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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章 较量

    王春梅看着她的笑, 碍眼极了。
    当即抬脚往她胸口踹,怒吼着,“你笑什么?你在笑什么?你到底在笑什么?”
    为什么你还不低头?
    为什么你还不屈服?
    你应该立马说, 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说你都是对的,是我不懂事。
    说。
    说。
    说。
    你凭什么跟我不一样?凭什么?
    你有什么能力抗争?
    是在笑我可怜吗?
    我才不可怜。
    我有儿子,我儿子是名牌大学生。
    他们都羡慕我,说我有福气,将来一定大富大贵。
    没人敢看不起我。
    没人敢看不起我。
    可你为什么还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不是应该哭喊着低下头吗?
    你应该跟我当年一样,卑躬屈膝,承认自己低下,承认自己命贱。
    而不是扬起头颅, 瞪着我。
    我没错。
    我爸妈没错, 所以我也没错。
    那些欺负我的人都没错,所以我也没错。
    没有人可以指责我, 他们不配,你更不配。
    是我把你生下来, 养这么大。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纪冰侧躺在地上, 仰着头, 仍旧不屈地看着她。
    无论王春梅怎么打她, 怎么踹她。
    她还是这种眼神。
    “啊啊啊啊啊啊——”王春梅痛苦地尖叫, 抓挠着头发, 宛若一个疯子。
    她陡然觉得这个世界上仿佛只有她一个是卑微的可怜虫。
    不会反抗, 只会顺从。
    不会瞪他们, 只会低着头说我错了。
    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让嫁谁就嫁谁。
    让生孩子就生孩子, 一个接一个的生。
    在婆家被打了,跑回娘家,被嫌弃地嘲讽一顿,再灰头土脸地回去。
    她才是那个木偶,被提过来,拽过去。
    她才是贱狗,被这个踢一脚,那个扇一巴掌。
    纪冰的存在,恰恰衬托出了她的懦弱,可怜。
    那些尘封的往事每时每刻都悬在她心上,她不断地自我麻痹,爸妈是对的,哥哥是对的,弟弟也是对的。
    他们都是对的,我只不过是向他们学的。
    所以我也是对的。
    如果错了呢?
    不,不会错的。
    也不能错。
    如果错了,谁来向我赔罪,我又能去找谁。
    都死了。
    骂我贱,是个吃白食的爸爸妈妈死了。
    嫌弃我不争气,生不出儿子,打骂我的那俩老不死的也死了。
    他们连临死,都在嫌弃我,都在表达对我的不满。
    没有源头了。
    我在恶果里挣扎。
    怪就怪你是个女孩,跟我有一样的命。
    我看着你,就好像看到我自己。
    你怎么能比我过得舒心。
    不能的。
    我也不允许。
    可我对你够好了。
    “你哪样东西不是我给你的。”王春梅瞪着眼睛,怒道:“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给你的。”
    话落,她跑进纪冰的房间,疯了似的把里面的东西抱出来。
    先是床上的被子,“这都是我给你的。”然后把被子扔到地上,踩了一脚。
    接着是书桌上的小纸箱。
    “这么多书,那家人给你的吧。”
    纪冰看见她怀里抱着的纸箱,猛地瞪大眼,挣扎着往她那边挪。
    王春梅看着她滑稽的动作,勾唇笑了下。
    又在她的视线中,把箱子倒扣,里面的书册哗啦啦掉在地上。
    “想认字啊,你为什么不问问我?非要偷偷学。”王春梅蹲下身,拿起一本书,盯着纪冰怒极的双眼,“你要记住,我才是你亲妈,这个家我说了算,你的人生也是我说了算。”
    话音未落,王春梅粗糙的手指捏着书页,开始撕。
    一页,两页,三页……
    全都撕成了碎片。
    然后,她拨开碎片,拿起最后一本书,书页晃动间,掉下来一张纸。
    她拿起来,看向纪冰,“这是什么?”
