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4章 供销社偷盗案

    不是姜楠看不起程勘探,这个人的人品还是可以的,可个人条件也就那样儿了啊。优点呢,也有,有正式的工作,个头儿高一点儿,目前还是瘦的,可不排除后期当厨师得‘工伤’,胖起来的可能。而且就算以后能当上厨师,目前也只是个帮厨……
    姜楠咽了咽口水,没把话说满,只是说:“刘奶奶,我可不敢保证啥哈。您是想让我当媒人,给双方介绍吗?”
    刘老太一把拉住姜楠的手,十分稀罕的样子,不住地揉搓姜楠的手背,那语气亲密得仿佛两人是亲祖孙:“对啊,小楠,你可真是个灵透的孩子。不用你保证啥,只要蓝家那孩子同意见面就行,其他咱也不强求。如今改改嫁出去了,我可不就得忙着张罗勘探的婚事儿嘛,哎呀,别提了,啥都要忙活,啥都得我操心。你说说,家里啥都得我来干,那死老头子啥也不管,累死我算了。”
    姜楠囧,她忙打断刘老太的抱怨,说道:“刘奶奶,我会跟蓝所说的,那个啥,庆丽姐同不同意见面我不知道哈,我就传个话。”
    刘老太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小楠,我跟你说……”
    陈金花赶紧出声解救自家孩子:“刘大妈,快走吧,买冬菜的人越来越多了,咱们还得去排队呢,不然可买不到一等菜。”
    “哎呀,妈,我跑得快,我先去排队哈,您和刘奶奶聊着,我走了。”姜楠飞快地冲向前,上辈子她只相过亲,从没做过媒人。而且媒人是那么好做的呀,两口子的事儿最难办,她可不想沾。
    姜楠一阵风儿似的蹿出去,刮得旁边的叶春萍和袁建设奶奶汪氏直皱眉。
    叶春萍自嫁过来后,很是老实了一段时间。不老实不行啊,她本来就是算计了袁建设,才嫁过来的,之后寻宝还掉进了粪坑,在一号院销声匿迹了许久。这还是要买冬菜了,叶春萍和汪氏才不得不结伴同行。
    汪氏带着孙子和孙媳妇,住二儿子这里也快一年了,袁大力夫妻赶了几次都没赶走,如今已经开始收袁建设夫妻俩的住宿费了。老娘住这里,袁大力没话说,但侄子和侄媳妇儿可就不这么名正言顺了。
    其实之前袁大力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这不是他媳妇儿又怀上了嘛,听以前在大户人家做稳婆的神医说,这胎保准是儿子,袁大力夫妻俩这才觉得腰杆子硬起来。如今就连买冬菜这种事儿,都得是老娘和侄媳妇儿出马,袁大力和袁大力媳妇可不会再动手。
    日常生活上,更是将嫌弃摆在脸上,一点儿也不遮掩,是以,叶春萍本来心里就存着气,见姜楠一阵儿风似的跑过去,脸上还挂着笑,心里那个气啊。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能一点儿烦心事儿都没有!
    叶春萍盯着姜楠,以及后面追上来的周知行,觉得必须得给两人找点儿事,她过得如此不顺,姜楠和周知行这么高兴,实在是太扎眼了!
    觉得姜楠和周知行扎眼的,还有同样排队买菜的裘盼儿。她是和母亲陶美玉、堂姐裘生儿以及隋老太一块下来的。陶美玉‘小产’后做了个长月子,如今渐渐出来恢复交际,走动最频繁的就是拐着弯儿的亲家老隋家。
    裘生儿是个嘴甜的,她虽然嫉妒姜楠,可她同样自私,跟田家光一样,想不出力就过好日子。她不像堂妹裘盼儿,会因为嫉妒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说莫名其妙的话,她只做对自个儿有利的事儿。
    裘盼儿就不同了,她看着姜楠,又看看旁边的叶春萍,冷笑两声。她想到了叶春萍的男人袁建设,哼,一个掉过粪坑的男人,如果姜楠和他发生点儿什么,多好玩儿啊。而且袁建设还是已婚,这就是乱搞男女关系了,哈哈哈。
    裘盼儿越想越高兴,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哪里想到,叶春萍也同样盯上了她们,不过叶春萍看上的,是裘生儿的男人隋强。隋强一个二流子,如果跟姜楠发生点儿什么,那可就好看了。不行还有田家光呢,一个软饭凤凰男,同样上不得台面。
    叶春萍翘起嘴角,她可不挑,只要是个有妇之夫,能够给姜楠一点儿教训,谁都行啊。
    跑过去排队的姜楠可没想到,她同时被好几个人盯上了。她来到队伍时,前面已经排了二三十个人,比去年还好些。她看看表,喘着气道:“还好,不到五点,今年人没去年多。”
    周知行:“听说是今年白菜多,供应丰富,一等菜尤其多,大家不用来得这么早了。”
    姜楠斜眼儿:“我怎么没听说?”
