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几乎那道五彩雾气扑上来的瞬间,闻夜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同时，她也感觉到了系统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它不会伤害你的。】
闻夜柳似有所觉地看向了自己的右
手，塔沙自斗篷中探出头来,琥珀色大眼睛睁得圆圆的，正盯着这些五彩小虫看。
五彩雾气化为一道道彩带，将她们彻底包围，但也仅是包围，除此之外，别无任何动作。
没有想象中的血腥画面，它们并没有扑过来，将血肉化为白骨,而是轻轻地落在了闻夜柳的肩上。
塔沙嘶嘶两声，歪头端详着它们。
五彩小虫更多的落在了闻夜柳的身上、手上……几乎要将她的全部肌肤盖住,却独独掠过了塔沙所在的位置。
闻夜柳隐隐有种感觉,它们对于塔沙的态度，不单单是惧怕,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顺从。
塔沙突然伸长尾巴，用力去甩那些五彩小虫,把它们从闻夜柳的手上甩下去，落在了她另一只手上提着的老鼠诡上。
五彩小虫试探着，更多地落在了老鼠诡上，却依旧毫无动弹，仅仅只是困住了它。
闻夜柳若有所觉,低声道：“……吃吧，这是给你们的食物。”
话音刚落，五彩小虫嗡鸣而至,从老鼠诡的口鼻……乃至所有能见到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闻夜柳松开触手，老鼠诡滚落在地，被彻底包围成了一个五彩的圆球。
砰砰两声轻微的细响自圆球中传了出来，紧随而来的，是接连不断的凄惨尖叫声。
透过五彩小虫的包围圈，闻夜柳隐约看见了老鼠诡的头颅炸开，无数颗圆形颗粒状物滚了出来，但仅仅只在地上滚了几圈，就立刻被五彩小虫给再度拖了回去。
那是一颗颗血色的眼珠。
眼珠们细细的尖叫声迅速湮灭在嗡鸣声中，闻夜柳眼睁睁地看着老鼠诡鲜活的血肉被吸干，化为了一张干皮，又迅速地褪去，仅余白骨。
血肉到白骨，仅用了几十秒的时间。
五彩小虫离开了那具白骨，再次试探着落在了闻夜柳的身上。
而这一次，闻夜柳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了某种东西的存在。
她闭上了眼睛，看到了脑海中正在随之震颤的那颗绿色诡核。
她在黑暗中伸出手，握住了自己的诡核，同时，她感知到了另一颗，被浓厚黑色彻底覆盖的诡核。
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促使着闻夜柳再次伸出手，绿色光芒在她的手上爆发，汇聚为一条细线，精准的落在了那颗黑色的诡核上。
绿光包裹住黑色诡核，让它迅速地染上了点点绿色。
而就当绿色彻底将黑色所包围的刹那，闻夜柳猛然睁开了眼睛。
五彩小虫不约而同地重重扑向了淡蓝色屏障，彻底遮挡住了外界的视线。
塔沙没了先前的排斥，主动向着小虫的方向爬了过去，它歪头冲闻夜柳MIAMIA了几声，又用蛇信子卷了几个小虫放进嘴里嚼了嚼，很快又吐了出来。
……妈妈的味道，但是不好吃。
闻夜柳把它揪回原位，无奈地道：“这不能吃。”
塔沙嘶嘶地叫，又乖乖地趴了回去。
闻夜柳心神一动，脑海中新多出来的那颗诡核便随之晃动，连带着面前的五彩小虫们也做出了相对应的举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可以通过那颗诡核操作这只叫做雾弥的诡怪。
但那颗黑色的诡核，也仅仅只是暂时被她用自己诡核的力量压制，从而听从她的命令。
而且，闻夜柳有种感觉，如果不是塔沙在的话，她想掌握雾弥的诡核，没有那么的容易。
系统似乎在脑海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闻夜柳立刻道：【怎么了，现在这样会有什么问题吗？】
【……你做的比我想象中更快更好。】系统颇为感慨地道，【甚至你不需要我去教，光靠自己摸索就已经做到了。】
【闻夜柳，你成长的真的很快。】
【谢谢夸奖。】闻夜柳飞快地道，不过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究竟代表了什么吗？】
系统：【……你别急，你先从这里出去。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闻夜柳道：【好吧，那我这就出去。】
话虽如此，五彩小虫却依旧紧贴在淡蓝屏障上。没有丝毫朝内缩回的趋势。
过了几分钟，系统没忍住，问道：【你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闻夜柳却笑了笑，耸肩道：【现在不是我有问题了，而是——】
