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 乌木盆

    谁也没想到,打拐的事儿,裘盼儿都要嫉妒。
    田家光心里厌恶得不行,脸上却还带着笑,哄道:“她就是个纸老虎,再嘚瑟也没有你厉害。你可是怀着孕,还坚持上班这么长时间的。在我心里啊,谁也比不上你。”
    见裘盼儿脸色柔和下来,田家光接着说:“最近替班人选找的怎么样了?有合适的了吗?”
    裘盼儿蹙眉,脸上挂起愁容:“哪儿那么容易。”
    她没了看热闹的兴致,扶着田家光往回走:“家光,我按照你说的,找了几个条件合适的,可他们……”
    两人走了,可完全没影响其他看热闹的人。
    苏老太挤进人群,语重心长道:“小楠,你现在这么出风头,是不是很危险啊?你看看,女孩子当警察虽然好,但多危险呐。而且等你跟周家小子成亲了,可就没时间照顾家了,这哪儿行啊。女孩子还是要多照顾家庭,以家庭为重。生孩子、体贴男人、照顾公婆,这才是咱们女人该做的,是吧?苏奶奶可都是为你好,你啊,就别当警察了,你这工作,就让给我家大志……”
    苏老太话音还没落,就有人切一声:“我说苏家的,人家小楠就是不当警察,这工作也落不到你家吧?咋,不甘心让儿媳妇放弃高工资,又想让孙子有工作不下乡,啥都想要,你咋不想上天呢?”
    “就是,有些人咋能想的这么美呢,前两天还说人家老程家的改改要成亲了,不应该出来工作,想要人家改改的工作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脸咋这么大!”
    刘老太哼一声:“她那不是脸大,是没脸没皮!她要是再敢肖想我家改改的工作,想一次,我就打她家大志一次。哼,谁怕谁!”
    苏奶奶气哼哼:“你们咋这么没良心呐。我家就大志一个孙子,你们怎么忍心看他下乡去受苦啊?小楠不让工作,那你们让让呗。高家的、袁家的、董家的,咱们关系都不错,你们可怜可怜我家大志吧。哎,你们走什么啊……”
    大家都被苏奶奶的厚颜无耻震惊了,这是想彻底耍无赖呀。非亲非故的,大家才不惯着她,纷纷呸一声,白着眼儿走开了。
    苏奶奶哭唧唧,无奈没人理,唱念做打也要有观众的,独角戏唱了没多久就觉得无聊,收敛起表情,回家想办法了。
    就在大家以为这场闹剧就这么结束时,第二日,姜楠下班时,竟然听说苏大志要结婚了!还是和一个有工作的女同志,而且那女同志答应婚后将工作给他!
    这么离谱的事儿,姜楠可是一定不能错过的。下班后,她也不急着回家了,和一众八卦的大爷大妈在楼下,听了一个小时闲话。
    刘老太:“那丫头脑子进屎了?这么离谱的事儿都能答应?不会是怀了吧?”
    她一拍大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肯定是啊,要不然咋可能答应把工作给苏大志那小子!肯定是怀了别人的孩子,找苏大志接盘呢!”
    隋老太嘎嘎乐,这小子还想学他们家强子,学劈叉了吧,该!她幸灾乐祸道:“这事儿,九成九就是刘大姐说的这样儿。你们想想,苏大志那小子要长相没长相,要家境没家境,嫁给他还给他工作,图啥?肯定不是吃饱了撑的,一定有个缘由的。”
    “对啊,保不齐。”
    “什么保不齐,肯定是这么回事儿。”
    这事儿太过离谱,就连下班回来的姜满城和陈金花,以及一众小辈儿诸如方南山、吴建国、裘盼儿等人,都忍不住驻足,想要一睹勇敢踏入火坑的女勇士风采。
    姜满城可是妇女之友,听得直乐,笑呵呵地问:“刘大妈,你见过那人没?长啥样儿啊?”
