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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章 追凶

    轰——
    摩托车嚣张的轰鸣声响彻整条马路。
    少年们兴奋的欢呼声, 喧闹,刺耳。
    “天哥牛逼。”有人带头,夸张地呼喊。
    其余人听罢, 附和出声。
    被叫天哥的少年,扭头看了一眼,加大油门。
    六位数的机车像利剑一样冲了出去。
    他身后跟了七八个年龄相仿的玩伴,但从他们的坐骑和装扮来说,明显逊色不少。
    杨则天。
    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富家少爷的形象。
    有钱,爱玩。
    但众所周知,他不喜欢跟有钱人玩。
    因为那些有钱人,不会叫他天哥。
    半晌,车声渐小。
    摩托车逐辆停下。
    杨则天从车上下来, 取下头盔, 又倒骑在车上。
    “你们怎么这么慢。”他语调嫌弃,话音又夹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傲慢。
    其中有人笑着应声, “车不行啊,跟你这没法比。”
    杨则天咧嘴笑, 拍了拍爱车, “那是。”
    他说话时, 下巴微扬, 皮肤白皙, 人也瘦, 在路灯的光束下, 能清晰地看见他的下颌骨。
    鼻梁不算挺, 鼻头有些宽, 眼睛圆润, 双眼皮明显,嘴唇偏厚,好在脸型不错,颧骨不外扩,线条也比较流畅。
    中等水平,不属于帅哥那卦的。
    不过那一头闪光的金发,倒是给他的颜值加分,左耳垂戴着一枚蓝色耳钉,他抬手拨动了下冻红的耳垂,红色皮手套跟他的爱车一个颜色。
    “要不要比一场?”他提议。
    “都说车不行了,这怎么比?”
    “别气馁,万一赢了呢。”杨则天转动着手里黑红相间的昂贵头盔,笑说:“没钱买好车又不是你们的错,但不努力就是你们的错了。”
    “行了,现在开始。”说罢,他把手里的头盔戴上,转过身,加油门率先冲出去。
    其他人在原地,翻着白眼切了声,“你们玩吧,我冷死了,先撤。”
    “你们别走啊,都走了我怎么办?”
    “谁愿意当狗腿子就当,我是不陪了,看他那样倒胃口。”
    “我也不陪了,在许家待时间长了,他还真忘记自己姓什么了,要是有一天他被赶出来,老子一定第一个去买挂鞭炮庆祝。”
    “这……还能被赶出来?”
    “呵,许氏现在可是人心惶惶,许家父女离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将来许氏要是落在那个病恹恹的儿子手上,许家那位大小姐第一个卷铺盖走人,杨则天不过是那位大小姐的夫家侄子而已,拐着弯呢,真到那时候,不也得灰溜溜跑路。”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爸跟我说的,他在许氏工作了十多年,最近也是天天愁,许氏要是换了江山,就得有一大批人被裁员,现在公司内部都开始站位了,等着瞧吧,他嚣张不了多久。”
    ……
    有人选择回去睡觉,也有人选择继续陪着少爷玩。
    十二月的清河市,掉进了寒流的漩涡中,好几日未见太阳,连空气都弥漫着水雾。
    深夜,路上人烟稀少。
    纪冰靠着马路边,骑自行车往住处去。
    天气太冷,骑了一会儿,她停在路灯下,单脚撑地,把棉袄的拉链往上拉,一直贴到下巴。
    董园买的衣服很合身。
    拉好后,她缓缓吐息,抬起左臂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又甩了甩酸麻的右臂。
    这才继续往前骑。
    她离开路灯的暖光,带着满身温柔隐入黑暗。
    然后再进入光下,再骑进黑暗……
    路很长,自行车的刹车不好,她没敢骑太快。
    寒风吹红了她的鼻尖,她吸了吸鼻子。
    忽地,听见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很响。
    夜里,经常会有机车组队出来炸街。
    见怪不怪。
    她没在意,心里盘算着明后天休息,要做哪些事情。
    先去看看阮雨,然后再问问董阿姨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
    虽然董园说了让她以后不要再去。
    知道是为了她好,想让她能好好生活。
    可是她突然又不知道好好生活的定义是什么了。
    就像当初她很想找工作一样,但又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工作,连个规划都做不出来。
    可当时的她并不怕,浑身充满动力,她认定是有未来的。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很疲惫,提不起精神。
    她的动力没有了。
    在最开始,她的所有规划里,未来里,都有阮雨。
    可阮雨没有,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那点自信,勇气,都没有了。
    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对生活无欲无求的人。
    好好生活,怎么生活?