他她向着走廊另一头的方向挑了挑眉梢，那边隐隐传来了焦急地踱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一同隐隐传来的，是内利不安的喃喃自语：“……现在怎么办？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以前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情况啊！难道是因为那只类人诡……”
“早知道——”
内利的声音听上去后悔不已，甚至已经开始拍打着自己肥硕的身躯。
闻夜柳倚靠着铁栏杆，淡定地道：【不急，等一会儿再出去。】
系统：【……】
又过了十分钟，闻夜柳终于开始收回那些五彩小虫，操纵着它们汇聚成团，飞回了墙壁角落。
透过淡蓝屏障，闻夜柳对内利笑了笑，道：“现在可以放我出去了吗？我已经喂好了。”
内利的表情活像是见了鬼——或者说，就是真的见了鬼，他一个诡怪也不会这么害怕。
他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在闻夜柳的催促下回神，对她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道：“……我这就开门，您别急。”
闻夜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斗篷下的右手随意地向下挥了挥，原本缩在角落中的雾弥立刻飘了过来。
它紧贴在地面，把自己化为了薄薄的一层纱，控制着没有发出任何的嗡鸣声，然后——
屏障撤掉的瞬间，雾弥钻了出去，直奔走廊尽头的内利而去。
闻夜柳开始慢悠悠地朝外走。
内利的惨叫声层层叠叠地回荡在走廊中，直到闻夜柳赶到的时候，他还在不停歇地发出着凄厉又刺耳的嘶吼声。
“救命啊，救命啊——”
接连不断的呼救声从五彩圆球中传了出来。
五彩圆球在原地蹦来蹦去，拼命地翻滚着，甚至还扑到了铁制大门上用力的撞击，发出了哐哐的声响。
不得不说，这道铁质大门的质量很不错。最先进入这里的那只诡就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闻夜柳然后又挪了几步，跟五彩圆球保持了一段距离。
她欣赏了几分钟后，再次挥挥手，雾弥随之散开，露出了狼狈不堪的内利。
“……”闻夜柳瞬间捂住了鼻子，啧道，“我看你之前胆子不是也挺大的吗。怎么现在吓成这样。”
雾弥开始围绕着闻夜柳打转，发出了有节奏的嗡鸣声，像是在附和她说的话。
内利瞳孔扩散，整个诡几乎像是从血捞出来似的，半边胳膊都淌着淋漓鲜血，左手手掌也皆化为了白骨。
他抖得厉害，身下是一大摊不明液体。
闻夜柳只扫了一眼，便淡然地挪开了目光。
她随手给雾弥下了个指令，让它原路返回，然后就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下，顺利找到了控制雾弥牢笼的按钮。
很简单，墙壁两侧各有两个按钮，闻夜柳猜测，应该一边用来控制雾弥的牢笼。另一边则是控制对面的那座肉山。
屏障打开又降下，这一次，雾弥被彻底关好了。
闻夜柳向着铁质大门走去，路过内利的时候踹了他一脚，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微笑道：“以后大家应该就是同事了，我们要好好相处哦。”
“这一次其实是个意外，是你不小心打开了这道门，把它放了出来。”闻夜柳遗憾地道，“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感到很抱歉，但我相信你可以理解的，对吧？”
内利在短暂的停顿后，开始拼命地点头。
……
半个小时后，萎靡不振的内利重新换了身衣服，拖着包扎着严严实实的左手，再次来到了闻夜柳和艾迪的面前。
自先前闻夜柳和内利从那道门中出来之后，艾迪的表情就完全陷入了混乱。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们两个看了很久，甚至使劲地掐着自己的左手臂上的那颗痣，但最终也只能眼睁睁地目睹着内利狼狈离开。
这场选拔的结果似乎不言而喻。
等待的期间，闻夜柳和艾迪一起去了一楼的会客厅。
茶点的味道都很不错，闻夜柳忽视了艾迪欲言又止的神情，悄悄地捏着糕点往衣袖里塞。
塔沙也十分配合，全程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堪称无声的黑洞，不管喂什么都是一秒吃完。
闻夜柳一边喂，一边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耀眼明亮的阳光下，那些睡莲似乎萎靡了些许，蔫蔫地趴在了水面上，恨不得连整朵花盘都一同塞进去。
看来……那些眼珠鱼有些怕光。
闻夜柳刚欲收回目光，余光就瞥见艾迪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没有丝毫的掩饰，道：你……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艾迪压低声音，道：“这样吧，只要你能离开这里，把这份工作让给我，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闻夜柳继续伸手去够糕点，头也不抬地道：“那不行，我跟你一样，也非常需要这份工作。”
