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9章 无中生有

    白歌大步跨上舞台, 抬手试图夺过祝茗手中的奖杯。
    但能从祝将军手中抢东西的人,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生,白歌扑了个空, 只能一拳锤在领奖台上。
    他双目赤红,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已经摇摇欲坠,刘海挡住了半张脸,显得越发阴鸷。
    白歌伸出右手,笔直指向捧着影帝奖杯的青年:“他凭什么站在这里?一个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 也配得影帝?!”
    满场哗然,尚未完全平息的掌声戛然而止, 记者和媒体的闪光灯纷纷对准了舞台,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私语。
    “白歌疯了吧?他在干什么?被嫉妒冲昏头了吗?”
    “祝、祝嘉木是小三?不可能吧?组里跟他接触过的人都说他人品很好啊!”
    “人品好不代表私生活不混乱,谁不会装啊, 你忘了上次和刘老板玩摸大腿的事了么?”
    无论工作人员如何维持秩序, 台下的骚动也越来越响, 大有无法收场的趋势,身经百战的主持人也没见过这种离奇事故, 直接傻眼在当场,握着话筒不知所措。
    首先回过神来的是糖渍小甜瓜,他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拍案而起,隔着几排观众席,指着白歌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说什么瞎话?信不信我现在就告你侮辱诽谤?!”
    埃罗尔紧随其后跳起来, 怒道:“窝们嘉木才不是小三, 泥这个血口喷人的王八蛋, 造谣是犯法的!”
    “哦?”白歌勾起唇角,面上浮现森然笑意,“我已经坐过一次牢了, 你们有种就让我再坐一次!清者自清,我白歌问心无愧!”
    “你放屁!”周衍霍然起身,一脚踩上桌子,开始把袖子往上撸,“论演戏,祝嘉木甩你几条街,论人品他更比你强,我看你就是老毛病犯了,上回往我脸上泼水没泼爽,变本加厉改成泼脏水是不是?你等我找盆水,这就让你清醒清醒!”
    白歌跟他从出道就开始不死不休,眼看混战即将开始,工作人员聚在一起,紧急商讨是否需要掐断直播,却见风暴中心的青年露出笑容。
    祝茗比绝大多数人都要镇定。
    他早猜到天道不会善罢甘休,却不想白歌的最后一击竟如此草率和鲁莽。
    且不说他本来就行得正坐得端,除了温执明根本没有任何感情纠葛,就算白歌真能给他编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八卦小报,这种花边新闻也影响不了什么,当华彩电影节委员会和八方传媒是吃素的吗?
    万众瞩目之下,追光灯下的年轻影帝嫣然一笑:“敢问白歌老师,我插足了谁的感情?”
    白歌被这句举重若轻的话唤回了一点神智,转向被他视作仇敌的青年,恨恨道:“你是怎么把温执明从我身边抢走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和温执明又是怎么合起伙来害我的,更不需要我来提醒你,祝嘉木,我把你当后辈,亲自教你打戏,你却背地里使阴招,害得我家破人亡,就不怕遭天谴吗?!”
    祝茗:……
    你什么时候拿我当过后辈,又是什么时候教过我打戏,不会是指把我尾巴骨摔裂那次吧?谎说一万遍,该不会连自己都以为是真的了?
    “胡说八道!”
    他正在心里吐槽,一道愤怒的控诉盖过了白歌的声音,小甜瓜抄起喝完的矿泉水瓶朝白歌砸了过去:“遭天谴也是你先遭,你就不怕老天有眼,今晚就收了你?!”
    没有人预料到小甜瓜竟然敢在这种场合对白歌动手,场下众人爆发出惊呼,迅速骚动着后退,生怕被卷入冲突。
    眼看着小甜瓜要变成白歌的靶子,祝茗赶紧上前一步吸引火力,语气比平时更谦逊委婉:“您抬举了,我的打戏哪里敢说是白歌老师教的?我和白歌老师站在一处,旁人一眼便能看出高下。”
    台下紧张的气氛瞬间一松,不少人会心一笑。
    自从出道以来,祝嘉木的打戏就是公认的圈内天花板,白歌口中的“亲自教你”不攻自破,道德高地瞬间塌了一半。
    “是吗?”