    周知行笑:“我听奶奶讲的,她是楼长嘛,消息更灵通一些。”
    姜楠点头:“这样啊,怪不得人没去年多呢。”
    说着,她指了指前面,低声道:“董婷婷。”
    姜楠咦了一声:“她怎么看着憔悴了许多?被万虎甩了伤心了?”
    周知行拍了一下姜楠的头:“你啊,就不能是发现万虎宁可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她,伤心的?”
    姜楠噗嗤笑出来:“你可真能说。”
    不过她很快地点头:“有点儿道理哎,我看看她有新目标没?不是吧,是……是成美娟她爸?!天爷啊,成美娟都快生了,这曝光之后,不会受刺激出点儿啥事儿吧?”
    周知行低声:“看戏就行了,别想那么多。”
    姜楠撇撇嘴,不过还是闭嘴不再言语。这次冬菜,姜家还是买了两百斤,有上次腌制辣白菜和酸菜的经验,这次几人做起来更加的游刃有余,当天晚上就利索地腌好了。当然这是后话。
    只说买完冬菜,姜楠和周知行来到派出所,她是个存不住话的,见蓝青山早早到了,她干脆直接坐过去,将刘老太的话和程勘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蓝青山,她说:“蓝所,我……”
    她挠挠头:“我就是替刘奶奶传个话哈,您别有压力,怎么样还看庆丽姐的意思。我和程勘探的姐姐程改改是同学,跟程勘探接触不多的,不过他为人不那么机敏,是个老实人。其他没什么了。”
    这年头,老实人还不是骂人的话,姜楠说起来也是很真心的。
    蓝青山看了眼姜楠,眼神儿微闪,他想到了程勘探的爷爷老程头。
    是的,蓝青山做了这么多年警察,先后有两拨贼因为义盗白三爷来到油田,他当然对这个事儿上心。这一上心,就发现些端倪。
    首先,当年从白水市去省城的人虽然多,但相同的时间点回来,现在又住在油田的,并没有太多。
    其次,能做神偷,身材也是有要求的,毕竟小偷不是大侠,还得飞檐走壁,小偷是要钻洞爬墙的,越瘦小越灵活越好,因此神偷都不会十分高大,也不会胖。
    最后,之前一段时间老程头整天盯着公厕,蓝青山跑现场的时候也瞄到过几眼,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可这两次‘白三爷’事件闹出来后,他就起疑了。
    综合种种迹象,蓝青山断定,老程头就是当年的义盗白三爷。
    他不是个贪财的,可如果女儿能嫁过去,日后是不是就不用担心钱的事儿了?他可以过苦日子,可他不想女儿过苦日子。
    想到这里,蓝青山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我会跟庆丽说的,你放心,要是她同意见面,我再找你。”
    姜楠恍恍惚惚地回到座位,她咋觉得,她第一次做媒,就有成功的趋势了?这金手指是不是有点儿大了。
    倒是周知行多看了蓝青山几眼,想了想,笑了。
    第一波冬菜往往是九月最后一天,第二日就是国庆。今年国庆是周二,不巧,放假那天,天空飘起了雪花,本来还想出去玩儿的四人,留在家里听起了收音机。
    姜楠趴在窗口看雪,陈金花将录音机调到评书那里,去房间取新做的棉被:“幸亏今年往棉被里多加了两斤棉花,我看着今年比去年要冷。”
    姜满城跟着评书摇头晃脑,还有脑子接话呢:“就是,去年我记得国庆的时候也下雪了,不过没今年的大。冷也不怕,媳妇儿你这么英明,不是早早就把棉被准备上了?咱家多亏有你,不然今年可得受冻喽。”
