呢?这么多天了,都坏了吧。你这还是厨子呢,虾坏了还吃,可是能吃出人命的。”
    程大柱短暂地愣了愣,接着头也不回地接话道:“哎,那能怎么办呢,大过节的,买不着好东西。臭鱼烂虾的凑合着吃点儿,也是个过节的意思。没想到犯错误了,六个人吃五菜一汤,就算是过节也太奢侈了。领导,我错了,没有响应艰苦朴素过大年的号召,我接受批评,肯定好好写检查。”
    周知行是派出所的,派出所办案经常要全国各地出差,托人带些东西什么的再正常不过,程大柱算是反应快的,那被叫做领导的史为民,反应也不慢,他似笑非笑地瞥向姜满城,那眼神儿很明显,董婷婷的把柄,也就能用这么两次。以后再想拿这个要挟他,休想。
    姜满城接收到信号,毫不畏惧地回望过去。能用这么两次,已经够了,你小子就不是个老实的,把柄要抓起来还不容易。今日不是他非要管程家的闲事儿,是蓝警官的女儿跟程勘探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他们管这个事儿,看的是蓝所的面子,而不是程大柱。
    史为民哼笑一声,抬手道:“一万字的检查,写好全作业处喇叭上做检讨。好了,下一家。”
    这就是简单的批评教育了,程大柱点头哈腰地保证:“是,是,一万字,一定深刻,您慢走。”恭恭敬敬地将人送出了屋。
    众人看了一回热闹,红袖章们检查完四楼又上了五楼。今日是元旦,每家桌上都多了几个盘子,但都离不了咸菜、窝头,史为民臭着脸离开四号楼,朝别的楼进发。四号楼是豪华筒子楼,虽然检查出一个不符合要求的,不过显然没让史为民满意,走的时候那脸拉的呀,比马都长。
    四号楼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发表什么意见,沉默地回屋关门。只是关门前,姜楠感觉到两道目光,两道明显带着恶意的赤裸裸的目光。姜楠假装不在意地关上门,实则用余光去瞟。很好,叶春萍和裘生儿。如今裘盼儿生了儿子,有了牵挂,不再怎么盯着她了,换她俩了是吧。
    哼,裘盼儿、董婷婷和董娇娇她都不怕,会怕你们两个?
    虽有小插曲,不过好不容易有一日的假期,又是大过节的,怎么也得回西河岸看看。这次姜满城低调多了,将家里炒制好的肉酱收拾了两罐子装起来,姜楠又在商城买了两包蜜三刀等过年过节常吃的果子,一股脑儿放到篮子里,特意用花布盖上,这才拎着回了西河岸。
    因着刚被人点了,这次周知行没跟着,三人骑上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回了姜家院子。
    如今姜桂结婚也一年多了,罗桃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可把马红花高兴坏了。这不,姜满城三人刚坐上炕,还没坐好呢,马红花就开始作兴,一个劲儿扒拉篮子,嘴上还嫌弃上了。
    “金花啊,我家桃子可是要给家里添大孙子的,你这做堂奶奶的,带这么点儿东西可不行。陈老爷子那么大的官儿,弄来奶粉还不是轻轻松松,你下次……”
    罗桃歉意地笑笑,低着头,耳朵尖儿都红了,双手不安地搓着手心。眼见杜荷花气得胸口起伏,一副要训人的架势,姜楠立时挽住罗桃的胳膊,笑道:“大嫂,二嫂,走,去我屋里,我可给你们带了好东西呢,连奶奶、大伯他们都没有的。”说着,小心地扶着人出屋子。姜桐、姜槐、姜松等小辈纷纷起身跟了出去。
    陈金花帮着打花腔:“就是,快去,小楠可是在百货商店挑了好久呢。”眼见着人出去了,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杜荷花喘着粗气,见小辈儿都出去了,这才拉下脸。马红花不收拾不行,如今竟然敢嫌弃她儿子带的礼,当下摔了手上纳着的鞋底子,厉声道:“马红花,你要是再作兴,信不信我让老二跟你离婚?!”
