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姐姐不知何时醒来了。
    那双漂亮的杏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又冷又亮,像浸了冰的泉水。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然后,似乎不经意地,往下扫了一眼他裤子上的那片狼藉,最后又回到他惨白惊慌的脸上。
    那眼神,比他身下那湿漉漉的感觉,还要凉飕飕一百倍。
    那天之后,他就被流放了。
    孙灵说孙权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该多去军中好好磨炼筋骨。
    孙策随口说跟着他吧。
    孙灵说不,要他去水军训练,刚好孙策内陆,孙权外海,陆地海洋两把抓。
    孙策问会不会太远了,出海了十天半个月回不了家。
    吴夫人也抱着儿子舍不得,大儿子天天出征,二儿子竟然还要出海。
    但孙灵下定决心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孙权惶惶不可终日,旁敲侧击向他人问出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是每个男孩子必经的过程,就跟每个女孩子会来月事一样。
    同时他也明白了,做无法言说的梦也会这样。
    孙权冲到孙灵面前解释:“阿姐,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你……绝对没有那种心思!”
    孙灵正坐在案几旁,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闻言抬起眼。
    “弟弟,”她的声音淡淡的,“阿姐信你。”
    姐姐的玉指一勾,引得孙权的视线看向一旁的竹篓,里面是从他床铺下搜罗出来的女子贴身穿的心衣。有素色的,有淡青的,还有一件边缘绣着小小花枝的。
    即使过了这么久,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香味还是飘散出来。
    那是姐姐的味道。
    孙灵之前不翼而飞的贴身衣物有了着落,她一直以为是洗衣女婢弄丢了,没想到家贼难防。
    孙权的脸红得要滴血,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挣扎着还想辩解:“阿姐!这、这个我也能解释!”
    孙灵静静地看着他,轻轻抬了抬下巴:“哦?那你解释解释看。”
    孙权用力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发紧:“我、我就是、就是太想阿姐了!有时候晚上睡不着,闻着有阿姐味道的东西,心里就踏实点,就能睡得快些,睡得香些……”
    “我真的不是那样!真的不是!阿姐你信我,我……我怎么可能那样呢?”
    他眼圈有点发红,“你是我亲姐姐啊。”
    孙灵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在孙权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没什么波澜:“好。阿姐信你。”
    孙权:“既然我不是那样,为何要流放?”
    孙灵:“不是流放,是*锻炼。”
    孙权往前一步,带着恳求,“阿姐,我不想去海上。我就想……就想每天都能看见你,待在家里不行吗?”
    “你没必要天天见到我。”
    “为什么?”孙权像被踩了尾巴,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平,
    “为什么?陆逊说想见你,你就说想见就来找你。为什么到了我就不行?阿姐你就是喜欢他是不是?你之前说最喜欢我,都是骗我的对不对?阿姐你是不是讨厌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急得语无伦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一点……一点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没有。我就是想和阿姐在一起!”
    孙灵说:“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阿姐也一直最疼你。以后,你会遇到一个让你心动的女子,你会娶她为妻,和她生儿育女,组成你自己的小家,那是要陪你走完一辈子的人。”
    “父母兄弟姐妹,只能陪你走前面一段路,你懂吗?”
    “我不懂!我不要懂!”孙权疯狂地摇头,被逼急了口不择言地喊出来,“我不要娶别人!我长大了要娶阿姐!我就要和阿姐在一起过一辈子!”
    话刚喊完,他就知道糟了。
    果然,孙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闪电般伸出手,两根冰凉的手指夹住他还欲喋喋不休的嘴唇,直堵得他呜呜乱叫。
    她微抿嘴唇,愤怒溢于言表,“混账话!这些年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再敢说这种话,信不信我拿针线把你嘴缝上!”
