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
加里发誓,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受过最严重的伤。
就算之前待在海利尔利城被国都的那些士兵追杀，他们也是顶多损坏了他的一些鳞片，很快他就躲过追杀,来到了这个世界……哪像这个人类，直接戳穿了他的双眼还嫌不够，直把他的双眼碎了个彻底。
鲜血瞬间流了满脸满身，加里气得疯狂大叫的同时，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
理智告诉他应该快速用诡核里的能量来恢复双眼，但情感上，加里只想让那个人类死。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他动用绝大部分能量放出了大量的蛛丝,将整个空间都彻底困住，防止那个人类趁机跑出去。
也是奇了怪了,那个人类明明早就该死透了。她只剩下了一颗头,怎么会突然跳起来，还变出了那么多恶心的触手？
加里想不明白,更遑论痛苦摧毁了他全部的理智,他像是疯了一样的用蛛丝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发出攻击，直到,触碰到了他最讨厌的液体。
水……好多好多的水从一个地方蔓延了出来，流得满地都是。
加里听到了自己的孩子们在水中发出了欢快的声音——一群天真可爱的幼崽，根本不知道水对于他们蛛丝鱼的族群来说是多么大的威胁。
已经孵化的小鱼怪们和未孵化的鱼卵在迅速上涨的水面中浮浮沉沉，嬉笑打闹，争抢着所剩无几的残肢血肉。加里任由他们去玩耍,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洗手池中。
是的，那个该死的人类把自己完全藏进了水池里。
死眼珠的，他的蛛丝一进水就融,根本没办法去抓那个可恶的人类。而他的眼睛现在又完全看不见，万一把手伸进去被那个人类咬断了怎么办。
加里严重怀疑，那个人类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焦虑地甩动着尾巴，最终不得不选择催动诡核去快点修复好自己的眼睛。
加里咬牙切齿地想，只要他的眼睛好了，那么他就能看清那颗头究竟藏在什么地方了，等到了那个时候——
他一定要拽掉她那些
肮脏的触手，并且还要让所有的孩子都把她吃得一干二净，尸骨无存。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加里飞快地修复着自己的双眼，体内诡核蕴含的能量也在迅速地消减，开始隐隐发出干涸的信号。
没办法，C级诡核能集聚起来的能量就那么多，他一边要布网一边要修复，没脱力就已经不错了。
但没关系，等他把这个人类解决掉，再出去吃几个人类，能量很快就会不足的。
一想到即将等待着他的自助餐，加里又兴奋了起来，宛如瀑布般的涎水控制不住地从大张的鱼嘴中流了下来，泛起一阵腥臭。
出于谨慎，加里并没有让自己的眼睛恢复原状，只恢复了大半，能勉勉强强看清面前的景象，但画面多少有些模糊发暗。
期间，那颗人类头颅始终安静地没有发出过声音，一度让加里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淹死在水池里了。
……淹死倒真是便宜她了。加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朝着水池走去，心想就算是淹死了，他也一定要把她咬成稀巴烂。
终于，加里走到了水池边，低头望向被蛛丝密密麻麻包围住的水面。
哗啦啦的水声中，水面荡出了层层涟漪，水底看着黑漆漆的，乍一看什么都看不见。
加里努力贴近水面，隔着蛛网分辨了好一会儿，才在水池的中间中看到了一抹浓重的阴影。
那家伙绝对躲在那里！
加里毫不犹豫的朝水面伸出了自己的手——蒲扇般的大掌上是四根扭扭曲曲的手指，指缝间都张满了鱼蹼。
谨慎起见，加里并没有直接靠近那个角落，而是先是鼓足了劲，用手去拍打水面，直弄得那块阴影荡来荡去，露出了一张苍白的、属于人类的脸。
人类慌张地睁开了眼睛，看见突然出现的怪手后，立刻开始慌张地逃窜。
她的表现成功地让加里笑了出来，不由降低了些许警惕心。
对啊，她一个人类怎么可能能轻易的伤到他，还能一直藏在水里，指不定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现在，她终于原形毕露了吧。
加里兴奋不已，一边使劲地朝着那颗头颅逃窜的方向伸出手去，一边喋喋不休地道：“跑，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让你敢刺我的眼睛，我要把你弄到角落里，一根又一根地拽掉你的触手……”加里笑声刺耳，反复回荡在狭小的空间中，“我还从没有吃过人类身上长出来的触手，也不知道跟人肉比起来哪个更好吃一点。”
随着他的笑声，那颗人类的头颅已经被彻底逼到了角落中。
前面是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完全张开的大手；后面是冰冷的瓷砖；上方则是密不透风的蛛网。
她无路可逃。
噗叽一声，加里的手从水面伸出的同时，紧握着一根还在颤动着的灰白色触手。
灰白色触手似乎还还存着活性，在加里的手中不停地扭动着，鲜血四溅，染红了一小片蛛丝，然后——
就被加里毫不犹豫的放进了口中。
接连几声嘎嘣脆响后，触手被咽了下去，阿里笑道：“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吃！比一般的触手好吃多了！”
说完，他又立刻向水池伸出了手。
一声又一声的噗叽声后，水面上渐渐涌起了血色。
由深至浅的红色在水面上荡开，连带着被揪出来的触手都染了不少的血色。
触手们可能是因为疼痛变得苍白，再沾染上鲜血，红白相间，看着更加的诱人了。
加里一口接着一口，本来还想着给崽子们开开荤。但连吃几根，他根本停不下来。
怪只能怪这人类的触手口感实在是太好了。
吃到最后，加里的动作都有些机械化了，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水面猛地一拽，再拉出来放入口中，嘎吱……
他熟练地重复着这个过程，直到——
他的牙齿咬到了某个不一样的触感，灼烧的、锋利的东西。
大脑其实早在他把这根触手拽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但身体却快他一步，毫不犹豫地将触手塞进了口中。
一口咬了下去，触手变成了两截。跟先前截然不同的滚烫鲜血猛地喷了出来，与一道突然出现的力量一起，瞬间充满了加里的口腔。
加里爆发出了此生最凄惨的尖叫声。
灼烫的火焰在他的口腔中燃烧着，只一秒，高温席卷了他的全身。
火焰从口腔出发，钻进了他的体内，也爬到了他的皮肤上，所到之处皆化为黑炭。
加里痛不欲生地惨叫着，在地上拼命的打滚，试图用他最讨厌的水来熄灭这诡异的火焰，却无济于事。
火焰焚烧着所有能看到的一切，甚至因为他的举动蔓延到了旁边的小鱼怪们，以及还未孵化的鱼卵上。
肉香和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一起弥漫，而就在这时，洗手台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闻夜柳操纵着自己仅剩的几根触手艰难地向上攀爬。
她脸色惨白，额上布满了冷汗，唇上是深深的齿痕，当触碰到挡在洗手台上方的那些蛛丝时，三根触手当即被划出了道道伤痕。
鲜血汩汩而出，它们控制不住的颤抖着，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挥开了那些蛛丝。
头颅从狭小的缝隙中钻了出来，扑向了在地面上打滚的鱼怪。