    刘老太一脸的不屑:“啥样儿?一脸的傻样!苦了吧唧的,跟刚从药汤子里出来,被旧社会荼毒了几十年似的,看着就不是啥好家庭出来的。”
    姜满城:“刘大妈,您这可带了偏见了啊。”
    刘老太斜眼儿:“我有啥偏见,还偏见。呸,就她办的这个事儿,都不配我有偏见。我要是有这么个孙女,非劈了她不可。”
    姜满城乐:“哎呦,刘大妈,您是这个!您这都见过了,咋还在这儿等着啊,这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
    刘老太嗐一声:“这不是百年难遇的大傻蛋嘛,我等我家改改呢,这必须得看看啊,改改要是敢跟她学,我非打她不可。”
    程改改囧:“奶,您说什么呢。”
    “奶说的可是正经的!”刘老太严肃脸,“你这工作可是自个儿考进去的,就算嫁给爱华,也不能听他家里人忽悠,把工作给爱华那几个弟弟,听见没?!一个个不成器的,自己没工作,还想要嫂子的,想得倒是美!”
    程改改点头,坚定道:“奶,我都知道的。”
    这边教育着孙女,渐渐地,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幸好现在是冬令时,下午五点半就下班了,不然时间就更晚了。
    众人等快六点半,终于看到苏大志送两位女同志下楼。其中一位明显是媒婆,脸上挂着十分典型的营业性笑容。另一位就是今天的女主角了,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相只能算清秀,皮肤偏黑,也有些糙,身形十分消瘦,给本就一般的长相减了不少分。那穿着,朴素得不像是工人,反而像是村子里常见的小媳妇儿。
    姜楠愣了愣,心想恶人还得恶人磨,这老苏家可算是棋逢对手了。
    姜满城一看闺女的表情,就知道里面有文章,忙拉着姜楠上楼,周知行和陈金花这两个八卦人,当然第一时间跟上啊。
    刚关上门,姜楠就说:“那女的是滞留公社还没回乡的知青,想骗婚呢。”
    姜满城了然,不过他好奇道:“她以什么理由滞留?装病?她家在医院有人?”
    姜楠看了周知行一眼,小声道:“这个女知青有一个族叔,是职工医院的后勤副主任,帮着她开了一个月的病假。”
    周知行耸耸肩:“这种事儿避免不了的,没牵扯到我大伯吧?”
    见姜楠摇摇头,周知行这才放心。
    姜楠继续道:“他家听说了苏家的事儿,也听说了隋家闹出的那件事,觉得苏家和隋家情况差不多,苏大志早晚会有工作,所以想着先骗婚,嫁过去。正好,她嫂子是邮政局的邮递员,她冒充的就是这个工作。反正邮递员都是在外面跑,她穿上嫂子的衣服,邮政局的领导也不知道,还能骗到苏家人。”
    姜满城哈哈大笑:“这不是为苏家量身定制的嘛。咱们等着看好戏吧。”
    姜楠不置可否,这种事儿基本可以算作家务事,没人报案,她可不会上杆子去揭露。苏奶奶前两天还肖想她的工作呢,她这个人还是有点儿记仇的。
    趁着大家都在下面议论苏大志的婚事,四人又偷偷买了些水果尝鲜,也算庆祝姜楠和周知行宣讲成功了。
    作业处人多,玻璃钢小区宣讲后,陆续又在一号院和二号院、西河岸大队、靠山屯大队都进行了宣讲,争取让大家都了解人贩子骗局,少上当。
    作业处的四次宣传,效果都很好,油田总部派人过来,邀请六组众人去油田总部宣讲。沈明光答应后,特意和蓝青山一起,找姜楠和周知行谈了一次话。
    “小楠,知行,你俩的宣讲工作做的很好。这次找你俩来,是想问一下你俩对未来工作的规划。小楠,你是派出所培养的女外勤,如果想继续做宣讲转内勤的话……”
    姜楠立刻道:“所长,我没想转内勤。”
    明白了两位所长找她的用意,姜楠当即表示:“所长,我早就想找您谈谈了。宣讲我已经做了四五场了,再加上这次去总部,我觉得何琳何大姐完全可以代替我,去做接下来的宣讲工作。我想继续做外勤,破案子抓贼!”