    白歌却对他的话不以为意,仍死死盯着台下的小甜瓜,俯身捡起落在地上的空瓶,恶狠狠丢回去。
    满地找水的周衍神色一沉,拖着埃罗尔和小甜瓜疾步后退,但金毛外国人跃跃欲试着想把瓶子拍回去,不慎失手,被击中脑门。
    白歌冷笑一声,将脖子转向主持人的方向,笑容阴森,竟从礼服里掏出一把野营刀。
    刀刃反射着银白色的追光,半秒后,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尖叫划破了会场的寂静。
    “刀!!刀!!他手里有刀!!”
    主持人终于回过神来,攥紧话筒,额角渗出冷汗:“白、白歌老师,请您遵守会场秩序!如果您不停止您的行为,我们只能让安保人员将您带离场地!”
    “砰砰”,场地的安保从四面八方的出入口冲进大厅,手里抄着电棍,转瞬间围住了舞台中央的白歌,却忌惮他手中的刀,担心他被激怒会危害台上几人的安全,不敢轻易上前。
    “各位,稍安勿躁,我劝你们听完再说话。”
    他走向已经完全失去控场能力的主持人,夺过他手中的话筒,笑意森然:“听一听,你们维护的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白歌,今晚以身证道,历数华彩影帝祝嘉木三宗罪。”
    ——
    崔昭宁离开座位,大步流星地朝距离最近的安全出口走去。
    蓝牙耳机里冷冰冰的女声再一次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愤怒地掐断电话,骂道:“操,温执明到底干什么去了?疯狗在这满地拉屎,他还不赶紧过来牵回去?!”
    微博已经濒临瘫痪,偶尔能刷出画面的一两秒间隙,华彩奖事故占了热搜榜半壁江山,放眼望去,几个关键词仿佛坐了过山车,你追我赶地往前排冲,一会儿是#祝嘉木小三#,一会儿是#白歌持刀#,网友评论像洪水一样席卷而来,干翻了微博服务器,堪称内娱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奇观。
    她关掉热搜榜,给一个紧急专线号码拨去电话。
    “李总,危机公关小组是时候动起来了,”崔昭宁话里透着三分匪气,“咱们家孩子的颁奖典礼上,有人闹事。”
    ——
    会场内静可聆针,近在咫尺的安保都被白歌手中的凶器震慑,偌大的室内,只有男人阴冷的嗓音在回荡。
    “祝嘉木明知我和温执明两情相悦,婚期在即,却插足我们的感情,勾引温执明,合伙诬陷我,使我蒙冤入狱。这是其一。”
    “祝嘉木事前通过温执明打通了华彩奖的关系,贿赂评委,夺走了本属于我的影帝,严重违背公开公正的评选标准,玷污了华彩影帝的荣誉和尊严。这是其二。”
    “祝嘉木伙同温执明打压无权无势的小演员,先是依靠温执明的关系拿到《大夏风云》的男三号,又凭借不正当手段挤掉陆归鸿,夺得《血刃》的男主角,仗势欺人,横行无忌。这是其三。”
    他面朝台下站定,嘶哑的声音笼罩着整个大厅:“如果让这样的人夺得影帝,无异于在践踏影帝的荣誉,让这个奖项从此变成演艺圈的笑话!我要求‘华彩奖’重新评选最佳男主角,彻查祝嘉木的所作所为!”