她不知道艾迪那边有什么硬性指标，但是对于闻夜柳来言，如果她今天真的没能通过尼戈戈塔的选拔，黄眼珠那边第一个饶不了她。
艾迪的脸开始波动震颤，像是沸腾的水面：“你根本就不懂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区别，你把这一份工作让给我才是最好的结果。你压根就不懂这是多么伟大的——”
声音戛然而止，艾迪浑身上下突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棕黑色鳞片。
鳞片将他彻底包围，他的身形也在瞬间庞大了一圈，他的那双灰色眼眸染上了血色，死死地盯着闻夜柳。
闻夜柳捏糕点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收回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臂内侧。
那颗痣，在发烫。
气氛无声僵持，艾迪又盯了闻夜柳十几秒，倏然转身，像是鳄鱼一样的坚硬尾巴扫过了桌椅，直接把桌子给掀翻了。
闻夜柳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那盘糕点，目送着艾迪四脚着地地奔向了门的方向，只一瞬便消失在了视野中。
灼热的温度在逐渐消退，闻夜柳微微皱眉，继续喂蛇。
也不知道这家伙去哪，他还回来吗。
……
事实证明，闻夜柳的操心是多余的。
艾迪不仅回来了，还跟先前表现的判若两人。
他的那张蜡脸彻底稳定了下来，浑身的鳞片也都收了回去，光看背影，还真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几乎他前脚刚回来，内利也赶到了，向他们宣布了这次选拔的结果。
毫不意外，留下来的那个诡是闻夜柳。
内利恭敬地招呼闻夜柳跟他一起去向亚当斯汇报结果。
闻夜柳点头，刚欲提步跟上，艾迪突然凑了过来，道：“我已经给过你选择的机会，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怪我。”
闻夜柳睨向他，就听到他继续道：“距离月圆之夜还有好几天，你能不能顺利抵达海利尔利城……还是个未知数。”
艾迪对她笑了一下，语气和煦，道：“翠柳……你是叫翠柳对吧。好好珍惜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吧。”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闻夜柳没有叫住他，表情也没有对此产生丝毫的波澜。
威胁她罢了，要她命还得几天，不慌。
……
再次见到亚当斯，是在这座塔的十八层。
闻夜柳跟着内利上去的时候，亚当斯正在用下午茶，那些小巧又精致的糕点看上去比她先前吃得不知道好了多少。
亚当斯的侧脸笼罩在阳光下，仿佛一尊标准的希腊雕塑，红发灿灿生辉，泛着金色的光圈。
听见动静，他朝他们投去了一瞥，似乎对于闻夜柳的到来并不意外，只道：“内利，你去给她安排房间，就让她住……十七层吧。”
内地满脸错愕，又迅速地垂下了头，道：“好的大人。”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个房间，一时间，房内只剩下了闻夜柳和亚当斯。
亚当斯斜睨闻夜柳一眼，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椅子，道：“站着不累吗？坐过来。”
闻夜柳注意到他的鱼尾已经变为了双腿，包裹在阔挺紧身的制服裤中，正闲适地翘着二郎腿。
她坐了过去，询问道：“大人，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亚当斯把糕点盘往她面前推了推，道：“吃吧，从刚才就看你很想吃的样子。”
闻夜柳也没跟他客气，拿了一块，一边吃一边听他道：“说实话，你能比过艾迪还是让我有点吃惊的。”
“不过这个结果我还是很满意的。”亚当斯把茶壶推向闻夜柳的方向，微笑道，“我听内利说，你直接就契约了那里面的一只肉诡，感觉怎么样？”
闻夜柳咽下口中的糕点，表情不变地道：“……契约？还行吧，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对，就是契约。”亚当斯伸长手臂，给她倒了杯茶，茶水碰撞杯壁，褐红色的液体随着茶香一同流淌而出。
“我不知道内利有没有跟你说这份工作具体要做什么，但契约和感应力在这份工作中非常重要。”
闻夜柳喝了口茶，道：“他没说大人，你方便跟我讲讲吗？”
“当然可以。”
亚当斯终于安分了，托腮看着她，道：“感应力，就是指你对于那些肉诡而言，它们会不会主动伤害你。”
“所以一开始报名考察的就是这一点，如果你进去的瞬间就会被它们当成食物，引发它们的狂躁，那么自然无法进行下一步。”