    纪冰拼命挪过来,又被王春梅一脚踹了回去。
    ‘撕拉——’
    ‘撕拉——’
    ‘撕拉——’
    ……
    ‘我和阮雨的未来规划’被她撕得粉碎,又撒在地上,重重踩了几脚。
    纪冰趴在地上,终于不动了。
    她目光呆滞,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不再做着徒劳的挣扎。
    撕吧。
    撕吧。
    无所谓了。
    都毁了又能怎么样。
    她和阮雨的未来,怎么会局限在一张纸上。
    未来是长远的,美好的,是更广阔的世界。
    而不是狭窄的巷子,小小的院子。
    突然,她又想到了阮雨,小丫头等急了吧。
    她得赶紧想办法脱身。
    她很庆幸,庆幸这个时候,她能有一个支撑点。
    支撑她挺过去。
    接着,王春梅又拎出一塑料袋的零食包装袋,扔到地上。
    这是纪冰前几天才吃完的,一直放着,没来得及拿给阮雨看,还没得到她的夸奖。
    须臾,王春梅把床底下的箱子拉了出来。
    “这些都是那个瞎子给你的吧。”她拿着手套和狗狗公仔看着纪冰,问道。
    纪冰半阖着眼,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样子。
    王春梅更气了,她明明占了上风。
    她苦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过来了。
    她在这个家有绝对的权利,威严。
    为什么不怕她?为什么不求她?
    她的眼神愤怒恶毒,表情狰狞丑陋。
    下一秒,狗狗公仔被撕烂,圆溜溜的黑眼睛被抠出来,掉在地上,滚到纪冰眼前。
    纪冰的眼睫轻颤了下,看着那颗黑眼睛,目光陡然温柔了几分。
    她想到了阮雨把狗狗公仔送给她时的样子。
    特别生气,因为心疼她而生气,还说咱两谁都不要可怜谁。
    哭花了脸,流着鼻涕,特别好玩。
    她觉得一会儿要是见到阮雨,可以直接说,狗狗公仔破了,你再送我一个吧。
    阮雨肯定会拉着她的手说,我再多送你几个吧。
    阮雨的爱给了她自信,她对阮雨的爱也有绝对的自信。
    手套也被王春梅用剪刀剪成好几块,上面的白色小兔子,耷拉着耳朵,有几分可爱。
    剪吧,撕吧,毁吧。
    她跟阮雨之间是剪不断,撕不掉,也毁不掉的。
    她不能因为这些东西在王春梅面前变成一个疯子,她得看着王春梅发疯。
    她无力挣扎,王春梅同样也对她无可奈何。
    她们在对峙,在较劲。
    比比谁先低头,谁先认输。
    这场终极较量,必定会分出胜负。
    王春梅把箱子里的衣服全部往外翻。
    有她装钱的铅笔盒,不过里面已经空了,一分钱也没了。
    还有一个红包,过年的时候王春梅给她的压岁钱,里面有十块,她没动。
    ‘哐当——’一声轻响。
    “这是什么?”王春梅拿起那盒光盘,脸色陡变。
    她蹲在纪冰面前,一把拽住她的头发,纪冰被迫仰起头,“我问你这是什么?”
    怒目圆睁,不可置信,鄙夷,恶心至极。
    这是王春梅眼中传递出的情绪。
    纪冰垂眸凝视着她,带着淡淡畅快的笑意。
    就是要看她发疯,看她崩溃,看她像疯狗一样怒吼。
    纪冰并没觉得丢脸,也没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
    看了就是看了,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如果此刻撕开她嘴上的胶布,她敢说:“我喜欢阮雨,男人跟女人之间的那种喜欢,有什么问题吗?”
