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入朝上值◎
    那男子进了院里喊的更撕心裂肺,林闻溪听到动静从厅堂中出来看,从凌乱的散发中瞧见那男子下巴边的一点红痣便知道是何人在闹。
    林闻溪的眉毛挤成倒八字,向身侧的侍从道:“要任他喊到什么时候,还不去将他的嘴堵上。”
    侍从抽出手中的绢子走过去往男子嘴里塞,却被他发疯咬一口,身后的护院索性一个手刀劈在他后颈上,男子垂头昏了过去。
    “三娘明日还要去工部当值,暂且将这人在府中放一夜,明日我打发出去就是。”
    沈年想到这鳏夫正是书中林闻溪黑化的引子,当初他恨到给原书的沈年下药,如何能不记恨眼前这个鳏夫呢。
    如今回到沈府她不得不多要提防着些,与原书剧情有牵连之处还是不要让林闻溪涉足进来的好。
    “看你这脸煞白,”沈年走到林闻溪面前挡住那男子,摸了摸他的脸蹙眉道,“跟我去后院中歇息片刻吧。”
    当着一府里里外外侍从的面被沈年摸了脸,林闻溪一时脸红低头,再说话时那男子已不知被带去了什么地方,而后被沈年催着去了后院屋中。
    屋中倒是与从前别无二致,里面摆着一绢面七轮扇,扇面上绣着清新的花鸟,小侍坐在矮凳上转着木柄,满屋里清凉。
    林闻溪唤小侍下去,又不死心问起那男子的事情。
    沈年向林闻溪说起心中的怀疑,又指着院中搬进来二人的几只木箱道:“回来这些东西还需安顿,而且你也听见阿兄所说的了,这府中日后有你忙的呢,那男子的事是有人存心所为,留着他才能寻到是何人在背后作乱,此事我自会料理你不必管。”
    林闻溪听话点头忧心道:“回了京宋昭佛的手伸不到工部,三娘那日宴席上招惹了那几个官,明日去工部上值她们定要拿这事来做文章了。”
    沈年捏着眉心思忖,她确实不得不防。
    二人坐了片刻,外面侍从来传沈修撰刚回了府唤沈年过去。
    沈年叩门进去时沈修撰正由两个小侍服侍着更衣,她还未开口行礼拜见便听沈修撰出言问道:“你往府中压了个男子进来?”
    “是先前庄子上那个……他闹个不休,女儿只好先带进府看管。”
    沈修撰压着嘴角抬首盯着她瞧,“不都是你做下的好事。”
    虽口中还是责怪之词,但语气听来并未有多重。
    侍从端着沈修撰褪下的衣物无声退出去,经过沈年身边时她闻到那衣物上飘着一股酒气,怪不得瞧见沈修撰面色格外的红润。
    沈年问道:“母亲向来只喜品茶,怎么今日饮起酒来了?”
    “还不是为着你的事,京中的官可没那么好做的,自得卖着我这张脸去托人照拂你一二。”
    沈修撰半生都在官场经营,两朝老臣根基深厚,有她在前为自己铺路,沈年一想面上不由得一喜。
    “你还能笑的出,那个男人一闹知不知道外面风言风语已传出多少去了。”沈修撰忽又严肃起来呵斥道。
    沈年闻言敛起笑容,“是有人暗地里推波助澜,这桩事先前已在京中传开,现在左不过是再被议论几句罢了,又不会伤女儿一根毫毛。”
    “你面皮倒是厚,“沈修撰瞪了一眼她道,”如今已有人盯上了你,你莫成点小事就忘乎所以,明日去工部上值仔细着些。”
    “是。”沈年被她盯的出汗,抬袖抹了抹额头。
    沈修撰抬起一边眉头瞧着她,脸上说不清是忧心还是嫌弃,摇摇头道:“在我面前如此鼠胆,日后去了御前陛下面前呢?午后莫回院去了,留在这请人来教你些朝上的规矩。”
    林闻溪一下午将二人的东西收拾妥当,又给沈年带回来的三人安置了屋子住下,入夜仍不见沈年回来,在屋子里一人坐立不安盯着门口出神。
    白石瞧着一桌未动的饭菜在旁相劝:“那边已传了话三娘子不回来用饭,少君莫再等了。”
    “撤了吧。”林闻溪心不在焉摆手道,进了里屋坐在铜镜前,白石在身后卸下他的发冠,捧来凝神香放在旁边。
    林闻溪注意到他的贴心,开口向他吐露:“上回因那男子去母亲那院差点被动了家法,这次去了这么久也没消息,我如何能不焦心。”
    “三娘子从前少不更事难免犯错,如今已改了,况且明日还去上值,沈大人定不会动手责打的,许是一时被什么事绊住了。”
    林闻溪听他一言心中安定不少,翻起案上的名册来看,沈府人丁不旺,现在府里算个主子的只有沈修撰和一个不大出来走动的侧君,他和沈年夫妻二人而已。