    孙权被她眼神里的怒气吓住了,劲儿一下泄了。嘴唇被夹得又麻又痛,孙灵一松手,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被夹痛的地方。
    委屈、害怕和说不清的伤心交织在一起,整张脸都耷拉下来。
    他不敢再提娶字,但那股执拗劲儿还在,“我知道不能娶阿姐。可我真的就想跟阿姐呆在一起,我不想有什么自己的家。我就想永远、永远和你在一处……”
    几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当孙权率领着庞大的江东水师,在辽阔的海面上纵横驰骋,把那些凶悍的海寇打得望风而逃,让江东的海疆变得平平安安时,所有人才猛地回过味来。
    当年孙灵坚持把他送去水军的决定实在太明智。
    孙灵让孙权去训练水军,安排陆逊跟着周瑜打仗,彻底把两人分开。之后她和两个弟弟见面的机会也少了。
    孙权也许是真的被姐姐那次毫不留情的态度给震住,也许是这风浪里滚爬的几年让他磨平了些棱角。他对姐姐的占有欲表现得不再那么明显。
    他明白了分寸。
    只要能见着姐姐一面,说上几句话,就心满意足。
    对于陆逊来说,一开始忍气吞声是为了复仇,等逐渐长大以后,才明白复仇的念头多么幼稚又可笑。
    有输就有赢,对事不对人。
    他有了更愿意全身以赴的目标。
    变得更强,更厉害,要让姐姐的眼睛里,能看到他陆逊的身影。
    荆州一战,陆逊打出了名堂。年纪轻轻就用兵如神,连周瑜都对他赞不绝口。听说孙灵在西凉,他立马跟着周瑜过来。
    对于孙灵来说,陆逊不过是众多男人中的其中一个,不过是众多回忆片段中支离破碎的一部分。
    而对于陆逊来说,正因为和姐姐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每日每夜都将这些珍惜的回忆片段拿出来反复揣摩、回味。
    直到刻进骨髓深处,想忘都忘不掉。
    “小陆将军,小伯言,你也来了?”孙灵见到他很高兴。
    陆逊乖巧点头,说起荆州之战中惊险刺激的回忆,说起自己如何以少胜多,如何绝境逢生,如何使计大获全胜,让敌军节节败退。
    话语是客观的、直接的,情感是浓烈的、自豪的,只为了得到姐姐的夸赞。
    孙灵笑着勾了勾他的下巴,“真乖。”
    陆逊眨巴眨巴眼,“阿姐,你不想知道我现在有多重了吗?”
    他这么一问,孙灵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小时候的陆逊,瘦瘦小小,总像吃不饱穿不暖似的。孙灵每次见到他,都习惯把他抱起来掂量掂量,然后叮嘱他:“要多吃点饭呀,快点长高长壮实,不然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想起这些,孙灵不由得会心一笑。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厚结实的少年将军,故意打趣道:“哎呀,你都长得这么高,这么壮实了,我还抱得动你吗?”
    话音未落,陆逊一把将孙灵举高,右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左手稳稳托住她,直到两人的视线平齐。
    鼻尖相碰,嘴唇几乎贴在一起,呼吸都交融在一处。
    那些侍候的婢女们立刻四散逃开。之前那几个江东将领早就跑得没影了。青荷、翠莲这些贴身护卫不得不背过身去,可耳朵却竖得老高,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砰砰直跳,体内升起阵阵热意。
    她们想看又不敢看,脖子都快扭断了。理智和好奇心在打架,最后还是硬生生把头转回去。这滋味可真难受。
    为什么这么想看?为什么这么心神不宁?