    蓝青山心内松了一口气,不是他不想让姜楠出风头,而是他们派出所培养一名女外勤,太难了。特别是姜楠这样的,不仅会功夫,查案敏感性还特别高,要是转去做内勤,就太可惜了。
    “好,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我知道,大家对女外勤有顾虑,觉得做外勤警察危险。可咱们既然选择做警察,就不能害怕这些。你现在还年轻,这是拼搏事业的时候,可不能对工作挑挑拣拣。而且外勤虽然辛苦,但前途好啊,是不是?”
    沈明光一如既往地画大饼:“只要你做得好,前途那是一片光明的。外勤大队长、副所长、所长,甚至总局的局长,你看看,哪一个不是咱们外勤出来的?你好好干,我和沈所都看着呢,一定不让你白流汗的。”
    画完大饼,他开始给实际的甜枣:“你放心,这次去总部宣讲,派出所还是让你去。不过之后就交给何琳负责,咱们外勤,就专心跑现场,破案子。”
    姜楠立马高兴起来,她不喜欢做重复的工作,宣讲交给别人,她比谁都高兴。
    要去总部,总得给姥爷陈万里,还有大舅、二舅他们带些东西,一下班,姜楠和周知行骑车去了百货商店和供销社,想去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买做礼物。
    姜楠喜滋滋:“后天才去,得买些能放得住的。”
    周知行点头:“布料?”
    他低声道:“要是想买布料,咱们就去找兰奶奶,不用来百货商店……”
    两人说着话,远远瞧见百货商店门前围满了人,大家七嘴八舌的,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
    姜楠跳下车,小跑着来到近前,嘴甜地询问旁边的大婶:“这位大姐,这是怎么了?百货商店不能进了吗?”
    那大婶四十多了,被一个小姑娘叫大姐,心里那个高兴哟,笑得咯咯咯的:“哎呀,小姑娘就是会说话。我跟你说呀,百货商店里发现金子啦。大家都想看看呢,听说有好几斤。我的老天爷,好几斤金子,那不得发财了!”
    “啥?!金子?!”
    嗯,脱下警服,姜楠就是个没见识的八卦猹。
    “对呀。”大婶拍着手,简直比真正见到金子还兴奋,“说是革委会的那帮人抄完家,往三楼送二手家具。听说这次搬了一张床,很普通的木头床,不过床头是乌木的,看着比较厚实。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大姐,你快说呀。”
    那大婶哈哈哈笑起来,为自己的口才得意不已:“哎呀,那床太重了,两个小年轻抬着上三楼时,不小心松了手,那床咕噜噜摔下来,床头裂开了!妈呀,里面都是金子!听说有好几斤呢。”
    “什么好几斤,一床头的金子,怎么也得好几公斤吧,这下革委会发财了。”
    姜楠关心道:“那现在百货商店不让进,是在查那些旧家具?”
    “那肯定的啊。发现这么多金子,听说现在就是一个板凳腿儿,都要拆开瞧呢。今天百货公司肯定不会开门了,你要是想买东西就去供销社。”
    “哎,谢谢大婶。那我去供销社看看。”
    姜楠和周知行骑上车子,等远离了人群,姜楠才小声说:“这次是牛二带头抄家的,不是万虎,他那里没什么消息。”
    周知行想了下,说:“刚才那位大婶说,床头是乌木的?”
    “对,乌木床头。”
    周知行搔搔下巴:“你上次买的那个乌木洗脚盆,会不会也有金子?”
