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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破烂

    一晚上没怎么睡, 纪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掀开被子下床。
    穿好衣服,她打开放在书桌上的小纸箱, 拿了一本书,坐在床边翻看。
    把昨晚学的那些再认真巩固一遍。
    汉字很难,她学起来也很吃力,只能一个字反复练习几十上百遍加深记忆。
    但还是有写错的时候,然后她就把错字单独写下来,在旁边打一个叉。
    再打一个箭头,写下正确的字。
    看完后,她把书仔细压整齐,确保边边角角没有皱。
    再放回小纸箱里。
    接着,把枕头下那张薄薄的纸拿出来, ‘我和阮雨的未来规划’已经写满了。
    上面有她写的数字, 画的画,还有歪歪扭扭的汉字和拼音。
    这些都代表着她的变化和进步。
    比如前面几条只有数字, 线条和粗糙的画,而后面几条已经可以写出简单的字, 拼音也是正确的。
    再更早以前, 她压根就不会用笔写写画画。
    想不到, 也觉得没必要。
    她对自己无力又无奈的人生, 一边反抗, 一边认命。
    也不知道, 原来她这种人, 是可以去改变的, 通过努力也会变得更好。
    为了自己, 也为了自己爱的人。
    她把手里的纸对折, 夹在最上面的那本书里。
    再盖上小纸箱。
    现在,她要向前看,往前走。
    “起来啦。”
    纪冰走到堂屋,王春梅刚巧进来,看见她,微微笑着。
    慈眉善目。
    这是纪冰的第一反应,随后她别开眼,淡淡嗯了声。
    余光中,瞥见餐桌上放着的蛋糕盒,粉蓝色的包装。
    她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动了下。
    “今天我没来得及准备早饭。”王春梅说这话时隐隐含着歉意。
    纪冰心里又动了一下,“没事,等中午一起吃吧。”
    王春梅笑了下,“你把那天买的那套新衣服新鞋子都换上,今天你是主角,以前的旧衣服就别穿了。”
    纪冰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旧卫衣,转身回屋。
    等换好衣服出来,堂屋没人,只能听见厨房传来的切菜声。
    她还是忍不住把视线落在蛋糕盒上,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
    纪年和纪夏每年都会过,一开始她还会在旁边站着,等他们吃完了,再施舍一块蛋糕给她。
    后来,每到他们过生日,纪冰就跑出去。
    不想听见他们的欢声笑语,太刺耳了。
    可今天,主角变成了她。
    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高兴是假的,但她又做不到放声大笑。
    她觉得这样不对,在这个家里,大笑不是她该有的表情。
    她该暴怒,争吵,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大吼他们的不公。
    然后,再低下头,捂着伤口,默不作声。
    这是一种已经固化的本能,就像现在,她心里是欢喜的,但她笑不出来。
    想笑都笑不出来的那种,还是淡漠着一张脸。
    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她眸中藏着的兴奋。
    ‘吱呀’门开了。
    纪夏从卧室走出来。
    纪冰迅速垂下眼,遮盖住眸中的情绪,扭头往院里走。
    洗漱完后,还是去了厨房,“要帮忙吗?”她问。
    王春梅停下刀,扭头看她,笑了下,说:“不用你帮忙,今天你等吃就行。”
    纪冰淡淡哦了声,转身出去。
    “别跑远,到饭点一定记得回来。”王春梅叮嘱了句。
    “知道了。”纪冰应了声,走出大门。
    堂屋内,纪夏拆开蛋糕盒,看了眼,又用手指勾了点奶油塞进嘴里,再把蛋糕盒盖上。
    跑进厨房,“妈,蛋糕怎么都没写名字。”他咂咂嘴,发出心中的疑问。
    只是奇怪蛋糕光秃秃的没名字,并不在乎到底写谁的名字。
    “你就当是给你买的。”王春梅漫不经心地回道。
    纪冰在巷子里溜达了会儿,以前还能去徐老头家坐着,现在却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一直到上午十点,她才去找阮雨。
    大门开着,她还是抬手敲了敲。
    几秒后,阮大成从堂屋走出来,看见她,皱起眉,“什么事?”