闻夜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契约呢？”
“契约就像你刚刚对那只肉诡做的事情一般。你需要控制它，让它完全听从你的命令。”亚当斯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了闻夜柳的脸上，欣赏不已地道，“你能在没有教导的情况下，自行契约到了那只肉诡，还是最难的那只，已经足以证明你的潜力很高。”
“所以……我打算明天带你去一趟熔岩之洞，让你从那里面挑出一只更厉害的肉诡契约。以你的天赋，那只雾气诡说不定还会拖累你。”
系统突然在脑海中发出了一声复杂的叹息，又很快沉寂。闻夜柳目光微动，道：“熔岩之洞是什么地方？”
“具体的情况明天你就知道了。”亚当斯微微一笑，道，“总之，你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契约到一只最强的肉诡，喂养它。塔里的所有肉诡都可以让你使用，只要你能把你契约到的那只肉诡培养成最强大的诡怪。”
“然后，你就可以跟随我一同前去海利尔利城了。”
闻夜柳道：“再然后呢。”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亚当斯轻哼了一声，道，“怪不得内利看上去不太喜欢你。”
闻夜柳非常淡然，道：“哦，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他。”
也不知她这句话是怎么戳到了亚当斯的笑点。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红发荡出炫目的光辉：“你、你这只类人诡，这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诡怪了……”
“好吧，看在你这么有意思的份上，我就提前告诉你好了。”
亚当斯突然凑了过来，浅淡的香味顺势绕过了闻夜柳的鼻尖：“等到了海利尔利城，如果你能坚持到最后的话，就可以跟我
一起面见陛下，得到陛下的赐福。”
“你……想成为人鱼吗？”
闻夜柳微微转头，对上了亚当斯那双雾绿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不过几秒时间，亚当斯却率先挪开了目光，道：“……如果你能成为人鱼的话，之后的每个月圆之夜你就不必再使用肉诡装置才能存活了。”
短期看，成为人鱼好像挺不错，但是谁知道人鱼会不会带来什么副作用。
闻夜柳模棱两可地回道：“听上去挺好的。”
亚当斯没有看她，脸色不知为何又莫名其妙绷了起来，道：“啧……那你就要努力了。”
“不然与其你每一次都使用肉诡装置，迟早发疯，还不如早点离开塔拉萨国，去别的地方躲避。”亚当斯淡淡地道。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闻夜柳诚恳道，“要是真有那一天，大人你放心，我不会留在塔里发疯的。”
“你——”亚当斯没好气地道，“随便你怎么样，跟我也没关系。你出去吧，等明天十一点来这里找我。”
闻夜柳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看着突然就不高兴了，立刻离开了这个房间。
直到走出房门，闻夜柳都始终感觉到有目光正直直地落在他的后背上，如影随形。
【莫名其妙的人鱼。】闻夜柳评价道，【不过他的糕点挺好吃的。】
要不是怕被他发现，闻夜柳还真想留几块来喂给塔沙。
系统道：【……好吃的话，你下次再多吃。】
闻夜柳幽幽地道：【你终于出来了，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吗？】
系统妥协地道：【走吧，先去你的房间。】
……
跟先前相比，内利现在态度可谓是天差地别，给闻夜柳安排的新房间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闻夜柳把自己往房间中的那张大床上一埋，道：【好了，你可以开始说了。】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表现的这么奇怪？】
系统微微叹了口气，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闻夜柳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惊道：【你的意思是也有系统来到了这个世界？并且就藏在那堆肉诡之间？】
【并不是系统，我只是方便你理解才让你叫我系统。】系统无奈地道，【准确来说也不算同类，但他和我绝对都来自同一个世界。】
闻夜柳道：【哪一个？不对——】
她微微皱眉，道：【问题的关键在于，为什么你们这些高维生物都能来到这个世界？你们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不止我们。】系统平静地道，【还有雾弥，她和塔沙也属于同一个世界。】
