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瞎子

正文 第105章 追凶

    这边的案件在马不停蹄地进行着, 另一边的也同样毫不松懈。
    在南江市警方的帮助下,永富巷子里的住户都被问了一遍。
    年长的老人家不太清楚,跟纪冰同龄的, 要不在外地读书,要不就是在外地打工。
    中年人倒是知道一些,“你说纪冰啊,她就是个皮孩子,大字不识,脾气还坏,经常抢她哥的东西,还欺负她弟弟,特别不听话。”
    连续问了好几个,对于纪冰, 他们嘴里都没什么好话。
    “她又不上学, 也没她哥哥弟弟聪明,整天走街串巷的乱跑, 没人愿意跟她玩。”
    文旭听得直皱眉头,“据我所知, 她是一天学也没上过。”
    “对啊, 脑子笨, 不学好。”
    “上学都没机会上, 你又怎么知道她是脑子笨, 不学好。”一路问下来, 文旭心里堵得慌, 若说上个小学毕业, 初中毕业的, 学习很差, 确实没那么聪明也还说得过去,但这一天学也没上过,还这么说。
    而且不止一个人这么说,也太离谱了吧。
    大妈听文旭语气不太好,咳了两声,也就没再说,找借口忙去了。
    文旭和邵洋是同事,邵洋负责许赋和那些受害者的案子,文旭则负责许赋和纪冰的案子,在几个城市之间来回奔走。
    许赋对纪冰的事情闭口不提,只说,我不告她,可以和解吗?
    可以是可以,但只能从宽处理,毕竟是刑事案件,而且许赋伤得很重,已经致残,纪冰是肯定要坐牢的。
    听完,许赋就没再说。
    许雅也说不知道,猜测可能是因为钱吧。
    许赋的嘴撬不开,但纪冰还是要找。
    问了一圈,文旭了解了个大概。
    随行的同事说:“这应该就是重男轻女了。”
    “对。”文旭点头,“这种家庭的父母,对女儿的评价,有失偏颇,不可信。”
    “可这巷子里的其他住户也是这么说的。”
    文旭说:“因为他们是邻居,很多地方都是这样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对他们来说,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尤其是会得罪人的。”他抬起步,边走边说:“有些偏远山村,还会从人贩子手里买孩子,可却没有一个人去告发,甚至还帮着隐瞒,哪怕他们知道这是错的。”
    “那些人嘴里的话,都是平时听王春梅和纪永华念叨的,现在纪冰犯了罪,那些人只能咬死了这么说,人是会下意识地站在人多的那一边,去指责别人。”文旭叹道:“有一句话是最可怕的,就是大家都这么说,不知真相,不明缘由,全是道听途说,你要是问多了,对方还理直气壮地来一句,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那对纪冰这个人,你怎么看?”
    文旭摇头,“不知道她的杀人动机,不好判断。”
    “你们是来找纪冰的吗?”一道声音截停了他们的脚步。
    文旭回过头,就看见一个背着书包的男孩,十岁左右的样子,“对啊。”
    “她杀人了是吗?他们都这么说。”
    “你叫什么名字?”文旭问。
    “我叫小章。”
    文旭微微弯下腰,笑看着他,“别听他们胡说,纪冰没有杀人,我们只是想找她问一些事情。”
    小章点了点头,“纪冰不会杀人的。”
    “你这么肯定啊。”
    小章说:“纪冰的家里人对她特别不好,平时都是非打即骂,她的弟弟特别讨厌,这里的孩子没人喜欢跟他玩。”
    文旭倒是没有惊讶,只是心里有些感慨。
    “只有朝朝的家人对她很好,不过他们家都搬走了。”对此,小章还有些难过。
    文旭抓住重点,问:“朝朝是谁?”
    “朝朝家原来也住在巷子里的,大概三年前搬过来的,住了不到一年,就又搬走了。”
    文旭:“朝朝的家人为什么会对纪冰好?”
    “因为纪冰跟朝朝的姐姐关系很好啊,她们经常在一起玩。”
    “朝朝的姐姐叫什么?”
    “阮雨。”小章说:“他姐姐眼睛不好,看不见,纪冰还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走路呢。”
    文旭急问:“你知道他们一家搬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
    “小朋友,谢谢你啊。”文旭带着同事们急忙跑出巷子,上了车,他给邵洋打了个电话,“你那边怎么样?”
    邵洋:“目前一切进展顺利。”
    “我现在回清河,你调两个人给我,我现在人手不够用。”文旭说:“三年前有一家人搬到了纪冰的老家,那家人对纪冰很好,可是不到一年,那家人就搬走了,他们搬走的时间和纪冰离家的时间,几乎一致。”
    “你怀疑他们跟这起案子有关系?”
    文旭:“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纪冰跟这家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当初是不是一起走的,为什么要走,走了之后还有没有再联系。”他喝了口水,抿了抿干燥的唇,“现在也不知道纪冰在哪儿,我们就不在外面耽误时间了,先回去细查,搞清楚纪冰什么时候去的清河,在清河的时候接触过哪些人,还有许家的所有人,都要挨个盘问,我得先知道她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他又急又累,“两个人怕是不够,你能不能多借我点人手。”
    “我尽量。”邵洋问:“可是你知道你要找的那家人具体搬去哪座城市了吗?”
