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但有一点或许你是对的。”
凯亚看着外面的树，沉思了一会儿，
“我觉得我应该改变一下对兰维尔的评价。”
卡洛眼睛一亮，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样才对嘛，虽然你之前说的话让我很不爽，但我也不是什么心胸狭窄的虫，我们以后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
说完，他想了想，还是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在你心里，兰维尔可能是一只很弱小的虫，但是交朋友不能只看实力的，兰尼其实是一只善良友好且温柔的虫。”
善良友好温柔……
凯亚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一些记忆片段滑过了脑海。
他能说，他全程看见对方在展览馆毒死了好多雌虫吗？
话说卡洛跟在对方身旁，真的不怕某天就再也醒不过来吗？
“我还是认为，雌虫最重要的还是实力。”
凯亚语气很平静道，
“但我发现，实力并不完全等同于武力。”
经过展览馆事件后，他已经把兰维尔划到了“虽然战斗力很弱但手段很强的深藏不露的厉害雌虫”
一个能打出超高伤害、隐蔽性强且能自己回血的角色，足够引起他的重视。
卡洛：……
小蝴蝶叹口气，他觉得让对方短时间就完全转变态度好像有点难。
不过最起码已经改掉一部分，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可是我觉得，对于那些哪方面都很弱的雌虫，也还是要保持一个尊重帮助的态度吧……”卡洛还是想挣扎一下。
“哪方面都很弱的雌虫？是懒虫吗？”
凯亚并不赞同，
“那是政府应该去做的事情，和我无关，我不是扶贫的。”
“不是去扶贫，做法和态度是两种回事。你这种性格，要是放在我以前看到的小说里，一定会成为那种看不起主角最后被狠狠打脸的炮灰角色……”
“那说明主角也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和你之前说的‘各方面都很弱的雌虫’并不能完全映射。”
凯亚说道，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更何况如果是我自己没有认出来有能力的虫，最后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也是我咎由自取。”
卡洛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哭声。
有带着绝望的嚎啕大哭，有满满都是悲伤的连绵哭泣，还有“他晕倒了，快送去抢救室”的惊慌叫声。
一个刚巧过来给他们换药的护士虫，见两只小虫都带着点好奇地往外看，满脸苦涩地解释道：“有六名学生在袭击中丧生了，他们的雌父刚刚过来，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就已经瘫了。”
两只小虫双双沉默，气氛一下子凝固了起来。
护士虫可能是想到了之前看到的场景，等换完药后，没忍住擦了擦眼泪，快步走出病房。
“我忽然觉得，其实你说得也很有道理，在这个三天一爆炸五天一袭击的世界，实力还是很重要的。”
卡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不应该用和平时代的思想套在这个遍地都是危险的世界。
任何一种想法的形成，肯定都是来自于现实。
小蝴蝶猛地发现自己好像有了一点不自知的傲慢，于是他进行了深刻的反省。
“是吗？我反而觉得，或许是我之前太固执了。”
凯亚看向门外的方向，虽然他看不到外面的具体场景，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弥漫在了整个医院。
在这种气氛下，两只小虫都没有了继续谈论下去的心情，干脆就这样坐着，相对无言。
就这样呆坐了大约几个小时后，轻伤的卡洛被护士虫诊断为可以出院，便和兰维尔一起，被赶过来的莱恩接回了家。
“好累啊，感觉整只虫都要瘫掉了。”
兰维尔一回家，完全不顾之前营造出来的优雅形象，直接在沙发上瘫成了一张虫饼。
在医院干活居然这么辛苦。
小蓝蜻蜓本来还想着，以后要是缺钱，就去医院打工。
但现在想想，还不如去黑市倒卖药剂。
莱恩不吭声，只是默默地喝了一杯智能管家端过来的养神茶。
如果他还是那个处于后勤清闲状态在家没啥事干的雌父，现在肯定已经开始忙前忙后地照顾两个孩子，顺便夸一下自家聪明的小蓝蜻蜓和勇敢的小黑蝴蝶。
但他现在也好累，累到一个字都不想说。
未脱下来的中将军装上还沾染着鲜血和尘土，爆炸的硝烟气息经久不散。
最近的袭击事件太频繁又太恶劣，琥珀军区为了处理这些嚣张的叛乱雌虫，从上到下所有雌虫都是一副忙碌又焦躁的样子。
就连把孩子接回来，都是莱恩忙里抽空飞过来的。
