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表面正经的人说起骚话来,撩拨人心的成效格外显著,纪时愿臊得慌,唯恐隔墙有耳,连忙捂住他的嘴。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心虚,她感觉自己掌心痒痒的,还有点湿热,不像嘴唇贴上的触感,更像是被人伸出舌头舔舐。
    纪时愿瞪圆眼睛,“你真属狗的吗?”
    普普通通的一句质问,沈确却听出了暧昧的歧义。
    他连心都剖给她看了,还怕不敢当条在她脚边摇尾乞怜的狗?
    在床上,她想对他做任何事,都是可以被允许的。
    片刻,沈确将问题反抛回去,“你想我属狗吗?”
    纪时愿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只能丢出一句毫无震慑作用的威胁,“你下次再当别人的面随便舔我的手,我就偷偷在手上吐芥末,给你辣哭!”
    明明是凶神恶煞的语气,表情却跟个小猫似的。
    不对,是比小猫还要招人。
    沈确眸光深了几分。
    纪时愿无法知晓他此刻的心声,但从他幽暗的眼睛里敏锐地品出他堕落的欲望,赶在他再度说出惊死人不偿命的话前,撒腿就跑。
    半路回头看了眼,男人高挺的身影融进寥寥烟火气中,透着一种隔岸观火的疏离。
    她还注意到他白皙的脖颈,空空荡荡的,亟需东西点缀。
    要不等到冷静期结束,再好好玩回项圈play?
    在美色上,她还真是经受不住一点勾引。
    纪时愿幽幽叹气,转头开始责怪起沈确:都怪他色里色气的,才会把她思想带歪成这样,一点曾经为人师表的表率作用都没有。
    纪时愿还没等来去而复返的许念,先等来一条和沈确有关的微博热搜:【薛今禾夜会情人】。
    她点开图片看,昏茫的夜色里,沈确同薛今禾一前一后走着,抓拍角度得天独厚,显得两个人的距离异常近,甩起的手臂在某个节点达成微妙的重合,用肉眼看,像在牵手。
    纪时愿想起来了,狗仔拍下这张照片时,昨晚唯一一个没有喝过酒的南意提前去了露天停车场,几分钟后,她和沈确、薛今禾三人才离开*火锅店。
    不是,狗仔把她截哪儿去了?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怎么她这个正牌妻子反倒没有姓名了?
    评论区留言很快冲破999+。
    【薛今禾有后台不是众所周知的事?不然就她那蹩脚的演技,怎么能做到大女主剧一部接着一部蹦出?】
    【前不久不是还传出南意被金主by的消息?她和薛今禾现在是竞争关系,我看就是薛今禾自己做贼心虚,才拿南意出来挡抢。】
    与此同时,圈子里也有不少人在讨论这事。
    “这男的怎么这么像沈确?”
    “这装逼的气质,除了沈三外还能有谁?”
    “沈三不是一向瞧不起娱乐圈的戏子?审美变化这么快,看来是纪五平时没少摧残他,给他吓得都不敢找圈子里的人哈哈哈哈哈哈。】
    不多时,有人在新组建的群里发言:【昨天早上我还在飞机上遇到了纪大小姐,不过就她一个人,飞机起飞前,沈三倒打来过电话,但两个人应该是谈崩了,纪大小姐脸色难看的能滴墨。】
    为了引导话题,他闭口不提在飞机上看见薛今禾的细节。
    【具体说了什么,你听见没?】
    【还需要听?八成是在聊离婚的事。】
    纪时愿越看越荒唐,气到头顶都快冒烟,也不潜水了:【自己活得铃儿响叮当,还成天想着给别人过圣诞节?】
    【我和沈三在床上做/爱还是在床下打架,都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奉劝你们还是管好自己的事,省得哪天真把我逼急了,我就把你们在外面放浪发骚的事全都发到社交平台上,让你们好好社会性死亡一次。】
    群里的人都了解她说一无二的脾性,也是怕了,各个瞬间噤若寒蝉。
    纪时愿退出群聊,忽然想起之前收到的沈确和一陌生女子的同框照片,单独拎出来同他秋后算账,“她是谁?”
    沈确看了眼,给出标准答案:“不认识。”
    纪时愿心里受用万分,面上没表现出来,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聊得这么开心,还能不认识?”
    “聊的全是工作上的事,至于这人叫什么,长什么样,我已经没有印象了。”
    他说的全是实话,现在停留在他脑子里的,只剩下那天讨论的报表数据。
    他这人很会演,可一旦撇开装模作样的下意识反应,就会给人一种老实巴交的愣头青错觉。
    纪时愿觉得稀奇,多看了两眼,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才是被动接受审视的那一方,反倒是她先升起手足无措的感觉。
    沈确料定她突然提起这事是有个导火索,思忖后掏出自己手机,一成串消息进来,他粗略扫了眼,提取出关键信息,吩咐徐霖去把热搜压下,转头牵住纪时愿的手。
    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招摇,纪时愿一愣,身体稍稍绷紧了,环视周围的同时问:“你干什么呢?”
