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讲规矩的小流氓

    查客醒乘坐查清乐的车回到查家,查清乐拦不住他,这样的天气,怕他疯疯癫癫半路出事,干脆开车载他回去。
    他路上还试图劝说,查客醒一句话让他闭了嘴。
    “当初我可没劝你不要去找江老师。”
    查玉州拿着集团史上首位CFO做出来的可以用“玄幻”形容、偏偏又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合作计划书,以及那笔任何集团都无法拒绝的、天上掉馅饼一样的预算,听着查客醒振振有词的说什么“一个礼拜后就撕毁合作,赔偿20%左右的预订款,损失由他个人承担,确保公司利益不受损”的鬼话,气的大骂:“公司的声誉就不会受损吗?你搞出这种合作会让股东和合作伙伴觉得你是个疯子——”
    “公司目前所有的高管都是由我提拔和挖掘的,从出版社到内容制作工作室,再到MCN机构和电子商务部门……所有核心团队成员都是我的人,一旦我离开,这些人都会跟着我另立门户,查氏传媒的股价将急剧下跌!您认为,声誉受损与我所描述的这种后果比起来,哪一个更严重?”
    时间紧迫,查客醒不再迂回,直接亮出了底牌。
    “现在,我要不计一切代价推进这项合作,董事长,请您签字!”
    被孙子如此威胁,查玉州的愤怒转化为强烈的斗志,他是垂垂老矣,可是他还没死,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敢要挟他?!
    “你可以试——”
    “爷爷……”查清乐突然扑了上去,抱住了查玉州的腰,他跪坐在地上,下巴垫在查玉州的膝盖上,用他那嗲嗲的台湾腔说:“爷爷您不能生气,您要保护血管……爷爷,您就签字吧!也不是什么大事,您看冯家那条疯狗哪天不惹事都进了US的局子了,您看贺家那个宝贝金孙整天游手好闲打架泡妞,您看庄家那个“耀祖”本科读了七年还没毕业——二哥一直这么优秀,他想出格一次怎么了?您就当满足孙子的小小任性嘛!”
    “这是任性吗?这是拿公司和他个人的声誉开玩笑——”
    “二哥没求过您什么吧?他第一次求您吧?第一次唉,您都不答应?”说完,他回头看着查客醒,冲他眨眨眼。
    查客醒头皮发麻,查客醒握了握拳头,查客醒深吸一口气:“爷爷,求您了。”
    合作火速推进,查客醒的秘书依照易小姐提供的清单,在TJ港码头找到了一艘30米长的巡逻船。易小姐说这样长度的船兼顾灵活和稳固,最适合台风天出海。
    次日中午,查清乐冒着大雨送查客醒去码头,现在岸上的风势减弱了,然而海上的风力却在增强。
    查清乐说:“我不知道我帮你劝爷爷,是对还是错……其实我还是觉得你疯了。”
    查客醒说:“不是你说的吗?整天清醒克制,有什么用?我就不能疯一次吗?”
    ………………
    码头的风的确小了一点,可雨量更大,击打在身上像被冰雹砸一样疼。船已经下水,易小姐的团队共有五个人,其余四个全是男性,他们正忙碌的搬运物品,做出海前的最后准备。
    易小姐本以为查客醒是来送行的,得知他也要出海,严肃道:“恕我直言,您是个累赘。”
    “我知道,但我必须去。”
    他当然清楚自己是个累赘,他四肢不协调,还容易晕船,可能会给这趟救援增添未知的麻烦。但他不去,郑姚被安然的接回来则一切好说,如果没有找到,或者找到的是——
    他无法接受,他会觉得这些人是不是没有尽全力?是不是明明有一线生机但是他们错过了?是不是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他的姚姚仍在海上孤零零地等着他……
    他做不到像郑姚那样疑人勿用用人不疑,他怀疑全世界,他不信赖任何人,他凡事必要亲力亲为!
    所以,他必须得去!
    “大海无情,如果出了意外,我们只能带一个累赘……”易小姐望着远方凝结的风暴,她的内心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轻松,她的确是拿命换钱,这五亿并不好赚。
    换了隐形眼镜的查客醒也凝望着远方,他同样很沉重,他知道自己在拿钱买别人的命,专业人士又如何,专业人士的人均寿命可能不到四十。
    “如果郑姚活着,不计一切代价,把他带回来……如果他……就随便吧,你们顾好自己,不用管我了……”
    他知道郑姚没他也能好好的活着,不是妄自菲薄,是他知道即便是世界末日,只剩下郑姚一个,他也能痛哭一场然后带着对每个人的怀念好好的活着。
    但是他不行,他没有郑姚那种能量,如果郑姚死了,如果他得到了郑姚再失去……他想想就觉得好累啊,随便吧,毁灭吧,爱咋咋地吧!
    “明白!”易小姐又如往常那样轻松的笑了:“但是多一个累赘报价要提高一成!”