    陈金花嘴角噙笑,将棉被送到闺女房间里,对姜楠道:“小楠,你换点儿榛子、核桃、栗子啥的,咱自己做点儿五仁月饼,正好过几天中秋吃。”
    今年中秋节在国庆之后,正好是本周日,有时间捣鼓月饼。姜楠点头:“行啊,妈,那我多换点儿,给姥爷他们寄点儿回去。”
    陈金花笑:“好,别忘了你奶他们,都送点儿。小行那里也得给呢,明年你们就结婚了,礼可不能少。”
    姜楠囧,怎么突然提到结婚这一茬儿了,她只当没听见,全心全意换起坚果。
    周知行笑:“陈姨,我这里不用太多的。我奶奶她喜欢吃枣泥月饼,五仁的咱们留着自己吃。”
    陈金花拍板:“小楠,你多换点儿大枣,咱们也做枣泥月饼。”
    姜满城:“不是还有什么莲蓉月饼吗?小楠,你再换点儿莲子,既然做了,咱们就多试几种馅儿。”
    他突然关心道:“吃瓜币还够吧?最近咱们吃的水果和肉可不少。”
    姜楠豪爽道:“够!人贩子案给了可多吃瓜币,我现在又有快两万的吃瓜币了!”
    闻言,一家人都高兴的不行,国庆和中秋节正是花钱的时候,吃瓜币虽然不能明着用,但偷偷摸摸买些熟食、坚果什么的,可太有用了。天冷,棉被虽然准备好了,棉衣里的棉花也需要换新的。拉拉杂杂的一大堆,还别说,这东北的冬日,需要花钱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姜楠兑换东西毫不手软,库库库往外掏,看得大家眼花缭乱。
    每年国庆和中秋这段时间,都是全年最热闹的时间段之一。不仅供销社、百货大楼人多,就连小偷小摸的人都开始多起来。
    也正是因此,每年这个时候,派出所都会派人在晚间巡逻,去年此时,姜楠还不用值夜班,而现在姜楠已经是工作一年的老鸟儿了,新人优待全部取消,值夜班当然也给安排上了。
    幸好啊,今年做棉被的时候,棉袄也续了新棉花,晚上巡逻的时候穿上也不冷。她搓着手,边走,边跟周知行、邹立等人搭话:“今年来供销社买东西的好像格外多啊。”
    邹立笑:“工人多了嘛,周围大队的基本都来买东西,听说供销社销售额能比去年翻一番。”
    姜楠惊讶:“多这么多?邹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邹立笑:“你嫂子的妹妹就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听她说的,据说光是收货款就有七八万呢。供销社估计也不少,而且他们嘴巴也不严,连蓝所都听说了,这不安排咱们特意在这一片巡逻嘛。”
    其他人纷纷正色,这钱可不少了,财帛动人心,说不定还真有人铤而走险。
    周知行严肃脸:“大家打起精神,别松懈。”
    众人“嗯”一声,在供销社这一片来回走了好几遍,争取把潜在的抢劫犯吓跑。夜色深沉,六组众人打着手电筒,一束束光,驱散黑暗。
    时间悄然划过,东方既白,众人悄悄松一口气,周知行看了看手表,快六点了,街上稀稀拉拉开始有了行人,他说:“走吧,回派出所眯一会儿,八点还要上班。”
    受冻一晚上,众人已经从昨晚的兴致勃勃,变成耷头搭脑,有气无力地抬脚往派出所走。
    冷不丁,供销社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年约五十的老大爷,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后脑勺,虚弱地冲几人喊:“来人,警察同志,来人啊,供销社……供销社被人偷了!”