    主要是她们的大小姐实在太特别。
    孙灵像把世上所有工匠造物主的心血都耗尽了才雕琢出来的宝贝。
    那脸蛋,那身段,那气质,好看得让人看一眼就忘了喘气,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更别提她那脑子,想出来的主意,做出来的事,厉害得让人心服口服。
    所有最好的东西,好看的皮相,通身的气派,顶顶聪明的脑子,全都长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她哪里还像凡间的人?仙女下凡都比不了她那份通透明亮,圣人现身恐怕也没她那份气度风华。
    不,恐怕神仙见了她,也要犯难。
    得请造字的老祖宗仓颉专门为她造新词儿;得求开天辟地的盘古大神再专门为她撑一片新天地;得让捏人的女娲娘娘亲自来,用最纯净的水和最珍贵的土,才能勉强捏出她的一丁点模样。
    要是被这样的人亲上一口,飘飘欲仙死不足惜,死了都愿意……
    陆逊也是这么想的。
    他笨拙地凑上去,嘴唇结结实实压上姐姐的。好软啊,比刚蒸好的、最嫩的米糕还要软,还带着点弹弹的感觉。
    他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甜甜的,像牛乳的香味,但又不腻人。那香甜的味道勾得他魂都快没了,舔了一下就停不下来,像小动物舔食一样,只会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孙灵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姿势确实不太舒服,她伸手环住陆逊发烫的脖子,双腿灵活地缠上少年精瘦的腰身,让他能更好地托住自己。
    她只需微微张嘴,少年那早已急得发慌、滚烫灵活的舌头,就像终于找到了光亮,找到了出口,钻进去,追逐着那条调皮滑溜的香软小舌。
    一个躲,一个追。
    陆逊口干舌燥,浑身发热,只想从姐姐那里汲取更多甜蜜来解渴,来平息体内翻腾的热意。
    可这样抱着亲,手都被占着,根本腾不出来去抓住、去抚摸他渴望的更多香甜。
    陆逊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他将怀中香软抵在青砖墙面。
    右腿屈膝顶进她双腿之间,防止她滑落。
    好不容易喘上气,孙灵嘴角弯着狡猾的笑,凑在陆逊耳边,声音像羽毛搔刮:“小弟弟真不老实,弟弟真是春心荡漾,弟弟肖像姐姐多久了,是不是老早就想这么干了?嗯?梦里干过没有?有没有醒来尿裤子?”
    “…啧啧,脸都烧透啦,还敢不敢见人?说话呀,弟弟?”
    陆逊被她的话烫得一抖,那战栗沿着脊梁骨窜上来,他干脆又狠狠堵上那张喋喋不休的诱人红唇,不让她再说撩拨人的话。
    忍的青筋暴露,忍的很辛苦,“……去房里……好不好?”
    孙灵笑得一抖一抖。
    这少年郎啊,干净的面庞全写满了未经人事的迷乱,陷在一种既带着细微痛楚又无限沉迷的快意里。
    眼睛半眯着,藏不住的炽热欲望像小火星在里面跳跃。嘴巴微张,合不拢似的,一丝晶莹的涎水顺着唇边滑下也毫无察觉。他的鼻翼翕动,喉咙深处,甚至从鼻腔里,都溢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又难受又舒服的哼唧声。
    全是少年人最生涩也最坦诚的情动。
    红唇凑近他的耳廓,声音又轻又勾人:“就在这儿,不行么?听听,你那几个同僚可没走远,”她故意顿了顿,声音带着坏心眼的诱惑。
    “正悄悄躲在哪块石头后面看着你。看见你是怎样抱着姐姐不撒手,怎样亲得昏天暗地,你精心维护的形象没了。私下里,他们会怎么传你陆伯言呐?小正经?痴汉弟弟?”
    “…猜呀,你使劲猜猜……”
    手轻轻的抚摸小弟弟。
    “嘘——!”她按住他惊喘的喉结,眼睛却亮得惊人,“千万、千万小声点……也别回头。他们就杵在你背后不远,别让他们瞧见姐姐在对你做什么好事。不要叫,忍着…那声儿,得咽回你肚子里去。”
    “我的好弟弟。”
    所有感官都沸腾了。
    是哪个“弟弟”?是她手下那个弟弟吗?
    是孙权还是他?
    灵魂仿佛瞬间被抛上了云端,又撞回滚烫的躯体里烧灼,他完全失了魂,什么同僚、什么形象,都碎成了抓不住的烟。
    就在他彻底沉迷、即将崩溃的边缘,姐姐的手却忽然停住了。
    她点燃的火熊熊烧着,但她不准备灭火。
    陆逊的神智稍稍清明。他睁开朦胧的泪眼,撞见姐姐脸上那促狭玩味的笑意不知何时已褪得一干二净。
    他心里猛地一慌,生怕她就此离开,本能地伸手死死按住她的柔软手掌,声音带着哭腔,急促地求着:“别停……好姐姐、好舒服……求你……继续……”
    孙灵已毫不留恋地从他滚烫的怀抱和墙壁之间挤了出来,“不了,自己想法子吧。”
    像一阵捉不住的风,眨眼间就消失在月洞门外。
    原地只留下陆逊一人,身上方才的炽热潮汗瞬间变得冰凉刺骨。他呆呆地站着,好一阵子脑子都是懵的。亮晶晶的泪光在眼眶里越聚越多,终于含不住,成串地滚落下来。
    他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检着刚才的每个字眼,每一下触碰,回忆她每一个微妙的神情变化。
    是哪一句话说错了?