    姜楠眼睛一亮,啊地大叫一声,矮身呼呼骑起自行车,恨不能现在就飞回家查看她的金盆。
    周知行笑道:“好了,你就这么想看啊,慢点,别撞了人。”
    “你少乌鸦嘴,我可不像你,上辈子见过金银珠宝的,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呢。”姜楠小声道,“你说,那营业员会不会还记得是咱们买了乌木盆啊?革委会那边会不会找过来?”
    “不会。”周知行肯定道,“一是咱们买的时间早,这批乌木家具和咱们买的乌木盆明显不是一家。二来,百货公司的营业员是白给革委会干活的,根本就不尽心,才不会特意记谁买了什么呢。最重要的是,你有系统啊,革委会的事儿咱们尽在掌握,怕什么。”
    姜楠高兴了,对啊,她有系统,她怕什么。
    “走喽!”
    两人兴奋地回到家,姜满城已经开始做饭了,见姜楠一到家就直冲卫生间,奇怪道:“急啥?下面有公厕,憋狠了就在公厕上了再回来,你说说你矫情啥,老这样,再憋出毛病来。”
    姜楠抱出乌木盆,示意姜满城进屋,等关上门,这才小声将百货商店的事儿告诉父母。
    陈金花惊讶脸:“你是说,这个盆,有可能是金盆?”
    姜楠使劲儿点头:“哎呀,这可是我凭运气捡的漏儿,厉害不厉害?”
    姜满城一把夺过盆:“少废话,快看看里面有没有金子。”
    四人不再废话,看着姜满城将乌木盆放到桌上,四人围着盆儿转悠个不停。
    乌木盆是整棵树干挖出来的,桶壁有两厘米宽,十分厚实。当然,重量也不轻,每次洗脚姜楠都累得够呛。只是正因为盆是整个树干挖出来的,中间连箍桶的铁丝都没有,接缝更是看不见,实在瞧不出来金子是怎么藏进去的。
    陈金花先转不动了,她挠挠头:“没看出有啥机关啊?要不直接劈开?”
    姜满城摇头:“不行,还得防着革委会那些人找过来,再看看。”
    周知行将盆倒扣过来,指着底部道:“看这里,这条纹理,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我看了,是这个盆最大的一条缝,会不会接缝就是这个?”
    姜满城低头仔细瞧,点头道:“有可能,金花,去把水果刀拿来,我们小心试试,看看能不能撬开。”
    陈金花哎一声,赶忙去碗柜上取了一把厚实的水果刀。姜满城当仁不让,小心翼翼地将刀尖插入缝隙。四人屏气凝神,全神贯注看着姜满城的动作。只听咔嚓一声,明显是刀尖触碰到金属的声音,四人对视一眼,金子!铁碰到木头不会是这种声音。
    姜满城受到鼓舞,愈发小心翼翼地转动刀把,周知行、姜楠、陈金花三人伸手挡着木盆,以免外壁突然裂开,倒在地上发出声响。
    很快,水果刀将木盆缝隙越挤越大,等能从缝隙里看到金黄色时,姜满城小心地取出水果刀,示意周知行抓着木盆另一侧,两人同时使力,木盆外壁被揭开,金闪闪黄灿灿的金盆出现在四人面前,姜楠和陈金花瞪大眼睛,慌忙捂住嘴,以免发出土包子般的惊呼。
    姜楠无声蹦了两下,哈哈,她用金盆洗脚,还洗了好几天,这后宫里的娘娘,都没她日子过得好吧?*哈哈哈。
    姜满城和周知行如法炮制,将内侧的乌木取下来,姜满城颠了颠,啧啧道:“起码三个大黄鱼。”
    金盆虽然大,看着足够震撼,可却打磨的极薄,整体重量有限。不过姜楠已经很满足了,这可是她凭借运气得来的,不是靠系统哦。
    陈金花咽了咽口水:“这盆怎么办?小楠,你以后还真用这个洗脚?”