    马红花双手还在篮子里扒拉呢,闻言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住了。
    杜荷花哼笑一声:“好好的日子不知道珍惜,可别怪我不客气。桃儿人家是正经考进去的工人,五年内不准换人的。你这几天一个劲儿唠叨个什么?别说桃儿如今只怀了四个月,就是快生了,那还有上班的呢。你这时候让桃儿请人代班,安的什么心?被恭维了几句好话,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要是再这么着,你就回娘家去,看你那哥嫂养你不!”
    门外,姜满坡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正掀帘子要进去呢,闻言手一顿,悄无声息地又拐回了灶房。媳妇儿是该教训教训了,前些年脑子还好使,知道她爹娘哥嫂不靠谱,不怎么搭理马家人,如今儿媳妇都怀上娃娃了,倒是开始亲近那边儿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灶房里,姜桂看老爹原模原样又回来了,低头想想,不多时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儿,起身道:“我去吧。”
    尹文娟盖上锅盖儿,起身笑道:“行了,你们两个大男人留这儿看火吧,我去。”
    正屋内,马红花被训得双颊通红,头都抬不起来,第一次发现了姜楠这小混蛋的好处,竟然第一时间带走了儿媳妇儿,让她没当着小辈儿的脸,失了面子。
    早早在姜家吃过晚饭,姜满城、陈金花和姜楠三人趁着天还没黑透,骑着车离开。一路无话,等到家属院,已经七点多,天全黑了。
    “小楠,把这一小袋子炒花生给你曹奶奶送过去。”锁好车,姜满城背起一大袋儿花生,另一小袋儿递给姜楠。今年花生算是丰收,因着杜荷花爱吃,每年老家的自留地都种不少。
    姜楠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年代文里总是喜欢提花生,储存粮食也爱存花生。如今算是明白了,缺油水啊。花生本身就可以榨油,不论是炒、炸,还是简单的在土灶里烘干,都油香油香的,最补油水的就是它了。她接过一小袋儿花生,笑道:“行。”
    这下,曹老太对姜楠更热情了,今日的突击检查,不仅坚定了姜满城赶快办婚礼的心,更是安了曹老太的心。两个年轻人整日没羞没臊地黏糊在一块儿,两人不觉得什么,他们这些看着的人,可都捏一把汗呢。如今男女关系可是大事儿,还是领证好,领了证,干什么都名正言顺。
    曹老太硬是拉着姜楠进屋,关上门,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方手帕,鼓鼓囊囊的,包的十分严实。曹老太神秘一笑,将手帕塞到姜楠怀里,低声道:“奶奶都听小行说了,咱们啊,今年就把证儿领了,看那些人还有什么话说。拿着,这是奶给你的礼物。”见姜楠要打开,曹老太也没阻止。
    姜楠的动作就更快了,打开,见是个金手镯,惊讶地嘴都张大了。这什么时候,金货这么普遍了?
    曹老太的笑容十分得意:“拿着,知来、知道、知行他们结婚,都有的。楠啊,咱是二月二的生日吧?”
    见姜楠点点头,曹老太笑得更欢了:“行,你等着,奶一定挑个良辰吉日,那天你们去领证,保证以后过日子啊,无论遇到什么,都能顺顺利利的。”
    姜楠又是机械地点点头,实在是没想到,大脑跟死机了一般。等出了曹老太卧室的门,见到周知行,姜楠脑子才好似重新清明了起来。她冲周知行使了个眼色,告辞道:“周伯伯,周伯母,那我先回去了。”
    周元庆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呢,闻言冲着姜楠笑,招呼周知行道:“小行,快去送送。”
    周知行当然看到了姜楠的暗示,此时理所当然地送到了姜家。刚一关门,姜楠就拿出了曹老太送的金镯子,低声道:“曹奶奶也是资本家的丫鬟不成?这资本家什么时候这么常见了?”