“你们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情记得及时联系我，我工作上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就先走了。”
莱恩将杯子放回去，拍了拍两只虫崽的脑袋，转身便离开了蜻蜓之家。
卡洛本来还想问问柯尼特现在情况怎么样，但莱恩离开得太匆忙，他都没来记得问出口。
算了，反正柯尼特的情况也不会因为他问不问而有所改变，等莱恩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小蝴蝶将没说完的问句咽下去，又扭头看向了仍旧是一张虫饼的兰维尔。
现在家里面最轻松的虫好像就剩下自己了。
他想了想，还是帮忙递过去一张毛绒毯子。
“兰尼，你要睡觉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卡洛坐在沙发边上，关切地问道。
“我现在先不睡觉，只是感觉好饿，忙活了一下午，一口饭都没来记得吃。”
兰维尔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又蛄蛹了一会儿，最后带着被蹭炸毛的蓝色长发，慢慢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智能管家做饭和外卖都要一定时间，卡洛从冰箱里找到可可粉，给对方冲了一杯热可可。
“谢谢阿洛。”
兰维尔裹着小毯子喝着热可可，总算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你和我之间有什么好道谢的。”
卡洛找来梳子，笑眯眯地站在了旁边，
“兰尼，我来帮你梳一下头发，都炸开了。”
“…嗯。”
兰维尔小声道，他靠在沙发背上，感受到对方带着温度的指尖轻柔地擦过皮肤。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和希墨的谈话，鼻子莫名有点酸，一边享受，一边又忍不住愧疚。
“话说兰尼，你有没有试过编一个辫子？要不要来试一试？”
卡洛看着对方顺滑的长发，有些手痒，他跃跃欲试道，却在看见对方有些发红的眼眸中，顿时慌了神，
“怎…怎么哭了？是不是我不小心拽到你头发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兰维尔抓住了对方的手，他扭过头，认真问道，
“阿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小夥伴越是对他这么好，他那些跟踪的手段和不可见光的心思，就显得越是阴暗。
卡洛“啊？”了一声，陷入了懵逼中。
“没有为什么啊，我想做就做了。”
小蝴蝶想了想，说道，
“如果你实在想要一个答案的话，那就是兰尼对我也很好，值得我去这么做哦。”
一开始的话，卡洛确实是因为愧疚（让莱恩误以为是教学事故）、寄宿在对方家里，加上兰维尔也是残疾虫崽，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多照顾对方。
但是在后来的相处中，兰维尔会关心自己、帮自己治疗、会免费给他补课、会给他制作出很多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总之，友谊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且升华的。
“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关心啊，更何况兰尼是一只超级可爱的虫崽，我说的可爱不是指外表，是可以被爱的意思。”
卡洛朝着兰维尔眨眨眼。
兰维尔愣神了一刻：“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爱我吗？”
卡洛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不只是他和老师，就连那些接受过兰维尔帮助的同学和护士虫，肯定都是喜爱小蓝蜻蜓的。
某些不长眼睛的垃圾虫除外。
想起那些超级过分的霸淩虫崽，卡洛就忍不住生气。
不想了不想了，虫都退学了，想他们只会让身体变差。
卡洛在脑海中狠狠将那几只虫殴打了一遍，塞进垃圾桶里后又踩了好几脚。
做完这一切后，他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兰维尔沉默不语的模样。
“阿洛，其实我…我一直想和你说一件事情。”
小蓝蜻蜓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最后鼓起勇气道。
“什么？”
“上学期，我其实一直在派希墨去跟踪你，把所见所听都记下来，然后让他回来和我汇报，我不想看到你天天都和凯亚呆在一起。”
兰维尔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膝盖，闷声道，