    刚才还没什么精神的几人,立马兔子一样蹿过去。
    姜楠一般在组里负责问讯工作,她扶着老大爷坐在东侧小仓库的门口,见进门右侧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把暖壶,她没急着问人,而是上前给老大爷倒了一杯水,让老大爷先缓缓。
    周知行带着其他人,在供销社大厅、东西仓库和财务室等地方勘察。财务室保险柜被撬,手法干净利落,除了锁眼周围的划痕外,其他地方都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
    行窃手法十分专业。
    几人又在财务室的窗前、门口等地细细勘察,除了从正门延伸出去的脚印外,窗口位置并没有脚印。可以确定抢劫犯是从正门进去的。
    几乎可以断定,抢劫者是有备而来,知道供销社财务室的位置,也知道钱都在保险柜里,其他地方动都没动。那人选就好确定了,必是“熟人”作案,排查供销社工作人员及其社会关系即可。
    另一边,老大爷咕咚咕咚喝了姜楠递过来的水,这才长吁一口气,他说:“警察同志,我是供销社晚上值夜班的,我叫老许。还有一个同事被打晕了……”
    说话间,见温强背着一个人出来,旁边是扶着人以防栽下去的王更生,许大爷忙站起来,颤抖着嘴唇道:“小车他……他没事儿吧?”
    温强摇摇头:“不知道,我先送人去医院。”
    说着头也没回,匆匆背着人离开。
    许大爷脸色发白,跌坐在椅子上,止不住地后怕:“就差一点点啊,就差一点点……”
    姜楠安慰道:“许大爷,您不必担心,您那位同事看着还有气儿,医院医生一定会尽力救治的,您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儿吗?按说我们一直在附近巡逻,没听到供销社里有动静啊。”
    许大爷咽了咽唾沫,回忆道:“他……他力气特别大,一进来就把小车打晕了,我……我当时在和小车打牌,我之前当过兵,还能反抗几招,可我年纪也大了,打不过他,被打倒在地上,磕着了后脑勺,也晕了过去。你们……你们应该是没听到动静。”
    姜楠:“那时候大概几点?”
    许大爷摇头:“不知道,我没有手表。”
    他又想了想,不确定道:“不到十二点?我记得去叫小车的时候,月亮还不到中天,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还特意看了眼月亮,才到仓库找小车的。”
    姜楠点头,接着问:“攻击你的人长什么样?多高?有什么特征吗?”
    许大爷指着邹立道:“跟那位警官身形差不多,很瘦,不过劲儿很大。他带着面具,看不清长什么样子,身手很利索,说不定之前当过兵。”
    许大爷的声音突然大起来:“对,我之前就当过兵,我觉得他的身手很像当过兵的人,利索,果断,几乎一招制敌。”
    他激动起来:“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好好调查,我们这次供销社损失可大了去了,国庆和中秋的货款都被偷了啊,至少有三万块钱!”
    他一脸的懊丧:“真是天杀的抢劫犯,怎么就让他逃了!我可怎么跟经理交代啊。真是,刚做门卫才两个月,就遇到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姜楠又安慰了几句。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显然不是一两句就能安慰好的,姜楠磨破了嘴皮子,才让许大爷又安静下来。
    周知行勘察完现场,走过来问道:“大爷,供销社这几日的货款都在保险柜里?”
    许大爷忙不迭地点头:“是啊,那可是三万块,不放保险柜放哪儿啊。”
    周知行:“那你们供销社的人都知道,钱在保险柜?”
    许大爷疑惑:“是啊,保险柜买了不就是为了放钱的嘛。你这个同志怎么问问题奇奇怪怪的。”
    周知行笑着解释:“我这不是为了确认下嘛,有些单位买了保险柜,也不会将所有钱都放在里面的,毕竟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嘛。”
    许大爷撇嘴:“那是他们钱少!俺们这可是三万块呢,警察同志,你们可一定要找到……”
    他又开始拉着姜楠诉苦,丢这么多钱,会不会让他负责任啊,他可赔不起一点儿啊。
    事关三万元巨额货款,周知行不敢托大,特意派王自力小跑回派出所摇人。抢劫犯能在他们值班的时候抢劫,肯定事先摸过点儿了,且能不发出动静地离开,可见对周围环境非常熟悉。
    等八点大家陆续过来上班,蓝青山带着邵勇也过来了。供销社金主任一脸的如丧考妣,一下子丢这么多货款,他就是被开了也赔不起啊。
    虽然事儿也不能全怪他,可后半辈子晋升的路就堵死了啊。金主任想死的心都有了,他追在蓝青山屁股后面,一个劲儿地散烟:“老蓝,咱也认识好几年了,你可一定要帮我。这钱一定要找回来啊,不然老弟我就完了。”
    蓝青山摆摆手:“好了,我不抽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一定会尽力的,你回忆回忆,这几天供销社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有没有每天都来的人,或者任何一个让你有印象的都行。”
    金主任脑子一团浆糊,他苦着脸:“老蓝,你这不是难为我嘛,我是主任,又不在供销社卖货。你等等,我去找几个售货员,你来问她们。”
    说着,他招呼来上班的几个女人:“小成、小贺、小万,过来,警察问什么你们答什么,可不能有丝毫隐瞒,知道吗?”