    各处的侍从护院却是不少,数了数有近七八十来个,沈父不在后院无人管着这些人,一团子乱麻。
    瞧着白石是从外面跟来的,得林闻溪的的信任能近身服侍,一来就排挤他,若不是林闻溪晓得这府中人心,不放心亲自去看,白石就该被安排到一从前被水浸了的屋子里去住了。
    林闻溪一想到这桩事,眼神便狠厉起来,从前这些人没少仗势欺他,如今他回来这新仇旧恨……定要好好惩治一番。
    正想着沈年悄么声的从门口迈步进来,白石先瞧见了人退出去合上门。
    沈年半跪在垫子上从后背搂着林闻溪的腰,倚在他肩上闭目舒了一口气,林闻溪在镜中瞧见她皱成一团的脸,心疼覆上她的手背。
    这一程回京人马多,官驿的房间不够。林闻溪同白石及另两个小侍在一屋同住,十日多未有与沈年独处的时候,夜里日日不得安眠。
    现在沈年忽然进来抱他,他却一时有丝近乡情怯,盯着镜中二人相依的虚影心中怦怦跳。
    他小声问:“三娘怎去了这么久,可是母亲又教训你了。”
    沈年疲累的向他诉苦,“不光是母亲,她还另请来位致仕的礼官来教我规矩,一下午站的我腿都快折了。”
    林闻溪偏头在她额上亲了亲安慰:“母亲只是面上严一些,心里还是很看重三娘的,想来也只是担心明日三娘出什么差错才如此。”
    沈年对他的亲近习以为常,点头在他脖颈上蹭了蹭回应,林闻溪低头不敢去看镜中自己的表情,再任沈年抱着他便又要生出心思了。
    他转身扶起沈年的胳膊站起来,“三娘明日有正经事,今夜早些安歇吧。”
    沈年上塌不多时就睡着,天微亮便被林闻溪唤起来,迷迷糊糊端着他递过来的茶盏咽了一口,被茶水冰的瞬间清醒。
    她难受的伸手捂着喉咙问道:“这是什么茶,又冰又苦的。”
    林闻溪摇头拿着湿帕子盖到她脸上擦拭:“不知道,母亲刚着人送来给三娘醒神的。”
    “我只是从六品,又不用去大殿中面圣上朝,去工部虞部司记名上值便可,何须这么早去,母亲真是怪!”
    “三娘少说几句,母亲的人在外面等着你出去呢。”
    沈年转头透过窗纸一看门外直挺挺站着几人,闭了嘴不再说话,随林闻溪去外面穿衣。
    外屋里几个侍从端着沈年的官服过来服侍,被林闻溪出声屏退,几人面色微变互相看了几眼无奈退出门去,林闻溪心下默默留意手中细致的帮沈年系好衣裳。
    这里比不得兰城,府里的小侍个个养的细嫩,能言会道。沈年身边又只他一人,这些小侍保不准生出什么花花肠子来,沈府几道门进进出出的,藏在哪处勾引了沈年或许他都不知道。
    虽说沈年眼下心是在他身上,但若有人胆子大自个主动献身贴上来,传出去闲言碎语就向昨日那个鳏夫一样黏在身上甩不脱了。
    林闻溪自觉他现在防的紧一点不为过。
    将沈年送到屋外,林闻溪有意在候着的侍从面前捋了捋她耳鬓边的发丝,“三娘早些回府。”
    沈年随着沈修撰的人一路出了府与她的马车同行,临近官署改为步行,沈年像个尾巴一样跟在沈修撰身后,二人来的早行在她们前头的没几个,沈修撰也有意将步子放的慢,等后面的官员并行上来,大多数斜眼上下打量一眼沈年,零星几个开口向沈修撰搭腔。
    沈修撰板着脸向各官员引荐,沈年对谁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几官恭维她夸赞几句。
    行了一段路沈修撰拐去内殿中上朝,沈年去了司内报道。
    她在殿前门口叩了下门,并未有人回应,推门进去里面左右对称摆着八张桌案,上面各堆着几大摞书册图画,不过空荡荡的尚无人在。
    沈年选了一处坐下,支起脑袋闭目养神,等着司中的官员前来。
    没过半个时辰,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日出的霞光从外面照进来,她一半脸被光映的发亮。
    晃眼看不清来人,沈年摆出脸色准备应对,站起来看时发现并不是兰城共事那几人,对视时两人都是一怔。
    短暂安静过后,对方打了个呵欠散漫向她打了声招呼:“来了。”
    沈年点头后,对方大步流星迈过来坐在她前面的桌案前,后背倚在她案边,从怀中掏出一袋果干塞进嘴里啃。
    沈年向前探过身子询问:“不知大人贵姓?”