    是哪一个动作惹姐姐不高兴了?
    是哪一个眼神露了怯?
    还是……他表现得太过急切,太过贪婪,让姐姐觉得厌烦了?
    姐姐不会有错。错的必然是他。到底是哪里不对了?他必须、必须仔细地想清楚。
    讨回姐姐的笑容……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孙灵逗弄完陆逊,回到书斋就看见诸葛亮还伏在案几上,头也不抬地批阅着堆成小山的文书。
    这些天,孙灵满脑子想着有什么好玩的。马上要过年了,凉州刚刚平定,人心还没完全安稳。对汉人来说,最要紧的两个大节,一个是除夕,另一个就是紧接着的元宵花灯节。
    这可是头一年在她治下过节,孙灵看得比什么都重。她琢磨着,一定要办一场凉州从没有过、最热闹、最盛大的元宵灯会。
    让所有的老百姓,不管是汉人、羌人还是别的都参与狂欢,拉拉群众的好感度。
    她想把诸葛亮发明的天灯变成这次花灯节最出彩、最让人忘不了的节目。
    不过,光是天灯好像还不够劲,她还想把大汉和现代习俗结合搞点新花样。
    这样一来,平日里的政务她一股脑全推给了诸葛亮。
    他也毫无怨言。
    孙灵怪不好意思的,当即殷勤地泡了一杯上等青茶亲手奉上。
    纤细的手指轻柔按压在埋首苦干男人的太阳穴上,“歇会儿吧,别累着了。”
    平时都是诸葛亮给她按摩解乏,今天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反过来。
    诸葛亮推开文书不再看,只要孙灵在,不管他手头的事情多紧要,脑子里想的计策多关键,只要她一出现,心思便再也无法放回政务上。
    他很顺手地一翻腕,就把孙灵按在他太阳穴的那只手攥进了自己宽大的手掌心里,稳稳一带,把她拉到身边那张厚蒲团坐下。
    “周大都督我已经安顿好了,远道而来的都是贵客,礼数一应周全。”
    孙灵慢慢点了点头,“嗯,知道了。”诸葛亮办事,她一百个放心。
    诸葛亮握着她的手没放,话锋轻轻一转:“周都督这次杀了黄祖,算是替孙家立了大功。你……怎么看?”
    孙灵无所谓地耸耸肩:“还能怎么看?许他高官俸禄咯。”
    周瑜现在已经是江东的大都督,手握重兵,权力顶了天了。再往上赏?除非把大哥孙策的位置让给他。这功劳,还真不好赏。
    这是大哥该操心的事,她才懒得费这个神。
    诸葛亮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抛出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如果他哪天出了意外,比如……战场上刀剑无眼,人突然没了,你会伤心吗?”
    孙灵蹙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诸葛亮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的想法对我很重要。从这个角度看,你会觉得他是你的恩人吗?你会希望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想办法保住他一条命吗?”
    “我只是想知道,他在你心中的重要程度。”
    诸葛亮的问题总是这样,让孙灵没法随便糊弄过去,听着简单,细想又很深。
    她想了想,回答得很干脆:“他杀黄祖,不全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我哥,为了拿下荆州这块地盘,或者为了他自己的名声和地位。至于他是死是活,他的人生路怎么走,那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没什么相干。”
    诸葛亮的眸色微微暗了一下。孙灵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这让他明白了周瑜在孙灵心中的分量。
    如果是这样……他盘算的事情,做起来虽然会有些麻烦,但也仅仅只是麻烦而已,并非办不到。
    他端起那杯孙灵亲手泡的茶,慢慢啜饮了一口,像是随口一问:“伯言那孩子……你挺熟的?”