    蓝青山看见成美娟肚子这么大了还来上班,眼皮儿跳了跳,忙让她坐下,招呼姜楠,低声道:“你来问,别刺激她,看她肚子快生了,出什么事儿就不好了。意思意思问几个问题就行,知道吗?”
    姜楠点头,只见成美娟还没坐下呢,脸色就开始发白,呼吸急促,姜楠忙过去扶住,问:“你没事儿吧?要是不舒服先去医院,我们这里不急的……”
    成美娟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她呢喃:“昨晚……昨晚应该是我值班的,我觉得不舒服,才让小车代我的,我……”
    她捂着肚子,呻吟:“不行,我肚子疼,我好像要生了……”
    声音刚落,现场立马乱成一团。蓝青山立刻吩咐道:“老金,有没有小推车?小赵,你赶紧推车送人去医院,姜楠你跟着,一路跟她说说话,别让她太紧张。王自力,你去一号院通知孙巧莲,就说她儿媳妇儿要生了,快。”
    众人立马忙活开。幸亏供销社东西齐全,很快地找到小推车,众人小心地将成美娟抱上推车,嗖嗖嗖地往医院赶。
    姜楠都有些无语了,这成美娟都快生了,供销社主任怎么还安排她值夜班呢,也太不懂事儿了吧。不过心里再气,她还是安慰道:“成美娟,你别怕哈,我听刘奶奶她们说过,第一次生孩子都没那么快的,咱们马上到医院了,到时候就能顺产了,你别怕。”
    她也没生过孩子啊,只能车轱辘话来回说。成美娟半躺在推车上,哎哟哎呦叫个不停。
    另一边,留下的周知行等人继续审问,蓝青山不客气,直接问老金:“成美娟不是快生了嘛,怎么还安排她值夜班?”
    金主任的心里也苦得黄连汤似的:“我也不想啊,可她坚持说生之前多值几天,生之后就能多休几天假,我也拦不住啊。而且他们私下换班也不会跟我说,我这冤枉得很。”
    蓝青山深深看了金主任几眼,金主任欲哭无泪:“老蓝,我……我就算看在老成的面子上,也不会让成美娟值班啊,可这姑娘犟得很,真的。”
    蓝青山见他神情不似作伪,这才没盯着这件事儿不放。
    旁边,周知行认真询问被称作小贺的女售货员:“请问你昨晚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女售货员警惕:“在家啊,警察同志,你不会怀疑是我偷的东西吧?不可能,我也不会功夫啊,怎么可能打得过小车和许大爷。”
    周知行严肃脸:“我只是例行问话,请问你在家,除了你家人可以证明外,还有什么人能够证明?”
    女售货员想了想,不确定地说:“九点的时候我出去倒垃圾,在楼道里遇见了邻居柳大妈,她应该是刚倒完垃圾上楼,我俩还打了招呼,这个算不算?倒完垃圾我就回家睡觉了。这几天供销社忙得很,我这一站就是一天,腿都肿了,早早就洗漱歇下了。”
    周知行点点头,没对售货员的不在场证明做出任何评价,而是接着问:“请问最近几天来供销社的人中,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印象深刻的?不管什么印象,好的,坏的,都行。”
    女售货员多看了周知行两眼,也不知道这人在想啥,是信她的话呢还是不信呢,真是奇怪。不过售货员认真想了想,小声呢喃:“这几天来供销社买东西的人特别多,很多人都是来好几趟,这不是过节嘛,大家都想来看看有没有其他馅儿的月饼,想多买几种回去走亲戚提着,也体面不是。”
    她皱眉回忆着,一旁的邹立附和:“对,我媳妇儿就买了好几种馅儿的月饼,有五仁的,枣泥的,还有红豆沙和红薯馅儿的,每样买了四个呢。还别说,我都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售货员跟着点头,继续道:“那肯定的,我们供销社进的货都是有保证的,味道绝对差不了。很多人都买四个,走亲戚的时候带着,一种馅儿一个,提着也好看不是。”
    接着笑起来,笑容里带着明显的骄傲:“那几天因为抢着买月饼,好几波打架的呢。我记得有两个大姐,为了抢五仁和枣泥的月饼,差点儿把柜台都掀了。人太多,我没挤出去,还是许大爷力气大,拉开了两人。另外还有人买太多,被大家说了的。”
    她放松下来,陷入回忆中,慢慢说道:“不过大家普遍都买四个……不对,我想起来一个!”
