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章 福安小巷

    郑院长没想到贺董事长不关心自己儿子, 居然关心别人的腿。
    但看一行人神?情肃穆,也不像是心怀不轨的模样,便把几个腿有点瘸的都叫过来?。
    天阴沉起来?, 乌云飘来?锁住了阳光。
    被叫过来?的医生护士护工排成一排, 一共七个,裤管卷至膝盖,露出深浅不一的陈旧淤痕, 那些淤痕泛着惨淡的青紫,形状如出一辙——都是歪歪扭扭的葫芦形。
    【快!叫爸爸,我有一个好爸爸, 爸爸, 爸爸,好爸爸,好爸爸, 我有一个好爸爸……】
    【大好的机会认首富作爹啊!】
    【葫芦娃, 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啦……】
    好像谁的手机没关好, 漏出些噪音出来?。
    郑院长严厉目光在医护人员身上徘徊,却找不到声音来?处。
    气氛有点怪异, 郑院长好像看见贺董事长右眼角微不可查抽动了一下,嘴角也抿成一条线, 像是在隐忍些什么。
    站在轮椅后戴眼镜的青年突然翻了个白眼,似乎对谁很不满。
    郑院长有点懵。
    目光徘徊在推轮椅的青年脸上,隐约觉得?眼熟, 又不知在哪儿见过。
    郑院长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而后主动掀起自己的裤脚,小腿上也露出个葫芦形状的淤青。
    “莫不是集体中?毒了?”
    【哟呵!难怪拄拐了呢。】
    【不过你这把年纪了,当首富儿子委屈了。】
    郑院长:“???”
    谁在这儿胡说八道?啊?
    郑院长的视线终于定格在那个过分漂亮的年轻人身上,对方慢慢踱过来?,像只优雅的鹤。
    “院长,”年轻人目光在他腿上流转,“您这腿……是怎么瘸的?”
    郑院长皱着眉头回忆:“就上个月查房时,不小心撞到什么,当时眼前一黑,差点儿没站住,从那以?后,每逢天阴下雨就腿疼,”他扶了一下眼睛,“我还?以?为是我年纪大了,恢复不好。”
    小年轻问他:“磕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老鼠大小,或者听见什么声音?”
    郑院长摇头。
    其?他工作人员陆陆续续讲起了自己莫名?摔倒或是磕到的经?历,伤处同样一到晚上或者是天阴就隐隐作痛。
    小年轻若有所思?侧过身去。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看来?这贺大少爷没少折腾。】
    【与天斗,其?乐无穷也,与地斗,其?乐无穷也。】
    院长多少有点紧张。
    贺大少?跟这腿上的淤青有关系?
    不过他腿疼的毛病,确实是贺大少来?了以?后才有的。
    小年轻不动声色扯了扯院长的袖口,将他带到离工作人员稍远的地方,低声冲他道?。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夏迟,是董事长请来?的道?士,这次过来?,是为了助你们抓邪祟的。”
    郑院长抬头纹一挤:“邪祟?”
    夏迟干笑了一下:“院长别紧张,没多大事儿,就是那个贺祖耀在泰国找了个厉害的灵媒养了个小鬼,小鬼护主,所有跟他发生过冲突的人,都会被攻击,而后成为诅咒的对象。”
    “哦。”
    院长听明白了。
    院长不信。
    可不远处腿上有淤青的人站成一排,有医生有护士,或多或少都参与过治疗或控制贺祖耀。
    他又不得?不有点儿信了。
    那自称是道?士的人暗戳戳道?:“想抓住小鬼呢,还?得?请院长您帮个忙,帮忙找人把贺大少爷给制住。”
    “制住?”郑院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惊疑不定,“怎么个制法?”
    道?士忽闪着那双人畜无害的大眼睛,说得?轻描淡写:“就按你们平时对付狂躁病人的法子呀!捆起来?摁住别让他乱动就行了。”他还?比划了个五花大绑的手势,“听说你们不是有那种?……带皮扣的约束带。”
    郑院长顿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心想你这小子可别害我啊。
    他偷瞄着旁边贺贵仁的脸色,干笑道?:“道?长您说笑了,我们这儿是正规医疗机构,所有治疗手段都是讲究科学依据的……”
    “照他说的做。”贺贵仁突然发话了,“我既请道?长过来?,自然信他。”
    郑院长踌躇片刻,还?是硬着头皮招来?四个经?常健身的男医生,个个体格魁梧,白大褂下全是肌肉。
    医生快步上楼去,伴随着安全门打开的声音,接着便传来激烈的声响——
    有人体撞击墙面的闷响,约束带撕裂的刺啦声,铁架床剧烈振响中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最后一切归于宁静,只剩下贺祖耀嘶哑的咒骂在走廊回荡。
    从贺贵仁骂到天王老子,再从院长骂到医护小妹,能?想起来?的人都骂一遍。
    跟臭水沟井喷了似的。
    郑院长额角渗出冷汗,偷眼去瞧贺贵仁的反应。贺贵仁却只是摩挲着手上的翡翠扳指,面无表情望着院子里的风景,对楼内的腥风血雨浑然不觉。
    四个男医生刚从楼上下来?,各自都挂了点儿彩。
    年轻小道?士急不可耐跨步向二楼走去。
    “诶——”
    郑院长心里摸不着底儿,生怕这神?棍瞎胡闹,快步跟了上去。
    安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夏迟站在病房门口,朝里头探头。
    贺祖耀被特制的约束带牢牢捆在病床上,一身肥肉在纯棉的病号服下狰狞起伏,他脖颈暴起青筋,唾沫星子随着咆哮四溅。
    郑医生一听,十句有五句都是在骂他爹的,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那几个男医生叫回来?。
    “要不打一针镇定?或者把他的嘴堵住?”