同时，她也感觉到了系统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它不会伤害你的。】
闻夜柳似有所觉地看向了自己的右
手，塔沙自斗篷中探出头来,琥珀色大眼睛睁得圆圆的，正盯着这些五彩小虫看。
五彩雾气化为一道道彩带，将她们彻底包围，但也仅是包围，除此之外，别无任何动作。
没有想象中的血腥画面，它们并没有扑过来，将血肉化为白骨,而是轻轻地落在了闻夜柳的肩上。
塔沙嘶嘶两声，歪头端详着它们。
五彩小虫更多的落在了闻夜柳的身上、手上……几乎要将她的全部肌肤盖住,却独独掠过了塔沙所在的位置。
闻夜柳隐隐有种感觉,它们对于塔沙的态度，不单单是惧怕,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顺从。
塔沙突然伸长尾巴，用力去甩那些五彩小虫,把它们从闻夜柳的手上甩下去，落在了她另一只手上提着的老鼠诡上。
五彩小虫试探着，更多地落在了老鼠诡上，却依旧毫无动弹，仅仅只是困住了它。
闻夜柳若有所觉,低声道：“……吃吧，这是给你们的食物。”
话音刚落，五彩小虫嗡鸣而至,从老鼠诡的口鼻……乃至所有能见到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闻夜柳松开触手，老鼠诡滚落在地，被彻底包围成了一个五彩的圆球。
砰砰两声轻微的细响自圆球中传了出来，紧随而来的，是接连不断的凄惨尖叫声。
透过五彩小虫的包围圈，闻夜柳隐约看见了老鼠诡的头颅炸开，无数颗圆形颗粒状物滚了出来，但仅仅只在地上滚了几圈，就立刻被五彩小虫给再度拖了回去。
那是一颗颗血色的眼珠。
眼珠们细细的尖叫声迅速湮灭在嗡鸣声中，闻夜柳眼睁睁地看着老鼠诡鲜活的血肉被吸干，化为了一张干皮，又迅速地褪去，仅余白骨。
血肉到白骨，仅用了几十秒的时间。
五彩小虫离开了那具白骨，再次试探着落在了闻夜柳的身上。
而这一次，闻夜柳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了某种东西的存在。
她闭上了眼睛，看到了脑海中正在随之震颤的那颗绿色诡核。
她在黑暗中伸出手，握住了自己的诡核，同时，她感知到了另一颗，被浓厚黑色彻底覆盖的诡核。
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促使着闻夜柳再次伸出手，绿色光芒在她的手上爆发，汇聚为一条细线，精准的落在了那颗黑色的诡核上。
绿光包裹住黑色诡核，让它迅速地染上了点点绿色。
而就当绿色彻底将黑色所包围的刹那，闻夜柳猛然睁开了眼睛。
五彩小虫不约而同地重重扑向了淡蓝色屏障，彻底遮挡住了外界的视线。
塔沙没了先前的排斥，主动向着小虫的方向爬了过去，它歪头冲闻夜柳MIAMIA了几声，又用蛇信子卷了几个小虫放进嘴里嚼了嚼，很快又吐了出来。
……妈妈的味道，但是不好吃。
闻夜柳把它揪回原位，无奈地道：“这不能吃。”
塔沙嘶嘶地叫，又乖乖地趴了回去。
闻夜柳心神一动，脑海中新多出来的那颗诡核便随之晃动，连带着面前的五彩小虫们也做出了相对应的举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可以通过那颗诡核操作这只叫做雾弥的诡怪。
但那颗黑色的诡核，也仅仅只是暂时被她用自己诡核的力量压制，从而听从她的命令。
而且，闻夜柳有种感觉，如果不是塔沙在的话，她想掌握雾弥的诡核，没有那么的容易。
系统似乎在脑海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闻夜柳立刻道：【怎么了，现在这样会有什么问题吗？】
【……你做的比我想象中更快更好。】系统颇为感慨地道，【甚至你不需要我去教，光靠自己摸索就已经做到了。】
【闻夜柳，你成长的真的很快。】
【谢谢夸奖。】闻夜柳飞快地道，不过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究竟代表了什么吗？】
系统：【……你别急，你先从这里出去。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闻夜柳道：【好吧，那我这就出去。】
话虽如此，五彩小虫却依旧紧贴在淡蓝屏障上。没有丝毫朝内缩回的趋势。
过了几分钟，系统没忍住，问道：【你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闻夜柳却笑了笑，耸肩道：【现在不是我有问题了，而是——】
他她向着走廊另一头的方向挑了挑眉梢，那边隐隐传来了焦急地踱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一同隐隐传来的，是内利不安的喃喃自语：“……现在怎么办？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以前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情况啊！难道是因为那只类人诡……”
