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暴走老太

    “唉,没事儿,待会儿警察来了他就不装了。”
    夏迟对此十分自信。
    褚院长:“……”
    行,你说是就是吧。
    谁叫穿道袍的是你呢。
    孙翔峰:请为我花生,请为我花生啊啊啊啊……
    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盼望警察能早些来。
    “哎哟,哎哟……”
    这边儿老大娘悠悠转醒,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她摸着后颈又摸着后腰,脸皱成一团。
    “哎呀,我的胳膊肘啊,哎呀,我的波棱盖儿啊,哎呀,我的腰间盘啊……”
    正要上前去扶的夏迟突然犹豫了。
    【这老太不会讹上我吧。】
    【扶不扶?】
    姜南已经越过他,把老大娘搀了起来。
    “诶哟哟哟……”老大娘锤着腰,像颗被风雪压弯的老槐树,“咋浑身疼得……跟挑了一整天的大粪一样……”
    夏迟脸一黑。
    【不带这样骂人的啊!】
    【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怎能跟那等污秽之物相提并论……】
    【恩将仇报你这……】
    姜南有点想笑:“阿姨,您刚刚摔了一跤,可能摔狠了,我扶您找个地方歇着。”
    夏迟默契地架住另一边,合力把颤颤巍巍的老大娘扶到墙根。
    “咦?”老大娘突然看见花衬衫上清晰的鞋印,又摸了下头顶,手里多了一撮花白的头发。
    她顿时怒了:“哪个天杀的揪老婆子头发?还踹了老婆子一脚,我日你祖奶奶的坟……”
    “诶诶诶……”夏迟赶紧打岔:“大娘你要去哪儿?是不是走岔道了?我送您回去吧。”
    老大娘被问得一脸懵,茫然四顾,看到一排冰冷又荒凉的房间:“这……是哪儿啊?诶,我要找外科的赵大夫。”
    “外科在一楼呢。”夏迟搀着她往电梯方向走,“您肯定是迷路了,怎么走地下室来了,我送您上去。”
    “好……好……”老人点头,走着走着,突然紧盯着姜南的脸,手在他腕上拍了又拍,啧嘴赞叹:“这后生真俊啊,你多大啦?叫什么啊?结婚了吗?我有个外甥女儿……”
    夏迟赶紧再次打岔:“大娘仔细脚下楼梯,您慢点。”
    一句话转移了大娘的注意力,老大娘低头看路,再也记不住刚刚说了什么。
    “也没楼梯啊?”
    应该是有点老年痴呆的症状,难怪会被康迎娣的凶魂轻易附身,得马上将她带离这阴魂聚集之地。
    电梯“叮”一声停在一楼。
    金属门滑开的瞬间,正撞上匆匆赶来的警察。老人浑然不觉,出了电梯,一步三晃往走廊尽头走去。
    诊室门口的长椅上零星坐着几个候诊病人,老大娘早把夏迟和姜南忘在脑后,自顾自找了个空位坐下,在口袋里翻找半天,掏出皱巴巴的挂号单攥在手里。
    诊室门敞开着,里头有声音传了出来。
    “哪儿不舒服哇?”
    “啥?你再说一遍?”
    “昨晚上打篮球完了突然腋窝疼?跟电钻往里捅似的……”
    患者的声音听不清楚,但医生却字字铿锵,把患者的隐私笑料般公布于众。
    姜南离门口近,被迫听了两耳朵。
    “把毛衣撩起来我看看!”
    “嚯!小伙子你,打完球不洗澡啊?这味儿啊。”
    “胳膊放下来吧。”一阵窸窣声后,医生的语气突然变得轻松,“没啥大事儿!腋毛打结了……”
    候诊区响起此起彼伏的憋笑声。
    “开药?”
    “我这儿砸给你开药啊,医院也不卖护发素啊,你自己去门口便利店买完回家洗洗就行了。”
    大小伙儿出来,另俩大人抱着个半大的娃娃走进去,大嗓门的医生又开始喊。
    “小朋友哪儿不舒服啊?”
    “滑滑梯摔下来了啊,诶哟哟,别哭别哭别哭,告诉阿姨哪儿疼啊?哦,哪儿都疼是吧。”
    “这儿疼不?不疼。”
    “这儿疼不?也不疼。”
    “那这儿呢?也不疼。那咋说哪儿都疼?”
    ……
    “哦,要自己摸才疼是吧。那你摸一下给阿姨看看……”
    “腿疼不?疼。”
    “肚子疼不?疼。”
    “那这儿呢?”
    里头随即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都疼是吧。”
    “好好别哭哈,阿姨看看你的手,诶哟,这这这这……”
    “手指头可能骨折了,家长带着先拍个片子去。”
    姜南像是听了一场单口相声,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似有人抽走了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
    一整日又是受伤又是撞鬼的晦气,竟在这荒诞的话语中烟消云散了。
    他偷偷抿起嘴角。
    【好久没见少爷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夏迟的心声突然从身后飘来,轻得像片羽毛。
    姜南蓦然回首,正撞见他亮得惊人的眼眸,活像只见了肉骨头小狗。
    如果有尾巴,怕是要摇成雨刮器了。
    四目相对,又触电般弹开。
    姜南将脸撇向天花板,而夏迟则突然对诊室门口的LED显示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耳边传来踢踏的脚步声,又一名壮汉走进了诊室,医生大嗓门继续广播。
    “啥,练功?”医生的音量突然拔高,“你问我练功练得浑身发紫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我也不练功啊我咋知道,大哥你练啥功啊?”
