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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章 追凶

    吃饭的时候, 纪冰破天荒地讲起了笑话。
    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的磕磕巴巴,一点也不好笑。
    不过董园和阮雨都配合地笑了。
    听出她们笑声里的僵硬, 纪冰咽了下口水,闭上嘴。
    可看见阮雨多吃了几口饭,她又忍不住开始说。
    她不知道说什么,但又想说点什么。
    安慰,鼓励……
    她觉得阮雨都不需要这些,就像当年阮雨眼睛失明时一样,她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持续不断的安慰,她只想当个正常人。
    那就把她当成正常人去对待。
    这是从阮雨出事后,她们吃的最温馨融洽的一顿饭。
    谁都没有提起旧事。
    董园说着最近逐渐变暖的天气和应季的水果蔬菜, 说她去菜市场看到的一些趣事。
    纪冰说着听来的笑话, 接着又说起自己的工作,同事不错, 老板很好,前阵子刚发了工资。
    阮雨静静听着, 时不时低声应和几句。
    饭也比平时多吃了几口。
    时间过得真快。
    大家的生活都在变化着, 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好似只有她, 还在原地踏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们的相处模式像是互换了一般。
    她变得话少了, 反倒纪冰的话多了起来。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 纪冰变了, 又没变。
    只在她面前话多了而已。
    以前阮雨经常说她话少, 对于一个人说, 一个人听的相处模式表示不满。
    可现在依旧如此。
    她说。
    她听。
    阮雨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 提不起精神。
    这跟被捅一刀,再愈合的伤口不同。
    这种伤害是持续性的,人在清醒的状态下,会不停地思考,想象,再去联想到自身。
    一场雨,一阵风,一道惊雷……
    都可以令她回想到过去。
    在这个处处显露着不公的社会环境中,一个男人陡生的邪念,就足以毁掉一个女人的一生。
    哪怕这个男人受到了法律的制裁,用很轻的刑罚洗去他犯下的罪恶,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向光明。
    即便跟他提及,他或许会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不是都处罚过了嘛,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而那个被伤害的女人,大概会用一辈子去自我安慰,自我疗伤。
    没事的,会好的。
    每天在心里默念成百上千遍。
    明明她是无辜的,是他犯了罪。
    最后却搞不清楚到底在惩罚谁。
    有人常说,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如果只给你两个选项,必须要选一个。
    第一,被狗咬。
    第二,被强jian。
    相信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一种。
    所以,这两件事不可以划等号。
    旁观者惯会用一种轻飘飘地姿态,试图去理解当事人的感受,从而提出一些自认为很有道理且有用的建议。
    感同身受,这四个字就是他妈瞎扯淡。
    董园和纪冰都深知这点。
    除了闭口不提,她们想不到别的方法。
    大家都想把过去隐藏,埋葬。
    但又都知道,不可能。
    饭后,阮雨进房间休息,董园在厨房刷碗。
    纪冰关上卧室门,犹豫了几秒,往厨房走去。
    “怎么了?”董园关掉水龙头,见她一脸犹犹豫豫的样子,有些疑惑。
    纪冰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我……”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董园的脸上露出担忧。
    “那个人,你觉得还能找到吗?”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纪冰很突兀地问道。
    董园把湿淋淋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叹了口气,轻声说:“我现在已经不想这个了。”话毕,她偏头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声音又压低了些,“只要小雨能好起来,以后平平安安的,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找到又怎么样?找不到又能怎么样?伤害已经造成,日子该过还是得过,不能因为一个几乎就不可能找到的人,赔上自己一辈子,你们还年轻。”
    后面这些话是说给纪冰的,纪冰咬了咬唇角,思虑片刻,抬起眼看着她,“算了,等我确定了再说吧。”
    还是得先把照片的事情搞清楚,没有最终定论,现在说出来,不过是徒增烦恼。
    她没再继续说,董园心里存了一丝疑惑,不过也没追问,转过身,打开水龙头,继续洗碗。
    纪冰深吸了口气,心中杂乱,她理解董园的想法,但无法做到跟她一样。
    这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阮雨没解开,她也解不开。
    把心里的那股气缓缓呼出,纪冰吸了吸鼻子,抬步走到卧室门口,刚抬手准备敲门,就听到门内传来一阵呕吐声。
    声音很轻,她心里一紧,忙把耳朵贴到门上,呕吐声停止,隐约能听见压抑的哭声。
    刚才吃饭的时候还在谈笑。
    原来她也学会骗人了。
    那个‘谁也不骗谁’的约定,不知何时已经失效了。
    纪冰的额头轻抵着门,嘴唇紧抿,泪水从眼眶掉落,无声砸在地上。
    骗人和自我欺骗的方法,根本行不通。
    不提不代表不存在,既然存在,又该怎么抹去。
    *
    清河双语国际幼儿园。
    下午放学的时间点,门口挤满了人。
    纪冰头戴一顶黑色棒球帽,脸上戴着口罩,站在人群外,盯着校门口。
    家长们陆陆续续地接走自家的孩子,紧紧牵着手,笑说着晚上的菜色或者想去哪里吃饭。
    语气温柔,笑容真实。
    不一会儿,纪冰就瞧见菲菲从校内跑出来,中途遇见同学,她又停下,笑着打招呼,说着什么。
    然后,径直朝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
    车门开着,门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笑容很和善。
    她弯腰把菲菲抱上车,自己也跟着上去,车门关上,轿车慢慢驶离学校。
    纪冰压低帽檐,上了一辆出租车,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黑色轿车停在紫荆公馆门口。
    车窗降下,菲菲从车内伸出头,大喊了声,“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早?”