“早知道——”
内利的声音听上去后悔不已，甚至已经开始拍打着自己肥硕的身躯。
闻夜柳倚靠着铁栏杆，淡定地道：【不急，等一会儿再出去。】
系统：【……】
又过了十分钟，闻夜柳终于开始收回那些五彩小虫，操纵着它们汇聚成团，飞回了墙壁角落。
透过淡蓝屏障，闻夜柳对内利笑了笑，道：“现在可以放我出去了吗？我已经喂好了。”
内利的表情活像是见了鬼——或者说，就是真的见了鬼，他一个诡怪也不会这么害怕。
他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在闻夜柳的催促下回神，对她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道：“……我这就开门，您别急。”
闻夜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斗篷下的右手随意地向下挥了挥，原本缩在角落中的雾弥立刻飘了过来。
它紧贴在地面，把自己化为了薄薄的一层纱，控制着没有发出任何的嗡鸣声，然后——
屏障撤掉的瞬间，雾弥钻了出去，直奔走廊尽头的内利而去。
闻夜柳开始慢悠悠地朝外走。
内利的惨叫声层层叠叠地回荡在走廊中，直到闻夜柳赶到的时候，他还在不停歇地发出着凄厉又刺耳的嘶吼声。
“救命啊，救命啊——”
接连不断的呼救声从五彩圆球中传了出来。
五彩圆球在原地蹦来蹦去，拼命地翻滚着，甚至还扑到了铁制大门上用力的撞击，发出了哐哐的声响。
不得不说，这道铁质大门的质量很不错。最先进入这里的那只诡就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闻夜柳然后又挪了几步，跟五彩圆球保持了一段距离。
她欣赏了几分钟后，再次挥挥手，雾弥随之散开，露出了狼狈不堪的内利。
“……”闻夜柳瞬间捂住了鼻子，啧道，“我看你之前胆子不是也挺大的吗。怎么现在吓成这样。”
雾弥开始围绕着闻夜柳打转，发出了有节奏的嗡鸣声，像是在附和她说的话。
内利瞳孔扩散，整个诡几乎像是从血捞出来似的，半边胳膊都淌着淋漓鲜血，左手手掌也皆化为了白骨。
他抖得厉害，身下是一大摊不明液体。
闻夜柳只扫了一眼，便淡然地挪开了目光。
她随手给雾弥下了个指令，让它原路返回，然后就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下，顺利找到了控制雾弥牢笼的按钮。
很简单，墙壁两侧各有两个按钮，闻夜柳猜测，应该一边用来控制雾弥的牢笼。另一边则是控制对面的那座肉山。
屏障打开又降下，这一次，雾弥被彻底关好了。
闻夜柳向着铁质大门走去，路过内利的时候踹了他一脚，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微笑道：“以后大家应该就是同事了，我们要好好相处哦。”
“这一次其实是个意外，是你不小心打开了这道门，把它放了出来。”闻夜柳遗憾地道，“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感到很抱歉，但我相信你可以理解的，对吧？”
内利在短暂的停顿后，开始拼命地点头。
……
半个小时后，萎靡不振的内利重新换了身衣服，拖着包扎着严严实实的左手，再次来到了闻夜柳和艾迪的面前。
自先前闻夜柳和内利从那道门中出来之后，艾迪的表情就完全陷入了混乱。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们两个看了很久，甚至使劲地掐着自己的左手臂上的那颗痣，但最终也只能眼睁睁地目睹着内利狼狈离开。
这场选拔的结果似乎不言而喻。
等待的期间，闻夜柳和艾迪一起去了一楼的会客厅。
茶点的味道都很不错，闻夜柳忽视了艾迪欲言又止的神情，悄悄地捏着糕点往衣袖里塞。
塔沙也十分配合，全程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堪称无声的黑洞，不管喂什么都是一秒吃完。
闻夜柳一边喂，一边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耀眼明亮的阳光下，那些睡莲似乎萎靡了些许，蔫蔫地趴在了水面上，恨不得连整朵花盘都一同塞进去。
看来……那些眼珠鱼有些怕光。
闻夜柳刚欲收回目光，余光就瞥见艾迪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没有丝毫的掩饰，道：你……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艾迪压低声音，道：“这样吧，只要你能离开这里，把这份工作让给我，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闻夜柳继续伸手去够糕点，头也不抬地道：“那不行，我跟你一样，也非常需要这份工作。”