“对不起，我是不是——”
不是一个很合格的好朋友？
嫉妒、隐瞒、下作的手段……
卡洛呆在了原地，好久才喃喃道：“……难怪我想看希墨的速写时，他一直都不给我看。”
原来这粉虫子压根就没有画啊。
“我很抱歉——”
“兰尼你真的好厉害！”
兰维尔还没有说完，就被星星眼的小蝴蝶一把抱住。
“我之前还担心，你和希墨关系会很差，毕竟你们之间有过不太好的经历，你朋友又很少。但现在看来，你和他已经和好如初了唉。”
卡洛抱了抱兰维尔，语气中带着惊讶，
“而且，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时候的凯亚，其实是有点问题的？”
他上学期都没有发现自己和对方在某些观念上有些不和。
难道这就是学了心理学又心思细腻的虫的厉害之处吗？
“什么？”
兰维尔惊愕道。
“我觉得你做得很对，要是我，我也不放心。”
卡洛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表示自己相当理解。
换做是他，想一想兰维尔经常和一只陌生的雌虫单独呆在一起，对方还对小蓝蜻蜓说“你离卡洛远一点，你这么聪明，不要被他传染上智障”。
换位思考一下，小蝴蝶就要炸毛了！
这么一看，兰维尔只是让希墨去观察他，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来表达对他的关系和担忧，而不是冲过来强行把他拽回宿舍，已经够温和且尊重。
“不是——”
凯亚他真有问题啊。
兰维尔的表情变成了O.o，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看着小夥伴敬佩的目光，总觉得事情的发展已经歪到了一条奇奇怪怪的道路上。
他本来是想告诉对方，他没有对方想像中那么好，他也会吃醋，也会瞒着对方有小动作，但现在似乎起了反作用。
兰维尔本来在想，这个发展有些意外，但好像还不错，就这样糊弄过去也好。
或许是天意，让他可以顺理成章地继续隐瞒下去，继续当对方眼中那个完美的朋友。
但这样的话，岂不是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都要用光了，结果还是在纠结和愧疚。
小蓝蜻蜓沉默了一会儿，他下定了某种决心，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
他抬起头，雾蓝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对方：“卡洛，你冷静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好，甚至有可能和你的认知，是截然相反的形象。”
卡洛睁大眼：“什么形象？”
兰维尔眼神微微下移，到真正坦白的时候，他反而有点不太敢看对方的眼神。
“我…我其实有很多见不得光的想法，就比如当初在学校被同学欺负的时候，我有想过，把他们全都杀了，我……”
“我是不是很偏激很阴暗？你会不会觉得我在欺骗你？”
兰维尔没忍住抿唇。
说出来之后，一直挂在心里面的石头总算是落地。
他一开始是有种轻松的解脱感，之后便是控制不住的焦虑，在想卡洛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会震惊且恐惧吗？会厌恶这种欺骗和不信任吗？会觉得他是一只很差劲很虚伪的虫吗？
会和他断交吗？会逐渐疏远吗？会后悔和他在一起做朋友这么长时间吗？会觉得之前的关心和爱都是不值得的吗？
兰维尔心里面闪过了许许多多的可能性，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惶恐。
他都已经想像到了自己被恐惧被远离后，又回到孤零零一只虫生活的模样。
下一秒，柔软的布料轻轻地擦过他的脸。
“别哭了，兰尼，我会心疼你的。”
卡洛先哄道，随后好奇地问道，
“没有了吗？只是想杀了同学吗？”
心中忐忑的小蓝蜻蜓：……
什么叫‘只’？
兰维尔没忍住看向对方：“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是在问我对你上一个问题有什么看法吗？”
卡洛挠了挠头发，用一种很平常很自然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不就是上学的时候想杀了同学嘛，感觉还挺正常的吧，如果非要说我很震惊的话，那就是感觉你居然只想着杀同学，没想着把老师和校长以及校园工作虫都一起杀了。”
他记得他上中学的时候，十二点半睡觉，五点半起床，不是刷题就是刷题，天天都想杀了所有人并且把整个学校都炸飞。
等到上班的时候，被要求熬夜改了十多个稿子并且甲方最后敲定了第一版时，那一刻，想杀了甲方和领导的心都有了。
兰维尔从小就落得严重残疾，上学后被同学霸淩成那个样子，学校和老师也不管，在这种环境下，想要把那几只垃圾虫给杀了，那可太正常了。
卡洛坐在沙发上，伸出手搂住了对方，并且宽慰地拍了怕对方的肩膀：“兰尼，不要怕，我理解你。”
