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见她神色凝重,丁香忍不住问:“娘子怎么了?”
    余薇:“没什么。”
    她压下心中的怪异,越想越觉得李湛有鬼名堂。那个李琰是何许人,还有他供奉的东西又是什么玩意儿?
    想起那张青面獠牙的脸,后背莫名起了一层白毛汗。
    晚些时候李湛回府,听说余薇去过他的书房,当时并未起疑。他过来瞧她,余薇故意提起书房里的藏书,李湛淡淡道:“眼下天气炎热,三娘若想要寻书籍,便差汪嬷嬷送来就是,若是中了暑热,得不偿失。”
    余薇细细观察他的神情,试探问:“殿下是不是不高兴了?”
    李湛:“???”
    余薇正色道:“往日在娘家,父亲向来不允我们随意进出书房,怕弄坏了东西。”
    李湛端起茶盏,“你是府里的当家主母,府中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去。”
    余薇笑了起来,心想那鬼地方邪门得很,打死她都不会再去第二次。
    李湛忽地说道:“下月初九便是岳母生辰,三娘可想好要备什么贺礼?”
    余薇:“有汪嬷嬷安排便是。”
    李湛没有答话,他手腕上还有被发带捆绑后的痕迹,余薇偷偷瞥了两眼,想到那天晚上作死的行为,多少有些心虚,怕他画圈圈诅咒自己。
    之后二人唠了几句家常,李湛还有事情要处理,并未久坐。送他离去后,余薇稍稍放心,看他那样子应该未察觉书房被翻过。
    接近傍晚时分,周氏前来说起仁安坊段玉春的情形。
    那女郎现年二十,嫁给刘屠夫已经有三四年了,日子过得并不好,因为刘屠夫好赌。且婆母朱氏泼辣蛮横,极不好伺候,又因着段玉春成婚数年未育,更不得正眼。
    刘屠夫脾气暴躁,能挣钱也能花钱,心情好的时候哄哄段玉春,不好的时候则拳脚相加。
    夫妻时常发生争执,周边的邻里也劝过好几回,段玉春不敢和离,因为刘屠夫曾扬言她若敢和离,则拿杀猪刀捅死她。
    听到这里,余薇背着手来回踱步。结合上一世的情形,想来这会儿段玉春还未与姚三郎勾搭上,她要想办法撮合二人,以此来破坏周姚两家结亲。
    “倘若我这时候给段玉春伸出援手来,她会不会感激不尽?”
    周氏愣住,诧异道:“娘子何出此言?”
    余薇:“替我备些钱银,我要救风尘。”
    周氏:“???”
    余薇并未作解释,救风尘是假,仙人跳才是真。
    不过这事不宜她亲自出面,余薇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决定让周氏去约见段玉春。
    周氏始终不明白她的目的,余薇道:“姚家不是阿阮的好去处,我这辈子嫁得不如意,不能让阿阮也毁了。”
    周氏不解,“按说太常寺少卿家与周家也算得上门当户对,娘子何故下此定论?”
    余薇平静道:“有些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不信就试一试,倘若那段玉春能引得姚三郎倾心,便可证明他不是阿阮的良人。”
    周氏沉默。
    余薇解释道:“我知道周妈妈心中有许多疑问,这其实是我做过的一场梦。我梦到阿阮嫁到姚家后日子艰难,纵使它只是一场梦,但回想起来总是如鲠在喉。倘若那梦境是真,我却袖手旁观,只怕这辈子都会愧疚不安。”
    听她这般说,周氏皱眉道:“娘子何故就笃定那段玉春与姚三郎有渊源?”
    余薇:“我梦见她成了姚三郎的外室,起初我也以为只是一场梦,谁料那日去浮生馆差人打听,还真有此人,你说我怎么放心得下?”
    这事委实惊奇,周氏原本狐疑,但见她执着的样子,也未多说什么,只道:“试一试也无妨。”
    余薇点头,叮嘱道:“切莫把王府牵扯进去。”
    周氏:“娘子放心,奴婢便说是其他府里的郎君相中了周小娘子,不乐意她与姚家议亲。”
    余薇正色道:“我其实也很好奇,段玉春与姚三郎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二人怎么就走到了一起,且段玉春还是有夫之妇,但梦里段玉春确实是姚三郎养的外室。”
    周氏想了想,“如若梦境是真,那段娘子便有过人之处,要么会来事儿,要么脸嘴身段好,总有一样拿得出手。”
    余薇觉得甚有道理。
    两人就段玉春一事议了许久,当天晚上余薇歇得早,许是白日里在书房被青面獠牙吓着了,她忽地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
    余薇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周边实在太暗,伸手不见五指。她的眼皮子跳了跳,困惑打量四周,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方不像在寝卧,因为黑得反常。
    “丁香?”