    他忽然发觉,关于孙灵的过往,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角落。
    孙灵挑着要紧的说了说,略过了那些亲昵的互动,只讲姐姐对弟弟才能的看重,还有弟弟对姐姐的知恩图报。
    诸葛亮把杯中剩下的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安置他?”
    孙灵当然想把陆逊留在自己身边。又听话又能干的弟弟,谁不想要?不过要陆逊,就等于挖周瑜的墙脚。她几乎没怎么犹豫——
    本来嘛,陆逊就是她先看上的!
    接着,她就和诸葛亮商量起来,陆逊算是自己人,值得托付重任,该把他安插在哪个要紧的位置上才最合适。
    聊着聊着,孙灵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诸葛亮握着。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力道不轻不重,只要她稍稍用力就能抽出来。
    但她没动。
    他也没松手。
    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握着。
    孙灵脸上的神情认真起来,坐直了身子:“孔明,我有个念头。”
    诸葛亮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是正事了,“什么念头?”
    孙灵说得干脆:“我想造‘烟花’。我知道大概要用些什么东西,但具体怎么配比我不清楚。不过我想,你肯定能把它弄出来。”
    诸葛亮眼中露出疑惑:“烟花?”这个词他没听过。
    孙灵解释道:“做烟花,主要靠三样东西:硝石、硫磺、木炭。前两样药铺子里常见,是入药的,木炭更是不缺。难就难在三样东西混在一起,分量得刚刚好。分量对了,就能炸出响,放出光来!”
    诸葛亮反应极快:“道家炼丹师,鼓捣那些丹砂金石,炸炉崩鼎是常事。你这说的……莫非跟炼丹那路数相通?”
    他脑子转得飞快,把两件事一下子就对上了。
    “没错!”孙灵点头,心里暗赞他聪明。
    其实她早就有这个想法,但一直压着没提。现在还是冷兵器打仗的时代,刀枪剑戟。烟花要是真弄出来了,离造出火器也就不远,以后的仗打起来,死的人怕是会更多,更惨。
    想到这个,她心里就沉甸甸的。她把这些担忧全跟诸葛亮说了:“我总在想,烟花漂亮,可万一进一步造出能炸死一大片人的‘炸弹’,我岂不是成了罪人。”
    “你说,这烟花还该不该造?”
    诸葛亮沉思良久道:“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是福是祸,不在东西本身,而在于用它的人。”
    听孙灵描述完,他也能想象,同样会炸的东西,用好了是照亮夜空的烟花,用坏了就是杀人的凶器。
    “战争还是和平,生存还是毁灭,随着时代的进展人们总会面临不同的挑战。”
    “几万年前,人只会用木头棒子、石头块子打仗,后来有了青铜器,现在人们用铁打的刀剑,谁知道未来的几百上千年会出现什么材质的兵器?”