兰维尔：……不是，这对吗？
凯亚看着外面的树，沉思了一会儿，
“我觉得我应该改变一下对兰维尔的评价。”
卡洛眼睛一亮，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样才对嘛，虽然你之前说的话让我很不爽，但我也不是什么心胸狭窄的虫，我们以后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
说完，他想了想，还是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在你心里，兰维尔可能是一只很弱小的虫，但是交朋友不能只看实力的，兰尼其实是一只善良友好且温柔的虫。”
善良友好温柔……
凯亚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一些记忆片段滑过了脑海。
他能说，他全程看见对方在展览馆毒死了好多雌虫吗？
话说卡洛跟在对方身旁，真的不怕某天就再也醒不过来吗？
“我还是认为，雌虫最重要的还是实力。”
凯亚语气很平静道，
“但我发现，实力并不完全等同于武力。”
经过展览馆事件后，他已经把兰维尔划到了“虽然战斗力很弱但手段很强的深藏不露的厉害雌虫”
一个能打出超高伤害、隐蔽性强且能自己回血的角色，足够引起他的重视。
卡洛：……
小蝴蝶叹口气，他觉得让对方短时间就完全转变态度好像有点难。
不过最起码已经改掉一部分，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可是我觉得，对于那些哪方面都很弱的雌虫，也还是要保持一个尊重帮助的态度吧……”卡洛还是想挣扎一下。
“哪方面都很弱的雌虫？是懒虫吗？”
凯亚并不赞同，
“那是政府应该去做的事情，和我无关，我不是扶贫的。”
“不是去扶贫，做法和态度是两种回事。你这种性格，要是放在我以前看到的小说里，一定会成为那种看不起主角最后被狠狠打脸的炮灰角色……”
“那说明主角也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和你之前说的‘各方面都很弱的雌虫’并不能完全映射。”
凯亚说道，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更何况如果是我自己没有认出来有能力的虫，最后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也是我咎由自取。”
卡洛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哭声。
有带着绝望的嚎啕大哭，有满满都是悲伤的连绵哭泣，还有“他晕倒了，快送去抢救室”的惊慌叫声。
一个刚巧过来给他们换药的护士虫，见两只小虫都带着点好奇地往外看，满脸苦涩地解释道：“有六名学生在袭击中丧生了，他们的雌父刚刚过来，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就已经瘫了。”
两只小虫双双沉默，气氛一下子凝固了起来。
护士虫可能是想到了之前看到的场景，等换完药后，没忍住擦了擦眼泪，快步走出病房。
“我忽然觉得，其实你说得也很有道理，在这个三天一爆炸五天一袭击的世界，实力还是很重要的。”
卡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不应该用和平时代的思想套在这个遍地都是危险的世界。
任何一种想法的形成，肯定都是来自于现实。
小蝴蝶猛地发现自己好像有了一点不自知的傲慢，于是他进行了深刻的反省。
“是吗？我反而觉得，或许是我之前太固执了。”
凯亚看向门外的方向，虽然他看不到外面的具体场景，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弥漫在了整个医院。
在这种气氛下，两只小虫都没有了继续谈论下去的心情，干脆就这样坐着，相对无言。
就这样呆坐了大约几个小时后，轻伤的卡洛被护士虫诊断为可以出院，便和兰维尔一起，被赶过来的莱恩接回了家。
“好累啊，感觉整只虫都要瘫掉了。”
兰维尔一回家，完全不顾之前营造出来的优雅形象，直接在沙发上瘫成了一张虫饼。
在医院干活居然这么辛苦。
小蓝蜻蜓本来还想着，以后要是缺钱，就去医院打工。
但现在想想，还不如去黑市倒卖药剂。
莱恩不吭声，只是默默地喝了一杯智能管家端过来的养神茶。
如果他还是那个处于后勤清闲状态在家没啥事干的雌父，现在肯定已经开始忙前忙后地照顾两个孩子，顺便夸一下自家聪明的小蓝蜻蜓和勇敢的小黑蝴蝶。
但他现在也好累，累到一个字都不想说。
未脱下来的中将军装上还沾染着鲜血和尘土，爆炸的硝烟气息经久不散。
最近的袭击事件太频繁又太恶劣，琥珀军区为了处理这些嚣张的叛乱雌虫，从上到下所有雌虫都是一副忙碌又焦躁的样子。
就连把孩子接回来，都是莱恩忙里抽空飞过来的。
“你们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情记得及时联系我，我工作上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就先走了。”