    她尝试呼喊,然而喉咙却像哑了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余薇不由得愣了愣,再次喊人,仍旧跟哑巴似的。她心下惊异,当机立断下床找火折子,屋里仿佛发生了变化,原本熟悉的陈设全都不知所踪。
    余薇心下骇然,慌忙去开门。
    然而诡异的是那房门怎么都打不开。她着急不已,用蛮力拍打房门,一个劲儿呼喊丁香和周氏她们,却无人回应。
    这情形委实匪夷所思!
    余薇彻底炸毛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却没有痛觉,难道是在做梦?
    这个念头令她镇定许多,她再次掐自己,确实没有痛觉。是梦就好,只要是梦,总有醒来的时候,她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了。
    如此一想,余薇冷静地回到了床上,细心地发现她睡的地方仍旧是床,但周边的一切却发生了变化。
    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生命……等等,意识到自己没有痛觉,话也说不出来,余薇后知后觉发现了异常。
    她克制着恐惧的情绪伸手探自己的鼻息,没有呼吸。似觉不可思议,她又摸自己的心脏,没有心跳,再掐脉搏,分明就是死人的状态!
    尽管她已经死过一次,梦到自己死了,精神上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她像见鬼似的再也无法冷静下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死了?
    余薇愈发觉得荒唐,倘若这是一个梦,那她要怎么才能从梦中醒来,回到活人的世界?
    她再次下床去敲房门,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余薇围着那堵墙转了一圈,发现房间极其狭小。她试图让自己从梦中清醒,大声呼喊李湛,尽管周边无人应答,仍旧不死心呼喊李湛。
    许是她冤魂似的叫喊惊动了什么,原本漆黑的房间忽然传来一丝声响,是从头顶传来的,余薇连忙仰头观望。
    片刻后,一道微弱的亮光从头顶映下,余薇欣喜不已,她连忙呼喊,试图惊动外头。
    然而当头顶上的亮光映照下来,余薇才彻底傻了眼,因为她以为的“房间”实则是一口棺材。
    此刻她就躺在棺材里,她确实把李湛喊来了,那人一身素白,形容憔悴,眼底泛青,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丝毫没有精气神儿。
    余薇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想对他说什么,却发现了周边的异常。墙壁上燃着长明灯,分明是墓室的模样。
    余薇惊恐地瞪大眼睛,回头看自己所睡的“床”,被吓得连滚带爬出棺,因为棺材里的女郎委实唬人,盛装打扮仍旧掩盖不了尸身发腐的惊悚。
    余薇嫌弃地躲到李湛身后,她想拉他的衣袖问一问情况,手却穿透了他的身体,她不由得愣住。
    李湛自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只直勾勾盯着棺材里的尸体,愣怔了好半晌,才伸出指尖触碰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
    见到他的举动,余薇龇牙咧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现在她可以万分确定,眼前这场景应是前世她死后的情形,而面前这个李湛,便是二十九岁的李湛。
    对方心如死灰的落拓模样令余薇心绪难平,纵使曾有千般憎恨,此刻面对前生过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男人似乎真的伤了心,布满血丝的眼底藏着欲言又止。他默默握住棺中女郎的手,那手已经爬满了尸斑,冰凉彻骨,他却分毫不嫌弃,只轻轻握着,仿佛想用体温温暖她。
    见此情形,余薇在心里啐了一句变态。
    她虽早已领教过李湛的疯狂,但见他爬进棺材里与尸共眠,还是大受震撼。
    她实在觉得不妥,想冲上去把他拖拽出来,却无法穿透实体,只能看着那个神志癫狂的男人安静地躺在棺材里,目不转睛凝视身边的人。
    余薇没有嗅觉,也没有痛觉,但也能想到尸体发腐的味道,李湛却浑然不觉。看到他红着眼眶亲吻死去的自己时,余薇再也忍不住尖叫。
    尖锐的爆鸣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穿透了墓室,那可怖场景瞬间消失。余薇猛地睁开眼,还未弄清楚眼前的情形,灼热的气息不知何时把她包围。
    昏暗的光线里男人俯身吻她,熟悉的苏合香闯入鼻息,触摸到温暖的胸膛,余薇的神志彻底清醒过来。
    李湛太过热情,与她缠绵深吻,令她招架不住。
    余薇奋力推开他,喘着粗气,摸到活生生的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梦中醒来。
    李湛把头抵到她的颈窝,闷声道:“我做了噩梦,梦到三娘离开我了。”
    余薇愣住。
    李湛平复心绪道:“我害怕,害怕失去三娘,很怕很怕。”
    “殿下……”
    “我想要你。”
    余薇想要推开他,手却被他十指紧扣。
    热烈的吻落到她的额头上,脸颊上,唇上。李湛用亲吻告诉自己她还活着,用温柔感知她的存在,只想与她抵死缠绵。
    【作者有话说】
    BUG开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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