三根触手兵分三路，扎进了鱼怪的身体中，并在其间狠狠地搅拌着。
最上方的触手钻进了鱼怪的大脑，一无所获。中间的触手刺穿了鱼怪的心脏，除了柔软的脏器外，没有其余的感觉。而最下方的触手，在鱼怪的肚子中找到了一颗她们最熟悉的东西——
当触手卷着那颗不规则的菱形体离开鱼怪身体时，他小小的红色眼睛立刻失去了光泽。
不知疲倦的水流冲刷着鱼怪逐渐僵硬的身体，闻夜柳定定地望着这一幕，慢慢吐出了一口气。
她终于，活下来了。
闻夜柳好想仰天大笑几声，但还是忍了下来。
……鱼怪死了之后，他产生的领域过段时间可能会自行消散。她现在笑，万一声音传出去把旁边正在睡觉的同学吓到就遭了。
触手卷起那个诡核塞进了闻夜柳的口中，熟悉的能量瞬间在体内爆发开来。
闻夜柳赶紧操纵暴涨的触手把四个水龙头拧紧，然后像是喝醉了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向了自己那具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白骨身体。
触手抓住了白骨，闪动着耀眼的绿光。
绿光大盛，凭空出现的血肉细密覆盖在了骨骼上，一层接着一层铺了上去。脏器、肌肉、脂肪……等等等等，人体宛如最精密的仪器，一点点的构造完成。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可能只是一瞬间，闻夜柳睁开了眼睛，绿色莹光在她的眼眸中一闪而过，又被迅速敛起。
她再次活了过来。
闻夜柳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眼便看到了躺在一堆鱼卵当中，奄奄一息，身体几乎不怎么动弹的小红蛇。
小红蛇先前被蛛丝鱼完全地咬成了两半，也因此，它的血液和身体上覆盖着的那层火焰尽数洒进了蛛丝鱼的口腔，给他造成了重创。
闻夜柳也趁机给了蛛丝鱼最后一击。
被硬生生拽下五六根触手过程实在太煎熬了，闻夜柳不想再去回忆，但好在结果完美达成了她的目的。
闻夜柳借着蛛丝鱼的诡核，成功让自己的头和身体再度连接起来长好。而小红蛇，它的诡核在脑袋的位置，只要诡核没碎，它也绝对不会死。
只不过，此时此刻——
小红蛇可能是因为流了太多的血，身上原本鲜红锋利的鳞片变得黯淡无光，先前活泼乱动的尾巴也彻底安静了下来，被挤挤嚷嚷的鱼怪们随意拨弄着。
虽然诡核可以让它断开的身体愈合，但它的两截身体分散的太远了，需要有人过去把它们放在一起才行。
【……你要不要过去帮一下它？】系统突然开口，委婉地道，【光靠他自己爬过去可能需要很久。】
系统又
多补充了一句，道：【它已经懂事了，不会再吸你能量的。你就把它拿到洗手台上拼起来，让它自己愈合就行了。】
闻夜柳没有理它，或者说，她正忙着吃东西，无暇分心。
机械音随着闻夜柳的动作越来越低。系统没有再开口，而是默默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闻夜柳只扫了小红蛇几眼，便收回了目光，开始放出触手吃蛛丝鱼的尸体，连带着他的那些崽们也不放过。
嘎吱嘎吱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在密闭空间中响起，就仿佛先前的场景重现，只不过，这一次享用美食的人变成了闻夜柳。
她吃得认真且快，压根没有再往小红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像是完全忽视了它，亦或是——
系统都有些担心，闻夜柳一会儿没吃够的话，可能会顺手把那两节身体一起放进嘴里。
……那傻崽根本不会拒绝，估计还会以为妈妈是在亲近它，极有可能会乐呵呵地主动往她嘴里跳。
系统不敢再想下去了，它控制着自己挪开了目光，不愿去看即将发生的画面。
能做的它都已经做了。但这个刚刚成年的人类跟她的同龄人截然不同，她具备着极强的警戒心，很难相信别人，更遑论对人展开心扉，付出关怀……
也许，它最初就不该让她去孵化那颗卵的。
闻夜柳吃完了绝大部分肉眼可见的小鱼怪和还未孵化的鱼卵。
至于那些见势不对，慌慌张张钻进下水道的，还有藏在小雨肚子里未曾出来的鱼卵，她都没有去管，而是把触手先收了回来。
灰黑色的触手重新变得粗壮强大，耀武扬威地围绕着闻夜柳打转，然后便伸向了一边的小红蛇。
小红蛇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琥珀色的眼睛勉勉强强地睁开了一条缝，待见到熟悉的触手后，立刻瞪圆了眼，嘴里发出了叽里咕噜的声音。
它努力地抬起了上半身，朝着触手靠近。
灰白色的触手卷起了那双充满亲近孺慕的眼睛，以及……它的另外半截身体。
系统忍不住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它想，它需要重新对闻夜柳做出评估了。
它早该看出的，她不是普通的人类，她的心性和能力都远超常人。当然，这足以让她走得更远，只不过——
“MIA！MIAMIAMIA……”
一连串的欢快喊妈声越发响亮，活泼得像下一秒就要陷入妈妈温暖的怀抱中。
系统猛地睁开了眼睛，透过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它看到了被平放在洗手台上的两截小红蛇。
小红蛇虽然现在没有尾巴不能去缠，可还是努力抬起自己的上半截身子，试图用头去蹭触手，只不过每一次，都会被触手无情地镇压。
系统严重怀疑，如果不是触手不允许它乱爬，小红蛇估计早就不管自己的另外半截身体了，只想紧紧地黏着触手。
【……】系统看着闻夜柳的手慢慢地抚上了小红蛇的断口处，绿光在她的指尖闪耀，那是属于她诡核的力量。
系统清咳了一声，道：【这样传递力量可能会慢一点，你可以直接触碰它的额头，也就是它诡核的所在处，传递过去会更快，之后就可以让它自行治愈了。】
闻夜柳淡淡地嗯了一声，把手挪了过去。
她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系统一时也分辨不出她的态度，不由有些忐忑。
……它为它刚才在心里对她的肆意评价感到抱歉。
系统没在出声，默默地看着这场治疗。
它只能说，小红蛇虽然是刚出生的幼崽，但不愧是……的后代。
很显然，它隐约意识到了自己的妈妈对于先前吸收能量这件事情非常的生气以及排斥，所以在一开始，小红蛇甚至都不太敢去吸收闻夜柳指尖的绿光。
它把头扭来扭去，说什么都不肯去碰那点绿光，琥珀色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瞅着闻夜柳的触手，像是生怕再被扔出去似的。
最后还是闻夜柳烦了，直接掐住它的头固定住，把手指吧唧摁了上去：“不要乱动，快点吸收能量把自己养好，时间不多了。”
小红蛇立刻不动了，乖乖地任由绿光灌注到它的脑袋中。
很快，随着血肉的连接愈合，它的尾巴又再度啪嗒啪嗒地拍打了起来。
闻夜柳见它长好了，刚准备把手收回去，就感觉被一个柔软湿润的东西舔了一下。
小红蛇吐着蛇信，“MIAMIA”地叫，又凑过来舔了一下闻夜柳的手指。
“……”闻夜柳捏住它的嘴，皱眉道，“怎么有点像小狗。”
系统幽幽地道：【我也不知道它是从哪儿学的。可能是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吧。】
闻夜柳无话可说，便顺势摸了摸小红蛇的两颗尖牙。锋利的尖勾，上面还粘了一些微微滚烫的液体：【它有毒吗？】
系统道：【它的毒主要来源于携带的那种可以焚烧诡异的火焰。现在它的‘毒’还比较小，等再长大一些，就可以咬住敌人并把火焰灌输进去。等到完全成长期，甚至根本不需要咬到敌人，光凭自身召唤出的火焰就可以焚烧一切。】
闻夜柳若有所思地道：【那就再养养吧。】
她松开了手，小红蛇飞快地缠上了她的手腕，把头紧紧的贴在了手腕内侧。
温热的细密鳞片带来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并不太令人讨厌。