    “金钟罩铁布衫,练那玩意儿干啥?”
    “保卫地球?您……这……不是挂错号了兄弟?”
    “没挂错号哇……那……我瞧你这也妹紫啊?”
    “啊?就手和脸不紫,其他地方都是紫的是吧。”
    “来,掀开衣服让我看看。”
    “啊,没事,秋衣掉色儿。”
    “下次买贵点的,也别买紫色儿的了,怪吓人的。”
    “我就不给你开药了哈,下一个……”
    “噗——”姜南乐了:“这医生还真是……”
    他看向夏迟,夏迟却意外的没有回应,死死盯着诊室门口的LED显示屏。
    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竟像丢了魂一样。
    【赵……子……慧……】
    夏迟在心里念着。
    他念得十分拗口,明明就三个字,却在他唇齿间跋涉得分外艰难,仿佛不是在念一个名字,而是在用血肉之躯丈量一道深渊。
    【赵……子……慧……赵……子……慧……赵……子……慧……】
    一遍又一遍,他执拗的着重复着这个咒语般的名字。
    如同婴儿牙牙学语,每个音节都透着生涩的惶恐和茫然。
    姜南感觉十分不妙,他好像听见了夏迟的心跳声。
    眼前的夏迟陌生得可怕,他直挺挺杵在那儿,身上那种不着调的懒散消失,满脑子荒诞不经的噪音停歇,活似个被雨淋湿的纸人,单薄得下一秒就要被穿堂风吹散。
    “怎么了?”
    姜南走到显示屏前,屏幕上滚动着坐诊医生的信息:
    赵子慧——副主任医师
    当前就诊:025号
    “你……认识她?”
    姜南担忧地望着夏迟。
    夏迟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眼神涣散得可怕,瞳孔像是蒙上一层灰,明明看着姜南的,却又仿佛穿透了他,望向某个遥远又恐惧的所在。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夏迟,怎么了?”
    夏迟默默低下头,手指掐算起来,脸色越来越白。
    【年柱丁巳,主年幼丧亲,陷困厄不坠,书灯映雪终成良医。】
    【月柱己酉,土埋金钗,十六岁红鸾心动产子,然酉金破卯,骨肉分离。】
    【日坐寅木,悬壶济世,以万千功德,抵一桩孽债。】
    这是……赵子慧的命格?
    不知道夏迟为什么要算这个。
    十六岁红鸾心动产子,而后骨肉分离?
    是把孩子送人了?
    难怪要以万千功德,抵一桩孽债……
    赵子慧……
    姜南忍不住朝诊室看了一眼,电脑后坐着个四十将近的女子,素净的脸上未施粉黛,眉心几道川字纹路,脸颊微微凹陷,透着几分麻木的倦色。
    想不到这么个大大咧咧的医生,竟然还有如此不堪回首的过往。
    赵医生朝门外叫号:“下一位,26号,杜英花。”
    无人应答。
    又喊了几次,赵医生微微蹙起眉头,手中笔帽“咔哒”一声合上,皮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姜南看见夏迟的肩胛骨骤然绷紧,掐算的手指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丙午大运,朱雀泣血,当遇弃子。】!!!
    赵医生走出诊室的那一瞬,夏迟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火烫着似的,仓皇转身。
    留给医生一个唐突的背影。
    赵医生有些错愕,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发什么神经,目光在夏迟和姜南身上迂回几趟,最后停留在长椅上打盹的老大娘身上。
    “杜英花……杜英花……”
    杜英花呼噜声恍若雷响,赵医生不得不走过去推醒她。
    行走间的风擦过夏迟的手背,夏迟的心就这么狂跳起来。
    【嘭嗵嘭嗵嘭嗵……】
    一抹刺眼的白掠过眼角,那人停在他跟前,弯下腰推攘熟睡的老人,乌黑的发辫从瘦削的肩膀滑落。
    所有朦胧的幻想骤然具象,万千辛酸在血脉中奔涌交汇。夏迟喉咙发紧,浑身血液涌向心口,撞得心脏生疼。
    仿佛被某种求生本能驱使,夏迟感到一阵濒死般的窒息。他踉跄着转身,跌跌撞撞逃离这个令他血肉模糊的地方。
    “夏迟——”
    姜南急忙追上前去,穿过回廊辗转至大厅,终于在大门口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夏迟恍然如初醒,发现拽住自己的是姜南,陡然裂开嘴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啊?姜老师你还没走啊?”
    姜南:“……”
    姜南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夏迟的笑容天真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嘴角高高翘起,可那双眼睛却空洞得可怕,仿佛所有光亮都被抽离,只剩下一个不合时宜的面具挂在脸上。
    夏迟冲他晃了晃手:“姜老师,导演助理应该在大门外等着你呢。我可得赶回原剧组蹭盒饭去了,拜拜了您嘞!”
    他像只兔子一溜烟跑远了。
    ******
    【为什么没有人跟我说过,程西来是个变态啊!!!】
    夏迟上妆的时候才拿到剧本,知道自己要在罗剑的谍战剧里出演的角色,是反派手下的打手小弟。
    平时负责站在反派旁边摇旗呐喊充当走狗,与姜南的对手戏有一场相当重要,那便是在姜南所饰演的卧底朝阳被叛徒出卖关进大牢时,将他花式吊打。
    【我?吊打姜南?】
    【开局就给上这种强度吗?】
    【老天爷你给我出来,这像话吗?那可是我本命爱豆!!!】
    【……】
    【还有点儿小激动是怎么回事?】
    冯漫正坐化妆室吃早餐,一口豆浆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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