    她忽然说道:“要说印象深刻,有一个小伙子,有一次来买两个月饼,别人都是买四个,他买两个,而且他不拿回家,买了之后,站在旁边就吃了,我就记住了,这个算奇怪吗?”
    周知行点头:“算,他除了当场吃月饼,还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
    女售货员想想,说:“额,没了,他吃完月饼就走了,不过……”
    售货员努力回忆,良久才道:“他吃月饼特别慢,眼睛总是往人群里瞟,算吗?我记得有一次柜台的月饼卖完了,我去后面仓库拿货,路过他的时候,他还贼溜溜地瞅了我好几眼。我怀疑他是小偷,要趁我不在偷东西呢。可小偷不能事先买俩月饼吧?那月饼可不便宜,这本儿下的是不是有点儿多?而且他除了吃月饼和看人外,也没做什么,渐渐地人多了,我就没注意了。”
    周知行认真起来:“他长什么样儿?有什么特征?”
    女售货员:“额,我想想啊。个头儿差不多比你矮半个头,也比你瘦一些,看起来不到三十,脸嘛……容长脸,眼睛不大,厚嘴唇,穿一身半新不旧的白汗衫,其他我就不记得了。”
    女售货员又想了想,拍了下大腿:“他腰杆儿挺得特别直,算不算?”
    “算。”周知行坐直身子,这个人的特征已经很明显了,和许大爷说的那个袭击他的人有八九分相似。
    他又问了几个细节,这才和蓝青山、邵勇等人汇合。邵勇也问到了那个吃月饼观察人群的男人,看来也有其他售货员注意到他了。
    蓝青山和金主任握手,笑道:“我们先回去了,有任何进展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你们也好好想想,有任何线索都可以去派出所找我们。”
    金主任点头:“行,我们这就能营业了?不用关门等你们的调查结果什么的?”
    蓝青山摇头:“不用,抢劫案发生在财务室和仓库这里,跟前面售货区没关系,你们照常营业就行。走了。”
    调查问讯这里有了进展,可医院那头儿却出了麻烦。
    姜楠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刚进医院,就看到了来陪董婷婷检查的成父。她还想挡住成美娟的视线不让她看呢,可惜为时已晚,成美娟第一时间就瞄到了两人。
    成美娟捂着肚子,一只手指着董婷婷骂道:“你……你怎么又缠着我爸!你个不要脸的贱货,你……”
    她痛呼出声,对着成父哭道:“爸,你怎么又跟她在一块儿了!我不同意,不同意你娶她,你……疼,我好疼啊爸。”
    成父皱眉,他虽然疼这个女儿,但还不能容忍被女儿指手画脚,他正色道:“美娟,你越界了。”
    到底心疼闺女,他肃着脸,见闺女疼得脸都狰狞了,忙转身喊道:“医生,医生。”
    他伸手拽住一名路过的护士,说道:“我女儿要生了,麻烦推她去产房,谢谢。”
    成美娟还想说什么,可剧痛袭来,额头大滴大滴的汗珠往下落,她痛苦地看着成父和董婷婷,董婷婷没事儿人一样,甚至略带挑衅地看着成美娟。
    成美娟痛苦地哀嚎,被护士推到产房,直到离开,都没能再说出一句话。
    姜楠有些尴尬,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问成父两句,孙巧莲慌慌张张跑过来,一把拉住姜楠,哆嗦着嘴唇问道:“小楠,美娟……美娟和孩子没事儿吧?”