    王春梅一定会气得跳脚吧。
    “怪不得你整天跑去找那个瞎子,你们走得那么近,恶心,你们真是太恶心了。”王春梅低吼着,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光盘,踩在纪冰的脸上,“你们背地里竟然搞这种恶心事,看这种不要脸的东西。”
    她使了狠劲,纪冰头微偏,光盘滑到下颌。
    ‘咔吧——’断成两截。
    可王春梅并没有放过她,光盘断开的尖头扎进纪冰的皮肉,右边的下颌处瞬间冒出鲜血。
    像是在对待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要在她的脸上刻下耻辱的烙印。
    *
    下午四点多,阮大成去接阮朝朝放学。
    “小雨,面包和牛奶放在桌子上了,晚上我带朝朝出去吃,就不在家做饭了,你一会儿起来自己吃点,吃完了早点睡。”阮大成敲了敲房门,“你那个什么朋友说下午来找你,门我就不锁了,你不要出去乱跑。”
    他说完,也没进去,转身走了。
    并不知道屋内的人没有听见。
    阮雨中午被叫起来,迷迷糊糊吃了碗饭。
    昨晚做福袋做了很久,绳子编了拆,拆了编,想要做好看。
    今天醒来,头都昏沉着。
    匆匆吃完饭,又摸索着福袋仔仔细细检查了很多遍,打着瞌睡,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期间醒过一次,拿过手表按了下。
    【下午,一点十七分】
    她才放心地又睡了会儿,等到彻底清醒。
    她又拿过手表按了下。
    【下午,两点五十六分】
    “纪冰。”她叫了声,无人回应。
    下了床,穿好裙子,又用梳子把长发梳整齐,垂在脑后。
    接着把两边鬓角的头发别在耳后,手指抓了抓齐刘海,咧开嘴,笑了下,挤出圆圆的小梨涡。
    “这样应该很好看了吧。”她喜滋滋地自言自语。
    然后把手表戴在手腕上,右手拿着盲杖,左手拿着福袋,走出卧室。
    “纪冰。”她又接连叫了好几声,还是无人回应。
    她眉头轻蹙了下,“爸爸,爸爸。”
    屋子里安静极了,压根不像有第二个人存在。
    她心下觉得奇怪,又折回房间,拿出手机,按了第二个按键。
    另一边,纪冰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原本一动不动的身体倏地挣扎起来。
    是阮雨,一定是阮雨打来的。
    可全是徒劳的,王春梅轻而易举就掏出她兜里的手机,也没看,扔到地上,疯狂地踩。
    她精神紧绷到极点,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疯狂。
    她无暇去考虑到底是谁打来的电话,她慌乱极了。
    此刻,这个房子像是一个禁室,不能让别人窥探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哪怕只是打来的一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阮雨心里一紧,又连拨了好几个,结果无一例外。
    她赶紧按了第三个按键。
    第一个按键是董园,第二个是纪冰,第三个是阮大成。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怎么也没人接。”阮雨小声嘀咕了句,然后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福袋,开始等。
    期间又给纪冰打了几个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不应该啊,我每次打电话她都会接的,到底怎么回事。”她不免担忧起来,起身走到大门口,听了听风声,又关上门回来,“算了,再等等吧,应该有事耽搁了。”
    她焦急地来回走,从堂屋走到卧室,再走回来。
    有几次差点撞到头。
    ‘滴滴滴’
    这是手机没电的提示音。
    阮雨叹了口气,“昨晚忘记充电了。”
    她啧了声,心里焦急,到处找充电器也没找到,只能把手机放到书桌上。
    作罢。
    她又按了下腕上的手表。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怎么这么久,不会出什么事吧。”她急得在原地乱转。
    然后停下脚步,站在堂屋门口,“五点多,天还是亮的。”
    她想了想,拿着盲杖和福袋出了门,准备自己去找纪冰。
    之前被纪冰带着走了好几次,她自己也走了一次。
    所以她是有信心的。
    ‘轰隆——’
    雷声突然炸响。
    阮雨被吓得肩头一缩,“要下雨了吗?那我走快点。”
    她关上大铁门,夜风吹起她的裙摆。
    掌心紧紧攥着福袋,挥动着盲杖,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和步伐。
    去找纪冰。
    她每走一步,就轻数一声。
    “一、二、三、四、五……右拐……唔——”
    雷声轰鸣,一道闪电霍嚓响起。
    霎时间,照亮这处巷子,也照亮了掉落在地的福袋和盲杖。
    隐约能看见顺着地面拖行的裙摆和一个女孩不断挣扎的双腿。
    呼~
    闪电骤然消失,雷声停止。
    一切又隐于黑暗。
    【作者有话说】
    五点四十七分,实际快十点了。
    阮雨的安全意识一直挺高的。(日常给姜果扎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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