    纪冰把视线挪到停在黑车不远处的一辆白车上,她看见白车的车门打开,宋棋从驾驶位下来,杨则天从另一侧的副驾上下来。
    他们在跟菲菲说着什么,出租车停在马路边,距离有点远,纪冰没能听见。
    接着,白车的后座窗玻璃打开,伸出来一只手,朝菲菲挥了挥。
    纪冰隐约听见菲菲喊了声舅舅。
    几分钟后,菲菲把头缩进车内,黑色轿车驶进紫荆公馆。
    杨则天转身上车。
    纪冰透过出租车的窗玻璃,看见宋棋的手放在车门上,忽然停住,扭头,朝这边看。
    路边的绿化做得很好,常青树遮挡了些许视线,但透明的车窗还是挡不住车内的人。
    纪冰把口罩往鼻梁上提了下,跟宋棋对视了几秒,收回视线。
    “师傅,走吧。”
    几天后,纪冰又来到校门口。
    如果想知道那张照片的由来,挑明了问杨懿和杨则天显然是行不通的。
    不会得到真正的答案。
    要想靠近他们去寻找答案,又几乎不太可能。
    杨懿是一名摄影师,同时也是画家,全世界各地跑,不会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
    因为摩托车的事情,杨则天对她很不爽,压根不想跟她有任何交集。
    她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靠近菲菲。
    菲菲是杨则天的堂妹,杨懿的女儿,小孩子的防备心又很低,是最容易接触的。
    而且还有许雅,菲菲的妈妈,杨懿的老婆,杨则天的婶婶。
    她或许也会知道些什么。
    同时去跟踪杨懿和杨则天根本不可能,所以她选择先从杨则天下手。
    或许是杨懿那天说的太过诚恳,她没有发现任何破绽,所以潜意识里会觉得那张照片跟杨则天的关系比较大。
    也可以做二选一的排除法,如果她发现与杨则天无关,那就基本可以确定是杨懿,不然他为什么要撒谎。
    她知道要抓一个人是需要证据的,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怎么寻找证据还是个未知数。
    除非罪犯亲口承认,投案自首。
    可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寻找切实的证据之前,她得先找到那个人。
    只要人确定了,不怕找不到证据。
    放学铃声响起,菲菲像往常一样朝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
    中年女人站在车边等着,手里拎着一盒小蛋糕。
    菲菲看见蛋糕眼睛一亮,挤出人群,加快步伐。
    并未察觉两个穿黑色工装的男人在朝她靠近。
    “苏姨,蛋糕是芒果味……啊啊啊……救命……唔……”
    菲菲被男人拦腰抱起,刚想呼喊就被捂住嘴,她扑腾着双腿,惊恐地瞪大眼。
    男人迅速朝不远处的面包车跑去。
    苏姨惊叫,顾不得掉在地上的小蛋糕,一边叫嚷着,一边朝菲菲跑去。
    司机也赶忙下车,跑去帮忙。
    可另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前去阻拦,拽住苏姨,跟司机打了起来。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周围的人像是才反应过来,吓得尖叫。
    幼儿园老师急得叫人,高喊快报警,门卫拿着棍子朝这边跑。
    还没离去的学生家长忙上前去帮忙。
    纪冰本就站在人群外,那辆面包车就停在她不远处。
    她反应很迅速,在男人抱着菲菲上车之前,把人截停。
    使劲全力朝男人的腿弯处踹了一脚,男人被踹得踉跄,没站稳,捂住菲菲嘴巴的手也跟着滑了下。
    菲菲把他的手往下拉,拼命踢着悬空的双腿,仰头哭喊:“救命啊,妈妈,救命,爸爸……”
    她哭成了泪人,紧接着低下头,朝男人的手上狠狠地咬。
    男人戴着黑色口罩,痛嘶了声,纪冰飞快地抓住菲菲的胳膊,又朝他膝盖上踢了一脚。
    他紧紧抱着菲菲不撒手,根本不便于打斗,纪冰见状,朝他腰侧又来了一脚。
    纪冰松开手,去抓男人放在菲菲腰上的手指,一根,往后掰。
    “啊~”男人发出一声惨叫,不得不松开手。
    菲菲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见状,正与司机和苏姨纠缠的男人也快速退了回来,一头窜进面包车内,从里面拿出一根长铁棍,朝靠过来的老师和学生家长挥去。
    众人吓得往后退。
    纪冰弯下腰,正准备抱起菲菲,男人甩了甩手,欲过来抢,纪冰动作一顿,翻眼看他。
    电光火石间,她掏出兜里的弹簧dao,手指拨动,锋利的刀刃立马弹出。
    她拿刀挥去,男人始料未及,赶忙往后退,但胸前的衣服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
    “快走。”另一个男人大喊了声,收起铁棍,发动车子。
    男人看了纪冰一眼,捂着胸口,跳上车。
    车门关上,面包车迅速窜上马路。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分钟。
    纪冰哧哧喘着,抬起手,刀刃上有一抹鲜红的血。
    刀柄上挂着的红色头绳褪了色,已经不如从前鲜亮。
    菲菲吓坏了,还在哭,苏姨抹着眼泪,抱着她哄。
    “菲菲乖,妈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
    纪冰眼眸微动。
    许雅要来了。
    菲菲的妈妈,杨则天的婶婶,那个漂亮干练的女人。
    下一秒,她垂下胳膊,放在身侧,把手里的刀悄悄往上挪。
    然后,握住锋利的刀刃。
    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哒哒哒……
    像是鼓点一般敲击着地面。
    一阵刺耳的急刹响起,红色法拉利上下来一个女人。
    纪冰抬起右手,把口罩往下勾,露出整张脸。
    同一时间,左手收起刀,装进口袋。
    “菲菲。”许雅焦急的声音响起,目不斜视地往这边跑。
    她刚抱起菲菲,正准备走,就看见纪冰举着一只血淋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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