    对方将向后转过头来上下扫了她一眼,不悦道:“沈三娘子出了名头,当真成贵人了,连我是谁都忘了。”
    沈年慌张敲了下脑门胡编了个说辞道:“我先前被歹人所害,撞了下头,有些人事记不大清,大人莫怪。”
    “我说怪不得沈三娘子陡然间脱胎换骨,有了那般大的本事,原来是换了副脑子,”对方脸上由阴转晴,捏着下巴道,“不过你怎能连我也忘了,你我幼时常在一处玩呢。”
    见沈年还是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她无奈开口念出自己的名字——徐珞宁。
    姓徐……沈年想到沈父正是这个姓,这人许是沈父那边的亲眷。
    二人刚说了几句,殿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正是那几人。
    沈年回程路上向宋昭佛打听过为首的那人名唤周代云,前些年沈修撰曾经参过她一本,当时被她被贬了职,不然也不至于年逾三十还是个六品小官。
    这两年来赵党渐有压过风宪司之势,工部尚书正是赵党元老。这周代云的与之走的近,正是有这个门路才从贬地调回京中的。
    而且周代云此去兰城本就是为了日后升官攒功绩去的,但风头却全被沈年抢去,白走了一趟。
    她拿沈修撰没什么法子,现在全部记恨到沈年身上。
    周代云一瞧见沈年的脸,就双手抱胸嬉笑道:“沈少卿连个举人都未考中,入朝为官本就是陛下恩赏,一回来就闹一出笑话,跟那种男人牵扯不清真是污了陛下的御旨。”
    她身边的两人跟着讥讽:“急吼吼得将人压进府中,一整晚都没音讯,也不见把人放出来,该不会是与那鳏夫又旧情重燃了吧。”……
    几人越说越起劲,笑声在殿中回荡。
    沈年听的耳朵生疼,只是沈修撰昨日几番告诫她行事要谨小慎微,在这风口浪尖上若再惹出什么事,定要被人抓着由头不放大做文章了。
    而且沈年早预料到周代云要拿这事给她难堪,此刻只当作没听到她的话,若无其事的向徐珞宁讨袋子里的果干吃。
    徐珞宁本也是乐馆舞坊的常客,对沈年这事并不如何介意,加上二人又是刀割不断地近亲,此刻没有不给沈年面子的道理。
    周代云本期盼了一夜想瞧沈年的笑话,现在一拳的打到棉花上,憋得满腔的火气,转眼之间又生一计。
    他快步走到沈年坐的桌案前问道:“这是我的位子,谁许你坐在此处偷看我案上的公文的?”
    沈年站起身辩驳:“我到之时殿中还未有人在,只是随便寻了个位子坐,这案上的一个纸片我都没动过。”
    “看没看过可不是凭你空口白牙一句话就能作数的。”
    周代云好容易寻了个由头,捏着这点小事胡搅蛮缠个没完。
    官大一级压死人,徐珞宁比沈年还低一阶,也不好说什么话。
    沈年知道周代云是有意在激她,不接茬索性躲去殿外站着,耳根子清净。
    昨日沈修撰交代了一人,沈年想着等她散朝回自己请命在角落摆张桌子坐,反正离这周代云越远越好。
    在殿外晒了许久,没等到散朝,却听见一阵马蹄声宫墙内来人传旨,有人在内殿参沈年德行不修,得官不正,陛下召她去殿中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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