    见是这个事儿,周知行笑了:“放心吧,奶奶的成分没问题。”说着,讲起了曹春草以及周家的出身。
    原来曹春草的男人是庶出,跟哥哥和弟弟不是一个娘生的,感情自然不好。当初周家是东河岸的大地主,男人有钱,大多数都不可能一心一意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的。周家这位老祖宗就是,娶了三四个小老婆,其中只二姨太生了曹春草男人,其他孩子都是大太太生的。后来也不知什么原因,周家老祖宗染上了鸦片瘾,戒不掉,不到两年,把家业全败光了。
    解放前两年,周家的地,已经从二十垧,变成了十亩。老祖宗一死,大婆一家直接将母子二人光身子赶了出去。就这么着,解放的时候,曹春草一家因着没地,定成了贫民。
    不过从今日看,这个贫农的成分还是有些水份的。水份不是说地的事儿,而是钱。恐怕曹春草男人和婆婆,从很早就开始筹谋被赶出来的事儿了吧。
    姜满城更是笑:“没想到还有这出呢,这曹大妈可真行,藏得挺深啊。”
    说着,抬手接过姜楠手里的镯子细看,窄溜溜的方形金镯子,重量应该不到三十克,做工不甚精细,不过应是真金,这个错不了。他递给姜楠,道:“行了,收起来吧。既然曹大妈说她来定日子,那就让曹大妈来。咱们家不争这个。”反正婚后住姜家,婚礼的事儿曹大妈想操持,那就让她操持,他和金花还省事儿了呢。
    陈金花也笑,没想到今儿这一出检查,还加速了两人的婚事,也算是意外中的收获了吧。
    翌日,姜楠和周知行又早早地骑车去上班。年前的抓贼比赛还没结束,六组今年和五组合作,争取来个并列第一,让蓝所和沈所出出血,也让五组组长邵勇多添些年货,好去拜访讨好老丈人。众人在派出所点了个卯,三五成群的出了派出所大门。
    等人少了,邵勇低声道:“听说昨天史为民那小子,在一号院检查吃食了?”
    见姜楠和周知行都点头,邵勇嘿一声,不屑道:“什么东西!这种人还起来了,真是。”
    说着左右看看,因是上班时间,路上行人不多,邵勇这才继续道:“你们别怕他,我以前抓过这小子。六年前,这小子十八岁的时候,就对女同学动手动脚的,被我当场逮住。要不是那女同学的父母怕事情传开,对女孩子的名声不好,坚决要私了,这小子非得蹲大牢不可。”
    姜楠吃了一惊,她小声道:“邵哥,那你不怕史为民打击报复?他这人看着可心窄,不像个大气的,你小心些。”
    邵勇哼一声:“我看他敢!放心,我心里有数。你们也当心,这是个十足的小人,最难对付,他要是上去了,估计比万虎还狠。”
    说着摸了摸下巴:“你们说这万虎也真是的,传出那个名声,不会被撤职吧?”
    周知行摇头:“不会,捕风捉影的事儿,没证据就不能随便撤人。而且万虎后面又不是没人,利益攸关的,会有人制止的。”
    “希望吧。”邵勇摆摆手,“行了,不说这些糟心玩意儿,这次抓贼大赛你们可不能偷懒啊,我可指望多拿些奖励,好在老丈人面前赚些面子呢。”
    姜楠昂起头:“你就瞧好儿吧。”当警察也一年多了,如今姜楠能凭眼力看出谁心里有鬼,谁看着不对劲儿单纯就是因为紧张等等,正确率基本能百分百,已经不用借助系统的帮助了。说起抓贼,姜楠心里可是骄傲得紧。
    邵勇很会顺杆爬:“那我可指望你了,女英雄。”
    说话间,已经到了百货商场前的空地。小偷也讲究个地盘儿和时机,一连六日,众人在百货商场、供销社、以及文化宫附近排布开,四人一组,两个六组的,两个五组的,王自力和王更生这两人负责穿着警服来回警戒。这样大家有事儿时,知道找谁,也能起个震慑宵小的作用。起码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看到警察,能生出些顾虑,去人少些的地方再动手。
    就这么,白天在外面转悠,快一周的时间,抓了十几个意欲偷盗的小贼。晚上还要不定期值班。年前治安抓得最紧,夜班排得人也多,周知行和姜楠所在的六组就值了一夜的班,虽然穿得多,还是被冻得不轻,从外面进到值班室的时候,身上还在打摆子,看得来送早饭的陈金花心疼的不行。好在两人身体好,喝过姜汤后很快就好了,也没发烧生病什么的。
    这日周六一下班,还没到家属院呢,姜楠和周知行就看到前面不远处,董婷婷挽着史为民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往院儿里走。姜楠努努嘴儿,低声道:“这怎么的,跟成父散了?”说话间,已经打开系统,开始看董婷婷的频道。
    【宿主,成父坚决不和董婷婷成亲,如今董婷婷已经离开成父,开始和史为民交往了。】
    “这俩差着岁数呢吧?”