    这话直指“华彩奖”评审委员会,评委们无缘无故被泼了一身脏水,当场变了脸色,却见争端的另一位当事人神色沉着,丝毫不见怒意。
    “白歌老师,您的精神疾病还在治疗吗?莫不是更严重了?分不清幻想和现实?”祝茗目露关怀,语气轻缓,说话的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你真的和温先生有婚约在身吗?可是白歌老师对待温先生的态度实在很难让人看出,你们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呀。而且,从入行开始,白歌老师你从来都是单身人设,像您这样的艺术家,一定不是为了吸引女友粉吧?仔细想一想……”
    “你和温先生,也许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呢?”祝茗笑盈盈,“白歌老师,单恋可不能算婚约哦?”
    一段细思极恐的分析,将白歌刻画成一个爱而不得以至于产生幻觉的疯子,无形之中再次降低了他话中的可信度。
    “你!”白歌火冒三丈,想不出反击的话,只能咬死自己的论点不松口,“巧言令色,不管你怎么狡辩,你就是插足我们感情的第三者!如果没有温执明,以你的资历和演技,怎么可能拿到《大夏风云》的男三号?又怎么可能成为《血刃》的男主角!”
    场下掀起轩然大波,但这次用不着祝茗为自己申辩,便有两道笑声一左一右从会场最前排的座位传出。
    “是吗?”
    李昭珩先开了口,带着平静的笑意,声音不大却力逾千钧:“我倒不知道温执明有这么大的面子,能直接把人塞进我的剧组。他要是真有这种能耐,《血刃》的男二号就是你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是在羞辱白歌演技不过关,即使有人引荐,也入不了她的眼。
    贺一川赞赏地看她一眼,哈哈大笑:“我算听明白了,我这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子也成了温执明可以随手送出去的资源?白歌,你是不是还要说我贺一川老牛吃嫩草,为色所迷,晚节不保?”
    白歌哪里被人这样落过面子,气得眼前发黑,却忌惮这两人的地位,不敢对两位前辈当面发作。
    在他犹豫的刹那,崔昭宁打完了电话,径直走向评委席,抄起一个麦克风:“白歌,说话要讲证据,如果你没有证据,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侮辱诽谤,八方传媒有权立刻起诉你!”
    这句话如一记惊雷,瞬间打醒了围观的媒体和记者,他们虽然忌惮白歌手里的凶器,不敢贸然上前,却已然抓住了华点,碎嘴声开始在一室沉默中蔓延。
    有人鼓起勇气,第一个举起麦克风对准了白歌:“白歌老师,请问你有证据吗?”
    这种怀疑一旦开了头,就没办法收场,几百名记者像咬住猎物喉管的捕食者,犀利地抛出一个又一个大同小异的问题。
    “证据呢?”
    “有证据吗?”
    “您是在无中生有吗?”
    质问声如潮水,顷刻间淹没了刚刚还气势凌人的白歌。
    ——该死、该死!!
    白歌愤怒地咬住下唇,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温执明那个混蛋死哪去了?他明明说过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如果祝嘉木获得影帝,就第一时间拿出提前伪造的证据,彻底把他拉下马,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颁奖典礼开始前,温执明以谈资源为由,说要晚到半个小时,但一定会在影帝颁奖前赶到现场。
    但现在……
    白歌死死盯着那个空着的座位,在嘴里尝到了蔓延的血腥气。
    ——那个混蛋临阵脱逃了吗?!他又一次、又一次上了他的当,被他当成傻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变成了众人的笑话!
    祝嘉木令人愤怒的笑脸近在咫尺,白歌的视线死死地咬住他的喉咙,几乎感到天旋地转。
    他虽然自负,却也清楚八方传媒的手段有多厉害,如果现在夹着尾巴逃跑,这场闹剧只会使他名誉扫地,还不至于让他再次被送进监牢。
    但眼下是捏死这只虫子最好的机会,只要把祝嘉木拉下马,他就是青年演员里不可取代的王者,是任何人都无法翻越的巅峰!
    不管是温执明,还是这些见风使舵的恶心的虫子,全都要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成为他白歌的裙下之臣!