    “不知道,所以我想先从清河查起,由内往外查。”文旭说:“你帮我从数据库里查一下,有没有叫阮雨的,十八九岁……”
    邵洋忙打断他的话,“等一下,你说叫什么?”
    “阮雨。”
    邵洋呆了两秒,才说:“我这个案子里,有一位受害者,就叫阮雨,十九岁,她是一位视力障碍者。”
    文旭心里陡然一惊,感觉快要逼近真相了,“你说,会不会是纪冰想为阮雨报仇,所以才要杀了许赋。”
    邵洋倒不是很赞同,“可是这种友情,会不会太……这是把命都搭进去了,为了帮一个认识没多久的朋友,她连命都不要啦。”
    “等我回去再说吧。”文旭挂了电话,又忙打给了许雅,“你知道纪冰平时有没有跟什么朋友来往过吗?听没听她提过,一个叫阮雨的女孩。”
    他现在不确定阮雨跟这起案件有没有关联,也不确定她们在清河市有没有联系过。
    邵洋手里的案子是受害者主动报的警,而他手里的是一位园丁报的警,只不过恰巧都跟许赋有关。
    就是不知道这是两起独立的案件,还是能串联在一起的。
    没有找到纪冰,他们只能返回到原点继续细查。
    许雅顿了几秒,才笑说:“文警官,我正在跟你们局长吃饭呢,有什么事,等你回来再说。”
    之后,不知怎的,没人再提过阮雨,他们还在找纪冰,就是没人再把她们两人关联在一起。
    但他们都知道纪冰的杀人动机,所有的事情都清楚明了,已经不用再细查,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纪冰找到。
    所有人都把阮雨排除在外,她像是一个被小心翼翼保护的局外人。
    如果能找到纪冰,那么就让她亲口跟阮雨说,如果找不到,那阮雨最好一辈子都别知道纪冰的杀人动机。
    只要一句话,一个真相,就足以毁掉一个已经伤痕累累的女孩。
    她一辈子都会被这件事压得喘不过气。
    闭口不言,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也是纪冰最后的心愿。
    *
    医院内。
    苏伊琳和方芳站在病床边,董园坐在床上,三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阮雨。
    阮雨此刻闭着双眼,眼球滚动了几圈,颤了颤眼睫,缓缓睁开眼。
    先是一片模糊,接着逐渐清晰,最后……
    阮雨抬起手,轻抚着董园的脸,激动的声音都在抖,“妈妈。”
    董园的脸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底。
    苏伊琳和方芳都松了口气,欣喜地笑了。
    董园捂着嘴,闷声哭起来。
    这是她这些年唯一的心愿。
    阮雨的眼睛,终于好了。
    她不再需要拿着导盲杖慢吞吞地走路,也不用再担心走着走着会摔倒。
    她可以亲眼看见这世间的春夏秋冬,花开花落。
    期待已久的一天终于到来,阮雨也说不好自己是什么心情。
    开心?兴奋?好像都不足以形容。
    这些喜悦的心情糅杂在一起,却突兀地抽出一丝难过。
    她没来。
    这丝难过蔓延得很快,直抵心口,阮雨貌似也没有预想中那么高兴。
    她像是看了满园的花海,先是开心地转了一圈,却陡然发现,少了自己熟悉的那一朵,心情又往下降了几分。
    这花海,也黯淡了起来。
    苏伊琳递给她一副眼镜,“这是特制的,戴上之后你可以看得更远一些。”
    虽然重复光明,但到底不可能跟原来一模一样,五米内没问题,但想要更远些就得戴上特制的眼镜。
    跟近视眼不同,不用厚厚的镜片,也不用担心眼球会因为度数太高而变形。
    阮雨把眼镜戴上后,苏伊琳说:“我找人打听了,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
    脸上的笑容一僵,阮雨轻声说:“谢谢。”
    “她以前工作的那家饭店的老板和同事,也没人能联系上她,许家的消息被封锁得很严,我能力不够,查不到,抱歉。”
    苏伊琳把之前查到的关于纪冰的消息,全都已经跟阮雨说过了,大致上倒是跟那天来的那位许老板说的差不多。
    可内部的细节,许家的家事,苏伊琳就查不到了。
    那天晚上,纪冰来找她解的题目,比较复杂,苏伊琳也只记得大概,也一并说了。
    紫荆公馆,许家已经没人在那里住,许雅把之前的佣人全部换掉了,单独给了苏姨一笔钱,让她在家养老,乐得清闲。
    许赋的事情被她压了下去,‘寻恩人’的新闻也没有再放。
    整个清河市仿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伊琳说:“纪冰是在许家失踪的,你只能去许氏集团,找许雅,目前应该只有她能给你答案。”
    “苏医生,谢谢你。”阮雨表现得很平静,也没待多久,就跟董园一起走了。
    方芳双手背后,啧啧两声,看着苏伊琳,揶揄道:“不得了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公无私了。”
    苏伊琳嗤笑,“你让纪冰来,再让阮雨当众把她甩了,你看我还无私不无私。”
    方芳弯起眼睛,跟着笑了。