    “用啊。”姜楠理所当然道,“买了自然要用了。爸,咱们装回去吧,就当没这回事。以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反正没人知道这是个金盆。”
    陈金花嘟囔:“你也不怕折寿。”
    “嘿嘿。”姜楠傻笑,“别人想折寿还不行呢。妈,你用不用?我借你洗啊。”
    陈金花摆手:“不用,我有洗脚盆,不用你这个。”
    姜楠咯咯咯笑起来,姜满城和周知行欣赏够了,仔细顺着纹路,又把木盆装了回去。
    欣赏完了金盆,姜满城打开门,继续做饭,姜楠则和陈金花商量起去油田总部的事。
    “妈,你有什么要带给姥爷的不?我帮你捎带过去。”
    陈金花去屋里拿出六双布鞋,递过去道:“这是我给你姥爷和两个舅舅做的鞋,你帮着带过去吧。你姥爷他们在外面跑,废鞋,得多准备几双替换的。”
    姜满城端着炒菜锅进来,皱眉问:“周知行,你要带什么?虎皮、虎鞭酒有着落没?”
    周知行苦瓜脸:“没,小楠,系统里有卖的没?不行咱们在系统里买吧,这东西不好淘换啊。”
    姜楠摇摇头:“主系统所在的联盟有动物保护法,不卖这些东西。”
    两人无法,只得再次沉默。
    陈金花好笑道:“好了,爹他是逗你俩玩的,他又不喜欢喝酒,你俩随便送点儿别的就行。”
    虽然为礼物愁秃了头,时间也没为两人多停留一秒,还是很快到了去总部的日子。
    第十作业处位于白水市东郊,而油田总部则位于白水市南郊,坐车需要近三个小时呢。白水市为了方便油田职工之间走动,去年特意开通了长途公交线路,一天两趟。这次去总部,正好不用派车,做公交即可。
    这日一大早,六组一行人、何琳、蓝青山和沈明光直接去了作业处办公楼前,和作业处领导集合后,坐公交去总部。派出所这边,两位所长都去,也是人贩子案有了新进展。昨天,总部那边反馈,有热心群众向总部派出所提供了人贩子的线索,他们正好去问问情况。
    因着不是首发站,众人上车时,公交车上早没了座位。大家站了三个小时,就在姜楠颠簸得快要吐时,终于到了。
    车门一打开,姜楠白着脸冲下车,扶着一棵树直干呕。
    周知行给姜楠拍着背,拧开军绿色的水壶,递过去:“喝点水。”
    什么也没吐出来,姜楠直起身,深吸了几口气:“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车里太挤了,空气也不流通,太难受了。”
    何琳也在一旁干呕,闻言点点头:“是啊,所以我才不爱来总部呀,夏天还好,车子会开个窗,冬天可真是太难受了。”
    两人喝了点水,这才舒服些。此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作业处领导带着大家去了总部宣传科,姜楠还以为能见到上次的宋科长呢。上次查档案,大家合作,不仅抓住了宗凤仙,宋科长还拐走了老组长关顺。也不知道关顺如今怎么样了。
    不过,姜楠明显想得有点儿多,人家宋科长是友情出演宣传科科长,可不真的在宣传科工作。
    这次迎接他们的宣传科科长姓付,十分热情地欢迎了大家,并带着众人去了总部食堂吃饭。因是总部的邀请,经费充足,付科长直接去了食堂小灶,要了十个菜,大家饱饱吃了一顿。
    宣讲是下午两点开始,几人吃完,就去了宣讲现场。宣讲安排在工人文化宫前的空地上,空地中央已经搭起了高台,‘朝阳油田打拐宣传’几个大字在舞台上空飘扬。空地上陆续有人搬着凳子过来,姜楠看看手表,十二点半,看来大家对宣讲还是很热情的。