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开口，不知怎的，闻夜柳微妙地觉得它的态度跟先前相比有所变化：【你要不要给它取一个名字？】
【反正你也打算继续养着它了。】系统语气和缓，道，【起个名字，这样就不用每一次都嘬嘬嘬地叫了，也挺方便的，不是吗？】
【……我哪有一直嘬嘬嘬地叫，就叫了那一次。】闻夜柳拨弄小红蛇的手一顿，反问道，【谁说我要养它了，这是我的储备粮。】
说着，闻夜柳把小红蛇捏了起来，淡淡地道：“今天的情况不会是个例。只要你跟着我，说不定就会一直受到这样的伤害。”
“就算是这样，你也还想跟着我吗？”
回答闻夜柳的，是小红蛇不依不饶的尾巴。
上半身被妈妈揪了起来，不能贴着没关系。它还有长长的尾巴，要紧紧地缠着妈妈才可以！
“……”闻夜柳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道，“真是个傻子。”
她不知道小红蛇到底有没有听懂她说的话，但是——
先前跟着她，身体都断成两节了，还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那么久，闻夜柳本以为它多少会有所恐惧或是警惕，可谁曾想……它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芥蒂。
就仿佛，她真的是它的妈妈。
而幼崽也是这样，始终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母亲。
闻夜柳松开了手，让小红蛇再度缠上了去。
她张了张嘴，刚欲开口说话，表情倏然一变。
脑海中的系统也随之道：【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有人……或者说是诡异，在朝着这个方向靠近。】
【不管是哪个称呼都不太确切。】系统沉吟道，【应该是你们这个世界的觉醒者吧。】
闻夜柳点头，冷声道：【不管是什么东西，反正都跟我不一样。我肯定不能被他们发现我现在的情况，怎么办？】
说话间，闻夜柳迅速地扯起了不远处浸泡在水中，早已变得破破烂烂、到处都是齿痕的衣服。
她现在只能庆幸，还好那些小鱼怪们只吃肉不吃衣服，不然……她现在真的只能光着出去了。
穿上衣服反而比不穿衣服让闻夜柳更不自在，浑身湿哒哒的，像是坠了几斤的重物。
她几步上前，定定地望着那张熟悉的脸，然后伸手合上了那双眼睛。
小雨闭上了眼，而她，也终于为她报仇了。
系统声音凝重，道：【我目前不了解你们这个世界觉醒者的情况，情况不明，我建议你还是把自己伪装起来，先装做正常人。不要让他们发现你现在诡异的身份。】
闻夜柳也清楚这一点，微微蹙眉，道：【怎么装？】
系统语速飞快：【很简单，你现在的状态是诡异世界的身体。你需要做的就是把诡异身体翻转回内里，调出你属于正常人类的身体。】
【就像你先前在脑海中触碰到诡核，把自己变成诡异一样，你只需要反着来就可以变回去了。】
系统道：【我会帮你掩盖住诡异的全部气息。但是在那些觉醒者的眼中，可能是有一只诡异突然消失，并且下落不明。你要提前想一下该怎么应付他们的问话。】
【我知道了。】闻夜柳紧皱眉头，闭上了眼睛。
既然系统说很简单，那估计难不到哪里去，就算很难，闻夜柳现在也必须做到。
闻夜柳再次陷入黑暗中。
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她手中握着的不规则菱形体散发出莹莹绿光。
冥冥之中，似乎有道声音告诉她该走向哪个方向。
她沿着黑暗一路向前，直到某处——她猛地抛出了手中的诡核。
闻夜柳睁开了眼睛，绿光在她翠绿的眼眸中一闪而过，又进入敛去。而她的一头银白长发，也在转瞬之间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黑色。
现在的她，是货真价实，再普通不过的人类了。
闻夜柳碰了下手腕上的小红蛇，道：【它怎么办？】
她是变回人类了，但小红蛇却是完完全全的诡异。
那种隐约的感觉已经距离她越来越近了——闻夜柳有种预感，估计最多五分钟，系统口中的觉醒者就能来到洗手间外了。
系统道：【这确实有点难办……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觉醒者都有什么手段，但谨慎起见，还是不要带着它了。】
【你和它交流一下，它现在应该能听懂你在说什么。】
闻夜柳把小红蛇从手腕上揪了起来，道：“接下来你自己找地方藏好可以吗？”
小红蛇琥珀色的眼珠睁得大大的，尾巴却慢慢地松开了闻夜柳的手腕。
闻夜柳顿了顿，道：“……我的宿舍在走廊尽头的房间，你应该能闻到我的味道，可以先躲在我的床上，等我回来。”
小红书用头轻轻地蹭了蹭闻夜柳，鳞片冰凉。
闻夜柳松开了手，看着它飞快地爬了下去，嗖地一下从窗户的缝隙中钻出。
那股气息距离宿舍楼只剩几百米的距离了。
系统道：【现在你可以放心的昏倒了，我可以帮你进入昏睡的状态。】
【如果接下来发生危险的话，我会及时喊醒你的。】
闻夜柳嗯了一声，抬头看向了窗外。
冷白月亮悬挂在半空中，没有丝毫的遮挡，甚至连弧度大小都和诡异世界中她见到的月亮一模一样，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今夜的月光很美。
对方来到楼下了，有两个人。
闻夜柳朝后倒去，陷入了冰冷的积水中。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夕，闻夜柳听到了门被猛地打开的声音。
嘈杂的人声冲了进来，水则流了出去。
诡域解开了。
系统道：【对方没有恶意。】
闻夜柳来不及回应了，身体以及心理上的疲惫，一同朝她压去，她彻底进入了沉睡。
……
再次睁开眼睛时，闻夜柳发现自己待在一个完全洁白的房间里。
乍一看，入目皆是纯白。
纯白的墙壁、天花板……乃至完全被封死、几乎要和墙壁融为一体的白色玻璃。
就连门也是纯白色的，如果不是闻夜柳眼尖的话，根本发现不了门的存在。
就在她想跳下床时，闻夜柳感受到了自己被完全束缚住的双手双脚。
全身上下，她唯有一双眼睛能动。
闻夜柳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呼唤系统：【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小红蛇没被发现吧。】
【我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你吧。】
系统道：【你昏迷之后，那两个觉醒者便打开门冲了进来。】
【也不知她们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整件事都被压了下去，那层楼住着的学生都非常的安静，也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情况。】系统缓缓道，【她们进来之后先严密地检查了整个环境，还有你那位室友的尸体，又带走了一些样品。】
【最后，她们就把你和你室友一起带走了。】
系统道：【带着你离开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没看到小红蛇，也没感觉到它的气息。它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闻夜柳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道：【然后呢？】
系统继续道：【然后，她们就把你带去做了好几个全身上下的检查，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目前暂时认定你是人类之后，就把你带到这个房间关了起来，等待你的苏醒。】
【再然后，你就醒了。】