    董园不在家,还有一个本就看不上她的阮大成在这里拦路,她没法像以往一样直接进屋。
    “我找阮雨。”纪冰看着他说道。
    阮大成上下扫了她一眼,“她还没起呢。”
    “那我能不能进去看看她?”纪冰客气道。
    阮大成不耐烦道:“别把她吵醒了,麻烦。”
    纪冰嗯了声,收敛住不悦的情绪。
    她内心很抵触有人用这种语气对待阮雨。
    她很生气。
    但对方是阮雨的爸爸,所以她只能忍着。
    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来到床边,伸头去看,阮雨蒙着脸,头发披散在枕头上,睡得正香。
    “怎么今天醒这么晚。”纪冰无声嘀咕了句。
    然后蹲下来,盯着她看,想等她醒来。
    可腿都快蹲麻了,她还没醒。
    “看好了吗?”门口传来阮大成不耐的声音。
    床上的人蠕动了下,把被子裹得更紧。
    还是没醒。
    纪冰有些失望地叹息了声。
    不过并不打算把她叫醒,就像以往一样,她知道阮雨大概几点会醒来,所以就几点过来。
    她想让阮雨过得舒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她打工的时候,阮雨陪着她,经常坐着打盹,她看着心疼不已。
    后来就更舍不得吵醒她了。
    董园说这是她以前养成的习惯,出事之后,就没再去上过学,整天待在家里,不知道白天黑夜,胃口一直不好,更多时候就躺着睡觉。
    也不说话,一躺就是一整天。
    纪冰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阮大成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拿了把香菜在摘,见她出来,冷声冷气道:“我做饭少,不够那么多人吃。”
    纪冰看了眼,低声道:“我下午再来。”
    阮大成没说话,低头继续摘。
    纪冰走到堂屋门口,回过头,还是忍不住说:“她不吃香菜。”
    话落,抬步走了。
    阮大成楞了下,抬眼看向卧室门。
    然后起身,把手里没摘完的香菜,放回装菜的塑料袋里。
    拍了拍手,关上堂屋门,进了厨房。
    纪冰回到家,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她深吸了口气,下意识去猜测今天的菜色。
    糖醋排骨,红烧鸡,茄子烧肉,好像还有鱼。
    “回来啦。”王春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快进屋吧,饭菜都做好了。”
    纪冰顿了下,进厨房端菜。
    刚走到堂屋门口,王春梅就接过她手里的盘子,给她递了杯果汁。
    “看你嘴巴干的,先喝一杯润润,我们马上开饭,吃完饭再切蛋糕。”
    纪冰拿着杯子,抿了抿唇。
    “快喝吧,不够还有。”王春梅抬手指着地上的饮料瓶,“你自己倒。”
    纪冰看了眼,仰头喝下。
    王春梅笑着拿过她手里的空杯子,“我去刷,你先进屋,今天还挺冷的,这几天说是要下暴雨,你没事就在家里呆着,少出门。”
    纪冰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进了堂屋。
    纪永华陪着纪夏在看动画片。
    纪夏神情专注,纪永华看了她一眼,再迅速撇开。
    菜都端上了桌,大门处传来响动。
    “哎呦,你们可算来了。”王春梅赶忙脱了围裙,笑着出去迎接。
    纪冰坐在餐桌旁,抬眼去瞧。
    那是一个头发发白的女人和一个长相憨厚的中年男人。
    女人穿着一件黑色外套,上面铺满了艳俗的牡丹花,下身着一条黑色针织裤,宽松的裤腿,盖着脚上的黑色尖头皮鞋。
    她身侧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长袖衬衫,下身穿着深灰色的西裤,衬衫的下摆塞进裤腰,露出腰间的皮带,脚上踩着一双皮鞋。
    男人的臂膀很瘦,但啤酒肚明显,他站着,腰微佝,头压得很低。
    王春梅热络地拉着女人的手,说了什么话,纪冰没听见。
    就见女人朝她看了一眼,有些打量的意味,而后微微笑了下。
    纪冰端坐着,始终木着一张脸。
    这两人,她从未见过,也没听王春梅提过今天会来客人。
    心下不免有些奇怪。
    “纪冰,快叫人。”王春梅热情地拉着女人的手,男人紧跟其后,进了堂屋。
    纪冰疑惑地皱起眉。
    王春梅介绍说:“这是你阿姨,旁边这位是你阿姨的儿子,快叫哥。”
    纪冰看着男人皱纹横生的脸,粗糙黝黑,唇上还有两撇胡子。
    男人朝她看过来,又迅速低下头。
    纪冰坐着,他站着,她能很清楚地看见他嘴角的笑容。
    她眉头皱得更深,然后抬眼看向王春梅,想让她解释一下这不合适的称呼。
    阿姨?哥?