    他们没急着上台,而是按以往的惯例,开始‘做实验’。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总部的领导以及白水市领导陆续到达。其中,陈万里一身中山装,端着保温杯矜持地冲姜楠点点头,坐在了主席台一角。
    姜楠噗嗤笑出声,这老干部派头哟。
    宣讲都是大家做熟了的,虽然有总部领导和白水市领导,姜楠和其他人也没怯场,很顺利地做完了演讲。当然,效果很好,从台下热烈的掌声就能看出来。
    因着还要去油田公安总局问人贩子的事,演讲后,姜楠小跑着跟陈万里打了招呼,匆匆说了句晚上去家里住,就赶紧跟上其他人去公安局了。
    因着当初人贩子的画像在报纸上刊登过,姜楠所在的派出所、作业处其他派出所、总局甚至是市里的派出所,都陆续收到过群众提供的线索。可很多线索听起来就不靠谱,你想想,竟然有人来报案说他认识虎哥,声称虎哥其实是个女人,只是叫虎哥欺骗外人罢了。
    刚开始姜楠也没排除这种可能,甚至觉得打开了新思路。可黄媒婆的邻居见过虎哥,十分肯定那是个男人,姜楠也就放弃了调查。这次总部递过来的线索靠谱多了,有人说见过虎哥,可以带他们去找人。
    一行人没敢耽搁,让总局的同事带着去找报案人孙建设。孙建设是个清洁工,被找到时已经下班,在家休息了。当被问到他见到的虎哥特征时,他很清楚地说出了‘鹰钩鼻’,不过说他见到的虎哥没有胡子,是个二十六七的年轻人。
    众人对视一眼,心说希望这次没白跑。孙建设见警察挺急的,起身带大家去找人。他说:“尹虎是扫厕所的。他……”
    孙建设有些为难,低声道:“大家都说,他是当年小R本那啥当地妇女,生下的鬼崽子!不过他娘当时已经嫁给他爹了,跟他爹也那啥过,后来不是鬼子来了嘛,大家就有点儿说不清。不过大家平时都挺怵跟这人打交道的,他这人不爱说话,阴恻恻的,反正相处着不舒服。”
    他远远指着招待所旁的公厕,说:“尹虎平时就呆在这个公厕旁边的小屋子里,这个公厕是新盖的,说是什么让招待所出差的领导上的,平时要打扫得勤一点,还专门盖了个小屋子放杂物。他没地方住,所幸就住这里了。”
    沈明光示意何琳和总局的同事看着孙建设,带领其他人来到一棵大树后,开始分派任务。如果尹虎拒捕,如何实施抓捕等,一一详细安排好。八人分成四组,从不同方向悄悄围住了小屋。
    温强深吸一口气,看大家都准备好了,这才捂着肚子,万分痛苦地跑进厕所。不到十分钟,又舒服地哼着歌儿走出来。只是还没走多远,又哎呦哎呦地跑进厕所。如此反复四五次,最后一次时,他虚脱地拍门,嚷道:“有人吗?有草纸没有?我草纸用完了,借点儿草纸。有人吗?”
    已经快六点了,如今天黑得早,房间里本来黑布隆冬的,温强又面色痛苦地敲了两下,就在众人以为屋里没人时,屋内亮起了微弱的烛光。只不过屋内人仍没开门,仅微微拉开了窗户,递出去一小节草纸。
    “谢了,哥们。”
    温强冲大家点点头,率先大力踢开门:“别动,警察办案。”
    面对冲进来的警察,尹虎愣了一瞬,呵呵笑了起来。他长得十分弱小,脸型瘦削,鹰钩鼻明显,怪不得被孙建设一眼认出来。
    尹虎举起手,垂着眼,阴恻恻地说:“终于找过来了。呵呵,别费心了,那些女人都被卖了,你们再也找不着,永远也找不着的。”
    姜楠、周知行等人冲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句,姜楠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认了人口贩卖的事,她惊讶道:“你这么干脆就认了?”