    “辟个谣。”他打开相机功能,一怼上交叠的两只手,就摁下快门键,在朋友圈编辑好动态,发出。
    文案更草率,简单一句:【和沈太太在川西。】
    纪时愿还在犹豫要不要威胁他删除重发,手指先不受控制地给动态点了个赞,又盯住照片看了会。
    奇怪的是,他明明连角度都没找过,却能误打误撞拍出一种朦胧的意境感,说到底,还是得怪他们的手太漂亮了。
    许念笑嘻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个我打断一下……”
    等到纪时愿扭头,她才往下说,征求意见般的口吻:“你们要不要去我那住一晚上?”
    许念现在暂住的是一栋空置了两年的自建房,四层楼,三个月前校长替她重新装修过,房间布置看着简陋,却也算得上干净整洁。
    “四楼有空房,没用过的床单还有一套,你俩要是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回去铺上。”
    纪时愿这种时候没那么讲究,点点头应下,又问:“你下午没课了?”
    许念摇头,“我现在就是个代班主任,孩子们又都还是小学一年级,学业没那么重,夏令时三点半就放了。”
    住宅离学校不远,步行十五分钟能到,纪时愿有些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平底鞋,不然在这崎岖的山路上,铁定走一步歪一步。
    房子虽是独栋自建房,庭院却是打通的,和别家连在一起,许念是个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人,刚来临安村两周就和邻居打成一片,平时晚饭都是在一块吃的,今晚也不例外。
    纪时愿顶着许念的好朋友身份,不好意思吃白食,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许念正要回答,插进来一声:“两只鸡跑了,谁去把它们逮回来?”
    纪时愿条件反射举手喊了声:“我去。”
    许念拉住她,“那可是鸡,活鸡。”
    “又不是没抓过。”她没过脑地回了句。
    许念更诧异了,“你家还让你抓鸡?”
    还是说她有抓鸡的兴趣爱好?
    纪时愿反应过来,耳垂通红,因心虚,声音磕磕巴巴的,“我在家闲着没事就去折腾鸡,现在鸡见了我就害怕。”
    许念感觉这话是说不上的奇怪。
    沈确人还在十米外的地方拔葱,听不见她们的对话。
    纪时愿底气回来些,拍拍胸脯,同许念打包票,“你放心,别说只是抓鸡,到时候我替你把它们卵都取了。”
    许念实在不相信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还有杀鸡取卵的本领,但又不忍拂了她的兴致,“那就交给你了。”
    事实证明,和鸡有关的东西都挺折磨人的。
    五分钟后,纪时愿披头散发地坐在石阶上,双手撑住膝盖,气喘得实在厉害,使唤人的声音都变得磕磕巴巴,气势全无。
    “沈确,那两只鸡欺负我,你去帮我把它们逮了。”
    沈确上前几步,摘下她头顶的鸡毛,然后才看向那两只耀武扬威的公鸡,慢条斯理地挽了挽袖口。
    纪时愿从他气定神闲的姿态中提取到几分势在必得的底气,不由松了口气,转头想起自己不久前冲着许念信誓旦旦的承诺,喉咙一痛,连忙补充:“回头你要跟许念说,这俩鸡都是我逮到的!”
    说着,她开始蹬鼻子上脸,“也顺便帮我杀了,再把内脏都取出来,装进盘里,到时候交到我手上。”
    合着苦劳全是他干,她只管坐享其成。
    换做别人,沈确早就甩了个冷脸过去,对她,他心甘情愿被她折腾,并且乐在其中。
    不过在行动前,他还是有商有量地问:“要是我逮到了,你就好好叫我声三哥?”
    他得承认,每回她用脆生生的嗓音唤他三哥时,他心里都会升起难以言述的愉悦。
    纪时愿似笑非笑地比了个OK的手势,“你要真能逮到,别说三哥,我叫你狗哥、猪哥都行。”
    “……”
    纪时愿刚拿来一盆瓜子,纪浔也发来消息,问她现在是不是和沈确在川西。
    纪时愿回了个嗯呐。
    纪浔也:【你俩跑那儿做什么?】
    纪时愿:【抓鸡呢。】
    纪浔也:【?】
    纪浔也:【抓谁的鸡?】
    纪时愿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是在跟你唯一的堂妹开黄腔吗?】
    纪浔也装作无事发生,撤回刚才那条消息,重归正题:【沈确是去找你求和的?】
    说起这事,纪时愿难免有些沾沾自喜:【非要说起来,是我把他吊到川西的。】
    纪浔也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也没问,只说:【不怕吊过头,把人吓跑了?】
    纪时愿:【不然呢?就这样干等他开窍,只不准还没我绝经的日子来得早。】
    纪浔也没再多说:【你们俩在川西注意安全。】
    纪时愿回过去点头的表情包,把手机揣回兜里,开始磕起瓜子,变磕边欣赏沈确比狗熊还要笨拙的“英姿”。
    在他被台阶绊倒,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后,凉凉嗤了声,一丝情面不留地甩给他一个“要你这男人何用”的眼神。
    沈确站直腰,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找补:“山里的鸡,还挺野的。”
    这儿的鸡野不野不好说,他这话是真的又装又油,纪时愿听不下去,眼睛也疼,起身拐进厨房。
    那两只鸡最后还是邻居亲自逮回来的,做成了白斩鸡,傍晚五点多,菜刚摆上,许念接到一通电话,急急忙忙往外冲。
    纪时愿忙问:“出什么事了?”