莱恩将杯子放回去，拍了拍两只虫崽的脑袋，转身便离开了蜻蜓之家。
卡洛本来还想问问柯尼特现在情况怎么样，但莱恩离开得太匆忙，他都没来记得问出口。
算了，反正柯尼特的情况也不会因为他问不问而有所改变，等莱恩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小蝴蝶将没说完的问句咽下去，又扭头看向了仍旧是一张虫饼的兰维尔。
现在家里面最轻松的虫好像就剩下自己了。
他想了想，还是帮忙递过去一张毛绒毯子。
“兰尼，你要睡觉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卡洛坐在沙发边上，关切地问道。
“我现在先不睡觉，只是感觉好饿，忙活了一下午，一口饭都没来记得吃。”
兰维尔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又蛄蛹了一会儿，最后带着被蹭炸毛的蓝色长发，慢慢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智能管家做饭和外卖都要一定时间，卡洛从冰箱里找到可可粉，给对方冲了一杯热可可。
“谢谢阿洛。”
兰维尔裹着小毯子喝着热可可，总算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你和我之间有什么好道谢的。”
卡洛找来梳子，笑眯眯地站在了旁边，
“兰尼，我来帮你梳一下头发，都炸开了。”
“…嗯。”
兰维尔小声道，他靠在沙发背上，感受到对方带着温度的指尖轻柔地擦过皮肤。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和希墨的谈话，鼻子莫名有点酸，一边享受，一边又忍不住愧疚。
“话说兰尼，你有没有试过编一个辫子？要不要来试一试？”
卡洛看着对方顺滑的长发，有些手痒，他跃跃欲试道，却在看见对方有些发红的眼眸中，顿时慌了神，
“怎…怎么哭了？是不是我不小心拽到你头发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兰维尔抓住了对方的手，他扭过头，认真问道，
“阿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小夥伴越是对他这么好，他那些跟踪的手段和不可见光的心思，就显得越是阴暗。
卡洛“啊？”了一声，陷入了懵逼中。
“没有为什么啊，我想做就做了。”
小蝴蝶想了想，说道，
“如果你实在想要一个答案的话，那就是兰尼对我也很好，值得我去这么做哦。”
一开始的话，卡洛确实是因为愧疚（让莱恩误以为是教学事故）、寄宿在对方家里，加上兰维尔也是残疾虫崽，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多照顾对方。
但是在后来的相处中，兰维尔会关心自己、帮自己治疗、会免费给他补课、会给他制作出很多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总之，友谊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且升华的。
“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关心啊，更何况兰尼是一只超级可爱的虫崽，我说的可爱不是指外表，是可以被爱的意思。”
卡洛朝着兰维尔眨眨眼。
兰维尔愣神了一刻：“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爱我吗？”
卡洛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不只是他和老师，就连那些接受过兰维尔帮助的同学和护士虫，肯定都是喜爱小蓝蜻蜓的。
某些不长眼睛的垃圾虫除外。
想起那些超级过分的霸淩虫崽，卡洛就忍不住生气。
不想了不想了，虫都退学了，想他们只会让身体变差。
卡洛在脑海中狠狠将那几只虫殴打了一遍，塞进垃圾桶里后又踩了好几脚。
做完这一切后，他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兰维尔沉默不语的模样。
“阿洛，其实我…我一直想和你说一件事情。”
小蓝蜻蜓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最后鼓起勇气道。
“什么？”
“上学期，我其实一直在派希墨去跟踪你，把所见所听都记下来，然后让他回来和我汇报，我不想看到你天天都和凯亚呆在一起。”
兰维尔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膝盖，闷声道，
“对不起，我是不是——”
不是一个很合格的好朋友？
嫉妒、隐瞒、下作的手段……
卡洛呆在了原地，好久才喃喃道：“……难怪我想看希墨的速写时，他一直都不给我看。”