    尹虎呵呵两声,笑声十分的阴凉:“认了又怎么样?你们不承认我是自己人,就连我娘都不认我,我报复两下怎么了?贱女人罢了,卖了就卖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都是我干的,什么黄媒婆,不过是我找的一条狗,早就被我杀了,如今在河里喂鱼呢。”
    他像恶狼一样盯着众人:“我早就不想活了,要不是想着报复,我早死了。来吧,抓我啊,死了才痛快呢。”
    说完,他闭上嘴,再也没有开过口,就连后来被连续审讯两天两夜,也沉默不言。
    当然,那是后话。此时,姜楠掏出手铐,将尹虎绳之以法,先行关押在了总局的羁押室里。
    从总局出来后,沈所带其他人先回了招待所,姜楠和周知行因为还要去陈万里家,暂时跟大家告别。
    等只剩下两人,姜楠小声说:“尹虎不是个例,他认识好几个跟他身世差不多的人,人贩子集团里就有两个。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叫瀛哥的人,东瀛的瀛,估计身世跟他一样。看他和尹虎的相处,这个瀛哥应该是这一群人的头儿,不过瀛哥更谨慎,每次见尹虎都会易容。”
    她接着说:“不过个头没怎么变,瀛哥身高大概有一米七三,不高。其他特征每次都不一样,不能做参考。而且,尹虎拐卖人口是瞒着瀛哥的。”
    周知行发了会儿呆,许久才开口道:“这里被侵占的早,尹虎这种身世的不少见。人贩子里的其他人等审讯尹虎之后再说,你不要撑不住说出来。蓝所审人很厉害的,要相信蓝所。”
    姜楠点点头,看了周知行两眼,见他在想事情,便没开口问,两人朝陈万里所在的地质院走去。
    总局这边的家属院,是以工种命名的,什么地质勘探院、钻井院、修井院之类的。不过只是院名罢了,只要符合分房条件,什么工种都可以住。
    陈万里是地质勘探局的总工程师,在地质院里是住小别墅的。因着尊重油田技术人才的指示,陈万里住的甚至比勘探局的局长还好呢。别墅有两层,加起来六个房间,足够姜楠和周知行两人借住了。
    天冷还没化冻,陈万里、陈金海和陈金洋暂未外出勘探,家里大大小小挤了十几个人,十分热闹。其实陈金海和陈金洋都分了房,搬出去住了,这不是姜楠要来,两个舅舅带着小家过来看外甥女嘛。两位舅妈第一次见周知行,笑得比陈金花畅快多了,甚至给了厚厚的过年红包。这么俊的外甥女婿,她们瞧着欢喜着呢。
    大舅妈叶彩云是个圆圆脸,样子十分讨喜,她拉着姜楠坐在一起,说:“小楠你俩还没吃饭吧?来,家里给你俩留了饭,快来吃点儿。本来想等你俩一起吃的,可你俩太忙了,这么晚才回来,你表弟表妹们年纪小,不耐饿,就先吃了。小楠,你可别吃心啊。”
    姜楠咯咯笑,摸摸窜过来的小表弟陈兴豪。小家伙今年十岁了,听说这个表姐当了警察,一进来就眼睛亮晶晶的,没见到姜楠穿警服,还噘嘴不乐意呢。
    “大舅妈,要是没好吃的留给我,我可要留下来,多吃几顿肉再走!”
    叶彩云笑:“那可太好了。”
    她转向陈万里,说:“爸,咱留的红烧肉就别给小楠吃了,正好让小楠多留几天,您也就不用天天念叨了。”
    陈万里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报纸呢,闻言哼一声,抖了抖手上的报纸,貌似不经意地往姜楠和周知行的背包上瞧了一眼,说:“我哪儿天天念叨了?小行啊,这次来的挺匆忙?”
    周知行挺直脊背,打开背包袋子,谄媚道:“不匆忙,不匆忙。老爷子,您看这是什么?”