她不知道艾迪那边有什么硬性指标，但是对于闻夜柳来言，如果她今天真的没能通过尼戈戈塔的选拔，黄眼珠那边第一个饶不了她。
艾迪的脸开始波动震颤，像是沸腾的水面：“你根本就不懂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区别，你把这一份工作让给我才是最好的结果。你压根就不懂这是多么伟大的——”
声音戛然而止，艾迪浑身上下突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棕黑色鳞片。
鳞片将他彻底包围，他的身形也在瞬间庞大了一圈，他的那双灰色眼眸染上了血色，死死地盯着闻夜柳。
闻夜柳捏糕点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收回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臂内侧。
那颗痣，在发烫。
气氛无声僵持，艾迪又盯了闻夜柳十几秒，倏然转身，像是鳄鱼一样的坚硬尾巴扫过了桌椅，直接把桌子给掀翻了。
闻夜柳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那盘糕点，目送着艾迪四脚着地地奔向了门的方向，只一瞬便消失在了视野中。
灼热的温度在逐渐消退，闻夜柳微微皱眉，继续喂蛇。
也不知道这家伙去哪，他还回来吗。
……
事实证明，闻夜柳的操心是多余的。
艾迪不仅回来了，还跟先前表现的判若两人。
他的那张蜡脸彻底稳定了下来，浑身的鳞片也都收了回去，光看背影，还真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几乎他前脚刚回来，内利也赶到了，向他们宣布了这次选拔的结果。
毫不意外，留下来的那个诡是闻夜柳。
内利恭敬地招呼闻夜柳跟他一起去向亚当斯汇报结果。
闻夜柳点头，刚欲提步跟上，艾迪突然凑了过来，道：“我已经给过你选择的机会，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怪我。”
闻夜柳睨向他，就听到他继续道：“距离月圆之夜还有好几天，你能不能顺利抵达海利尔利城……还是个未知数。”
艾迪对她笑了一下，语气和煦，道：“翠柳……你是叫翠柳对吧。好好珍惜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吧。”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闻夜柳没有叫住他，表情也没有对此产生丝毫的波澜。
威胁她罢了，要她命还得几天，不慌。
……
再次见到亚当斯，是在这座塔的十八层。
闻夜柳跟着内利上去的时候，亚当斯正在用下午茶，那些小巧又精致的糕点看上去比她先前吃得不知道好了多少。
亚当斯的侧脸笼罩在阳光下，仿佛一尊标准的希腊雕塑，红发灿灿生辉，泛着金色的光圈。
听见动静，他朝他们投去了一瞥，似乎对于闻夜柳的到来并不意外，只道：“内利，你去给她安排房间，就让她住……十七层吧。”
内地满脸错愕，又迅速地垂下了头，道：“好的大人。”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个房间，一时间，房内只剩下了闻夜柳和亚当斯。
亚当斯斜睨闻夜柳一眼，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椅子，道：“站着不累吗？坐过来。”
闻夜柳注意到他的鱼尾已经变为了双腿，包裹在阔挺紧身的制服裤中，正闲适地翘着二郎腿。
她坐了过去，询问道：“大人，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亚当斯把糕点盘往她面前推了推，道：“吃吧，从刚才就看你很想吃的样子。”
闻夜柳也没跟他客气，拿了一块，一边吃一边听他道：“说实话，你能比过艾迪还是让我有点吃惊的。”
“不过这个结果我还是很满意的。”亚当斯把茶壶推向闻夜柳的方向，微笑道，“我听内利说，你直接就契约了那里面的一只肉诡，感觉怎么样？”
闻夜柳咽下口中的糕点，表情不变地道：“……契约？还行吧，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对，就是契约。”亚当斯伸长手臂，给她倒了杯茶，茶水碰撞杯壁，褐红色的液体随着茶香一同流淌而出。
“我不知道内利有没有跟你说这份工作具体要做什么，但契约和感应力在这份工作中非常重要。”
闻夜柳喝了口茶，道：“他没说大人，你方便跟我讲讲吗？”
“当然可以。”
亚当斯终于安分了，托腮看着她，道：“感应力，就是指你对于那些肉诡而言，它们会不会主动伤害你。”
“所以一开始报名考察的就是这一点，如果你进去的瞬间就会被它们当成食物，引发它们的狂躁，那么自然无法进行下一步。”
闻夜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契约呢？”