    差辈了吧。
    她没张口,王春梅不悦地拉了下脸,而后又笑起来,招呼母子两人坐下。
    一张方桌,王春梅和纪永华,还有突然而至的母子俩,四人一人坐一边。
    纪夏夹在王春梅和纪永华中间,纪冰夹在王春梅和那个中年男人中间。
    “这是我小儿子,纪夏,正在读小学。”王春梅笑看着女人,说道:“还有一个大儿子,在清华大学读书,马上就要出国去读书了。”
    女人笑着点了点头,应和道:“妹子,你可真有福气,儿子有本事啊,不像我家这个。”说着她侧头看向男人,“三句话打不出一个屁来,就是个闷葫芦。”
    “老实好啊,老实的男人会疼女人。”王春梅立马道。
    女人笑开了花,“也是这么个理,我家这儿子,除了老实点,不爱跟人说话,其他方面都特别优秀,我上一个儿媳妇就是太嚣张跋扈了,我儿子对她多好啊,是她不识好歹,跑了就跑了吧,又不愁娶不到媳妇,不是我自夸,我们家那边十里八乡的,谁见到我儿子不得夸上几句。”
    王春梅也跟着笑,“是是是,看都看得出来,你家儿子一表人才,一看就随你。”
    女人仰头,笑得更欢了。
    纪冰听得云里雾里,一上午的好心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不知道这俩人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王春梅为什么要在她生日这天请他们来。
    但眼下这一切已然毁坏了她原先的设想。
    她原以为只是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然后切蛋糕,她会把最好看的一块给阮雨送过去。
    然后两人下午出去玩,再欣赏阮雨精心为她准备的舞蹈,再听一声生日快乐。
    晚上十点前回家,看着阮雨钻进被窝,再回家睡觉。
    这是她对这一天的设想。
    可现在,全乱了。
    她撩眼看着母子俩,然后视线落在男人身上的红衣,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
    眉头紧拧,越看越不对劲,还没等深想,王春梅就给出了答案。
    “我们家纪冰也是,老实能干,比较害羞,平时话也少,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做饭洗衣她都行。”王春梅笑说:“也不是我自夸,她手艺是真不错。”
    女人哈哈笑着,“你这么说,我还真想尝尝她的手艺了。”
    王春梅摆手道:“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这一时。”
    话一落地,纪冰瞬间面如死灰,脑袋嗡嗡作响。
    她们还在一来一回地说着,可纪冰已经听不清了。
    她嘴巴微张,垂在桌下的手颤抖着,像是坠入冰窟,连身体都僵硬了。
    眨了下眼,她先是看向纪夏,就见他正在啃着排骨,吃得欢畅,全然不管大人在说什么。
    接着,她又看向了纪永华,他也在不紧不慢地吃着,脸色有些僵硬,听见她们的笑声,才勾起嘴角,跟着笑了下。
    她在观察,观察这场‘骗局’的谋划者,参与者。
    然后,她把视线挪到王春梅的脸上。
    王春梅无法忽视她冷到刺骨的眼神,不得已中断了谈笑,回视她。
    拿着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笑说:“昨天还嚷嚷着要吃排骨呢,快吃吧,都要凉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她太轻敌了,对方稍稍一丁点的示好就可以把她耍得团团转。
    假的,全是假的。
    这一切,都是假的。
    王春梅的笑是假的。
    王春梅温柔的语气是假的。
    王春梅对她的好全是假的。
    ……
    就在她恍惚的以为,终于得到了那么一点亲情时。
    到头来,全是假的。
    这段时间,她内心那些痛苦的挣扎,面对他们示好时的摇摆不定。
    全都成了笑话。
    不,她就是个笑话。
    她活到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从小被人取笑是个没人疼的小杂种。
    因为她爸妈喜欢骂她小杂种,被那些同龄人的孩子学去了。
    等再长大一点,因为不上学,没文化,衣着破烂,被人嫌弃。
    仿佛只要跟她沾上了,就会被带坏。
    所以她像刺猬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
    可他们,用虚假的温暖引诱她伸出头,再趁机拔掉她身上的刺,让她掉进他们提前设置好的陷阱里。
    而她呢,还在纠结着如何跟他们相处?要不要对他们好一点?以后挣到钱了该给他们多少合适?