    ………………
    好冷啊……
    钻井平台一个狭小的工作仓,郑姚靠在冰冷生锈的铁壁上。
    他身边没有任何食物,没有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只有手边那把匕首。
    他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冷,他从来都是怕热不怕冷的。
    他觉得自己很厉害,也很幸运,他在茫茫大海中发现了这个钻井平台,可是他的船没能开得比风眼移动的速度快,风暴的边缘摧毁了他所有的准备。
    他仅凭一块木板,划到了这里。
    而且他还受伤了。
    爬上这个平台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在风暴来临前钻进这个工作仓里。这里肮脏狭窄,角落有不知道是食物还是鸟类尸体的什么东西,一滩滩散发出恶臭,还夹杂着原油的刺鼻气味。
    郑姚觉得他要中毒了。
    在渴死饿死之前,先熏死了。
    其实他真的非常幸运,子弹划过他的小腿,没有卡在肉里,应该也没伤到骨头,但带走了很大一条肉,出了很多血,很可能引来鲨鱼。
    他撕下衣服紧紧勒住了伤口,躲过风暴来到这里,幸运之神已经无法再庇护他,伤口止不住的渗血,他正在失温。
    他准备了十天的口粮,可是这场风暴毁了一切,他最后连一瓶水都没剩下,这个平台上也什么都没有……也许有,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找了。
    他大概率,会在两个小时内死去。
    我人生的走马灯应该可以跑起来了,他想。
    想着想着,他笑了起来,他在为最后一盏灯是手刃仇人而感到畅快!他不后悔做这个决定,如果人需要因为什么而死去,那么为父报仇一定要列入必选项之中。
    他的人生到现在没有任何遗憾,他恣意纵情的活了二十八年,从来不在乎对错只问自己想不想。他的跑马灯每一盏都应该在他的生命之火熄灭那一刻尽情闪耀,那些绽放过的、遗失过的、辜负过的,还有重新找回来的,无论如何,都是那一刻他最想做的。
    他渴望得到的,都已经得到了。
    他真的可以了无遗憾的坦然走向死亡。
    只是……只是有一盏……突然黯淡。
    是从他十七岁回国起忽隐忽现到现在的那一盏……
    ………………
    九月的正午,秋日暖阳从窗口洒进来,晒得人脊背发烫。
    “查客醒,真抱歉。小齐在LA拿了航空电子展比赛的奖杯,他今天回国,晚上要开庆祝派对,我们几个都要过去,所以不能参加你的生日宴了。这是送你的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没关系的,替我祝贺小齐。”
    午休时间,无比安静的教室里,又响起笔尖磨擦纸张的沙沙声,比平时更重一点的沙沙声。
    依旧很动听,依旧很催眠。
    大概三分钟,沙沙声停止了。
    几秒钟后,轻微的椅子挪动声和轻盈而稳健的脚步声响起,远去,消失。
    郑姚抬起头。
    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前面再隔一排的位置。
    书桌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摞练习册。书桌里,随意堆放着几个有大logo盒子。郑姚掏出来一个打开看,是个皮带扣,金光闪闪俗不可耐,明显不是小美人会用的东西。
    他想,小美人的人缘不怎么好啊,明明是小美人先邀请的,那些人却去赴别人的约了。
    小美人一个星期前,很早的来学校,在每个同学的课桌上放了一张散发着香味的邀请函。
    他也有份,不过他也不会去。
    小流氓的江湖规矩,绝不主动招惹乖宝宝。
    …………
    午夜烧烤摊,郑姚在等串。
    百般无聊,从屁兜里抽出一本卷成筒的练习册翻看。
    “郑哥,你要高考啊?你不已经是高中生了吗?”小兄弟们好奇:“你要复读啊?”
    郑姚拿劣质掉渣的餐巾纸随意擦了擦油腻腻的桌子,把练习册展开,问:“好看吗?”
    “这啥天书,看不懂啊……”小兄弟们齐摇头。
    “我说字,好看吗?”
    “好看!好看!哪个女孩写的,好秀气!”小兄弟们齐点头。
    “人更好看。”
    “是嫂子的字吗?”小兄弟们齐激动。
    “呵……”郑姚大手一挥:“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自己去点,米线,你去边上买个蛋糕。”
    又翻了翻那本写了三分之二本的练习册,想到小美人回来,左偏偏、右转转,到处翻找的后脑勺,郑姚的肩膀和今天下午趴在书桌上时一样,抖动起来。
    烧烤摊老板过来商量,有几个醉鬼等不及,可不可以把他们的串让出去。
    把练习册重新卷了卷,塞进屁兜,郑姚勃然大怒:“什么玩意儿?懂不懂先来后到?!做人要有信誉,老子先点的串,凭什么让他们先吃——”
    一场争端,鸡飞狗跳。
    没能打上架的郑姚有点郁闷,这一群蠢货窝囊废!
    再一摸屁股兜,唉?练习册呢?
    嘴里还叼着辣炒蚬子,郑姚拉开椅子正要找,两个小兄弟押着个躲在垃圾桶后面偷窥的家伙过来了。
    “老大,他鬼鬼祟祟的监视咱们,还说是你同学!”
    郑姚翘起嘴角,吐出了蚬子壳,重新坐回塑料椅子里。
    “什么事?”
    偷窥狂穿得像个小天使,抬起头,唇红齿白杏仁眼,长睫毛忽闪忽闪:“我……我想和你一起……混,你带我一个吧!”
    他是个讲规矩的小流氓,怎奈何乖宝宝主动招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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