    姜楠:“被推进产房了,之后是顺产还是做手术得看医生的。孙阿姨,方南山没来吗?手术的话需要他签字的。”
    孙巧莲懊恼*:“南山去井上了,美娟预产期还有半个月,南山就想着先多上几天班,谁知道早产了。”
    似乎是才看见成父和董婷婷,孙巧莲眯了眯眼,柔声问:“老成,你……”
    董婷婷挑眉,挑衅似地挽住成父的胳膊。
    那零点零一秒内,成父脸上一片空白,可他十分绷得住,很快反应过来,冲孙巧莲淡淡点头,说:“我来陪婷婷看医生,正好遇上美娟生产。”
    他语气十分温柔地说:“婷婷,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在这里等美娟生产完。”
    说着,他拍了拍董婷婷的胳膊,望向董婷婷的眼神儿里,充满了浓浓的威胁。
    董婷婷知道,今儿逼他承认了两人的关系,已经够了,再待下去只会过犹不及,她露出得体的笑容:“好啊,老成你别着急,美娟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短暂的交锋过后,成父很快地恢复正常,冲着董婷婷微微点头,抬步来到了产房外。
    已经没姜楠什么事儿了,她和另两位警察悄悄退了出去,也不知道成美娟一日连受两次刺激,生产会不会顺利。
    三人将推车送回供销社,见到同事们都回去了,知道询问有了结果,三人也没停留,很快骑上自行车,回到派出所。
    虽然锁定了嫌疑人,但嫌疑人身份还没确定,只是大概有了嫌疑人的外貌特征。何琳根据售货员的描述,画出了嫌疑人的画像,下面就是到处拿着画像去摸排了。
    五组和六组两人一队,撒出去满作业处询问。
    午饭前,嫌疑人身份终于确定,邵勇拿出一张照片,介绍道:“此人名叫江山,二十六岁,当过两年义务兵,退役后分配到市暖瓶厂保卫科,因为值班时多次喝酒误事,被批评教育后,毅然辞职。之后在街面上混,因为打架进过几次市里的拘留所。国庆前两天过来找他妹妹江丽,他妹妹是油田幼儿园的老师,兄妹俩感情好,据邻居说,这几日江山一直住在他妹妹家。”
    姜楠眼皮儿跳了跳,幼儿园?田家光之前的同事?成美娟就在供销社上班,货款的事儿她肯定知道,那方南山保不齐就知道,方南山和田家光关系微妙,会不会是方南山无意中告诉了田家光,田家光又告诉了江丽,江丽又告诉江山?
    姜楠心中有了怀疑,不过没急着说话,只听邵勇继续介绍道:“目前江山下落不明,据邻居说,昨晚江山一夜未归。另外,我们在江丽家里发现了江山的鞋子,鞋码和现场的脚印大小一致,基本可以确定是他作案。”
    蓝青山早就注意到姜楠的反常,他没急着布置接下来的行动,反而问道:“小楠,有什么想说的只管开口,这不是个小案子,咱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错了也没关系。”
    姜楠想了想,将刚才想到的斟酌着说了出来。毕竟事关男女之事,她谨慎道:“我也不确定猜的对不对,不过江山对供销社这么清楚,应该是听说了什么的。”
    蓝青山点头:“没关系,我听懂了。咱们办案子就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没关系,你这个怀疑是有道理的。”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这样,先往各市区、油田各派出所发协查通告,另外张贴江山的通缉令,尽快将他捉拿归案。五组、六组这几日在汽车站、火车站蹲守,一旦发现人,立即抓获。另外……”
    他沉吟片刻,看向孙正义道:“四组,你们负责盯着江丽,江山既然和她关系好,有可能会来找她。一旦发现,立刻实施抓捕。三组去白水市拘留所,调查下江山被拘留期间,是否结识了什么偷窃方面的手艺人。他的手法十分专业,不像是现学的,另外方南山那里……”
    他思考了下,说道:“他昨天在井上,这样,我跟老成商量下,尽量让他今天回来,确认下他的不在场证明。至于和田家光、江丽的关系,最好私下调查,不要惊动成美娟。她是产妇,又刚生产完,身体还没恢复过来,不能再受刺激。这样,我亲自去问方南山,大家尽快行动。”
    “是。”
    涉案金额巨大,大家连午饭都来不及吃,只在食堂买了几个包子,又匆匆奔赴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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