    哈哈哈哈,太可笑了。
    她竟然都没有察觉。
    不对,也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没敢往这方面想。
    你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去想她的亲生母亲?
    穷凶极恶?还是丧尽天良?
    她不敢,也不愿意这么去想。
    潜意识里的排斥。
    有时候,她回想起过往,那些破烂一般的往事。
    好的,不好的。
    这些回忆里,占比最大的,不是纪永华,不是纪年,不是纪夏,也不是阮雨。
    是王春梅。
    曾经,她无数次的降低要求,说服自己。
    在这个家,破衣服是王春梅给她的,剩饭也是王春梅给她的,床上的棉被也是王春梅抱给她的……
    而纪永华他们对她只有忽视,不管你饿不饿,也不问你是冷是热。
    至少,至少有一个人眼里是看得见她的。
    她知道这样也是不对的,可是她能怎么办?
    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人,她又能怎么办?
    她能去哪儿?
    谁又能带她去哪儿?
    她也不是没想过逃离,可王春梅一个笑脸,一碗好吃的,又轻而易举地把她勾了回来。
    爸爸,妈妈,哥哥,弟弟。
    这些像是钉子一样钉住了她的手脚。
    纪冰垂眼,看向碗里的那块排骨,想起了王春梅问她想吃什么的时候,那种语气和神态。
    恶心,实在太恶心了。
    忽然,身侧的男人动了下,手肘不小心碰到她。
    纪冰猛地站起身,头脑突然一阵眩晕,她单手扣住桌面,甩了甩头,又清醒了几分。
    “你干什么?”对于她的举动,王春梅垮下脸,语气不满。
    纪冰半阖着眼,盯着她,眸中一片死寂。
    而后,踢开凳子,发出‘嘭’得一声响,抬步往卧室走。
    女人在她身后嘀咕了句,“哎呦,太瘦了,屁股小了些。”
    王春梅立马道:“她年纪还小,多养养就好了。”
    她像是一件货物,买家在挑剔她的瑕疵,卖家再解释弥补。
    生怕这件货物卖不出去。
    纪冰僵硬的步伐倏然停下,回头,怒瞪着他们。
    那双猩红的双眼毫不遮掩。
    女人撇嘴,“脾气还不小。”
    王春梅笑道:“以后生了孩子,脾气自然就收敛了。”
    没用,毫无用处。
    她像是混在狼群里的一只猫。
    愤怒的双眼,不满的怒吼,对他们来说压根看不上眼。
    想打你就打你,想不给你饭吃就不给你,想把你卖了就把你卖了。
    你能怎么样?
    他们像看笑话一样在看你,时不时的抓挠,根本无关痛痒。
    一只猫,一条狗,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仅此而已。
    大人才是这个家的主宰者,审判者。
    孩子只不过是命令的执行者。
    纪冰转回头,塌下肩膀,脚步踉跄地回到自己的小卧室。
    关上门。
    她站着不动,静默了几秒钟。
    然后,开始脱衣服。
    她捏着衣角,先是脱了红上衣。
    接着是裤子,鞋子。
    再换上旧卫衣和旧裤子,穿上不合脚的旧鞋子。
    僵硬着,麻木着,颤抖着。
    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
    她把那套红衣和鞋子扔到地上,就这么站着,垂下眼,看着它们。
    看着她的第一套新衣服,在她十八岁生日当天。
    她握紧的拳头垂在身侧,脑袋又晕了下,一阵无法控制的倦意袭来。
    晃了晃头,咬着口腔里的嫩肉,让自己清醒。
    不对劲。
    她粗粗地喘了几口气,拉开裤兜的拉链,摸出里面的身份证和用塑料密封袋装着的照片。
    还有一把带着红色头绳的弹簧dao。
    她把身份证和照片捏在一起,用指腹摩擦了下,再放回口袋里,连着弹簧dao一起。
    拉上拉链。
    再把手机装进另一侧的口袋。
    她,阮雨,一部手机,还有一把护身的刀。
    够了。
    她得走,立刻走。
    走之前,她得去找阮雨,告诉她原因,阮雨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董园帮不了她,阮雨也帮不了她,谁都帮不了她。
    只有她自己。
    她得告诉阮雨,她会去哪儿,即便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她们不能断了联系,一定不能。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声响,院门紧闭,连堂屋门也关上了。
    纪冰摇了摇昏沉的头,打开门。
    “你要去哪儿?”王春梅不知站在门外多久了,纪冰差点撞上她。
    “不去哪儿。”纪冰冷冷地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
    王春梅微仰着头,嘴角勾着笑,“怎么连衣服也脱了。”她的视线越过纪冰,看向屋内,“还把衣服扔到地上。”
    纪冰想大声地怒吼,说你不要再装了,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纪年还没结婚,纪夏年纪还小,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把她‘卖’掉。
    你之前到底在装什么?那些虚假的温情到底算什么?