闻夜柳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道：【这个房间里是不是有监视器？】
系统道：【对，四个角落都有，几乎是360度无死角监视，你醒来的瞬间，监控应该就捕捉到了。】
闻夜柳动了动耳朵，笃定地道：【有人来了。】
她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在朝这个方向靠近。
系统道：【是的。他们估计要对你展开问询了，你有想好要怎么回答吗？】
闻夜柳微微扬眉，道：【差不多吧，走一步算一步。】
话音刚落，那道洁白的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了。
两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穿着像是防护服的人走了进来，还推了一个小推车，上面摆放了一些医用仪器、器械，还有一些闻夜柳从来没有见过的装置。
他们全程安静无声，给闻夜柳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最后朝她点了点头后，便推车离开了。
半分钟不到，门再次被打开，两个穿着打扮都非常正常的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方的，是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挂在胸口位置的工作牌上的头衔是——【异常事物管理与处理局七区区长，司天悦】
女人从旁边拽了个椅子，在闻夜柳的床旁坐下。
而跟在这位司区长身后的男人上前几步，解开了闻夜柳手脚上的束缚。
“闻夜柳，京市大学大三学生，十七……十八岁对吧？”司天悦翻看着手上的档案，抬起头，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床上脸色苍白，正低头揉着手腕的女生，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女生闻言动作一顿，朝她看了过来，露出了一双翠绿幽深的眼眸。
非常漂亮纯粹的绿色。
司天悦还是第一次在人眼上看到这么美丽的绿，并且……和她的长相非常搭配，就好似她生来就应该有这样一双绿色的眼睛。
“对，我是闻夜柳。目前感觉很好，一切都好。”女生收回了目光，微微垂头，黑发遮住了她的小半眉眼，显得有几分沉郁，“请问您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我在哪里，你们……又是谁？”
司天悦清晰地看到了女生搭在被子上微微颤抖的指尖。
她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冷静。司天悦心道，毕竟，只是个今天才成年的孩子。
她再次开口，道：“这里是异常事物管理与处理局七区，你所在的学校正处于七区的管辖范围内，她们便把你带了过来。”
这个叫闻夜柳的女生表情有些迷茫，喃喃地道：“异常事物……七区……”
司天悦站了起来，手指轻轻地触碰到了闻夜柳的额心，道：“关于昨晚的事情，你都记得多少？”
“现在把你记得的全部说给我听，好吗？”
司天悦的指尖冰凉，声音中好似也带了某种魔力。闻夜柳眼皮几不可查地一跳，抬眼看向了她。
藏匿在脑海深处的那枚绿色不规则诡核，似乎因为某种外来力量，正在轻微地颤动。
【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她绝对发现不了的。】
闻夜柳没有回复系统，而是又慢慢地垂下了头，双手攥紧了被子的边缘，低声道：“……我只记得，小雨在厕所中很久都没有出来，也没有声音，我就想进去找她，怕她出事。”
“因为、因为她吃坏了肚子，晚上好像吃了不太干净的水煮鱼……”闻夜柳声音中带了些许颤音，颠三倒四地道，“新闻上说最近最好不要吃鱼，但是小雨不小心吃了。她半夜肚子疼，胆子小，就叫我陪她一起上上厕
所。”
一只大手轻轻地拍了拍闻夜柳的背，司天悦温声道：“你慢慢说，不急。然后呢，进入厕所后发生了什么？”
闻夜柳目无焦距，一字一句地道：“我看到了……小雨的头。”
“好多鱼、好多好多的鱼从她的身体中冒出来！”闻夜柳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鱼……那些鱼都在咬她的身体。还有她的头，我一抬头就看到她的头悬挂在上面，只剩下头了……”
司天悦的双手固定住了闻夜柳的肩膀，俯身直视着那双瞳孔扩散的绿色眼睛：“然后呢？再然后发生了什么？你又经历了什么？”
绿色眼眸深处猛然荡开层层涟漪，就仿佛是被惊醒的春日湖面：“我……我不知道。”
司天悦狠狠地皱紧眉头，道：“你想一想，好好想一想，你看到了什么？”
闻夜柳道：“我看到了小雨的尸体，还有很多很多鱼……然后——”
“我就晕过去了。”
绿色眼眸瞳孔骤缩，又在下一秒恢复如初。
闻夜柳眨眨眼，表情有些茫然无措，似乎有些不明白司天悦为什么会突然靠得这么近，尴尬地道：“晕过去之后，我再睁开眼睛就是来到了这里，其余的事情我就不太记得了……抱歉。”
司天悦定定地望着她，脸色微妙。
她直起身，拉开了跟闻夜柳之间的距离：“好，我知道了。之后你有想到任何事情都可以随时告诉我们，你先好好休息。”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男人递给了闻夜柳一个手机。
这个手机并不属于闻夜柳，且是非常陌生的机型——起码她从未在市面上见过。
手机并没有锁屏，闻夜柳打开看了一眼时间，是早上【8:42】。
各种功能手机上应有尽有，只有一点，没有联网。
“……”闻夜柳捏着手机，礼貌地道，“谢谢。请问我要待在这里多久？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我明天还有课。”
今天是周日，闻夜柳记得自己周一一天都是满课。
“大概下午？最晚明天。”司天悦深深地看了闻夜柳一眼，道，“几小时后会再给你做一个全身检查，确认没问题后就可以离开了。”
说着，她把椅子放回了原位，显然是要走了。
闻夜柳欲言又止，道：“那现在的情况是……”
司天悦回头，而她身后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官方的微笑：“闻小姐，是这样的。请你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可以吗？”
“昨晚的情况非常的复杂，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解释清的。等你做好全部的检查确认身体没有问题后，我们会再为你做出最合理的解释，可以吗？”
司天悦微微颔首，道：“麻烦多给我们一点时间调查真相，谢谢。”
话毕，她没有再去看闻夜柳的反应，转身向着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司天悦的手即将触碰到了门把手时，那个一直以来看着除了眼睛奇怪，其余都非常正常的女生突然开口，道：“……如果你们想要消除我的记忆，那我劝你们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男人瞪大了眼睛，震惊地道：“司区长，她——”
司天悦猛地转身，眼眸犀利，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翠绿色眼睛。
那个叫闻夜柳的女生勾起唇角，对她露出了一个笑：“一会儿的检查这是为了消除我的记忆吧。”
“说实话，十年前我就见过这种套路了。”闻夜柳微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道，“当时他们就没有成功。试了得有……十次吧。”