    “小禹不见了!”
    她听得满头雾水,“你别急,慢慢说。”
    沈确没忍住看她眼,她的性格看似咋咋唬唬,实际上真要遇到事儿了,不比见惯大风大浪的人心态差。
    许念猛地咽了咽口水,“小禹是我的学生,刚才他爷爷打电话给我,说他现在还没回去,回家的路上也都找过了,就是不见人影。”
    半个月前,村里刚出过事,一六岁孩童不慎滑下悬崖,发现时已经来不及抢救。
    纪时愿问:“他平时会去的地方也都找过了?”
    “学校操场、李叔家的小卖部、书店,连老年活动室也去看过了,都没人。”
    周边几户人家齐齐出动,纪时愿坐不住,披上防风外套准备出门,被沈确拦下,“我已经让徐霖联系上这边的搜救队,很快就会有消息。”
    “他们过来大概要多久?”
    “四十分钟左右。”
    她坚持:“那我就出去找四十分钟。”
    沈确没松手,态度也坚定,“晚上山里不安全。”
    纪时愿昂了昂下巴,“天还亮着,黑之前我会回来的。”
    “别的事都可以依你,这事不行。”
    僵持了会,纪时愿给出各退一步的方案:“那你陪我一块,总行了?”
    沈确这回应得爽快,“行。”
    两个人沿着村口走去,纪时愿看见公交车站台上坐着一个人,身型瘦小单薄。
    她立刻撇开沈确的手,上前问:“你是小禹?”
    男孩的沉默说明了答案。
    纪时愿挨着他坐下,恶狠狠地说:“臭小子,可总算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你爷爷和你老师快担心死你了?”
    “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还学人离家出走?”
    “包里这么鼓,装着什么?零食吗?姐姐我为了找你,白斩鸡都没来得及尝一口,现在肚子都快饿瘪了,赶快分我些吃的!”
    小禹这才扭过头,黝黑的皮肤里嵌着一对更漆黑的眼珠,他神情古怪地看着她,“你长得这么漂亮,话怎么这么多呢?好像李叔家的碎嘴子老妈。”
    纪时愿荒唐一笑,狠狠掐他的脸,“你长得这么帅气,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不中听呢。”
    小禹把头别了回去,没再说话。
    夜幕降临,山里气温跌得很快,风一起,凉飕飕的,不见城市夏夜的燥热。
    他身上只穿了件黑色背心,加上瘦到能看见骨头,扛不住凉意,不受控地打了个哆嗦。
    纪时愿脱下防风外套,拢到他肩头。
    小禹脊背一僵,口不对心地回:“我不需要。”
    纪时愿一看看穿他在逞强,“我热,我也不需要。”
    他扭捏地哦了声,“那我也不是不能穿。”
    安静片刻,他打开背包,递给纪时愿一根棒棒糖,纪时愿指着他左手,“我要葡萄味的。”
    小禹撇嘴,“女人就是挑剔。”
    纪时愿骄矜地抬起下巴,“我可比一般女人还要挑剔。”
    “……”
    他没明白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纪时愿解开包装,状似无意地问:“你来这儿真是为了离家出走?”
    小禹没回答,忽然反问:“你有妈妈吗?”
    纪时愿好气又好笑,“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才没有妈妈。”
    “那你为什么不和你妈妈待在一起?”
    纪时愿沉默了会,挤出一个笑容,“我妈妈现在在海里当美人鱼呢。”
    小禹一知半解地哦了声,然后才回答她一开始的问题:“我来这儿不是为了离家出走,我要去城里找我的妈妈,她已经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我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夜风忽然小了下来,没一会儿带来一道年迈的男嗓,“小禹!”
    等纪时愿回过神,小禹已经被他爷爷带走,她揉了揉酸涩的眼,问沈确:“人是你联系上的?”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在你跟那小孩抢零食吃的时候。”
    纪时愿挺直腰杆,铿锵有力地回:“什么叫抢?我那明明是怕他糖吃太多对牙齿不好。”
    沈确不置可否,牵起她的手,“走吧,小美人鱼。”
    纪时愿喜欢这称呼,微微翘起唇,起身没走出几步,余光映入一道刺眼的白光。
    一辆面包车正笔直地朝他们撞来。
    强烈的晕眩感侵袭而来前,纪时愿看见一双幽深似海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三章,30号零点左右完结,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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