    “所以不必太过忧虑,顺其自然就好。”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让孙灵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下来。
    这就是为什么她特别喜欢和诸葛亮聊天的原因。
    和他说话完全没有古今的隔阂。他总能以古窥今,甚至预料未来。
    诸葛亮看着她的神色缓和,又加了一句:“拥有别人不敢轻易招惹的武器,反而是对自己的保护。”
    既然孙灵开了口,诸葛亮立刻就把这事安排下去。他召集了整个西凉能找到的所有炼丹方士。可惜这行当的人本就不多,总共也没几个。
    不过这些人听说能研发出能在天上炸出火树银花的烟花,都来了劲头,摩拳擦掌。
    诸葛亮有自己的计划。他每天都要亲自去炼丹房转一圈,查看进展,关键时刻还会指点一二。务必让这东西,按照孙灵想要的样子早点做出来。
    周瑜和陆逊到达凉州已有几日,或许是被安排住在最偏远的院落,孙灵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们。
    这天清晨,孙灵带着青荷、翠莲等贴身护卫们去后花园采摘腊梅。
    后门附近栽着几株腊梅。树干有碗口粗细,枝条细长疏朗,向四周伸展,枝梢微微下垂。
    枝上密密匝匝缀满蜡黄色的小花,花瓣半透明,花心一点深红。花朵不过指甲盖大小,却开得极盛。
    清冽的冷香从枝头幽幽飘散,那香气带着冰雪的寒意,却又透着一丝甜暖。
    深吸一口,梅香便沁入肺腑,在鼻腔里留下清冷的余韵。花朵虽小,香气却浓,站在三步开外都能闻到。
    一阵冷风吹过,裹着花香和寒气,扑了孙灵一脸。
    “大小姐,仔细冻着了!”青荷侧过身,像堵墙似的挡在风口,麻利地紧了紧孙灵身上那件厚斗篷,又检查手上戴的毛茸茸手套,脖子上那条水红色、针脚细密的羊毛围巾。
    直到把孙灵裹得严严实实,几乎要冒汗才罢手。
    这些从江东跟来的侍女们,第一次在北方过冬,手上都生了冻疮,有的红肿溃烂,有的流脓结痂,又疼又难看。多亏孙灵特意为她们调制了足够的冻疮膏,才没留下难看的疤痕。
    看着同伴们受苦,青荷和翠莲格外紧张,生怕孙灵也生冻疮,整天把她裹得里三层外三层。
    其实孙灵体质很好,能跑能跳,很快就适应了凉州的严寒。
    她想,这大概要归功于华佗教她的养生之法。
    “我不冷,倒是你该多穿点。”孙灵嗔怪地看了青荷一眼,直接摘下手套。她来折梅,戴着手套不方便。
    她握住青荷微凉的手指,把还带着体温的手套给她戴上。
    青荷的手瞬间从微凉变得滚烫,她的脸也跟着热起来。
    大小姐对她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青荷心里翻腾着,暗暗发誓,这辈子拼了命也要护住大小姐!
    青荷是这么想的,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她和孙灵一起长大,早就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孙灵曾问过她有没有意中人,她说没有,这并非谎话。因为见过了孙灵这样的人物,再看其他人,无论是男是女,都觉得不过如此。
    婚事就这么耽搁下来,她一直陪伴到了现在。
    一旁的翠莲看得心里发酸。都怪自己手脚慢了一步,不然现在戴着孙灵手套的就是她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又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羞愧。
    她和青荷情同姐妹,怎能因为小姐的宠爱就心生芥蒂?万万不能!
    孙灵咔嚓咔嚓剪下几根开得正盛的腊梅枝条,递给旁边的侍女,她们麻利地接过去,小心地插在捧着的细颈瓷瓶里。
    刚插好,耳朵里就钻进一阵窃窃私语。
    孙灵扭过头,只见鹅卵石小径上走来一个俊美非凡的男子。
    上天彷佛在为他营造出场特效。恰逢一阵大风刮过,黄色花骨朵噼里啪啦往下掉,下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黄花雨。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这清冽的梅香里,一步又一步踩在那些刚落下、还很娇嫩的小花瓣上,留下点点靡丽的印记。
    被欣赏、被议论纷纷、被幻想、被痴迷的他。
    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只有孙灵一人的身影。
    周瑜今日特意打扮过,一袭银白色锦袍,腰间玉带轻晃,又恢复了往日温润如玉的模样。
    孙灵冷哼一声,又来了,尽会出来瞎晃勾搭人。
    周瑜走到近前,伸手从低矮的枝头轻巧折下一朵小腊梅,插进了孙灵鬓角的发丝里。
    那朵花普普通通,可沾在她乌黑的头发边上,竟显得格外娇艳起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笑道:“花香再浓,也不及美人香。”
    孙灵像是没听见,一抬下巴,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她只管自己继续剪着腊梅枝子,准备拿回去插在客房里。
    这新鲜腊梅的清冷香气,可比屋里点的那些香料、摆的干花熏香好闻多了。
    见她不搭理自己,周瑜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那张俊脸几乎要贴到她脸上,就差亲上去,“怎么不理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
    孙灵道:“就不理你,离我远点。”
    围观的侍女们又是惊讶又是佩服。刚才她们还在惊叹周郎的俊美,转眼就看到自家主公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巴掌。
    长得再好看又如何?照样打!