“最后他们放弃了。”
闻夜柳含笑道：“你们这次也要试十次吗？我可以配合。”
就算之前待在海利尔利城被国都的那些士兵追杀，他们也是顶多损坏了他的一些鳞片，很快他就躲过追杀,来到了这个世界……哪像这个人类，直接戳穿了他的双眼还嫌不够，直把他的双眼碎了个彻底。
鲜血瞬间流了满脸满身，加里气得疯狂大叫的同时，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
理智告诉他应该快速用诡核里的能量来恢复双眼，但情感上，加里只想让那个人类死。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他动用绝大部分能量放出了大量的蛛丝,将整个空间都彻底困住，防止那个人类趁机跑出去。
也是奇了怪了,那个人类明明早就该死透了。她只剩下了一颗头,怎么会突然跳起来，还变出了那么多恶心的触手？
加里想不明白,更遑论痛苦摧毁了他全部的理智,他像是疯了一样的用蛛丝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发出攻击，直到,触碰到了他最讨厌的液体。
水……好多好多的水从一个地方蔓延了出来，流得满地都是。
加里听到了自己的孩子们在水中发出了欢快的声音——一群天真可爱的幼崽，根本不知道水对于他们蛛丝鱼的族群来说是多么大的威胁。
已经孵化的小鱼怪们和未孵化的鱼卵在迅速上涨的水面中浮浮沉沉，嬉笑打闹，争抢着所剩无几的残肢血肉。加里任由他们去玩耍,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洗手池中。
是的，那个该死的人类把自己完全藏进了水池里。
死眼珠的，他的蛛丝一进水就融,根本没办法去抓那个可恶的人类。而他的眼睛现在又完全看不见，万一把手伸进去被那个人类咬断了怎么办。
加里严重怀疑，那个人类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焦虑地甩动着尾巴，最终不得不选择催动诡核去快点修复好自己的眼睛。
加里咬牙切齿地想，只要他的眼睛好了，那么他就能看清那颗头究竟藏在什么地方了，等到了那个时候——
他一定要拽掉她那些
肮脏的触手，并且还要让所有的孩子都把她吃得一干二净，尸骨无存。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加里飞快地修复着自己的双眼，体内诡核蕴含的能量也在迅速地消减，开始隐隐发出干涸的信号。
没办法，C级诡核能集聚起来的能量就那么多，他一边要布网一边要修复，没脱力就已经不错了。
但没关系，等他把这个人类解决掉，再出去吃几个人类，能量很快就会不足的。
一想到即将等待着他的自助餐，加里又兴奋了起来，宛如瀑布般的涎水控制不住地从大张的鱼嘴中流了下来，泛起一阵腥臭。
出于谨慎，加里并没有让自己的眼睛恢复原状，只恢复了大半，能勉勉强强看清面前的景象，但画面多少有些模糊发暗。
期间，那颗人类头颅始终安静地没有发出过声音，一度让加里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淹死在水池里了。
……淹死倒真是便宜她了。加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朝着水池走去，心想就算是淹死了，他也一定要把她咬成稀巴烂。
终于，加里走到了水池边，低头望向被蛛丝密密麻麻包围住的水面。
哗啦啦的水声中，水面荡出了层层涟漪，水底看着黑漆漆的，乍一看什么都看不见。
加里努力贴近水面，隔着蛛网分辨了好一会儿，才在水池的中间中看到了一抹浓重的阴影。
那家伙绝对躲在那里！
加里毫不犹豫的朝水面伸出了自己的手——蒲扇般的大掌上是四根扭扭曲曲的手指，指缝间都张满了鱼蹼。
谨慎起见，加里并没有直接靠近那个角落，而是先是鼓足了劲，用手去拍打水面，直弄得那块阴影荡来荡去，露出了一张苍白的、属于人类的脸。
人类慌张地睁开了眼睛，看见突然出现的怪手后，立刻开始慌张地逃窜。
她的表现成功地让加里笑了出来，不由降低了些许警惕心。
对啊，她一个人类怎么可能能轻易的伤到他，还能一直藏在水里，指不定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现在，她终于原形毕露了吧。
加里兴奋不已，一边使劲地朝着那颗头颅逃窜的方向伸出手去，一边喋喋不休地道：“跑，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让你敢刺我的眼睛，我要把你弄到角落里，一根又一根地拽掉你的触手……”加里笑声刺耳，反复回荡在狭小的空间中，“我还从没有吃过人类身上长出来的触手，也不知道跟人肉比起来哪个更好吃一点。”
随着他的笑声，那颗人类的头颅已经被彻底逼到了角落中。
前面是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完全张开的大手；后面是冰冷的瓷砖；上方则是密不透风的蛛网。
她无路可逃。
噗叽一声，加里的手从水面伸出的同时，紧握着一根还在颤动着的灰白色触手。
灰白色触手似乎还还存着活性，在加里的手中不停地扭动着，鲜血四溅，染红了一小片蛛丝，然后——
就被加里毫不犹豫的放进了口中。
接连几声嘎嘣脆响后，触手被咽了下去，阿里笑道：“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吃！比一般的触手好吃多了！”
说完，他又立刻向水池伸出了手。
一声又一声的噗叽声后，水面上渐渐涌起了血色。
由深至浅的红色在水面上荡开，连带着被揪出来的触手都染了不少的血色。
触手们可能是因为疼痛变得苍白，再沾染上鲜血，红白相间，看着更加的诱人了。
加里一口接着一口，本来还想着给崽子们开开荤。但连吃几根，他根本停不下来。
怪只能怪这人类的触手口感实在是太好了。
吃到最后，加里的动作都有些机械化了，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水面猛地一拽，再拉出来放入口中，嘎吱……
他熟练地重复着这个过程，直到——
他的牙齿咬到了某个不一样的触感，灼烧的、锋利的东西。
大脑其实早在他把这根触手拽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但身体却快他一步，毫不犹豫地将触手塞进了口中。
一口咬了下去，触手变成了两截。跟先前截然不同的滚烫鲜血猛地喷了出来，与一道突然出现的力量一起，瞬间充满了加里的口腔。
加里爆发出了此生最凄惨的尖叫声。
灼烫的火焰在他的口腔中燃烧着，只一秒，高温席卷了他的全身。
火焰从口腔出发，钻进了他的体内，也爬到了他的皮肤上，所到之处皆化为黑炭。
加里痛不欲生地惨叫着，在地上拼命的打滚，试图用他最讨厌的水来熄灭这诡异的火焰，却无济于事。
火焰焚烧着所有能看到的一切，甚至因为他的举动蔓延到了旁边的小鱼怪们，以及还未孵化的鱼卵上。
肉香和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一起弥漫，而就在这时，洗手台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闻夜柳操纵着自己仅剩的几根触手艰难地向上攀爬。
她脸色惨白，额上布满了冷汗，唇上是深深的齿痕，当触碰到挡在洗手台上方的那些蛛丝时，三根触手当即被划出了道道伤痕。
鲜血汩汩而出，它们控制不住的颤抖着，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挥开了那些蛛丝。
头颅从狭小的缝隙中钻了出来，扑向了在地面上打滚的鱼怪。
三根触手兵分三路，扎进了鱼怪的身体中，并在其间狠狠地搅拌着。
最上方的触手钻进了鱼怪的大脑，一无所获。中间的触手刺穿了鱼怪的心脏，除了柔软的脏器外，没有其余的感觉。而最下方的触手，在鱼怪的肚子中找到了一颗她们最熟悉的东西——