    【差得也不多,宿主。董婷婷今年二十八,史为民二十四,大四岁而已。】
    姜楠心里啧啧啧,刚想开口说两句,就见佟丽丽急匆匆走出家属院,那脸色犹豫不决的,一看就有事儿。因着以前专门盯过佟丽丽的频道,系统直接开始播报。
    【宿主,佟丽丽要去买保生男胎的药。】
    这可不能由着她来,姜楠赶紧开口:“佟丽丽,天这么晚了,一个人出去吗?我陪你吧,不是怀孕了嘛,天冷地滑的,你一个孕妇,这么出去可不行。”说着赶紧跳下自行车,往周知行的方向一推,什么也不管,蹭蹭蹭跑到佟丽丽跟前。
    佟丽丽身子瞬间僵硬。她刚下定决定去买药,这么一打岔,那股劲头儿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歘一下子瘪了。她尴尬地侧头笑笑,道:“没事儿,我就去隔壁打个酱油,不买什么。”说着不等姜楠上前,拐个弯儿蹭蹭蹭走远了。看那架势,身子骨儿好得很,完全不像怀孕的样子。
    姜楠笑笑,也不走,就这么抱胸看着。前面,佟丽丽回头瞧见了,一咬牙,真的拐弯儿进了隔壁二号院的门,姜楠这才转身,回去扶自行车:“行了,走。”
    周知行笑:“还挺爱多管闲事儿的。”
    姜楠气鼓鼓:“这怎么是多管闲事儿了。那什么保生男胎的药可不是好东西,到时候生出个不男不女的怎么办?以如今的医疗条件,可做不了手术,那孩子的一生不就完了?”
    说着哼一声:“以前看佟丽丽也没这么蠢啊,怎么年纪轻轻的,还信这个。不行,你说能不能想个办法,把那个不安好心的骗子大夫抓了?那根本不是中医,完全就是在行骗!佟丽丽是不买了,保不齐其他人会买呢。”
    周知行点点头:“行,吃饭的时候咱们想想办法,不行就专门盯着那人,不信逮不着把柄。”
    这也是个办法,两人没再说话,不多时到了楼下,却见早就进来的董婷婷和史为民被人围着。不过看架势,不像是被人找麻烦,反倒是在教训人。
    只见董婷婷掐着腰,高声道:“谁在小史家门上扔的臭鸡蛋?先不说是不是打击报复,单说浪费鸡蛋,这就该骂!还有没有觉悟了,检查吃食是革委会的决定,你们还怨上小史了,要不是小史照顾,你当你们能那么顺利过关?”