原来这粉虫子压根就没有画啊。
“我很抱歉——”
“兰尼你真的好厉害！”
兰维尔还没有说完，就被星星眼的小蝴蝶一把抱住。
“我之前还担心，你和希墨关系会很差，毕竟你们之间有过不太好的经历，你朋友又很少。但现在看来，你和他已经和好如初了唉。”
卡洛抱了抱兰维尔，语气中带着惊讶，
“而且，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时候的凯亚，其实是有点问题的？”
他上学期都没有发现自己和对方在某些观念上有些不和。
难道这就是学了心理学又心思细腻的虫的厉害之处吗？
“什么？”
兰维尔惊愕道。
“我觉得你做得很对，要是我，我也不放心。”
卡洛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表示自己相当理解。
换做是他，想一想兰维尔经常和一只陌生的雌虫单独呆在一起，对方还对小蓝蜻蜓说“你离卡洛远一点，你这么聪明，不要被他传染上智障”。
换位思考一下，小蝴蝶就要炸毛了！
这么一看，兰维尔只是让希墨去观察他，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来表达对他的关系和担忧，而不是冲过来强行把他拽回宿舍，已经够温和且尊重。
“不是——”
凯亚他真有问题啊。
兰维尔的表情变成了O.o，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看着小夥伴敬佩的目光，总觉得事情的发展已经歪到了一条奇奇怪怪的道路上。
他本来是想告诉对方，他没有对方想像中那么好，他也会吃醋，也会瞒着对方有小动作，但现在似乎起了反作用。
兰维尔本来在想，这个发展有些意外，但好像还不错，就这样糊弄过去也好。
或许是天意，让他可以顺理成章地继续隐瞒下去，继续当对方眼中那个完美的朋友。
但这样的话，岂不是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都要用光了，结果还是在纠结和愧疚。
小蓝蜻蜓沉默了一会儿，他下定了某种决心，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
他抬起头，雾蓝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对方：“卡洛，你冷静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好，甚至有可能和你的认知，是截然相反的形象。”
卡洛睁大眼：“什么形象？”
兰维尔眼神微微下移，到真正坦白的时候，他反而有点不太敢看对方的眼神。
“我…我其实有很多见不得光的想法，就比如当初在学校被同学欺负的时候，我有想过，把他们全都杀了，我……”
“我是不是很偏激很阴暗？你会不会觉得我在欺骗你？”
兰维尔没忍住抿唇。
说出来之后，一直挂在心里面的石头总算是落地。
他一开始是有种轻松的解脱感，之后便是控制不住的焦虑，在想卡洛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会震惊且恐惧吗？会厌恶这种欺骗和不信任吗？会觉得他是一只很差劲很虚伪的虫吗？
会和他断交吗？会逐渐疏远吗？会后悔和他在一起做朋友这么长时间吗？会觉得之前的关心和爱都是不值得的吗？
兰维尔心里面闪过了许许多多的可能性，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惶恐。
他都已经想像到了自己被恐惧被远离后，又回到孤零零一只虫生活的模样。
下一秒，柔软的布料轻轻地擦过他的脸。
“别哭了，兰尼，我会心疼你的。”
卡洛先哄道，随后好奇地问道，
“没有了吗？只是想杀了同学吗？”
心中忐忑的小蓝蜻蜓：……
什么叫‘只’？
兰维尔没忍住看向对方：“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是在问我对你上一个问题有什么看法吗？”
卡洛挠了挠头发，用一种很平常很自然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不就是上学的时候想杀了同学嘛，感觉还挺正常的吧，如果非要说我很震惊的话，那就是感觉你居然只想着杀同学，没想着把老师和校长以及校园工作虫都一起杀了。”
他记得他上中学的时候，十二点半睡觉，五点半起床，不是刷题就是刷题，天天都想杀了所有人并且把整个学校都炸飞。
等到上班的时候，被要求熬夜改了十多个稿子并且甲方最后敲定了第一版时，那一刻，想杀了甲方和领导的心都有了。
兰维尔从小就落得严重残疾，上学后被同学霸淩成那个样子，学校和老师也不管，在这种环境下，想要把那几只垃圾虫给杀了，那可太正常了。
卡洛坐在沙发上，伸出手搂住了对方，并且宽慰地拍了怕对方的肩膀：“兰尼，不要怕，我理解你。”
兰维尔：……不是，这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