当触手卷着那颗不规则的菱形体离开鱼怪身体时，他小小的红色眼睛立刻失去了光泽。
不知疲倦的水流冲刷着鱼怪逐渐僵硬的身体，闻夜柳定定地望着这一幕，慢慢吐出了一口气。
她终于，活下来了。
闻夜柳好想仰天大笑几声，但还是忍了下来。
……鱼怪死了之后，他产生的领域过段时间可能会自行消散。她现在笑，万一声音传出去把旁边正在睡觉的同学吓到就遭了。
触手卷起那个诡核塞进了闻夜柳的口中，熟悉的能量瞬间在体内爆发开来。
闻夜柳赶紧操纵暴涨的触手把四个水龙头拧紧，然后像是喝醉了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向了自己那具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白骨身体。
触手抓住了白骨，闪动着耀眼的绿光。
绿光大盛，凭空出现的血肉细密覆盖在了骨骼上，一层接着一层铺了上去。脏器、肌肉、脂肪……等等等等，人体宛如最精密的仪器，一点点的构造完成。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可能只是一瞬间，闻夜柳睁开了眼睛，绿色莹光在她的眼眸中一闪而过，又被迅速敛起。
她再次活了过来。
闻夜柳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眼便看到了躺在一堆鱼卵当中，奄奄一息，身体几乎不怎么动弹的小红蛇。
小红蛇先前被蛛丝鱼完全地咬成了两半，也因此，它的血液和身体上覆盖着的那层火焰尽数洒进了蛛丝鱼的口腔，给他造成了重创。
闻夜柳也趁机给了蛛丝鱼最后一击。
被硬生生拽下五六根触手过程实在太煎熬了，闻夜柳不想再去回忆，但好在结果完美达成了她的目的。
闻夜柳借着蛛丝鱼的诡核，成功让自己的头和身体再度连接起来长好。而小红蛇，它的诡核在脑袋的位置，只要诡核没碎，它也绝对不会死。
只不过，此时此刻——
小红蛇可能是因为流了太多的血，身上原本鲜红锋利的鳞片变得黯淡无光，先前活泼乱动的尾巴也彻底安静了下来，被挤挤嚷嚷的鱼怪们随意拨弄着。
虽然诡核可以让它断开的身体愈合，但它的两截身体分散的太远了，需要有人过去把它们放在一起才行。
【……你要不要过去帮一下它？】系统突然开口，委婉地道，【光靠他自己爬过去可能需要很久。】
系统又
多补充了一句，道：【它已经懂事了，不会再吸你能量的。你就把它拿到洗手台上拼起来，让它自己愈合就行了。】
闻夜柳没有理它，或者说，她正忙着吃东西，无暇分心。
机械音随着闻夜柳的动作越来越低。系统没有再开口，而是默默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闻夜柳只扫了小红蛇几眼，便收回了目光，开始放出触手吃蛛丝鱼的尸体，连带着他的那些崽们也不放过。
嘎吱嘎吱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在密闭空间中响起，就仿佛先前的场景重现，只不过，这一次享用美食的人变成了闻夜柳。
她吃得认真且快，压根没有再往小红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像是完全忽视了它，亦或是——
系统都有些担心，闻夜柳一会儿没吃够的话，可能会顺手把那两节身体一起放进嘴里。
……那傻崽根本不会拒绝，估计还会以为妈妈是在亲近它，极有可能会乐呵呵地主动往她嘴里跳。
系统不敢再想下去了，它控制着自己挪开了目光，不愿去看即将发生的画面。
能做的它都已经做了。但这个刚刚成年的人类跟她的同龄人截然不同，她具备着极强的警戒心，很难相信别人，更遑论对人展开心扉，付出关怀……
也许，它最初就不该让她去孵化那颗卵的。
闻夜柳吃完了绝大部分肉眼可见的小鱼怪和还未孵化的鱼卵。
至于那些见势不对，慌慌张张钻进下水道的，还有藏在小雨肚子里未曾出来的鱼卵，她都没有去管，而是把触手先收了回来。
灰黑色的触手重新变得粗壮强大，耀武扬威地围绕着闻夜柳打转，然后便伸向了一边的小红蛇。
小红蛇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琥珀色的眼睛勉勉强强地睁开了一条缝，待见到熟悉的触手后，立刻瞪圆了眼，嘴里发出了叽里咕噜的声音。
它努力地抬起了上半身，朝着触手靠近。
灰白色的触手卷起了那双充满亲近孺慕的眼睛，以及……它的另外半截身体。
系统忍不住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它想，它需要重新对闻夜柳做出评估了。
它早该看出的，她不是普通的人类，她的心性和能力都远超常人。当然，这足以让她走得更远，只不过——
“MIA！MIAMIAMIA……”
一连串的欢快喊妈声越发响亮，活泼得像下一秒就要陷入妈妈温暖的怀抱中。
系统猛地睁开了眼睛，透过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它看到了被平放在洗手台上的两截小红蛇。
小红蛇虽然现在没有尾巴不能去缠，可还是努力抬起自己的上半截身子，试图用头去蹭触手，只不过每一次，都会被触手无情地镇压。
系统严重怀疑，如果不是触手不允许它乱爬，小红蛇估计早就不管自己的另外半截身体了，只想紧紧地黏着触手。
【……】系统看着闻夜柳的手慢慢地抚上了小红蛇的断口处，绿光在她的指尖闪耀，那是属于她诡核的力量。
系统清咳了一声，道：【这样传递力量可能会慢一点，你可以直接触碰它的额头，也就是它诡核的所在处，传递过去会更快，之后就可以让它自行治愈了。】
闻夜柳淡淡地嗯了一声，把手挪了过去。
她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系统一时也分辨不出她的态度，不由有些忐忑。
……它为它刚才在心里对她的肆意评价感到抱歉。
系统没在出声，默默地看着这场治疗。
它只能说，小红蛇虽然是刚出生的幼崽，但不愧是……的后代。
很显然，它隐约意识到了自己的妈妈对于先前吸收能量这件事情非常的生气以及排斥，所以在一开始，小红蛇甚至都不太敢去吸收闻夜柳指尖的绿光。
它把头扭来扭去，说什么都不肯去碰那点绿光，琥珀色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瞅着闻夜柳的触手，像是生怕再被扔出去似的。
最后还是闻夜柳烦了，直接掐住它的头固定住，把手指吧唧摁了上去：“不要乱动，快点吸收能量把自己养好，时间不多了。”
小红蛇立刻不动了，乖乖地任由绿光灌注到它的脑袋中。
很快，随着血肉的连接愈合，它的尾巴又再度啪嗒啪嗒地拍打了起来。
闻夜柳见它长好了，刚准备把手收回去，就感觉被一个柔软湿润的东西舔了一下。
小红蛇吐着蛇信，“MIAMIA”地叫，又凑过来舔了一下闻夜柳的手指。
“……”闻夜柳捏住它的嘴，皱眉道，“怎么有点像小狗。”
系统幽幽地道：【我也不知道它是从哪儿学的。可能是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吧。】
闻夜柳无话可说，便顺势摸了摸小红蛇的两颗尖牙。锋利的尖勾，上面还粘了一些微微滚烫的液体：【它有毒吗？】
系统道：【它的毒主要来源于携带的那种可以焚烧诡异的火焰。现在它的‘毒’还比较小，等再长大一些，就可以咬住敌人并把火焰灌输进去。等到完全成长期，甚至根本不需要咬到敌人，光凭自身召唤出的火焰就可以焚烧一切。】
闻夜柳若有所思地道：【那就再养养吧。】
她松开了手，小红蛇飞快地缠上了她的手腕，把头紧紧的贴在了手腕内侧。
温热的细密鳞片带来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并不太令人讨厌。
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开口，不知怎的，闻夜柳微妙地觉得它的态度跟先前相比有所变化：【你要不要给它取一个名字？】