    他掏出一瓶酒,小心翼翼递过去。
    陈万里矜持地放下报纸,接过酒瓶,眯起眼仔细打量:“鹿鞭酒?”
    “对。”周知行低声道,“我淘换了好久才淘换到的,老爷子,您放着慢慢喝。”
    陈万里呵呵笑两声:“你这产品降级挺严重啊?”
    姜楠憋笑,周知行保证道:“老爷子,瞧您说的,这不是虎皮、虎鞭酒不好找嘛。哎,之前那个说有货的,不知道咋回事,突然不见人影儿了。我这还是运气好,昨天去找熟人,才换到的鹿鞭酒。您放心,只要有虎皮、虎鞭酒的消息,我一准儿给您淘换到,您就放心吧。”
    陈万里这才重新拿起报纸,点点下巴:“好了,去吃饭吧。老大家的,红烧肉啥的都拿出来,别扣扣搜搜的,咱这样的人家,可不兴磋磨外孙女婿。”
    周知行这才舒了一口气。姜楠咯咯咯笑起来,给陈万里竖个大拇指。她掏出包里的鞋和三匹布料:“姥爷,大舅,二舅,这是我妈做的布鞋,你们拿过去穿。这是我找门路买的瑕疵布,一人一匹,大舅妈、二舅妈,你们别忘了给姥爷做一身衣服啊。”
    叶彩云摸着柔软的条绒布料,笑出一脸褶子:“放心,忘不了,交给大舅妈,一定给老爷子做件最时兴的外套。”
    二舅妈万秀芬也拍着胸脯:“小楠你放心,二舅妈手艺也不差,一定忘不了。”
    大舅家的小表弟陈兴豪、二舅家的小表妹陈兴菊都是十岁,还是孩子呢,此时眼巴巴看着姜楠,眼睛一眨一眨的,别提多可怜了。姜楠也不忍心再逗下去了,赶紧掏出一包大白兔,递过去道:“来,这是表姐买的,去跟大家伙儿分分。别忘了给兴兰,还有小志伟留。”
    两个小家伙连连点头:“忘不了。”
    陈兴兰是二舅家的二女儿,今年十四,性格比较腼腆,闻言羞涩地笑笑。小志伟是大舅家的大表姐陈兴甜的孩子,今年才一岁,刚会走呢,窝在陈兴甜的怀里,指着大白兔不停地哇哇叫:“糖,吃糖。”
    姜楠这次只是短暂的出差,第二日一大早就得回作业处的。大舅、二舅都带了礼物过来,大舅妈叶彩云指着年糕道:“这个是今年总部供销社新上的,说是什么朝鲜打糕,味道还不错,你大舅找人淘换了粮票,你拿回去尝尝鲜。”
    姜楠笑着接过,她最喜欢吃年糕这种糯米做的食物,软糯香甜,大舅还真是疼她。
    二舅妈万秀芬也不甘示弱,指着带过来的坚果糖道:“小楠,这是你二舅特意换的坚果糖,你看,里面核桃、杏仁、瓜子儿可不少,好吃着呢,你拿回去慢慢吃。”
    陈家欢声笑语,而油田公安总局这边,沈明光和蓝青山吃过晚饭,紧急对尹虎进行了审讯,却发现这次碰上了个硬茬子。不论问什么,尹虎都拒不开口,连蓝青山这种老手,都撬不开他的口。两人无法,想着熬一晚,要是再不张口,只能移交安全部门了,毕竟事关国外,他们不想移交也不行。
    时间过得很快,翌日一早,姜楠和周知行从各自的房间醒来,匆匆吃过早饭,踏上了回作业处的公交。
    沈明光和蓝青山留下,对尹虎进行了移交。黄媒婆是否被他杀死、尸体在哪儿、被拐卖妇女的去向等问题,只能等安全部门去审了。两人也没久留,下午坐上公交,离开了油田总部,和六组一行人一前一后回到了作业处。
    姜楠和周知行回到家属院,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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