    周瑜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躲开这一巴掌,但他偏偏不躲。
    他一把抓住孙灵要收回的手:“要是打我能让你开心,尽管打,我绝不躲。”
    孙灵手心火辣辣的,这一巴掌非但没让他难受,反而像是得了什么甜头,眼神里还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再打?那简直是便宜他了!
    孙灵狠狠地瞪着他,抬脚就是一踹,在他银线暗纹的锦袍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脚印。
    这下好了,脸上一个巴掌印,身上一个脚印,看他还怎么装风度翩翩。
    孙灵斜眼觑他,这下该气急败坏、脸色铁青了吧?
    他难受,她可就痛快了。
    可惜,让她失望了。
    周瑜依旧笑容满面:“刚刚是左脚,要不要右脚也来一下,对称点?”
    孙灵真是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她一时语塞,竟然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孙灵察觉到异样,抬眼一看,不知何时诸葛亮已经站在周瑜身后,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
    周瑜像是完全没察觉身后多了个人。他握着孙灵的手轻轻揉捏,还对着她掌心吹气:“打人这么用力,手疼不疼?我心疼死了。下次用棍子或者鞭子打我好不好?”
    甜言蜜语一句接一句。
    诸葛亮直接走过来,仿佛周瑜不存在。他抬手从孙灵发间取下那朵周瑜插上的腊梅,托起她另一只手,将花瓣放在她掌心。
    她的手包着那朵花,他的手包着她。
    “烟花研制有了新进展,一起去看看?”
    现在场面变得很滑稽。
    孙灵的左手被周瑜按在脸上,右手被诸葛亮握着,三个人莫名其妙就连在了一起……
    “好,走吧。”孙灵应道。
    周瑜眼神一暗。他博览群书,却从没听说过烟花,但又不愿露怯:“什么花?我帮你摘。”
    气氛瞬间凝固。青荷、翠莲赶紧抬头看天,假装自己又聋又瞎,恨不得立刻消失。这尴尬的场面让她们脚趾都要抠出一座城墙了。
    诸葛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扳回了一城。
    “此烟花非彼花。周大都督公务繁忙,就不劳您费心了。”
    周瑜腮帮子都绷紧了。从众人的反应来看,他明白自己刚说错了话。
    他周公瑾怎能甘落下风?绝不能。
    他舌尖用力顶了顶后槽牙,压下那股憋闷,目光灼灼地盯着孙灵:“孟英,你还记得卫令姜吗?”
    这下孙灵终于正眼看他。
    自从卫令姜去了江东,两人一直有书信往来。孙灵知道她顺利从大学结业,组建了女子水师,靠着奇思妙想在孙权手下步步高升。
    但信里写的,哪有周瑜这个江东重臣亲口说的详细。他肯定知道更多内情。
    不止是卫令姜,还有她在江东的亲人——
    母亲吴夫人、嫂子她们。
    自从她当上凉州牧,短期内是回不去了。母亲和嫂子本想来凉州,但她担心母亲年纪大,凉州气候又和江东不同,怕她们长途跋涉、水土不服,就没让她们来。
    现在见到周瑜,真像见到了家乡人,她确实很想听听江东的近况。
    “当然记得,”孙灵忍不住问,“她近来怎么样?”
    周瑜得意地亲了亲她的手指:“说来话长。荆州水战就是她策划的,我们找个安静地方慢慢聊?”
    这下轮到诸葛亮脸色不好了。
    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在碰撞。
    孙灵左右为难。一边是江东最新消息,一边是烟花研制进展,两边都让她心痒难耐。
    “你们一个一个来。”
    她灵机一动,左手拉住周瑜,右手拉住诸葛亮。双手用力一合,强行把两个男人的手按在一起,被迫紧紧地握住了对方。
    孙灵乐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看着两人无奈又宠溺的表情,笑嘻嘻道:“既然你们俩都这么喜欢拉手,那就好好拉着吧。要好好相处,不许打架。”
    “不过可以搞基。你们两个过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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