【反正你也打算继续养着它了。】系统语气和缓，道，【起个名字，这样就不用每一次都嘬嘬嘬地叫了，也挺方便的，不是吗？】
【……我哪有一直嘬嘬嘬地叫，就叫了那一次。】闻夜柳拨弄小红蛇的手一顿，反问道，【谁说我要养它了，这是我的储备粮。】
说着，闻夜柳把小红蛇捏了起来，淡淡地道：“今天的情况不会是个例。只要你跟着我，说不定就会一直受到这样的伤害。”
“就算是这样，你也还想跟着我吗？”
回答闻夜柳的，是小红蛇不依不饶的尾巴。
上半身被妈妈揪了起来，不能贴着没关系。它还有长长的尾巴，要紧紧地缠着妈妈才可以！
“……”闻夜柳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道，“真是个傻子。”
她不知道小红蛇到底有没有听懂她说的话，但是——
先前跟着她，身体都断成两节了，还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那么久，闻夜柳本以为它多少会有所恐惧或是警惕，可谁曾想……它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芥蒂。
就仿佛，她真的是它的妈妈。
而幼崽也是这样，始终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母亲。
闻夜柳松开了手，让小红蛇再度缠上了去。
她张了张嘴，刚欲开口说话，表情倏然一变。
脑海中的系统也随之道：【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有人……或者说是诡异，在朝着这个方向靠近。】
【不管是哪个称呼都不太确切。】系统沉吟道，【应该是你们这个世界的觉醒者吧。】
闻夜柳点头，冷声道：【不管是什么东西，反正都跟我不一样。我肯定不能被他们发现我现在的情况，怎么办？】
说话间，闻夜柳迅速地扯起了不远处浸泡在水中，早已变得破破烂烂、到处都是齿痕的衣服。
她现在只能庆幸，还好那些小鱼怪们只吃肉不吃衣服，不然……她现在真的只能光着出去了。
穿上衣服反而比不穿衣服让闻夜柳更不自在，浑身湿哒哒的，像是坠了几斤的重物。
她几步上前，定定地望着那张熟悉的脸，然后伸手合上了那双眼睛。
小雨闭上了眼，而她，也终于为她报仇了。
系统声音凝重，道：【我目前不了解你们这个世界觉醒者的情况，情况不明，我建议你还是把自己伪装起来，先装做正常人。不要让他们发现你现在诡异的身份。】
闻夜柳也清楚这一点，微微蹙眉，道：【怎么装？】
系统语速飞快：【很简单，你现在的状态是诡异世界的身体。你需要做的就是把诡异身体翻转回内里，调出你属于正常人类的身体。】
【就像你先前在脑海中触碰到诡核，把自己变成诡异一样，你只需要反着来就可以变回去了。】
系统道：【我会帮你掩盖住诡异的全部气息。但是在那些觉醒者的眼中，可能是有一只诡异突然消失，并且下落不明。你要提前想一下该怎么应付他们的问话。】
【我知道了。】闻夜柳紧皱眉头，闭上了眼睛。
既然系统说很简单，那估计难不到哪里去，就算很难，闻夜柳现在也必须做到。
闻夜柳再次陷入黑暗中。
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她手中握着的不规则菱形体散发出莹莹绿光。
冥冥之中，似乎有道声音告诉她该走向哪个方向。
她沿着黑暗一路向前，直到某处——她猛地抛出了手中的诡核。
闻夜柳睁开了眼睛，绿光在她翠绿的眼眸中一闪而过，又进入敛去。而她的一头银白长发，也在转瞬之间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黑色。
现在的她，是货真价实，再普通不过的人类了。
闻夜柳碰了下手腕上的小红蛇，道：【它怎么办？】
她是变回人类了，但小红蛇却是完完全全的诡异。
那种隐约的感觉已经距离她越来越近了——闻夜柳有种预感，估计最多五分钟，系统口中的觉醒者就能来到洗手间外了。
系统道：【这确实有点难办……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觉醒者都有什么手段，但谨慎起见，还是不要带着它了。】
【你和它交流一下，它现在应该能听懂你在说什么。】
闻夜柳把小红蛇从手腕上揪了起来，道：“接下来你自己找地方藏好可以吗？”
小红蛇琥珀色的眼珠睁得大大的，尾巴却慢慢地松开了闻夜柳的手腕。
闻夜柳顿了顿，道：“……我的宿舍在走廊尽头的房间，你应该能闻到我的味道，可以先躲在我的床上，等我回来。”
小红书用头轻轻地蹭了蹭闻夜柳，鳞片冰凉。
闻夜柳松开了手，看着它飞快地爬了下去，嗖地一下从窗户的缝隙中钻出。
那股气息距离宿舍楼只剩几百米的距离了。
系统道：【现在你可以放心的昏倒了，我可以帮你进入昏睡的状态。】
【如果接下来发生危险的话，我会及时喊醒你的。】
闻夜柳嗯了一声，抬头看向了窗外。
冷白月亮悬挂在半空中，没有丝毫的遮挡，甚至连弧度大小都和诡异世界中她见到的月亮一模一样，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今夜的月光很美。
对方来到楼下了，有两个人。
闻夜柳朝后倒去，陷入了冰冷的积水中。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夕，闻夜柳听到了门被猛地打开的声音。
嘈杂的人声冲了进来，水则流了出去。
诡域解开了。
系统道：【对方没有恶意。】
闻夜柳来不及回应了，身体以及心理上的疲惫，一同朝她压去，她彻底进入了沉睡。
……
再次睁开眼睛时，闻夜柳发现自己待在一个完全洁白的房间里。
乍一看，入目皆是纯白。
纯白的墙壁、天花板……乃至完全被封死、几乎要和墙壁融为一体的白色玻璃。
就连门也是纯白色的，如果不是闻夜柳眼尖的话，根本发现不了门的存在。
就在她想跳下床时，闻夜柳感受到了自己被完全束缚住的双手双脚。
全身上下，她唯有一双眼睛能动。
闻夜柳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呼唤系统：【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小红蛇没被发现吧。】
【我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你吧。】
系统道：【你昏迷之后，那两个觉醒者便打开门冲了进来。】
【也不知她们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整件事都被压了下去，那层楼住着的学生都非常的安静，也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情况。】系统缓缓道，【她们进来之后先严密地检查了整个环境，还有你那位室友的尸体，又带走了一些样品。】
【最后，她们就把你和你室友一起带走了。】
系统道：【带着你离开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没看到小红蛇，也没感觉到它的气息。它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闻夜柳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道：【然后呢？】
系统继续道：【然后，她们就把你带去做了好几个全身上下的检查，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目前暂时认定你是人类之后，就把你带到这个房间关了起来，等待你的苏醒。】
【再然后，你就醒了。】
闻夜柳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道：【这个房间里是不是有监视器？】
