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神雀堕火

    【雀饮寒泉, 鸩丧其贞,朱砂染喙,明月蒙尘。】
    “艹!这?帮畜生竟然下药?!”
    夏迟拽紧拳头。
    屠百万原本?全神贯注盯着显示屏, 手指操控无人机慢慢靠近别墅的窗口。可当“下药”二字传入耳中, 他猛地一哆嗦,无人机差点儿跌下。
    缓缓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你特么?还真能算出来。”
    夏迟满身煞气澎湃如海, 目光杀气腾腾,一把揪住屠百万的领口把他摁在地上,咆哮着。
    “你早就知道唐博要下黑手, 还特么?蹲在这?儿等猛料?!我***!”
    拳头裹挟着劲风狠狠砸在脸上, “咔嚓”一声脆响,另一个镜片应声碎裂。
    屠百万慌忙抬手格挡,却被夏迟一个反扣按在泥里。平日里蔫了吧唧的小龙套, 此刻爆发出的力?道竟让他这?个常年蹲点的代?拍都挣脱不得。
    “疯狗啊你!”屠百万挨了几拳, 终于一个肘击顶开夏迟,连滚带爬退到树根后,一抹脸,全是血沫子。
    夏迟单膝跪地,像一头发狠的公牛剧烈喘息, 指节上的血珠把铜钱染得猩红,他眼神狠厉:“老子瞎了眼, 刚还同?情你,你这?吃人血馒头的杂碎, 不修福报活该六亲死绝,等着孤老终身吧。”
    六亲死绝!孤老终生?
    屠百万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原地。
    夏迟踉跄着站起来, 拨开灌木丛往别墅方向跑去,人都快消失了在拐角又突然折返回来。
    屠百万目光呆滞,还沉浸在夏迟的诅咒中不得解脱,见煞神又回来,还以为要来个回笼揍,连忙抱住脑袋。夏迟却伸手将他偷来的服务员制服快速剥下,套在自己身上。
    制服松垮,但也无妨,他正了正领结,头也不回朝着龙潭虎穴奔去。
    沿着高尔夫球场边缘疾行?,脚下是丝绒般的进?口草坪,十八洞绿茵像被精心熨烫过?的绿毯,人造湖泊倒映着观景别墅白色的尖顶,几艘小型游艇安静地停靠在岸边。
    绕过?树林,穿过?拱门,别墅沿着人工湖岸线一字排开,夏迟在假山对面停住脚步。
    深吸几口气,让喘息平复下来,他踏上台阶,叩响门铃。
    “客房服务。”
    声音有些发颤,心跳如雷贯耳。
    门开的瞬间,后颈汗毛倏地竖起——正是方才在洗手间门口对他掰响指节的络腮胡保镖!
    “啥事儿!!不是说了别打扰吗!”保镖粗吼一声,十分不耐烦盯着他,却没能将眼前?这?个“服务生”与?方才走廊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联系起来。
    夏迟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暗自庆幸临时伪装起了效果,他来的路上把厚厚的刘海全部抿到脑后,借着喷泉水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服务员的制服和?刚才休闲的模样派若两人。
    “您……您点的果盘……”夏迟故意将嗓子压得沙哑。
    络腮胡浓眉一拧:“还点了果盘儿?”
    侧头往屋内张望的瞬间,夏迟瞥见另一个保镖正站在窗子旁边。
    抽水马桶的声音在里头轰然作响。
    电光火石之隙,夏迟手腕一抖,什么?东西“叮”地一声滚在地上,与?此同?时,两道黄符从袖口滑出,如游蛇般贴着门脚倏地钻入,眨眼间便消失在两名保镖身后。
    络腮胡闻声低头,目光在地上扫视一圈儿却什么?都没发现。他不耐烦咂了一下嘴,蒲扇般大手一伸:“果盘是吧?给我就行?了。”
    “……”
    夏迟没带果盘儿。
    掌心沁出冷汗,夏迟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殷勤的笑容。
    “刚刚姜先?生说水果要多冰镇会儿,后厨正用液氮急冻着呢。我来是想问问姜先?生是想要三分冰呢,还是想要五分冰,又或者?是七分冰,若姜先?生想要全冰,就得多等些时间了,如果姜先?生觉得时间合适,我现在把果盘端过?来也行?。”
    他故意把“姜先?生”重?复了又重?复,络腮胡并没有质疑,反倒被这?一堆废话气得瞪眼。
    “没带来你说个毛线,滚!这?里不许任何人打扰!”