    他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白歌咬紧下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证人很快就会到场!他手里有祝嘉木恶行的全部证据!”
    但人群的情绪一旦被激起,就很难再压下去,记者们早就编辑好了几个版本的新闻稿,全都等着吃第一口肥肉,哪里肯买他的账,呼声如潮水般在室内蔓延:“证据呢!我们要证据!!”
    保安大喊着保持秩序,生怕激怒手持凶器的白歌,但人群完全被带起了节奏,场面已经一发不可收拾,白歌的脸色越来越沉,手中的刀也越攥越紧,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伤人。
    这时,大厅的正门开了。
    开门的声音不大不小,不够盖过浪潮般的呼声,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会场正中央的入口处,两道雕花木门向两侧洞开。而后,一片浓重的黑暗里,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议论声逐渐停歇,越来越多的人扭头向后看去。
    隔着整个会场,祝茗望向那道人影,心脏猛地漏跳一拍,脑子里涌出千头万绪。
    ——直到昨天,无名小猫还在网上言之凿凿,说祝嘉木才是影帝的最佳人选。
    ——开场之前,大家都说温执明为他准备了惊喜。
    以他对温执明的了解,那人绝不会助纣为虐,帮白歌制造伪证,诬陷一个清白无辜的人。
    可是同时祝茗也很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温执明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温执明”的基础上。
    ——天道能抹去温执明的记忆,会不会抹去温执明的人格?断联的时间里,他是不是已经……被别的东西取代了?
    祝茗感到口干舌燥,心口被紧紧揪起,不祥的预感在脑海中盘旋。
    白歌在舞台上怒斥祝嘉木三宗罪,说得言之凿凿,仿佛确有其事,明显是有备而来,不像是被嫉妒冲昏头脑的临时起意。
    可是,以白歌的智商和手段,无力策划这种有条有理的反击,刚才那些台词,也实在不像这人讲话的风格。
    耳边回响起白歌那句被吞没在一片混乱中的话。
    “证人很快就会到场”。
    ——是谁在为他作证?
    原本朦胧的人影一点点浮现,从虚影变成清晰的轮廓。
    ——这三宗罪都与一个人有关,只有这个人,能坐实他第三者的身份,也只有这个人,能提供真实可信的伪证,证明他贿赂评委、诬告陷害并非空穴来风。
    那就是白歌口中的“祝嘉木的共犯”。
    会场明亮的灯光打在那人的脸上,他抬起头。
    室内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是温执明。
    已经缺席了几乎整个颁奖典礼,却在最后时刻突然出现的温执明。
    他穿着精心剪裁过的正装,看上去却像是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身上到处都是灰尘,衣服皱皱巴巴,领结歪斜,鬓角的发胶也被汗水冲得有些黏塌,额发乱成几缕贴在额头,看起来分外滑稽。
    只有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不见半分狼狈。
    追光灯照耀下,他迈步走向舞台正中。
    所有人都很安静,连大气也不敢出,媒体的摄像机拼了命地往前怼,争先恐后地占据距离舞台最近、角度最正的位置,甚至连白歌手中的凶器都不再构成威胁。
    人们热衷于造神,更热衷于毁神。上一秒,他们有多乐于见证影史最年轻的影帝诞生,这一秒就有多乐于见证他的崩塌。
    糖渍小甜瓜满脸难以置信,如果不是被周衍拽住,这会儿已经要窜上舞台:“温执明要干什么??疯了吗?!他要在这时候背刺祝嘉木??”
    白歌收起短刀,露出全然胜利的微笑。
    033悲伤成一滩,缓缓淌向地面:“祝茗,他还是没有选择你。”
    祝茗没有说话,紧紧盯着那个缓步靠近的人影,心脏再度猛烈地跳动起来。
    他看着温执明一步步走上台,走到白歌身边,却没有分给自己一个眼神。
    他把手中的U盘插在电脑上,“哗啦”一声,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都准备好了,”他面向白歌,“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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