    神?棍却摇手拒绝。
    “不用,我就爱听个响。”
    听个……响?
    买摔炮呢你。
    郑院长看着神?棍嘴角的笑,感觉到一丝不妙。
    夏迟背着手,慢慢踱到病床旁边,他微微俯身,投下的阴影正好笼罩住贺祖耀狰狞的脸。
    好似两个月前那场荒唐还?在继续——彼时他被捆得?像个端午节的粽子,差点成为贺少的盘中?餐。如今倒好,这位不可一世的超雄少爷被约束带绑成了螃蟹,任人鱼肉,连指头都动弹不得?。
    贺祖耀充血的眼珠子随着夏迟的到来?而转动,起初还?带着暴戾的混沌,直到看清楚夏迟的模样。
    记忆如闪电劈开迷雾,贺大少爷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你……”
    “哦哟~想不到是我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你可想过会有今天?”
    夏迟笑容危险,在屋里转了一圈,拿了个病历本过来?,随意?翻了几下,卷起来?,“啪——”抽在他脸颊。
    “你不牛逼么?继续起来?整活啊?连姜南的主意?都敢打——”
    这个念头窜上来?,下手又重了三?分。
    “啪啪啪——”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他一根手指头?!”
    “啪啪啪——”
    清脆的声音在病房内炸响。夏迟的胳膊抡圆了又甩下来?,抽得?贺祖耀脑袋猛摇晃,脸上瞬间起了棱子。
    “呜……”
    贺祖耀喉咙跟装个台发动机一样,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血丝爬了满眼,他疯狂扭动着身躯,病床被挣得?“嘎吱”作响。
    他死死瞪着夏迟,不可描述的脏话喷涌而出。
    “嘶——”
    夏迟吃痛般皱了一下眉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腿。
    好似得?到了什么积极的回应,夏迟有点兴奋。
    “啪啪啪啪啪啪——”又是几个耳光。
    直接把猪妖打懵了,猪妖盯着他。
    “瞪着我干嘛?我打的就是你。”
    “不服气?”
    “你打我噻打我噻打我噻……”
    夏迟小人得?志学着太乙真人扭了起来?。
    院长起先?还?站在门口,越看越不对劲,这俩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嫌隙,怎么有点挟私报复的意?思?。
    赶紧过来?拉住夏迟。
    “道?长,道?长,这样不合适吧。”
    夏迟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面不改色胡诌。
    “院长有所不知,我在驱鬼呢,这家伙被邪祟附身了,得?抽他,一直把他身体里的邪气抽出来?为止。”
    郑院长:“???”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
    院长的白大褂洇出一片汗渍,他下意?识朝窗外瞥去——
    贺懂事长淡定地坐在院子里,对二楼耳刮子声充耳不闻。
    郑院长咽了一下口水。
    这父子俩,还?真恩断义绝成这样儿了?
    郑院长还?是好心提醒夏迟:“这样不好吧,贺董事长在底下听得?到,毕竟是父子……”
    “怕啥,贺董事长不也瘸着么?”
    夏迟问他:“这贺祖耀平日里骂谁骂得?最狠?应该是他老子吧。”
    郑院长不敢回答。
    夏迟耐心跟他解释:“这个咒术是这样,贺祖耀平日里诅咒谁最多,谁的腿坏得?越严重,你看——贺董事长都坐轮椅了。”
    郑院长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原来?是这样……
    难怪!!!
    “所以?我打他打得?越狠,他越记恨我,所有怨念都会集中?到我一个身上。”
    夏迟趁机撩起自己的裤腿,露出小腿上被小鬼咬的伤痕,那团淤青正一跳一跳地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
    “我呀,这在替各位挡灾呢。”
    “……”
    郑院长想起每次查房后贺祖耀漫天的咒骂和莫名?的腿疼。
    恍然大悟。
    如果是这样的话。
    打——
    给我狠狠的打!!
    夏迟却打不动了。
    他扶着病床栏杆大口喘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打人是真爽,但这诅咒也真疼。
    得?想个快点儿的法子。
    “郑院长,”他抹了把汗,声音有几分虚弱,“电疗仪……以?前用过吧。”
    郑院长手里的拐杖险些没拿稳。
    “没敢……”
    夏迟:“那就用一下。”
    “……”
    郑院长看了一眼床上狰狞的病人,又看着脸色发白的小道?长,再看看自己的腿。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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