“契约就像你刚刚对那只肉诡做的事情一般。你需要控制它，让它完全听从你的命令。”亚当斯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了闻夜柳的脸上，欣赏不已地道，“你能在没有教导的情况下，自行契约到了那只肉诡，还是最难的那只，已经足以证明你的潜力很高。”
“所以……我打算明天带你去一趟熔岩之洞，让你从那里面挑出一只更厉害的肉诡契约。以你的天赋，那只雾气诡说不定还会拖累你。”
系统突然在脑海中发出了一声复杂的叹息，又很快沉寂。闻夜柳目光微动，道：“熔岩之洞是什么地方？”
“具体的情况明天你就知道了。”亚当斯微微一笑，道，“总之，你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契约到一只最强的肉诡，喂养它。塔里的所有肉诡都可以让你使用，只要你能把你契约到的那只肉诡培养成最强大的诡怪。”
“然后，你就可以跟随我一同前去海利尔利城了。”
闻夜柳道：“再然后呢。”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亚当斯轻哼了一声，道，“怪不得内利看上去不太喜欢你。”
闻夜柳非常淡然，道：“哦，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他。”
也不知她这句话是怎么戳到了亚当斯的笑点。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红发荡出炫目的光辉：“你、你这只类人诡，这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诡怪了……”
“好吧，看在你这么有意思的份上，我就提前告诉你好了。”
亚当斯突然凑了过来，浅淡的香味顺势绕过了闻夜柳的鼻尖：“等到了海利尔利城，如果你能坚持到最后的话，就可以跟我
一起面见陛下，得到陛下的赐福。”
“你……想成为人鱼吗？”
闻夜柳微微转头，对上了亚当斯那双雾绿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不过几秒时间，亚当斯却率先挪开了目光，道：“……如果你能成为人鱼的话，之后的每个月圆之夜你就不必再使用肉诡装置才能存活了。”
短期看，成为人鱼好像挺不错，但是谁知道人鱼会不会带来什么副作用。
闻夜柳模棱两可地回道：“听上去挺好的。”
亚当斯没有看她，脸色不知为何又莫名其妙绷了起来，道：“啧……那你就要努力了。”
“不然与其你每一次都使用肉诡装置，迟早发疯，还不如早点离开塔拉萨国，去别的地方躲避。”亚当斯淡淡地道。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闻夜柳诚恳道，“要是真有那一天，大人你放心，我不会留在塔里发疯的。”
“你——”亚当斯没好气地道，“随便你怎么样，跟我也没关系。你出去吧，等明天十一点来这里找我。”
闻夜柳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看着突然就不高兴了，立刻离开了这个房间。
直到走出房门，闻夜柳都始终感觉到有目光正直直地落在他的后背上，如影随形。
【莫名其妙的人鱼。】闻夜柳评价道，【不过他的糕点挺好吃的。】
要不是怕被他发现，闻夜柳还真想留几块来喂给塔沙。
系统道：【……好吃的话，你下次再多吃。】
闻夜柳幽幽地道：【你终于出来了，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吗？】
系统妥协地道：【走吧，先去你的房间。】
……
跟先前相比，内利现在态度可谓是天差地别，给闻夜柳安排的新房间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闻夜柳把自己往房间中的那张大床上一埋，道：【好了，你可以开始说了。】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表现的这么奇怪？】
系统微微叹了口气，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闻夜柳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惊道：【你的意思是也有系统来到了这个世界？并且就藏在那堆肉诡之间？】
【并不是系统，我只是方便你理解才让你叫我系统。】系统无奈地道，【准确来说也不算同类，但他和我绝对都来自同一个世界。】
闻夜柳道：【哪一个？不对——】
她微微皱眉，道：【问题的关键在于，为什么你们这些高维生物都能来到这个世界？你们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不止我们。】系统平静地道，【还有雾弥，她和塔沙也属于同一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