系统道：【对，四个角落都有，几乎是360度无死角监视，你醒来的瞬间，监控应该就捕捉到了。】
闻夜柳动了动耳朵，笃定地道：【有人来了。】
她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在朝这个方向靠近。
系统道：【是的。他们估计要对你展开问询了，你有想好要怎么回答吗？】
闻夜柳微微扬眉，道：【差不多吧，走一步算一步。】
话音刚落，那道洁白的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了。
两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穿着像是防护服的人走了进来，还推了一个小推车，上面摆放了一些医用仪器、器械，还有一些闻夜柳从来没有见过的装置。
他们全程安静无声，给闻夜柳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最后朝她点了点头后，便推车离开了。
半分钟不到，门再次被打开，两个穿着打扮都非常正常的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方的，是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挂在胸口位置的工作牌上的头衔是——【异常事物管理与处理局七区区长，司天悦】
女人从旁边拽了个椅子，在闻夜柳的床旁坐下。
而跟在这位司区长身后的男人上前几步，解开了闻夜柳手脚上的束缚。
“闻夜柳，京市大学大三学生，十七……十八岁对吧？”司天悦翻看着手上的档案，抬起头，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床上脸色苍白，正低头揉着手腕的女生，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女生闻言动作一顿，朝她看了过来，露出了一双翠绿幽深的眼眸。
非常漂亮纯粹的绿色。
司天悦还是第一次在人眼上看到这么美丽的绿，并且……和她的长相非常搭配，就好似她生来就应该有这样一双绿色的眼睛。
“对，我是闻夜柳。目前感觉很好，一切都好。”女生收回了目光，微微垂头，黑发遮住了她的小半眉眼，显得有几分沉郁，“请问您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我在哪里，你们……又是谁？”
司天悦清晰地看到了女生搭在被子上微微颤抖的指尖。
她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冷静。司天悦心道，毕竟，只是个今天才成年的孩子。
她再次开口，道：“这里是异常事物管理与处理局七区，你所在的学校正处于七区的管辖范围内，她们便把你带了过来。”
这个叫闻夜柳的女生表情有些迷茫，喃喃地道：“异常事物……七区……”
司天悦站了起来，手指轻轻地触碰到了闻夜柳的额心，道：“关于昨晚的事情，你都记得多少？”
“现在把你记得的全部说给我听，好吗？”
司天悦的指尖冰凉，声音中好似也带了某种魔力。闻夜柳眼皮几不可查地一跳，抬眼看向了她。
藏匿在脑海深处的那枚绿色不规则诡核，似乎因为某种外来力量，正在轻微地颤动。
【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她绝对发现不了的。】
闻夜柳没有回复系统，而是又慢慢地垂下了头，双手攥紧了被子的边缘，低声道：“……我只记得，小雨在厕所中很久都没有出来，也没有声音，我就想进去找她，怕她出事。”
“因为、因为她吃坏了肚子，晚上好像吃了不太干净的水煮鱼……”闻夜柳声音中带了些许颤音，颠三倒四地道，“新闻上说最近最好不要吃鱼，但是小雨不小心吃了。她半夜肚子疼，胆子小，就叫我陪她一起上上厕
所。”
一只大手轻轻地拍了拍闻夜柳的背，司天悦温声道：“你慢慢说，不急。然后呢，进入厕所后发生了什么？”
闻夜柳目无焦距，一字一句地道：“我看到了……小雨的头。”
“好多鱼、好多好多的鱼从她的身体中冒出来！”闻夜柳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鱼……那些鱼都在咬她的身体。还有她的头，我一抬头就看到她的头悬挂在上面，只剩下头了……”
司天悦的双手固定住了闻夜柳的肩膀，俯身直视着那双瞳孔扩散的绿色眼睛：“然后呢？再然后发生了什么？你又经历了什么？”
绿色眼眸深处猛然荡开层层涟漪，就仿佛是被惊醒的春日湖面：“我……我不知道。”
司天悦狠狠地皱紧眉头，道：“你想一想，好好想一想，你看到了什么？”
闻夜柳道：“我看到了小雨的尸体，还有很多很多鱼……然后——”
“我就晕过去了。”
绿色眼眸瞳孔骤缩，又在下一秒恢复如初。
闻夜柳眨眨眼，表情有些茫然无措，似乎有些不明白司天悦为什么会突然靠得这么近，尴尬地道：“晕过去之后，我再睁开眼睛就是来到了这里，其余的事情我就不太记得了……抱歉。”
司天悦定定地望着她，脸色微妙。
她直起身，拉开了跟闻夜柳之间的距离：“好，我知道了。之后你有想到任何事情都可以随时告诉我们，你先好好休息。”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男人递给了闻夜柳一个手机。
这个手机并不属于闻夜柳，且是非常陌生的机型——起码她从未在市面上见过。
手机并没有锁屏，闻夜柳打开看了一眼时间，是早上【8:42】。
各种功能手机上应有尽有，只有一点，没有联网。
“……”闻夜柳捏着手机，礼貌地道，“谢谢。请问我要待在这里多久？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我明天还有课。”
今天是周日，闻夜柳记得自己周一一天都是满课。
“大概下午？最晚明天。”司天悦深深地看了闻夜柳一眼，道，“几小时后会再给你做一个全身检查，确认没问题后就可以离开了。”
说着，她把椅子放回了原位，显然是要走了。
闻夜柳欲言又止，道：“那现在的情况是……”
司天悦回头，而她身后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官方的微笑：“闻小姐，是这样的。请你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可以吗？”
“昨晚的情况非常的复杂，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解释清的。等你做好全部的检查确认身体没有问题后，我们会再为你做出最合理的解释，可以吗？”
司天悦微微颔首，道：“麻烦多给我们一点时间调查真相，谢谢。”
话毕，她没有再去看闻夜柳的反应，转身向着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司天悦的手即将触碰到了门把手时，那个一直以来看着除了眼睛奇怪，其余都非常正常的女生突然开口，道：“……如果你们想要消除我的记忆，那我劝你们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男人瞪大了眼睛，震惊地道：“司区长，她——”
司天悦猛地转身，眼眸犀利，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翠绿色眼睛。
那个叫闻夜柳的女生勾起唇角，对她露出了一个笑：“一会儿的检查这是为了消除我的记忆吧。”
“说实话，十年前我就见过这种套路了。”闻夜柳微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道，“当时他们就没有成功。试了得有……十次吧。”
“最后他们放弃了。”
闻夜柳含笑道：“你们这次也要试十次吗？我可以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