    大概明白了电视新闻上报道的,一对夫妻,有一方死了,另一方殉情的。
    她有时候想,如果阮雨死在那个夜晚,她也许活不到今天。
    不是她把爱情标榜的多伟大,就是被掏空了。
    没有了精神支柱,她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让开,快让开,操——”
    突然,一道怒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刚准备扭头。
    ‘嘭——’
    下一秒,连人带车被撞飞。
    摩托车也翻倒在地,杨则天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发出痛苦的哀嚎。
    医院内。
    纪冰慢慢睁开双眼,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没死吧。”然后,响起一道不耐烦的男声。
    “你骑车不好好骑,把人撞了,你怎么还满脸我有理的样子。”
    “我车还毁了呢,修起来很贵的,谁让她大晚上不睡觉,跑路边骑自行车,吃饱了撑的吧。”
    “你不也大晚上出去飙车,人没事就行,还担心车呢,你没死也是命大,行了,我给许总打电话了,她一会儿就过来。”
    杨则天听罢,气得跳脚,“你给我婶婶打电话干什么?”
    “你都把人撞成这样了,你家大人必须得知道。”
    “我赔钱给她不就行了嘛,你有必要打小报告吗?”
    “你有钱赔吗?”
    “有……她不会敲诈吧。”杨则天倒吸了口气,来到床边,发现纪冰醒了,“你要多少钱?”语气不善,眼神凶狠。
    纪冰一愣,看着这张陌生面孔,对方的左臂还缠着绷带,她努力搜寻记忆。
    查无此人。
    “你是谁?”她问,嗓音沙哑。
    “他把你撞成这样的。”说这话的是一位中年男医生,也就是刚刚跟杨则天说话的人。
    杨则天气道:“林叔,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林医生正弯腰给纪冰做检查,声音凉凉,“我有说错吗?”
    杨则天噎住,瞪着一双眼。
    林医生看着纪冰说:“没什么事了,有点轻微脑震荡,右腿骨折了,不过不严重,回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行,你也是命大。”
    又说:“我们通过你的手机联系到了你家里人,应该快到了,你先休息会儿吧,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喊护士。”
    纪冰的头还晕着,听他这么说,下意识地想联系的是谁?
    她手机里的联系人就那么几个,有她现在工作的那家饭店的老板,也有几个同事的,有董园,还有……阮雨。
    不知道联系的是哪个?
    她张了张嘴,想确认一下。
    想了想,又作罢。
    林医生带着杨则天出去了。
    “你现在就给我婶婶打电话,让她别来了,我自己能处理好。”杨则天软着语气,甚至带着恳求,“她平时这么忙,让她跑一趟多耽误时间。”
    林医生缓步往办公室走,杨则天紧跟着她,絮絮叨叨让他打电话。
    “许总在我们医院投资了不少钱,我有义务向她汇报你的情况,她是你婶婶,你这么怕她做什么?”
    “我不是怕她,我就是,就是……”杨则天揪着张脸,那头金发也没了造型,有几撮发梢往外翘着。
    “好了,我要忙了,你也回病房休息去吧,等许总来了,你才能走。”
    ‘砰——’办公室门关上,杨则天站在门口,皱着眉,唉声叹气。
    与此同时,董园扶着阮雨,焦急地从他身后走过。
    杨则天左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猛地回头,就看见董园和阮雨的背影。
    他挪开视线,伸头看向那间病房门口,撇了撇嘴,转回头,走了。
    董园一边扶着阮雨,一边注意着病房号。
    “到了到了,就是这间。”她停下脚步,带阮雨进去。
    “纪冰。”
    纪冰刚闭上眼,准备再休息会儿,就听见一道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寻声看去。
    接着,使劲眨了眨,再看。
    没眼花。
    “你怎么样了?撞哪儿了撞哪儿了?”阮雨的手搭在床尾,顺着床单往前摸,眼睛红红的。
    纪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董园站在床的另一侧,满脸担忧,先是伸手摸向她的额头,“接到电话的时候,我都吓死了,撞到你哪儿了?你是不是不能动了?”
    “不,不能动了?”阮雨听罢,直接吓哭,“哪里不能动了?还是你整个人不能动了?”
    她整颗心都提着,不敢想。
    纪冰无奈笑出声,见阮雨的手摸过来,她一把捉住。
    阮雨明显僵了下,她能感受到,但没松。
    安慰道:“我没事,就是撞了腿,有点骨折,医生说回去休养一阵就行了。”
    阮雨没回握,也没甩开,任由她握着,瘪着脸,眼泪还往下掉,嘟囔着:“上回是胳膊,这回是腿,怎么倒霉的事全让你碰上了。”
    董园掀开被子看了眼,腿还肿着。
    纪冰说:“等这几瓶水挂完,医生就来给我打石膏,过一阵就好了。”
    “没骗我吧?”董园还是怀疑,摸了摸她的肩膀和脖子,又掀开被子捏了捏她的腰侧,“这些地方都有知觉吧?”
    纪冰噗笑,被她摸痒了,微挪了下腰。
    无奈,只能撑着床,想坐起身,又被董园按回去,“行了行了,你好好休息吧。”
    “没事,躺时间长了,坐会儿吧。”
    董园又去床尾,把床摇起来。
    “你也坐。”纪冰看向阮雨,抓着她的手,拽了她一下。
    阮雨摸索着坐在床边,偏过头,另一只手快速擦了下眼泪。
    她想把那只被握着的手收回来,拽了下,没拽动。
    只好作罢。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没再吭声。
    纪冰看着她消瘦的侧脸,几秒后,把她冰凉的手放进被窝,压在腿下,暖着。
    “你们聊,我去打瓶热水来。”董园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出去。
    好半晌,纪冰才出声,“你冷不冷?”