    瞥到姜楠和周知行的身影,董婷婷更加高声道:“这有些人,检查的时候家里还熏艾草,当大家都是傻子呢?我家小史可是给大家面子,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给脸不要脸!”说着哼一声,拉着史为民就走。
    史为民没了检查时的不近人情,似是拿董婷婷没办法,抱歉地冲大家笑笑,顺着董婷婷的力道,踉跄着离开。
    姜楠嘿一声:“董婷婷这是栽史为民手里了?这段位可比万虎、成父都高,还能拿捏住董婷婷,厉害了。”
    周知行也来了兴趣,不过他道:“不一定是董婷婷被拿捏。他俩应该是有分工的,董婷婷这么做,肯定是有好处拿的。”
    【是的,宿主。两人商量好了,董婷婷在前面冲锋陷阵,替史为民挽回名声,史为民每月给董婷婷三十块钱。】
    豁,没想到史为民还真舍得。不过由此也可看出,那个部门油水是真多啊。
    史为民这是两头下注啊。怕运动不长久,想在家属院留个好名声,以防结束的时候被清算,又舍不得即将到手的权利。那怎么办呢,花钱找人演戏呗,这样他做什么都是不得已的,是被逼无奈,谁也说不了怨恨的话。这是得了高人指导啊。
    董婷婷看中利益,两人算是合作关系。
    姜楠倒是对董婷婷刮目相看了,能不看重情情爱爱,专注于搞钱追求物质的女人,不能说好,但一定能活得好活得明白。这世上能活明白的人,一半儿都没有。
    没了热闹,两人很快上了楼。四号楼如今小孩多,还没进去呢,就听到婴儿嗷嗷的哭声,十分热闹。
    到姜家时,姜满城和陈金花已*然下班,将晚饭都做好了。一碟子辣白菜、蒸红薯、杂粮馒头,炒白菜以及大米红豆粥。刚检查过,虽然不太可能又来检查,但影响还是在的,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好在晚上吃这些,也算养生。
    姜满城喝了一口稀饭,道:“小楠你们今年结婚也好,年后就要盖新的家属楼了,你们俩双职工,到时候分房子也好分。”
    “把稳吗?”陈金花道,“盯着房子的可多。”
    姜满城道:“我是这么想的。最好小楠和小行能再立个功上个报纸什么的,这样才十拿九稳。不过你俩工龄短,就算分,顶多也就二三十平的小房子。最好呢,咱们立个大功劳,说不定能换个大点儿的房子,要是能到四十平就最好了,到时候咱们盯着点儿,有那大房子想换小房子的,咱们就用这两套房子去置换。”
    陈金花疑惑道:“这人人都想要大房子,还有想换成小房子的?”
    姜满城笑着解释:“怎么没有?你想想,那老人去世,或者分家的,就会想换成小的。咱们两套房子加起来快一百平了,到时候换成最大户型的,一百二的那种,往里贴点儿钱的事儿,不难办。如此就能有四室,就算将来小楠生三四个孩子,都够住。”
    这年代房子没有公摊,说一百二就真的是一百二十平,住起来比后世一百五十平的都宽敞。
    陈金花笑道:“那感情好。”
    周知行点点头:“行,我也会留意的。”
    姜满城点点头,对姜楠道:“立功的事儿上点心,多看看系统,要是能再抓个特务什么的就好了。”
    姜楠只管嗯嗯嗯地点头,心里却在腹诽,特务是那么好抓的嘛,刚建国那会儿可能容易些,这都快二十年了,容易抓的早抓到了,那真正潜伏下来的,说不定光身份她都接触不到。上次能抓到特务,那是她运气好,这次就不知道行不行了。不过很快,想到那个老中医,姜楠赶紧说:“抓住那个乱开方子行骗的老中医,算不算立功?”
    三人都摇摇头,姜满城道:“虽然能挽救一部分妇女,但影响太小。”
    说着,他突然眼前一亮,拍手道:“上次人贩子演讲那个,还记得不?不是采访了小楠吗?小楠,你那个人贩子常见手法什么的,能不能再添几个案例,到时候投稿到省报,以及更权威的报社,这可是妥妥的功劳。”
    他越说越高兴:“上次寻宝热的时候,不是还抓了一波人贩子,这不是一个现成的案例?”