    门“砰”地合上。
    夏迟松了一口气,悄悄退到假山后头,数着时间。
    恰好五分钟,别墅大门被猛地撞开。两个彪形大汉夹着腿冲出来,一手攥着纸巾盒,一手死死捂住腹部,活像两个快要被扎破的水袋。
    络腮胡率先冲进旁边的小树林,另一个保镖表情痛苦地跟上。
    两人消失的瞬间,夏迟拉开门,取出卡在门栓底下的铜钱,闪身而入。
    迎面是挑高七米的大客厅,整面落地窗如同?巨幕,将碧蓝的人工湖与翠绿的高尔夫球场框进?视野。宽大的L型沙发正对着落地窗,桌子上散乱地摊开几份文件。
    两支高脚杯立在一边,杯底残留的红酒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沙发扶手上趴着个平头,夏迟认识,是姜南的贴身助理。
    踩着悬浮楼梯疾奔而上,推开卧室门的瞬间,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夏迟呼吸骤然停滞,眼前?的画面像一把钝刀,生生劈进?他脑海。
    姜南深陷在丝绸床褥间,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鱼,痛苦地绷着身子。
    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如同?被烫伤的绸缎,修长的十指死死揪住床单,喉咙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要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
    “别……碰……”
    他喘息着,睫毛剧烈颤抖,却睁不开眼。
    浴室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和?抽水马桶的响动,某个色胆包天的衣冠禽兽此刻怕是正瘫在马桶上一泻千里。
    一种?近乎劫后余生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
    夏迟庆幸到感天谢地,自己偶然间多管闲事,给姜南留下一线生机,否则此刻怕是早被拆吃入腹,成为另一个行?尸走肉般的张宁远。
    心疼旋即漫上来,淹得他几乎窒息。
    那个最重?体面的姜南,像只被雨淋透的雏鸟,在药效支配下不受控制地发颤。
    夏迟想带他离开,刚触碰到手腕,对方就像被烙铁烫到般浑身一颤,随之蜷缩成防御的姿势,膝盖死死抵住胸口,拉出一道无形的屏障。
    “滚……开……”
    声音破碎,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墙面,半睁的眼里蒙着一层水雾,衬衫早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起伏的胸膛。
    夏迟的手握成拳,看着姜南无意识抓挠自己的手臂,抓出几道刺目的血痕。
    心都碎了。
    【姜南,姜南,你别怕,是我啊。】
    他在心里默念。
    姜南睫毛一颤,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眼前?却始终一片混沌,只有那个声音清晰在耳畔。
    【姜南,是我,我带你走!】
    温热的手掌勾起他的手臂,姜南没再躲开,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蜷,被暴雨淋透的鸟儿终于找到了遮天的屋檐。
    他微微仰起头,额前?湿发黏在泛红的脸颊上,嘴唇开合几次才挤出气音。
    “夏……迟……是……你吗?”
    含糊的辨认让夏迟心尖一颤,眼泪立即滚落。
    滚烫的额头无力?地抵在肩上,呼吸间的热气灼烧着夏迟的脖颈。一滴水珠从两人紧贴的皮肤间滑落,不知是姜南的冷汗,还是眼中没忍住的湿意。
    小心翼翼踩着楼梯向下走,姜南垂落的手臂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瘦如薄刀的腕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尽管已经尽力?放轻脚步,悬浮楼梯还是发出咯吱咯吱的震颤声。
    楼上再次传来抽水马桶的轰鸣,谁在喊保镖的名字,紧接着浴室的门被“咔嚓”拧开。
    夏迟加快脚步,转眼走到门口,就在他即将踏出别墅的刹那——
    一阵诡异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着玻璃,那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像幼童嬉闹,时而又变成老妪的呜咽,毛骨悚然的回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
    “嘻嘻嘻……哈哈哈哈……”
    夏迟后背猛地窜起冷汗,惊回头,却见落地窗帘无风自动,隐约露出个佝偻的黑影。
    那是个黄鼠狼大小的东西,通体乌黑如墨,却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四肢反向扭曲着趴在地上,脖颈歪斜,一双与?人类相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紧了他。
    “嘻嘻嘻……哈哈哈……”
    那东西突然咧开嘴,露出满嘴细密的尖牙。
    夏迟的血瞬间冻结,下意识后退半步,可就在他眨眼的刹那——
    唰!
    那东西化作一道残影消失了。
    小鬼。
    夏迟想起这?个词。
    一些身负血债、良心不安的权贵,往往不惜重?金,远赴东南亚寻找灵媒豢养小鬼。
    这?些小鬼多为夭折的婴灵,经邪法?炼化,认主护身,但凡有冤魂靠近,或心怀敌意者?,皆会被驱逐、报复。
    夏迟记得第一次听见这?笑声,是在花园旁的洗手间外?,他的“窜天符”刚刚附身在河马精身上。
    不详的阴影爬上心头,他猛地将姜南往背上一颠,十指死死扣住对方膝弯,脚下发力?狂奔起来。
    路过?小树林,迎面撞上个络腮胡大汉,面色惨白,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夏迟一溜烟从他面前?跑过?,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风在耳边呼啸,两侧树影化作绿色的洪流,极速向后退去。夏迟背着姜南在日光下狂奔,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猎豹,每一块肌肉都绷到极致。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络腮胡显然已经软着脚追了上来,夏迟甚至能听见他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夹杂着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指令。
    日光透过?树影,在视线里拉长成流线,夏迟的呼吸灼烧着喉咙,鞋底踏过?石板路、草地、碎石小径,脚步声惊起树丛中的乌鸦、翠鸟、蝴蝶。
    姜南胸膛紧贴着他的脊背,手指攥紧他的衣领,仿佛在祈求——快逃!
    转过?最后一个弯,会所大门隔着迷宫般的花园摇摇招手,而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夏迟刹住脚,突然朝安静的树丛大喊。
    “我知道,你痛恨这?世道不公,至亲离散,尝尽人间冷暖,满身抱负郁郁不得志,是这?世道负你!”
    “今天,你若帮我,我发誓替你逆天改命,助你平步青云,享尽荣华富贵!!!”
    树丛动了一下,里面的人犹犹豫豫却没有出来。
    夏迟咬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猛地摔在地上。
    ——他刚到手的七位数,一分都没来得及花。
    “我知道,你家人需要透析续命,才不折手段做这?些脏事!这?卡里有三百万,密码六个六,你帮我拦下后面的人,钱全给你——”
    被扒得只剩老头背心和?裤衩的屠四海一下子蹿出来,眼睛红得跟核桃似的,应该是偷偷哭过?了。
    他快速捡起地上银行?卡揣进?口袋。
    “艹,骗我你**是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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