    阮雨顿了下,摇头。
    “早饭吃了吗?”
    阮雨还是摇头。
    “饿吗?”
    摇头。
    纪冰笑了下,轻声说:“我还没瘫,你就哑巴啦。”
    阮雨皱着眉头,要把手从被窝里拿出来。
    纪冰腿使劲压住——
    没跑掉。
    “我错了。”纪冰瞧她脸色不对,立马道:“我不乱说话了,你别生气。”
    阮雨摇了下头,又停住,小声说:“没有生气。”
    “你这还没有生气呢,脸都皱成老太太了。”纪冰忍着笑,语气像哄小朋友,不自觉放软。
    阮雨耳根一热,脸又偏了下。
    这下连侧脸都看不见了。
    纪冰有些不满,觉得今天有点不太真实,所以想凑得近点,真实些。
    于是,攥住她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拉。
    阮雨像是跟她较劲似的,反向扯。
    你拉我扯。
    “嘶~~”纪冰被扯到伤处,痛呼出声。
    阮雨立马卸了力,扭过头,“你不是说只伤到腿了吗?又骗我。”
    “确实是伤到腿了。”纪冰说着,趁机把她往这边拽,毫不费力,心下一乐,继续道:“我其他地方是擦伤,胳膊肘有点青了,所以有点疼。”
    离得近了,纪冰就拉着她的手,摸向青了的地方,“就是这,我回去擦擦药酒就好了。”
    阮雨用指腹感受着她肌肤传来的体温,心口猛颤了下,又赶快松开,指尖都有些抖。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这么亲昵接触了,有点不习惯。
    还是因为长大了,成年了,力气用完了。
    已经没有以前对待感情的那股子冲劲,好像什么都不怕,喜欢就是喜欢。
    带着勇敢,自信,欢喜,去奔向一段热烈的感情。
    恨不得告诉全世界,她就是我爱的人。
    可现在,她开始有了新的烦恼,有了顾虑。
    做不到那么一往无前。
    她开始去甄别好坏,认真地考虑长远。
    然后猛然发现,她是没有未来的。
    可纪冰有。
    她很厉害,做事认真,不怕吃苦,她的未来会越来越好。
    而她自己呢,还是个瞎子,可能过了十年,二十年,她仍旧是个没有用的瞎子,不停地在原点踏步。
    难道要让纪冰永远对着她这个瞎子转圈吗?
    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十二岁那年,之后就是一片漆黑。
    她可以在十六七岁的时候,流畅而又自信地说着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对色彩的描述,跟同样知识匮乏的纪冰,有着说不完的话。
    可以后呢,等到二十六七岁,她对世界的记忆还是停留在十二岁。
    等到三十六七,四十六七……
    还是如此。
    然后听纪冰跟她描述,她自己压根想象不出来的新事物。
    每一件,每一件……
    很累吧。
    她为什么总是那么累。
    阮雨把自己当成了一条分割线。
    以前在小巷里,纪冰本身生活的就很累,所以阮雨的事跟那些事比起来,压根就不值得一提。
    就像一个整日劳累的苦力,突然有一天,让她坐在岸边种花,她当然不觉得累。
    可苦力找到了比种花还要更轻松的活呢,她是不是有一天也会觉得,其实种花很累。
    不想让她累,更不想她明明很累,却说不累。
    阮雨甚至想买一把锁,把自己锁起来,带着十六七岁的记忆,就这么封存一辈子。
    还有就是,她病了。
    以前,她是一个开开心心的瞎子。
    现在,她是一个生病的瞎子。
    看,没有进步,还退步了。
    纪冰看到她松开的手,心里刺了下,把袖子放下去。
    董园回来,给两人倒了热水。
    喝完水,挂完吊瓶,纪冰就有些憋不住了。
    “想去厕所啦。”董园说:“要不我现在去买个尿盆回来吧。”
    “不不不。”纪冰拒绝,“我就伤了一条腿,另一条腿能动。”
    董园搀扶着她起身下地,穿好拖鞋。
    阮雨站在她左边,董园站在她右边,一人架着一条胳膊。
    病房的洗手间里有人,她们只能去外面。
    进了洗手间,董园说:“小雨,我先去买点饭给你们吃,你站着别动,一会儿纪冰出来,你扶着她回去。”
    “妈妈,我……”
    “就这么说定了。”董园打断她的话。
    纪冰听完,冲着董园笑了下。
    董园朝她挤了挤眼,扭头走了。
    【作者有话说】
    感情是双向的,不能总是一个人主动,那件事很打击阮雨的自信心,所以她就会考虑的很多,俗称:胡思乱想。
    互为精神支柱吧,只不过一个想靠近,一个想靠近而又不敢靠近。
    两人从某一点上,跟上卷相反了,对待感情,纪冰有信心,反而阮雨没有信心了,不过她的没信心,是对自己没信心!
    PS:这是最终版,后面的剧情会跟着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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