    周知行跟着点头:“不错,要是权威报社刊登了小楠的文章,小楠就是有特殊贡献的人才了,分房的时候照顾一些也是应该的。”
    姜楠:“行,今晚我就开始整理,最好能写个剧本什么的,将这些手法都演示一遍,这样大家更能感同身受。”
    姜满城挥手:“大胆去做。这次是盖家属院,最快也要上冻前才能盖好,今年大半年你都可以忙这个事儿。”
    姜楠这才笑了:“那你们可得帮我补充案例,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
    四人说说笑笑,不多时吃完晚食,收拾好餐桌,姜楠回到卧室,将以前整理的案例拿出来,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补充案例,时不时还讨论两句剧本的事。忙忙叨叨地,很快天就黑了,各自回家睡觉。
    翌日是周末,四个人虽想睡懒觉,奈何楼里孩子太多,这个哭一场,那个嚎一嗓子的,竟是比上班的时候醒得还早。
    醒了就很难睡着了,没办法,简单吃过早饭,四人纷纷躲了出来。好在也不是没去的地方,好久没滑冰了,四人带着溜冰鞋,去了水库滑冰。
    就是大海,放到东北的冬天,也能上冻,更别说水库了。早在十一月,就有人在这里滑冰。如今都快过年了,那冰只有更厚,人也只有更多的。
    四人到的时候,水库早早就围满了人,有滑冰的,有聊天说笑的,还有想凿冰捕鱼的。那捕鱼的见人多,还沿着水库的上游走,想着去人少的地方试试,以免出事儿。
    四人只当没看见,穿上冰鞋,很快在冰面驰骋开。他们之中,三个都有功夫底子,另一个身体也灵活得很,刚摆开架势没多久,就成了冰场最靓的崽。一会儿一个转圈落地摆尾,一会儿一个横跳踢腿,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姜楠滑嗨了,很快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的,和周知行慢慢溜到岸边休息。姜满城滑的中规中矩,倒是不累,和陈金花一前一后说说笑笑的。姜楠见状,笑得一脸开心,正得意呢,突然感觉一道很不舒服的目光,直勾勾地射过来。她没有回头,而是低声道:“万虎。”
    刚到水库的时候,姜楠就观察过四周,万虎和一个男人说说笑笑地一起滑冰。也不知道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还是怎么着,自省城的事儿后,万虎竟真的和男人不清不楚起来。
    那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佟丽丽的前男友孙民,一个跟史为民有得一拼的阴险小人。那这就不难猜了,肯定是准备拱万虎上位,他在后面摄政。为了权利,一个大男人,竟是连色相都出卖,也是够豁得出去的。
    姜楠低声将情况说了,周知行轻笑两声:“正好不知道找谁对付史为民呢,这不有人自动送上门了嘛。别急,咱们慢慢想辙。”
    姜楠挑挑眉,明白了周知行的意思,嘿嘿笑了两声。狗咬狗,最好来个两败俱伤。他们一家再哄着万虎,做幕后的决策人,这才是最利己的谋算。
    姜楠:“我会盯紧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那边姜满城总算是滑高兴了,和陈金花一左一右溜过来,道:“走,回老家看看你奶奶去。也不知道马红花被训成什么样了,正好看笑话。”
    姜楠心里腹诽,她爸这可真是,女人的笑话都看,也不知道害臊。不过想去就去吧,反正四号楼是不能回了,不是这个哭就是那个闹的,大白天就没个清净的时候。
    四人连家都没回,反正是骑自行车出来的,滑冰也只滑了一个小时,还不到十点呢,这时候回去还能吃个午饭。陈金花道:“别急,刚出了汗,先别急着动,歇歇,等汗下去了再骑车。不然吹了风,非生病不可。”
    这个没人反驳得了,四人推着车子,先慢慢步行朝西河岸的方向走,等身上的汗真的下去了,才骑上车往家赶。
    一路无话,到了姜家院子,连杜荷花都意外得很。上周就回来了,谁都没想到这周了,四人还回来。杜荷花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抬头狠狠瞪了这小儿子一眼,也不主动跟他说话,径自低头纳着鞋底子。
    “哎哟,我的娘呀,这是没给您带肉带点心,不理人了是吧?”姜满城开始耍宝,“怎么着呀,是把我扔出去还是揍一顿?”
    杜荷花哼一声,低声骂道:“多大了,没个正形。小楠都快结婚了,日子定下来没?多少事忙着呢,就那么好看热闹?连你娘的热闹都看,你个瘪犊子。”
    姜满城嘿嘿嘿的笑:“哪儿呀,我哪里会看娘的热闹,这不是想您了嘛。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算算啊。”
    说着屈起手指,一二三四五地算起来:“我都六天没见您了,这三六一十八,哎呦,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都十八年没见您了,可不想呢嘛……”
    这边逗闷子呢,那头儿马红花掀帘子进来,乖乖提着水壶,安静地低头倒茶,要多乖巧有多乖巧。临走前连抬眼看姜满城一眼都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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