    辛苦你了,演得很累吧。
    为什么不直接一点,把你丑恶的嘴脸贯彻到底,为什么到最后还要给她一丝希望。
    是想让她恶心的更彻底一点吗?
    “你还没切生日蛋糕。”王春梅盯着她,笑着说。
    纪冰同样也盯着她的眼睛。
    那是两双极为相似的眼,代表着亲情,血缘,一种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而现在,她们成为了敌人。
    纪冰悄悄呼了口气,强迫自己淡定下来。
    她不能露出马脚,她得悄无声息地走,走出那扇大门,走出这个家。
    “好,现在去切。”她说这话时,薄唇都在微微颤抖。
    还是太年轻,太嫩。
    情绪隐藏的不彻底。
    王春梅眯了下眼,纪冰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那走吧。”她说。
    纪冰扭头,往外走,脚步虚浮。
    头越来越沉,她眨了几下眼,用手掌拍打着太阳穴。
    ‘嘭——’
    倏地,她被踢趴在地。
    王春梅收回脚,冷哼了声,“跟我玩心眼,你还太嫩了点。”
    她又变回了那个泼辣,跋扈,从骨子就嫌弃她的母亲。
    纪冰趴在地上闷哼了声,无力的身体和胀痛的大脑触发了她的泪腺。
    她面无表情地流下眼泪。
    咬着牙,掌心撑地,直起上半身。
    跪在地上。
    她仰起头,像是在呐喊,可是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泪水顺着眼角蜿蜒而下。
    纪永华听见声音,走进来,“你之前不是说不能打吗?”
    “都看过了,没事。”王春梅不耐烦道。
    原来,不打她,不是因为良知,不是因为悔悟。
    只不过是计划中的一部分罢了。
    货物损坏,买家退货吗?
    “哈哈哈哈哈哈。”纪冰终于笑出了声,这才是她该发出的笑声。
    嘲讽的,悲怆的,可笑的。
    纪永华和王春梅对视了眼,愣了下。
    纪冰缓缓扭头,看向王春梅,嘴唇颤动了几下,流着眼泪,哑着嗓子,问出了她灵魂深处一直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是猫,是狗,是货物,还是人。
    但肯定不会是她的孩子,她不会这么对她的孩子。
    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为什么不早点把她掐死。
    同一个子宫里长大,同一个人生出来,为什么偏偏这么对她。
    就因为她是女孩吗?
    所以代表着廉价,不值钱,长大后再像货物一样被卖出去。
    王春梅怒瞪着她,说着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话。
    “你的存在,就是我的耻辱。”
    剖心挖肝也不过如此。
    纪冰绝望地闭上眼。
    疯了,都疯了。
    王春梅疯了才会生下她。
    她是疯了才让自己活到现在。
    那就,发疯吧。
    纪冰睁开猩红的双眼,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王春梅脸色一变,抬脚往她头上踹。
    纪冰跪着,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响。
    像是磕断了神经,也磕断了血缘的纽带。
    王春梅抄起地上的旧纸箱往她身上砸,嘴里怒骂着,“犟种,犟种,你这个犟种。”
    她愤怒,愤怒到这个时候,纪冰还在跟她唱反调。
    她的提线木偶不听话。
    纪冰蜷缩在地上,昏睡之际,她想到了一句好笑的话。
    破烂砸破烂。
    王春梅拿着破烂,在砸她这个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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