    “那是一个大活人啊。”苏伊琳蹙了下眉,正色道:“怎么就平白无故消失了呢。”
    她伸手拍了拍方芳的肩头,“我是医生,人命永远排在第一位。”
    方芳笑:“那走吧,苏大医生,赏脸一起吃个饭。”
    苏伊琳抓着她的肩头,把人往外推,“今天方医生请客。”
    在人命面前,所有私事都得让道。
    如果纪冰受了重伤,她也会先把人治好,再去想私事。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这两人感情的深浅,很多时候她觉得阮雨应该适合更好的人。
    即便不是她,那也该是一个优秀的人。
    有智商,高学历,有一定的财富,拥有替她解决事情的能力……
    与其说她们不相配,倒不如说她好奇阮雨喜欢她什么。
    纪冰的确普通得毫不起眼,她没有多漂亮,也没有文化,就连给阮雨治眼睛的钱都得董园往里添才够。
    可是她竟然盖过了阮雨重得光明的喜悦。
    苏伊琳觉得,如果让阮雨在能看得见和纪冰之间做选择,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这让她更加好奇了,搂紧方芳的脖子威胁,“跟我说说她们的事吧。”
    “我是心理医生,不能透露患者的隐私。”
    “说说吧说说吧,就说一点点。”
    “不行。”
    “就一点点。”
    “不……哎呦,脖子要断了。”
    阮雨牵着董园的手,站在楼下,站在阳光下,被花草树木簇拥着。
    她微仰起头,瞪大眼睛,把泪水逼回去,可她的双唇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无心欣赏这个绚丽多彩的世界,她唇齿轻启,喃喃道:“傻子,傻子……”
    没说其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傻子,傻子。
    似是埋怨,又有化不开的心疼。
    苏伊琳说的那道题,虽然说得七七八八,但她哪里还不明白。
    她之前就觉得纪冰不对劲,像是有事瞒着。
    这个傻子哪里会什么不告而别,哪里会玩什么失踪。
    她明明最怕她生气的。
    阮雨想,你为什么不来问问我。
    不要屠狼,鸟儿只要猴子呀。
    下午,阮雨直接去了许氏集团。
    许雅的办公室内,阮雨站得笔直,跟她对视着,“纪冰在哪儿?”
    “还没恭喜你呢,眼睛好了。”许雅笑说。
    阮雨可没有说笑的心情,固执地问:“她在哪儿?”
    “我不是跟你说了,她去了国外。”
    “那给她打电话。”
    “说了……”
    阮雨直接打断她的话,“封闭式管理是吗?”
    许雅敛了笑,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孩,她下巴微扬,个子不高,睁着一双大眼睛,浑身上下都透着倔,仿佛不得到满意的答案就不罢休。
    许雅沉吟片刻,“好吧,事到如今,我实话跟你说吧,她跟另一个佣人起了冲突,把人伤了之后就跑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这是第二种谎言。
    可还没等她把这个谎言继续完善,就听阮雨说:“许家,许赋,许雅。”
    她说得铿锵有力,字字清晰。
    许雅脸色微沉,“你想说什么?”
    她目光陡然阴鸷,阮雨却丝毫不怯,没回答她的问题,倒是反将一军,“我想说什么,你比我清楚。”
    “她在哪儿?”阮雨红着眼,“我今天来,只问这一个问题。”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爱信不信。”许雅扬声喊来秘书,“送客。”
    阮雨甩开拽着她胳膊的手,“我自己会走。”
    她给自己做好了心里预期,没觉得今天一定会要到答案,可能许雅真的不知道纪冰在哪儿,但她想知道所有的事情。
    一字不落,不漏掉一丝细节。
    过了一会儿,秘书进来说:“许董,她在一楼休息区坐着呢,没走。”
    许雅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停顿了几秒才说:“别管她。”
    再深的感情,也会被时间冲淡。
    等时间长了,她就会想开了。
    许雅心里一边希望纪冰不要让这女孩等太长时间,又一边希望如果时间太长,那就快点想开吧。
    就算被阮雨察觉到什么,但她答应过的事情就要做到。
    万一,纪冰永远都回不来呢。
    一天,一个月,一年,两年。
    阮雨就不会再想她了。
    去开启新的生活吧。
    忘了她,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阮雨:傻子,又没有骗过我,以后可不许了哦~~
    PS:开始真没想到苏伊琳还有这个功能,那就小小的用一下吧,如果苏伊琳不喜欢阮雨就不会去查纪冰,纪冰也就不会来找苏伊琳,那么,阮雨就真的被蒙在鼓里了。那道题很明了,阮雨一点就通啊,冰不得不夸一句:俺媳妇,真聪明!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